(ABO双男主文)
“我不舔了!我不舔了!求你们放我走吧……”
苏楠楠跪地毯上,哭得狼狈不堪。
梁安易慢条斯理地擦去苏楠楠眼角的泪。
Beta没有腺体,不会被标记。
也是苏楠楠敢在两个S级Alpha之间反复横跳的底气。
早上六点,他顶着寒风给梁安易买城南的生煎。
晚上十点,他准时出现在夜店,给胃痛的林峻生递上温水。
他仗着这两位顶级Alpha是死对头,绝不可能对齐时间线,肆无忌惮地刷着双份好感。
直到今天。
梁安易的射击比赛提前结束,苏楠楠刚递上毛巾,手机屏幕亮了。
是林峻生的语音:“我在你身后。”
苏楠楠僵硬地回头。
看台最高处,林峻生笑了,眼底却毫无温度。
两股足以绞杀Beta的顶级信息素轰然相撞。
“这么忙啊,苏楠楠。”
“不如,我们一起陪你玩?”
“既然你这么喜欢照顾人。”
“以后,就同时照顾我们两个吧。”
梁安易慢条斯理地擦去苏楠楠眼角的泪。
1、
苏楠楠跪在黑色地毯上,眼泪已经把睫毛打成了一绺一绺,鼻尖红得发疼。
茶几上摊着他的兼职记录,城南生煎铺的收据,临江会所的签到表,还有一叠医院缴费单,边角都被人压得平平整整,像是早就看过很多遍。
他原本以为自己把时间错开得足够漂亮。
早上六点去城南排队,给梁安易买刚出锅的生煎,下午去学校上课,晚上十点再赶去会所,给林峻生送水和胃药。
梁安易的行程表他算过,林峻生的应酬时间他也摸过。
两个S级Alpha,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日程总像两条不会碰头的线。
可今天,线撞上了。
梁安易的射击比赛提前结束,苏楠楠刚把毛巾递过去,手机就亮了。
林峻生的语音压得很低,只有四个字。
“我在你身后。”
苏楠楠回头的时候,整个人都凉了半截。
看台上方,林峻生单手扶着栏杆,黑色大衣还没脱,眼底没半点笑意。梁安易站在他对面,指腹正按着那块毛巾,眼里平静得过分。
那一瞬间,苏楠楠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完了。
现在真的完了。
他以为梁安易和林峻生是死对头,至少在海城没人不知道这件事。梁家和林家争海西项目,争到连媒体都爱拿他们做标题,今天一个上财经版,明天一个上社会版,谁都不肯先低头。
他也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在两边反复跑。
Beta没有腺体,不会被标记,哪怕沾上信息素也不会像Omega那样一塌糊涂。
这曾经是苏楠楠的底气。
直到今天,这点底气被两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Alpha信息素撞得七零八落。
梁安易先开了口。
“你还想往哪儿躲?”
苏楠楠喉咙发紧,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
“梁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就是觉得两边都能哄,时间还排得开,钱也能多赚一点?”
林峻生把手机收进大衣口袋,慢悠悠走下来,步子不急,眼神却落得很准。
“苏楠楠,你真当我们两个瞎?”
他抬手,从茶几最底下抽出一张打印纸,推到苏楠楠面前。
那上面是他的打卡轨迹,六点在城南,十点在临江会所,中间还有学校、医院、便利店,连他周末去给奶奶买百合花的时间都被圈出来了。
苏楠楠看了一眼,嘴唇都发白了。
“你们查我?”
梁安易把那张纸压在手心下,没急着否认。
“你在我公司楼下出现三十八次,在林峻生的会所出现二十一次。安保不是摆设。”
林峻生接过话。
“你奶奶住院那边,是你自己昨晚在走廊跟收费处吵起来了。护士把欠费单贴在病房门口,我的人过去送花,正好看见。”
苏楠楠猛地抬头。
“送花?”
林峻生看了他一眼。
“你说过,你奶奶喜欢百合。”
这句话落下来,苏楠楠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那天凌晨,林峻生胃疼,他坐在车里等药效过去。对方问他为什么老看着手机发呆,他随口说了一句,奶奶住院,病房里太冷清,摆束花她会高兴点。
第二天病房里就真的多了一束百合。
他以为是隔壁床送错了。
现在想想,哪有那么多巧合。
梁安易把另一份文件推到他跟前。
“先起来,再看。”
苏楠楠没动。
他看见文件抬头那几个字时,眼皮跳了跳。
2、
生活协助雇佣协议。
“这是什么?”
“工作合同。”梁安易说,“合法纳税,五险一金,月薪三万,年终奖按满意度算。”
苏楠楠手指蜷了一下。
三万。
这两个字像是从天花板上直接掉下来的,砸得他脑子都空了半拍。
他现在一天跑四份工,也挣不到这个数。
可钱太大,烫手。
梁安易看着他,声音仍旧没起伏。
“第一条,停止同时接触不透明客户,尤其是Alpha客户。”
苏楠楠差点被这句话噎住。
“我那叫兼职,不叫乱来。”
林峻生靠在沙发背上,笑了一声。
“那就改成雇佣关系。”
苏楠楠抬头。
“你们要雇我?”
“是。”梁安易说,“你负责早餐、行程、药物提醒、临时协调,还有——”
他停了停,像是在想怎么把后面那句说得不那么难听。
林峻生直接接上。
“还有盯着我别空腹喝酒,盯着梁安易别把旧伤藏着,盯着我们两个别在公开场合互相找茬。”
苏楠楠眼皮直跳。
“你们俩这是把我当保姆,还是当灭火器?”
“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当管家。”林峻生说,“只要别再一边收钱一边偷偷给别人排班。”
苏楠楠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梁安易把笔递过去。
“第二条,你搬进观澜湾。”
“住进去?”
“对。”
“那我算什么?”
林峻生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选。助理,管家,生活协助,都行。”
苏楠楠盯着那支笔,指尖在裤缝边上摩挲了两下。
他不是没想过被拆穿。
也不是没想过翻车。
可他想的,都是被赶出去,被拉黑,被骂得一文不值,被丢回那条一边打工一边算欠费的路上。
没人告诉他,翻车之后,桌上会直接放一份合同。
更没人告诉他,合同里还会把他奶奶的医疗援助单独列出来,后面写着预付、优先、续接,不追偿。
他喉咙发涩,抬头看梁安易。
“你们不怕我骗钱?”
梁安易说:“怕,所以提前把你能骗到的路堵死了。”
林峻生抬了抬下巴。
“你要真想骗,先把自己骗进来再说。”
苏楠楠没忍住,鼻尖又酸了一下。
“你们说得像我占了多大便宜。”
“你占了。”林峻生答得坦荡,“但我们愿意让你占。”
这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楠楠低头看那页纸,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接过笔。
他不傻。
他知道梁安易和林峻生不是可怜他。
这两个人都不是会随便动恻隐之心的类型。
梁安易把规矩看得比什么都重,林峻生表面散漫,真想替人兜底的时候,手段比谁都直接。
他们今天把合同摆出来,不是收留,是收编。
可这份收编,偏偏比他过去碰到的任何一笔钱都干净。
苏楠楠深吸一口气,低头签字。
笔尖落到最后一画时,林峻生忽然问:“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苏楠楠把笔盖扣回去,“我先说好,我只会做饭买药排日程,我不会哄Alpha,也不会管你们两个打架。”
梁安易把合同收走。
“那就别管打架。”
“别,我怕你们把房顶掀了。”苏楠楠说完,又补了一句,“还有,我睡客房,别让我跟你们谁同床。”
林峻生笑了。
“你想得倒挺远。”
梁安易看了他一眼。
“先住下来,别急着立规矩。”
苏楠楠当晚就搬进了观澜湾。
他拖着两个旧行李箱站在门口的时候,陈灿在楼下探头探脑,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楠楠,”陈灿压低声音,“你真被豪门拎走了?”
苏楠楠回头看他一眼,脸还有点热。
“合法就业,别乱说。”
“就业要去六辆车接?”
“那叫排面。”
“那你以后还回不回来睡?”
苏楠楠想了想,笑了。
“等我把工资拿稳了再说。”
观澜湾顶层比他想得更安静。
东侧是梁安易的地盘,桌面干净,文件按颜色排,连咖啡杯都放得规矩。西侧是林峻生,沙发上扔着没拆的领带,酒柜里摆了几瓶没开封的威士忌,像随时都有人会在这里临时落脚。
中间那间房归苏楠楠。
方姨把衣帽间的门打开时,苏楠楠站在门口,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里面挂着几套新衣服,尺码刚好,颜色也不扎眼。
“梁先生挑的版型,林先生挑的颜色。”方姨笑眯眯说,“不喜欢就换。”
苏楠楠摸了摸吊牌,手缩回来。
“这衣服比我一学期生活费还贵。”
3、
“贵就贵点。”林峻生的声音从客厅那边传过来,“你要是穿着去见人,至少别人先看脸,不会先看你那双磨边的鞋。”
梁安易把一杯温水放到他手边。
“先把水喝了。”
苏楠楠接过杯子,小口喝着,心里那股乱糟糟的劲慢慢往下沉。
晚上九点,他被叫去餐桌前定日程。
三台平板摆成一排,一台梁安易的会议,一台林峻生的应酬,一台是海西项目的安全评估资料。
苏楠楠翻了两页,头皮都发紧。
“你们以前怎么活到今天的?”
林峻生把咖啡推远一点。
“靠秘书。”
梁安易回得更简单。
“靠助理。”
苏楠楠抬眼。
“那现在为什么换我?”
林峻生托着下巴看他。
“因为秘书不会在我胃疼的时候骂我活该,助理也不会在梁安易旧伤犯了的时候,半夜跑去找热敷袋。”
苏楠楠愣了愣。
他没想到对方连这种小事都记得。
梁安易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你把明天的安排顺一遍。”
苏楠楠低头,手指已经翻到第二页。
“梁先生,您六点半开会,早餐只能吃清淡的,咖啡不能空腹。”
梁安易“嗯”了一声。
“林峻生,你十点前别碰酒,胃药我放厨房右边第二格。”
林峻生挑眉。
“你连我药放哪儿都记住了?”
“你昨晚找了三次。”苏楠楠说,“我又不瞎。”
林峻生低笑。
“行,记性不错。”
那晚之后,观澜湾多了几样新东西。
餐边柜上多了三只杯子,一黑一银一白。
苏楠楠刚看见的时候,还问方姨:“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杯子?”
方姨端着水果出来,笑得意味深长。
“梁先生说,家里总要有固定的。”
苏楠楠还没想明白,林峻生已经走过来,把白色那只推到他面前。
杯底画着一只趴在藤蔓上的小兔子,细看还有点歪。
“我选的。”林峻生说,“像你。”
苏楠楠瞪他。
“你从哪儿看出来像我了?”
“会装乖,尾巴却藏不住。”
梁安易喝了口水,没接话,但也没否认。
苏楠楠把杯子捧在手里,耳根不知怎么就热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处在边上,站着,看着,等着。
可住进来两天后,他开始发现,自己对这两个人的生活,居然真有了作用。
梁安易的领带结他会打,林峻生的胃药他会配,海西项目的安全表他能看出漏洞,连方姨都说,他把观澜湾里那点冷清都给压下去了。
第一次真正感到自己被需要,是在一个阴雨天。
梁安易早上出门前,右肩那块旧伤又疼了。
他把袖扣扣到一半,动作顿了一下,转身进书房找止痛贴。
苏楠楠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热水和药顺手放进他手里。
梁安易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抬文件时就不对劲。”苏楠楠说,“你要是一直忍着,晚上肯定睡不踏实。”
梁安易垂眼,把药片放进口中。
“谁教你的?”
“穷人家出来的,谁不会看脸色。”苏楠楠说完,自己先笑了,“再说了,您那张脸,忍不住的时候也挺明显。”
林峻生正好从楼上下来,听见这句,顺手把吹风机放到桌上。
“过来。”
“干什么?”
“头发还湿着。”林峻生说,“别一会儿感冒了找我赔。”
苏楠楠站在原地没动。
“这也算工作内容?”
梁安易靠着桌沿,抬头看他。
“你要是介意,我让方姨来。”
苏楠楠没出声,最后还是坐到椅子上。
吹风机打开的时候,热风擦过发根,林峻生站在他身后,手指穿进他头发里,动作不急,连扯都没扯一下。
苏楠楠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耳朵一点点发红,赶紧别开视线。
“你俩怎么都喜欢管我?”
“因为你自己不管。”林峻生说。
梁安易把杯子推到他面前。
“喝水。”
苏楠楠接过来,抿了一口,低声说:“我以前没被人这么管过。”
林峻生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那现在开始学。”
苏楠楠嗓子有点发紧。
“我不一定学得会。”
梁安易看着他。
“学不会也没关系,慢慢来。”
这话落下来,苏楠楠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躲。
他不习惯别人把话说得这么稳。
更不习惯他们连他的小毛病都看得那么清楚。
那天晚上,他给林峻生送药的时候,林峻生把门开了一条缝,额角发潮,眼尾也有点红,像是易感期前的那阵躁意被他自己硬压着。
4、
苏楠楠站在门口,把药和水递进去。
“先吃。”
林峻生没接,只看着他。
“你不怕我?”
“怕。”苏楠楠说得实话,“但我怕你胃疼得更难看。”
林峻生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嘴挺硬。”
“谢谢夸奖。”
“进来。”
苏楠楠刚想拒绝,梁安易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别站门口,风凉。”
他一回头,就看见梁安易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热好的牛奶,连表情都懒得多变一下。
苏楠楠一时不知道该先说谁。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连我的门都要轮流看?”
林峻生把药吞下去,靠在门边。
“因为你走了,我们都得重新适应。”
苏楠楠的手指扣在门框上,半天没接话。
他知道自己不该往深了想。
可这两个Alpha一个比一个会拿准他的软处。
一个给规则,一个给偏袒,站在一起的时候,偏偏让人没办法只当成雇主和员工。
真正让他意识到这件事的,是学校招聘会上那次。
苏楠楠拿着简历,在礼堂门口差点被人群挤散。
一转头,就看见贺祁站在梁氏集团的展台前,金丝眼镜,西装整齐,笑得像根本没把谁放在眼里。
“苏同学。”贺祁冲他抬了抬手,“聊聊?”
苏楠楠脚步没停。
“贺总,我还要投简历。”
“投梁安易那边?”
贺祁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语气轻飘飘的。
“你在观澜湾住了两天,学校里传得很热闹。要不要换个地方?梁氏也缺人,年薪五十万,够你把奶奶转去更好的病房。”
苏楠楠停住了。
这句话正正撞在他最不想给人看的地方。
他刚想开口,贺祁已经把一杯咖啡递过来,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人。
“你跟他们不合适。Beta在他们那个圈子里,通常只是顺手的安慰,玩两天就换。”
苏楠楠盯着那杯咖啡,心里其实已经起了火。
可他没接,也没发作,只是顺手打开了手机录音。
“贺总,您要是来招人,能不能把歧视说得专业一点?”
贺祁的笑淡了些。
“我是在帮你。”
“帮我,就别拿我奶奶开条件。”
苏楠楠把手机悄悄举到胸口。
“梁安易和林峻生都知道我在哪儿,我要是出了事,你先想好怎么跟他们解释。”
贺祁看见了他的动作,目光一下就沉了。
“你还真敢录。”
苏楠楠没退。
“我怕你只会说一遍,记不住。”
他话音刚落,梁安易和林峻生就到了。
梁安易还是那副样子,走过来先看苏楠楠的手,确认他没被碰到,才把视线抬到贺祁脸上。
“照片哪来的?”
贺祁抬了抬镜框。
“关心家人生活。”
林峻生连笑都懒得笑了。
“偷拍就偷拍,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体面。”
周围已经有不少学生看过来,苏楠楠站在三个人中间,第一次觉得自己没必要再躲。
他把录音停掉,举起手机。
“我刚才说的话,学校法务能听见。贺总要是想继续,就请先把偷拍视频删了。”
贺祁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收了话头。
“苏楠楠,你会后悔。”
“这话我天天听。”苏楠楠说,“但后悔不后悔,得我自己来。”
那一场没闹大,却让苏楠楠明白,贺祁不是来抢人,是来试人。
他想试梁安易和林峻生会不会因为一个Beta乱了阵脚,也想试苏楠楠会不会因为一点钱就回头。
苏楠楠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们。
晚上回到观澜湾时,梁安易把海西项目的资料摊在桌上,林峻生则把一杯温水推到他手边。
“你今天没跑。”梁安易说。
“我为什么要跑?”
“对方拿钱,拿你奶奶,拿你的脸面。”梁安易说,“你以前不是最会给自己找退路。”
苏楠楠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以前是以前。”
林峻生靠在椅背上,眼尾带着一点疲意。
“那现在呢?”
苏楠楠抬起头,撞上两个人的视线。
他其实还没完全适应这种场面。
一个人看他的时候,像在看一份要落地的合同,另一人看他的时候,像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可偏偏就是这种看法,让他觉得自己不是被摆在货架上。
“现在,”苏楠楠说,“我要知道贺祁到底想干什么。”
梁安易把资料往他这边推了一点。
“海西项目。”
苏楠楠翻开第一页,眉心慢慢皱起来。
“他想借信息素安全这条线,逼监管局介入?”
“对。”林峻生说,“只要公开场合出现S级Alpha信息素失控,项目就会卡死。”
5、
苏楠楠越看越明白,越看越觉得后背发紧。
“所以他会在酒会前动手脚。”
梁安易看着他。
“你已经猜到了。”
“假抑制贴,备用物资,安检名单。”苏楠楠把笔拿起来,在纸上画了几个圈,“这些地方都能塞东西。只要让你们其中一个失控,再把照片和视频放出去,项目就完了。”
林峻生听完,笑了一下。
“你做助理,倒是挺适合管案子。”
“我只是穷,不代表我不动脑子。”苏楠楠抬眼,“你们要是信我,酒会那天,所有抑制贴都换成临时拆封,我来过手。还有,你们两个到场后,先别分开。”
梁安易问:“为什么?”
“因为他想看你们分。”
苏楠楠说完,自己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也想看他急。”
那晚他们把整个安全流程重新走了一遍。
梁安易负责把漏洞填严,林峻生负责把外部渠道盯死,苏楠楠则拿着平板,坐在餐桌前一条一条核对。三个人吵了几句,最后是苏楠楠先拍了桌子。
“停。”
梁安易和林峻生同时看向他。
“这里,”苏楠楠指着一项,“抑制贴批号对不上,换供应商。”
“你怎么确定?”
“因为你们常用的这一批,右下角压印少一颗星。”苏楠楠看着他们,语气也硬起来,“我核对过十几次,别怀疑我。”
梁安易沉默两秒,拿起笔改了。
林峻生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忽然笑了。
“行,今天听你的。”
苏楠楠这才把那口气放下去。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从什么时候起,自己说话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开始真听了。
酒会定在江边酒店顶层。
那天晚上,城市灯火铺到玻璃外面,像一层薄薄的光。厅里人很多,香槟塔高得晃眼,海西项目相关的人几乎都来了。
苏楠楠穿着梁安易挑的白衬衫,外面套着林峻生给的短款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领夹。
那枚领夹他检查过三次,里面有定位和录音设备,按下去会亮灯。
梁安易替他扣袖扣的时候,手停得很稳。
“别离开我们视线。”
苏楠楠低头看着袖口,故意说:“梁先生,你这句话说得像法治栏目开场白。”
林峻生从旁边伸手,替他把领口压平。
“他负责吓人,我负责带你走。”
“带我走?”苏楠楠看着他,“你们这是把我当逃犯了?”
“当家属。”林峻生说得顺口,连停都没停一下。
苏楠楠差点把耳朵烧着。
他还没来得及回嘴,就看见贺祁站在不远处,正和几个评审方的人说话。
那人今天换了副更温和的面孔,酒杯举得高,话说得漂亮,像什么都没做过。
苏楠楠的视线只停了一秒,就看到服务区那边有个穿酒店制服的人,推着托盘往角落走。
托盘里摆着几枚备用抑制贴。
苏楠楠的脚步慢下来。
那包装太像他们平时用的,可右下角的防伪压印少了一道。
他前几天才和方姨一起核过批号,记得很清楚。
苏楠楠没立刻声张,只按下领夹的开关,亮灯轻轻闪了一下。
他跟过去,先开口问了一句。
“这些是主办方补货?”
服务生眼神飘了半下。
“是。”
“谁签收的?”
“我不清楚。”
苏楠楠没再问,直接把手机镜头打开,对着托盘拍了两张。
服务生看见他的动作,脸色变了,转身就往安全通道走。
苏楠楠没有追得太急,只把照片和定位一起发给梁安易。
消息刚出去,背后就响起贺祁的声音。
“动作挺快。”
苏楠楠回头。
贺祁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着香槟,像是刚好路过。
“贺总,”苏楠楠抬眼,“您今晚忙得很啊。”
“我来看看你。”贺祁说,“顺便给你准备了点东西。”
他把一只牛皮纸袋递过来,神色平静得像只是在送文件。
苏楠楠没接。
贺祁也不恼,直接把袋口打开,露出里面一叠照片。
第一张是观澜湾客厅,苏楠楠跪在地毯上哭,肩膀抖得厉害。
第二张是他在医院走廊给奶奶打电话。
第三张是梁安易替他挡住门口的那一幕。
第四张,是林峻生给他披外套。
苏楠楠盯着那些照片,呼吸慢慢压了下去。
“您拍这些干什么?”
“提醒你。”贺祁说,“你站的位置,没你想得那么稳。”
苏楠楠盯着他。
“你想让我现在就走?”
6、
“要么走,要么把钱收了。”贺祁抬手,递来一张卡,“三百万,今晚离场,明天我送你奶奶去国外,最好的专家,最好的病房。”
苏楠楠没动。
那一刻,他脑子里其实闪过了奶奶病房里的白墙,闪过了缴费单上那一串数字,也闪过了自己以前在楼梯间里啃冷馒头的样子。
三百万,够他喘很久。
可他也想起梁安易把医疗援助那几个字写进合同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想起林峻生给他吹头发时说,别把自己当临时工。
想起他把名字签进合同那一刻,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随时能被扔回去的人。
苏楠楠抬手接过卡。
贺祁眼底的光动了一下。
可下一秒,苏楠楠把卡翻过来,冲着领夹的方向念了一遍背面编号。
“尾号四九七二。”
贺祁脸色一沉。
“你干什么?”
“我在录。”苏楠楠说,“贺总,您刚才那句送国外治疗,麻烦再说一遍,省得我记混了。”
贺祁抬手就要去抓他的手腕。
苏楠楠往旁边躲,肩膀擦到墙边,疼得眼前发了一下白。
下一秒,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
梁安易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枚假抑制贴的包装袋,神色冷得厉害。
林峻生从另一侧过来,身后跟着酒店安保和法务,步子不快,却把走廊堵得结结实实。
梁安易先看苏楠楠。
“撞哪了?”
“肩膀。”苏楠楠揉了一下,“墙挺硬。”
林峻生扫了他一眼,伸手把他往身后带了半步。
“都这样了还逞强。”
苏楠楠想说自己没事,手里的纸袋却被梁安易直接接过去。
“偷拍视频。”梁安易看了一眼,“你现在还想狡辩?”
贺祁的表情终于变了。
“梁安易,你带安保围我?你知不知道今晚有多少评审在场?”
林峻生笑了一声。
“那正好,省得我们一个个去找。”
他抬手,示意法务把那几枚假抑制贴封起来。
“监管局的人已经在楼下。你安排人在备用物资里动手脚,想借S级Alpha信息素冲突卡海西项目,这件事今天就能结。”
贺祁脸色发青。
“你们疯了,监管局一来,项目也得停。”
苏楠楠站在梁安易和林峻生中间,肩膀还在疼,脑子却异常清醒。
“不会停。”他说,“假抑制贴还没用出去,异常没发生,你自己把证据送上来,问题只会更大。”
贺祁盯着他,像终于看清这个一直被他当成软柿子的人。
“你比我想得会咬人。”
“那得谢谢你教得好。”苏楠楠说。
话音还没落,宴会厅方向就响起一阵骚动。
大屏亮了。
苏楠楠跪在观澜湾地毯上的画面,被直接投到了主屏上。
画面里,他哭得鼻尖通红,连话都说不完整。
“我不舔了……我不舔了……求你们放我走吧……”
全场一下安静。
随后,议论声像潮一样漫起来。
“这是谁?”
“那不是梁总和林总身边的人吗?”
“怎么会拍成这样,太难看了吧。”
苏楠楠站在走廊口,脸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还是难堪的。
哪怕他提前知道会有这一幕,真看见自己最狼狈的样子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喉咙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林峻生想把外套盖到他头上,被他按住了手。
“别挡。”
林峻生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苏楠楠抬起眼,“躲了,就真像笑话了。”
他从林峻生手里拿过话筒,走进宴会厅。
灯光全落到他脸上时,底下那点议论声还没完全散。
苏楠楠站到台前,没急着说话,只抬手按了按耳朵,确认录音开着。
然后他看向屏幕。
“麻烦把后面三分钟也放出来。”
主控台那边的人一愣,转头看向贺祁。
苏楠楠没等,直接掏出手机,连上备用投屏。
屏幕切换的一瞬间,完整视频接了上来。
观澜湾客厅里,梁安易把合同放到茶几上。
“这份协议你自己看。”
林峻生把医院缴费单撕成两半。
“今天起,医疗基金不追偿。”
苏楠楠擦掉眼泪,坐在地毯边,捏着笔,一边看一边算账。
“月薪三万,包食宿,五险一金,奶奶医疗费不追。我签了是不是太亏?”
视频里的林峻生笑了一声。
“你先把自己稳住,再来算亏不亏。”
梁安易把笔帽拔开。
“签不签,都你自己决定。”
画面里,苏楠楠抬起头,眼眶还红着,最后还是把名字写了下去。
7、
“那我签。”
视频播完,宴会厅里静了两秒,接着就有人忍不住低声笑出来。
风向一下变了。
苏楠楠关掉投屏,握着话筒,看向台下。
“我确实跪了,也确实哭了,这点我认。”
“可我签的是工作合同,拿的是合法工资,奶奶的医疗基金也不是买我。”
“偷拍我生活的人拿这段视频威胁我,还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这件事,我会告到底。”
他说到这儿,台下已经有人开始交换眼神。
林峻生走上台,从他手里接过另一只话筒,半句废话都没有。
“苏楠楠是我请回家的人。”
梁安易也上前一步,站到他另一侧。
“也是我身边的人。”
台下的声音彻底压下去了。
林峻生扫了一眼贺祁。
“偷拍视频、假抑制贴、威胁当事人家属,证据都在。今晚之后,别再拿项目做文章。”
梁安易接着说:“监管局和警方已经到了,想继续装无辜,可以去楼下解释。”
贺祁站在人群边上,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原本是想借着公开视频把苏楠楠钉死在羞耻里,再顺势挑起两名S级Alpha的信息素失控。
可现在,视频成了他自己送出去的证据。
事情闹到最后,酒店后勤间搜出那名假冒服务生,假抑制贴的来源也被查清。监管局的人把现场封存后,海西项目的评审不但没停,反而要求两家补一套更完整的信息素安全方案。
苏楠楠站在后台休息区,肩膀上敷着冰袋,手里还拿着刚做完的口供。
林峻生把热水放到他掌心里。
“还疼?”
“疼。”苏楠楠捧着杯子,“墙那一下挺实在的。”
梁安易站在旁边,视线从他肩膀扫到手指。
“回去再检查。”
苏楠楠抬眼看他。
“梁先生,我今天都上台了,能不能别再把我当玻璃人。”
梁安易沉默了一秒。
“好。”
这句好说得不重,却让苏楠楠心里那口绷着的气松了点。
蒋晚后来也来了。
她把自己那份签好的供应链文件交给法务,顺手看了苏楠楠一眼。
“你今晚处理得比我想的稳。”
苏楠楠苦着脸。
“稳什么,我肩膀差点撞废了。”
蒋晚笑了。
“那也值。至少从今天起,海城没人会再把你当成普通助理。”
苏楠楠顿了顿。
“那会把我当什么?”
蒋晚看了梁安易一眼,又看了林峻生一眼。
“当他们两个的软肋,也当他们两个愿意带在身边的人。”
苏楠楠低头喝了一口水,没接话。
他其实不太喜欢“软肋”这个词。
可从今晚开始,这两个字听起来,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贺祁的事拖了半个月。
梁家内部清理了几个动过手脚的人,林氏那边也补上了安防漏洞。海西项目顺利过审,只剩最后的资料收尾。
苏楠楠那段时间白天上课,晚上改方案,改到凌晨两点还趴在餐桌上画标记。
林峻生第三次路过时,终于把他的电脑合上了。
“睡觉。”
“我还差一页。”
“差明天再补。”林峻生把他往椅背上一按,“你再熬,明天早餐铺都开不起来。”
苏楠楠抬眼。
“什么早餐铺?”
梁安易从书房出来,把一份新协议放到桌上。
“你自己不是说过,想开一家早餐店?”
苏楠楠怔了怔,低头一看,协议标题是长期伴侣扶助协议。
他翻了两页,越看越安静。
这份协议写得很细。
生活开支,医疗授权,紧急联系人,隐私边界,财产独立,公开程度,退出冷静期,连谁负责买菜谁负责接送都列得明明白白。
最下面还有三行空白,像是专门留给他加条件的。
苏楠楠抬头看他们。
“你们写这个干什么?”
“怕你以后又觉得自己只是临时工。”林峻生说。
梁安易看着他。
“也怕你哪天想走,连该怎么体面离开都没想好。”
苏楠楠把协议合上,抱在怀里。
“我可以提条件?”
“可以。”梁安易说。
“随便提。”林峻生补了一句,“只要别太离谱。”
苏楠楠想了想,先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要继续读研,你们谁都不准拿舍不得这三个字拦我。”
梁安易点头。
“可以。”
“第二,我想开早餐店,地点我自己挑,你们可以投钱,但不准直接买下一条街。”
林峻生失笑。
“你还挺会替我们省事。”
“第三,”苏楠楠看着他们,“吵架不准拿退出条款吓我,冷战不能超过一天。”
8、
这次林峻生先举手。
“这个我同意,梁安易最会憋着。”
梁安易扫他一眼,没反驳。
“还有吗?”
苏楠楠抿了抿唇。
“第四,以后公开场合别动不动就说我是你们的人,我会脸红,提前跟我打招呼。”
林峻生笑得不行。
“你还知道自己会脸红?”
苏楠楠被他笑得耳朵发热,伸脚去踢他。
“别笑,赶紧签。”
梁安易拿过笔,在他补上的条款边上认真签下名字。
林峻生跟着落笔的时候,故意看他一眼。
“这回满意了?”
苏楠楠把协议收好,低头咳了一声。
“还行。”
第二天一早,苏楠楠起得比平时还早。
梁安易从楼上下来时,厨房已经有香味了。
生煎在锅里微微鼓起,边沿泛着金黄,热气一层一层往外冒。苏楠楠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把火调小,侧脸被晨光照得很软。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梁安易问。
“特殊日子。”苏楠楠回头,眼底还有点没散尽的倦意,却笑得轻,“我正式转岗了。”
林峻生也被香味勾了下来,头发还乱着,睡袍领口松着,整个人懒得不行。
“转什么岗?”
苏楠楠把刚煎好的生煎装盘,摆上温水和胃药,又把昨天那份协议拿出来,敲了敲桌面。
“从今天起,我不做舔狗了。”
林峻生挑了下眉。
“那做什么?”
苏楠楠抬眼看他,笑得理直气壮。
“做合伙人。”
梁安易看着他,半晌才把那份协议收进抽屉。
“行。”
林峻生也点头。
“那今天开始,先给合伙人一个早餐铺。”
三个月后,城南巷口多了一家小店。
招牌是奶奶亲手写的,木头底色,字很稳,店里光线也亮。开业第一天,天刚亮,门口就排了人。
陈灿在收银台后面扫码,方姨在后厨忙得团团转,奶奶坐在角落里一边看花篮,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苏楠楠穿着围裙,正低头给客人递生煎,一抬眼,就看见梁安易和林峻生站在队尾。
一个穿黑色大衣,手里还拿着财经报纸。
一个披着外套,拎着保温杯,连墨镜都没摘干净。
前面有人认出了他们,窃窃私语了一阵。
“那不是梁总和林总吗?”
“他们排队买早餐?”
林峻生摘下墨镜,朝里头看了一眼。
“老板,三两生煎,少姜,温水一杯,能不能走后门?”
苏楠楠拿着夹子,朝他扬了扬下巴。
“不行,排队。”
梁安易看了眼前面的队伍,居然真的站稳了。
“听老板的。”
轮到他们的时候,苏楠楠把两份生煎递过去,故意把小票往台面上一拍。
“家属折扣有吗?”
林峻生立刻接了话。
“有多少?”
苏楠楠看着他,慢悠悠说:“十折,外加洗碗。”
梁安易扫了收款码,付款的时候还多付了一笔。
苏楠楠低头一看,立刻皱眉。
“梁安易,你又多转了。”
“刚才那笔算小费。”梁安易说。
“不收。”苏楠楠把退款点了回去,“我现在靠手艺吃饭,不靠人情。”
林峻生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听见没有,老板挺有原则。”
苏楠楠把找零的小票塞进他手里。
“少贫,吃你的。”
店外的队伍还在往前挪,锅里的香气一阵接一阵地往外冒,门口的风都带着热乎劲。
梁安易坐在窗边,替他核对下午的送货单。
林峻生靠在椅子上,慢吞吞回复消息,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苏楠楠忙到中午,终于坐下来喝了口水。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协议,又看了一眼窗外排队的人群,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自己跪在观澜湾地毯上,哭着说不舔了,求他们放他走。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自己一松手,就又会回到风里。
现在才明白,有些人把手握得很紧,不是为了困住你,是怕你真的再掉下去。
林峻生忽然抬头。
“楠楠,发什么呆?”
苏楠楠咬了一口生煎,烫得吸了口气,还是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我在想,我真不舔了。”
梁安易递了一张纸过去。
“嗯。”
林峻生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笑。
“那以后换我们排队追你?”
苏楠楠差点呛住,抄起纸巾就往他那边砸。
“林峻生,你闭嘴!”
梁安易低头看着手里的账本,唇角终于浮出一点很淡的笑。
门外的风吹过巷口,门里热气腾腾。
苏楠楠坐在他们中间,捧着那杯温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站稳了。
根扎下去了,藤也不必再到处找地方缠。
以后再有人想拿钱、拿照片、拿规矩逼他退回去,他也不怕了。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