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万山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许知鱼还没来得及细问,就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喜娘像丢小鸡仔一样,一把推进了新房。
“砰”的一声闷响。
厚重的实木房门被从外面死死关上。
紧接着,门外还传来了沉重的落锁声,以及一串急促离去的脚步声。
许知鱼揉了揉被捏得生疼的肩膀,心里直犯嘀咕。
千万别乱跑?
这老丈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苏家大院里,到了晚上还有什么吃人的怪物不成?
屋子里静悄悄的。
两根手臂粗的龙凤红烛正在桌上静静燃烧,发出细微的“哔啵”声。
火光摇曳,将墙上的大红喜字映衬得有些惨白。
整个房间的气氛,透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压抑和阴冷。
许知鱼抬眼看去。
新床边,丫鬟小翠正战战兢兢地站着,两只手紧紧绞着衣角。
而在小翠身前不远处,那张沉重的铁木轮椅背对着房门,安静地停在那里。
轮椅上的人一动不动,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小翠看到许知鱼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连忙低着头小跑过来。
“姑……姑爷,秤杆在桌上。”
“奴婢就在门外候着,您有事叫我。”
说完,小翠根本不给许知鱼问话的机会,逃也似地拉开门溜了出去。
顺手,她又把门给带上了。
许知鱼无语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这丫头跑这么快干嘛?
这屋里是有定时炸弹还是有鬼啊?
他转过头,看着那道静默的轮椅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签了这卖身契,哦不,是婚书,那这护工的工作还是得干下去。
他走到红木圆桌前,拿起那根用红绸包裹的秤杆,缓缓走向轮椅。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在喜堂上闻到过的冰雪气息,越来越浓重。
越是靠近轮椅,周围的温度似乎就越低。
许知鱼甚至有种大冬天站在冰库门口的错觉。
“那个……娘子,我来挑盖头了啊。”
许知鱼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新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轮椅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许知鱼咽了口唾沫,用秤杆轻轻挑住鸳鸯红盖头的边缘。
然后,猛地向上一掀。
红布滑落。
许知鱼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半秒。
他前世在网络上也算阅尽天下美女,但在看到眼前这张脸时,还是被狠狠地震撼了一下。
太美了。
美得甚至有些不讲道理。
那是一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庞,五官仿佛是上天最得意的杰作。
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如同深潭般幽冷的眼眸。
鼻梁挺翘,嘴唇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淡粉。
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隐约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
配上一身繁复华丽的大红嫁衣,整个人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病态美。
清冷。
孤傲。
就像是一朵盛开在冰川之巅的雪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许知鱼呆呆地举着秤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五百块下品灵石,花得太值了!
就算是当护工,给这样的神仙姐姐当全职护工,他也愿意干到退休啊!
前世那种苦逼的加班生活,跟现在比起来简直就是地狱。
“看够了吗?”
一道清冷悦耳,却仿佛淬了冰渣子的声音,打断了许知鱼的胡思乱想。
苏暮雪微微抬起头。
那双幽冷的美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许知鱼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一般。
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眼神,这气场,哪里像个任人摆布的残疾大小姐?
这简直比他前世那个更年期的女魔头总监还要可怕一万倍!
“看……看够了。”
许知鱼十分从心地点了点头,赶紧把秤杆放回桌上,双手老老实实地贴在裤缝处。
苏暮雪收回目光。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宣布一条不容置疑的法则。
“许知鱼是吧。”
“我不管你来苏家,是为了图什么。”
“从今天起,你我虽有夫妻之名,但绝无夫妻之实。”
“这间屋子,从那道屏风往里,是我的地界。”
“屏风外面,靠墙的那个角落,是你的。”
苏暮雪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的铁木扶手。
“笃,笃,笃。”
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催命的音符。
她的语气愈发冰冷。
“你若敢踏过地铺一步,或者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我便让你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狠。
太狠了。
许知鱼看着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毫不掩饰的杀意,完全不怀疑她这句话的真实性。
但他并没有觉得屈辱,也没有觉得生气。
相反,他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还有这种好事?!
不用履行夫妻义务。
不用半夜起来伺候大小姐喝水上厕所。
每天只需要划定个区域互不干涉,就能白吃白喝苏家的软饭?
这哪里是包办婚姻。
这简直是打工人的梦中情婚啊!
前世累死累活,这辈子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摸鱼躺平了!
“娘子放心,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刻在DNA……都记在心里了!”
许知鱼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地铺在哪?我现在就去铺好,绝对不越雷池半步!”
看着许知鱼那副毫无尊严、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的模样,苏暮雪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错愕。
她本以为这个赘婿会觉得屈辱,会愤怒。
甚至会为了男人的尊严反抗几句。
她连用来镇压他的飞针暗器都已经扣在指尖了。
结果这家伙……接受得这么快?
甚至看起来还有点高兴?
苏暮雪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她自己转动着轮椅的轮子,缓缓退到了雕花屏风之后。
许知鱼耸了耸肩。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走到墙角。
那里果然早就准备好了一床简单的铺盖卷。
他熟练地把被子铺好,脱下那身繁琐沉重的红喜服,直接钻了进去。
软饭第一天,打卡下班!
许知鱼闭上眼睛,准备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
然而。
就在他刚闭上眼睛没多久。
他突然猛地打了个激灵。
冷。
刺骨的冷。
许知鱼骇然睁开眼,震惊地发现,异变突生。
整个房间的温度,在短短几个呼吸间,竟然断崖式地降至了冰点。
窗户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就连桌子上那两根燃烧的龙凤红烛,火苗也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摇摇欲坠。
而那股恐怖至极的寒气源头……
正是屏风后,苏暮雪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