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弱小族群既无油水可榨,又杀之徒增因果业障。
他周身无意流露的威压,已令众生魂飞魄散、匍匐战栗。
越往北境腹地行去,天地间阴寒煞气越显浓稠滞重。
最摄人心魄的,是极寒荒原上横陈的巨兽骸骨。
躯体庞大如山,姿态千奇百怪,死状惨烈却肉身不腐。
森然黑气自骨缝中汩汩渗出,盘旋升腾,凝若实质。
纵然此等凶骨乃上佳炼材,却鲜有匠师敢近其三尺。
煞气蚀神乱性,损毁元神,蛀空道基。
修为不足者,连 ** 都难,遑论熔炼入器。
纵有大能将其锻造成宝,那饱含戾气的灵兵,非大气运、大功德者不可驾驭,否则反噬自身。
北冥踏步于寂灭之地,心念悄然流转:
若能涤净此间煞浊,必获浩荡天功;
待洪荒本源缓缓弥合,北境终有重焕生机之日。
他徐徐降下身形,目光扫过苍茫冻土,伫立良久,忽屈膝俯身,掌心贴地而卧,双目轻阖,神识如丝探入地脉深处。
须臾之后,他眸光乍亮,缓缓立起,神色已笃定如铁。
果然,整条北域龙脉皆被污秽煞气浸染,故而生机枯竭,万类难存;
虽清煞艰难,但相较西方那崩断绝脉,此处尚存一线命脉未绝;
只消寻得祖脉源头,便有望拨乱反正。
以涤脉为功,看似愚钝莽撞,实则暗藏机锋。
功德确为洪荒至宝,炼器、证道、避劫,无所不能;
可驱煞之险,早刻入诸修骨髓——
侵灵根、坏道基、蚀神魂,稍有差池,便落个道基倾颓、境界溃散。
此事恰如当年接引、准提苦修西脉,表面是济世之功,内里却是熬炼心性、磨砺道心的苦役。
若真易为,岂容得旁人袖手旁观?
然为攫取北境气运,避开妖族倾轧之祸,北冥终究敛袖垂眸,决意一试。
洪荒四极,各镇一方灵根祖脉。
不周山踞 ** ,威压如盘古未散;东方昆仑、西方须弥、南方不死火山、北方长白山,皆为天地脊骨所系。
昆仑乃三清与西王母常驻之境;
须弥山昔为罗睺道场,今或已归准提、接引执掌;
凤族退隐后立誓永守不死火山,寸步不离;
唯长白山虚实难测,北冥心念微动,逍遥游法瞬息催发,直趋东北极寒之地。
那处山势横亘于北海与东海交汇之隅,依古卷所载,未曾偏移分毫。
他御光穿云,足下万里河岳奔涌而逝,昼夜轮转如尘埃拂袖。
百年光阴,在他指隙间不过一息明灭。
远望之际,群峰破雾而出,层峦叠叠,灵霭浮沉,霞光自峰隙间悄然蒸腾。
神识轻扫,心底已有定论:此地相较北域诸脉,确存一线清明。
煞气稀薄,偶有狐鹿獐麂伏于幽谷,修为却仅堪筑基之末;
山中灵药枝叶萎黄,根须蜷缩,似被无形寒毒浸染多年。
按理,这般祖脉必孕先天灵宝或灵根,可北冥踏遍千崖万壑,竟无一物留存。
唯见几处阵纹崩裂,石台倾颓,符痕灼焦未冷——分明是被人强行撕开不久。
他身形未停,径赴天池所在。
池水澄澈如镜,泛着温润玉光,水汽氤氲,隐隐涤荡浊息;
正因这泓清流不枯,北方灵脉才未全数溃散,尚余一缕命脉苟延。
足尖方触池岸,神念已如网铺开,刹那锁住另一道气息——沉稳、凌厉、藏锋于静。
对方亦倏然警觉,遁光劈开云障,落于三丈之外。
蓝袍裹身,霜色凝眉,眸光锐如冰刃刮面;
他袖袍微扬,寒气无声漫溢,声调冷硬如铁石相击:“谁家野修,胆敢踏我禁地?扰我玄关,该当何罪!”
北冥唇角未掀,眼波亦不起涟漪,只淡淡一瞥,便将那句“清修之地”
碾作齑粉。
天池边缘浮着的淡青煞丝,瞒得过寻常金仙,岂能逃过大罗神觉?
若真在此闭关,不是愚不可及,便是另有所图。
纵使眼下阴秽未盛,若无 ** 之法,迟早溃如决堤。
此人十有 ** 盯上了北地龙脉的造化,妄图趁乱攫取些残羹冷炙。
北冥懒得寒暄,开门见山道:“长白山,我要了,即刻起便是我的修行之地。
滚,还能活命。”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
冰魄道人仰天而笑,袖袍翻飞,“洪荒行走数万载,头回听人对我这般放话!”
他指尖轻点眉心,唇角微扬:“走?也成——留下三件上品灵器,这长白山,我便拱手相让。”
在他眼里,北冥不过也是来掘宝的,怎会真把此山当根基?
笑声尚在风中震颤,北冥右臂骤然扬起,五指如钩撕裂空气。
一道漆黑爪影破空劈落,直取冰魄道人天灵!
冰魄道人面色骤冷,袍角猎猎翻卷,寒气奔涌间,一面晶莹剔透的冰盾轰然撑开。
爪影撞上盾面,冰屑四溅,寒潮炸裂,盾体嗡鸣不止却未崩裂。
他双目暴睁,声如雷震:“报上名号!本座不斩无名之鬼!”
北冥腕子一旋,一根幽光流转的玄羽悄然浮于掌心,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记牢了——北冥。”
话音散尽,人影倏忽消隐,唯余一缕淡痕悬于半空。
冰魄道人脊背发凉,猛然旋身,法诀掐动,冰魄寒针化作银瀑激射而出!
千百根寒针穿刺残影,将其绞作飞灰。
可那抹黑影早已不见踪迹。
耳畔忽有冷风掠过,他骇然回身,北冥已立于身后三寸,羽刃斜划而过。
颈侧皮肉绽开细线,血珠缓缓渗出。
他浑身法力狂涌,却只压住血流,伤口竟难愈合分毫。
牙关紧咬,稳住身形,右手翻转间寒光暴涨。
一柄冰蓝长剑横空凝现,霜气弥漫三丈。
北冥眸光微敛,扫过对方周身。
不过眨眼工夫,已亮出三件先天至宝。
道袍、寒针、冰剑——皆非凡品。
这般底蕴,若非中途陨落,确有资格赴紫霄宫听讲。
冰魄道人喉结滚动,心中已有计较:
此人道行深不可测,绝不在自己之下。
同为大罗金仙,彼此忌惮,再不敢以蝼蚁视之。
他神色收敛,语气渐缓:“道友手段惊人,果然非凡!
既同列大罗,何苦刀兵相见?”
不过区区清修之所,我另择他处亦无不可,此地便赠予道友开宗立派。
冰魄道人本为寻机缘而来,长白山深处悄然弥漫的阴戾之气,他早已察觉。
机缘既已攫取,留驻于此再无意义。
北冥喉间轻溢一声“哦”
,目光淡漠如霜:“速去。”
冰魄道人眉峰骤敛:“此山乃我率先踏足之地。
既允你筑坛设场,总该有个交代;
天池灵液,可愿均分?莫非真要独占乾坤?”
何来先来后到之说?此山未设禁制,未布结界,谁人不可登临?
北冥眸光一沉,虚礼至此终结。
天池之水虽能徐徐复生,若骤失半数,涤荡灵脉之力顿衰;
祖脉受煞侵蚀之势,恐将加速溃散。
一旦根基倾颓,便是回天乏术、万劫不复。
他唇角微扬,声似寒铁相击:“既然道友锱铢必较,不如把你在长白山所得的奇珍异宝,尽数留下。”
冰魄道人瞳孔骤缩,杀意如冰锥迸裂:“不知死活!敬酒偏要换罚酒!”
话音未落,数十枚寒针破空嘶鸣。
他剑锋一振,身形化作冷电,左右夹击,直取北冥命门!
北冥周身炁流翻涌,归墟界相无声铺展,整座天池顷刻纳入无形疆域。
大罗金仙交手,若肆意挥洒威能,千里山河皆成齑粉,因果业力如山压顶;
然若彼此收敛,纵使刀锋擦过草尖,亦可寸叶不折——唯招招含势,步步夺命。
他布下界相,既为护住天池不损分毫;
亦存了斩尽杀绝之心。
既以长白为基业,岂容窃取者扬长而去?
冰魄道人忽觉四周炁流滞涩,仿佛坠入凝胶之海,却难辨其效。
洪荒秘术千变万化,效用如何,唯有亲身试过方知。
寒针如毒蜂攒刺,无孔不入;
剑光似霜刃横掠,凛冽逼人。
他每一击皆裹挟冰道真意,寒息所至,空气凝霜。
寻常修士早被冻僵筋络,可十余合过去,他额角渗出细汗。
北冥步履从容,看似闲庭信步,却总在毫厘之间避过所有杀招;
而自己动作愈发滞重,四肢如同拖拽千钧玄铁。
冰魄道人骤然警觉,身形如霜雾般向后疾退,瞳孔收缩成针尖,寒意自眼底炸开。
“鼠辈竟敢偷袭!”
他喉间滚出低吼,袖袍猛然挥洒,“接我极寒真解——万古冻渊!”
凛冽寒息轰然喷涌,灰白霜雾翻卷如怒潮,天地温度骤降。
无形寒针混在气流里,似游鱼潜行,无声无息,只待一瞬暴起穿心。
北冥静立寒潮 ** ,衣袂未动分毫,目光沉静如古井:“归墟者,吞天纳地之窍,八荒水脉尽归其口,涨落不增不减。”
他左手翻转,玄元控水旗霍然展开,旗面灵纹明灭流转,仿佛活物呼吸。
归墟界相应声而变,炁机倒悬,寒流如被巨口牵引,尽数倒灌入虚无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