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粥送进冷宫时,我听见皇后在心里数我的死期。
她不知道,我刚绑定了后宫购物系统。
她用来养颜的丹药含毒,我便卖她三万两一套的排毒膏。贵妃怕失宠,我就给她上架定制妆容。六宫抢限量、拼单、砍运费,连太后都把传国玉玺按在了欠费单上。
直到皇上循着三十万两亏空查进冷宫,封了我的银票,也封了我的店。
皇后以为我完了。
可我卖出去的每件货都有批号,每笔钱都有来路。她仿得出我的印章,却抹不掉尚宫局的领料册,更烧不干净那碗毒粥留下的证据。
01
毒粥送进来时,我刚能听见人心。
翠儿端着食盒跨过门槛,脸上堆着笑。
“林小主,皇后娘娘惦记您的身子,特赐药膳一盅。”
一道鲜红的字浮在她头顶。
【快喝。喝完这碗,我就能领到另一只金镯子了。】
我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没有伸手。
半个时辰前,我还在为今晚吃什么发愁。冷宫已经断了我三日炭火,守门太监福安偷塞给我的半块硬饼,也在昨夜吃完了。
如今吃食送来了,我却不敢碰。
眼前的透明面板又亮了一次。
【后宫购物系统绑定成功。】
【商品检测:粥中含有砒霜与巴豆,不建议食用。】
【读心权限:十步之内,可播报目标此刻最强烈的一句心声,不读取记忆。】
【交易规则:不得强卖,不得虚构功效。退货、伤损与坏账,由宿主承担。】
我看完最后一行,反倒冷静下来。
七日前,我在坤宁宫替皇后誊录冬炭名册,无意间发现同一批银霜炭入了两次账。
三车炭没有进宫,十万两银子却没了。
我刚提出疑问,皇后的凤钗便从我箱底搜了出来。
她说我偷盗御赐之物,还在争辩时惊扰圣驾。皇上将我打入冷宫,命我闭门思过。
如今看来,思过是假,灭口才是真。
“林小主?”翠儿催了一声。
【她为什么还不喝?难道看出什么了?】
我拿起汤匙,轻轻搅了两下。
翠儿的肩膀松了。
我忽然将碗推到她面前。
“皇后的恩典,我不敢独享。你先替我尝一口。”
翠儿连退两步,撞得食盒盖子落在地上。
“奴婢怎敢?”
“你不敢喝,却敢送给我?”
她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我从系统赠送的新手货匣里取出一根验毒签,探进粥里。
白签迅速变黑。
翠儿转身就要走,我先一步叫住门外的福安。
福安进门看见毒签,又看了看翠儿,脸色发白。
“把门关上。”我说。
翠儿强撑着斥道:“一根来历不明的木签能说明什么?林小主莫要诬陷皇后娘娘。”
“说明不了皇后,却足够查你。”
我取来三只干净药瓶,将毒粥分别封好,又让福安在封口处按下指印。
盛粥的碗底有御膳房膳牌,食盒领取册上也留着翠儿的签名。
这些东西不能立刻定皇后的罪,却能先把翠儿送进慎刑司。
翠儿盯着那三只药瓶,嘴唇开始发抖。
【娘娘说只要她死了,没人会查一碗粥。她没说林昭仪会验毒。】
“你有两个选择。”我说,“现在喊人,把事情闹大。或者提着空食盒回去,说我已经喝了。”
“你想骗皇后娘娘?”
“我只想活到明早。”
翠儿不敢应。
我将其中一只药瓶递给福安。
“半个时辰后我若没有回来,你便带着它去御前击鼓。别告皇后,只告翠儿谋害宫妃。”
翠儿急道:“奴婢只是奉命送膳!”
话一出口,她便知道说错了。
我没有追问是谁的命令。
单凭她一句失言,定不了幕后之人的罪。我若此刻逼她招供,她出了冷宫便可能永远开不了口。
我把洗净的空碗放回食盒。
“回去告诉皇后,我还给她准备了一样东西。”
系统货架在我面前展开。
【七日丹毒调养套装。】
【适用症状:长期服食含朱砂、铅粉的养颜丹所致面斑、口苦、失眠。】
【售价建议:三万两。】
翠儿愣了一下。
我捻起她袖口沾着的一点香粉,放上第二根检测签。
签纸显出暗红色。
“皇后近日脸上生斑,夜里难眠,还在服用玉容丹,对吗?”
翠儿看我的眼神变了。
【这些事只有近身伺候的人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再吃下去,她那张脸未必保得住。”
翠儿提起食盒便走,到了门口又忍不住回头。
“林小主,您究竟想做什么?”
“让皇后活着见我。”
门关上后,福安低声问:“小主真有药?”
“有。”
“您还要救她?”
我望着系统货架上的标价。
“她活着,才能付钱。她付了钱,这笔账才会留下痕迹。”
我将第二瓶毒粥藏进墙缝,把第三瓶交给福安,随后在系统中选定了七日套装。
皇后若不来,我撑不过这个冬天。
皇后若来,我便要让她明白,从今往后,决定我死期的人不再是她。
02
天刚亮,素心便带人来了。
她是皇后身边最得用的大宫女,腰间挂着坤宁宫的对牌。
“皇后娘娘召见。”
她看了眼我身后的福安。
【翠儿一夜没回来复命,娘娘已经动了杀心。林昭仪若真有解药,暂且留她。若没有,今日便处置干净。】
我袖中藏着一瓶毒粥,跟她去了坤宁宫。
皇后坐在屏风后,没有让我行礼。
“进来。”
我绕过屏风,看清她的脸。
不过七日,她两颊已经生出大片暗斑,耳后还有细小的红疹。铜镜旁放着一只玉盒,里面正是她常吃的玉容丹。
【这贱人为什么没死?翠儿又去了哪里?】
【先治脸。等拿到配方,再割了她的舌头。】
两句心声接连闪过,我的太阳穴随之一阵刺痛。
系统没有白给的本事。
短时间内听得越多,头痛便越重。
“你说本宫中了毒?”皇后问。
“娘娘可以召太医,查一查玉容丹。”
皇后抬手打翻了玉盒。
“胡言乱语。玉容丹是崔家供进来的,太医院也验过。”
“太医院验的是送检的那一盒,娘娘吃的是不是同一批,只有供货的人知道。”
她盯了我片刻。
素心立即命人传来一位太医。
太医刮下半颗玉容丹,又查看皇后的面斑,跪地答道:“此丹朱砂用量过重,另掺了铅粉。若长期服用,确实可能伤身。”
皇后的指甲掐进掌心。
【兄长连给本宫的东西也敢偷工减料。】
我记住了这句话,没有表露。
崔家吞掉的恐怕不只三车冬炭。
“你的药能治?”皇后问。
“能缓解丹毒,前提是立即停用玉容丹,按太医医嘱调养。”
“多久见效?”
“七日。若无改善,银子全退。”
系统不能替我吹嘘,真实效用也只到“改善”。我若承诺她恢复到十年前,交易会被直接判定无效。
皇后看向素心。
素心将一只银匣放到桌上。
“这里有三千两。你先把药留下,余款等见效再给。”
“概不赊账。”
皇后冷声道:“你在同本宫谈条件?”
“我还在冷宫,随时可能死。三千两买不了我的命,也买不了娘娘的脸。”
我从袖中取出毒粥瓶,放在她面前。
皇后没有碰。
“这是什么?”
“昨夜的药膳。另有两份,一份在福安手里,一份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皇后嗤笑:“即便验出毒,也只能证明翠儿害你。”
“所以我今日没有去御前。”
我把系统生成的货契推过去。
“七日套装三万两。坤宁宫私库出票,注明是娘娘嫁妆银,不得从宫用例银中挪取。素心签收,太医验药,双方各留一份货契。”
皇后终于变了脸色。
她可以暗中买药,却不愿留下这样清楚的账。
“你还懂查账?”
“若我不懂,也不会住进冷宫。”
屏风后的香烧去大半。
皇后拿起货契,逐字看完。
“本宫可以买。不过你以后所有的药,只能供给坤宁宫。”
【先稳住她。等素心找出另外两瓶毒粥,再让崔家仿出她的药。】
“系统不许垄断供货。”
“什么系统?”
“我的规矩。”
我又取出一张月度会员契书。
“每月两万两,可优先订货,享一次定制调养,并收到宫中采买风险提醒。是否续费,由娘娘每月自行决定。”
“本宫若想知道贵妃在盘算什么呢?”
“不卖。”
皇后眯起眼。
“你不是很会猜人心?”
“我只卖东西,不替娘娘杀人,也不替任何人盯着旁人的私事。”
她沉默许久,终于按下凤印。
素心拿来五万两钱庄银票,在货契上签了名字。系统确认银票出自皇后陪嫁私产,随即扣除货本,将余款记入我的账户。
【首单成交。】
【商户等级提升至铜牌。】
【解锁功能:照影直播。】
【直播仅展示商品、价格、批号及自愿公开的交易信息,不播报他人心声。】
十几只瓷瓶出现在货匣里,每只瓶底都有独立批号,迎光可见一枚淡淡的梅花暗记。
我把用法交给太医,又提醒皇后停掉玉容丹。
临走前,皇后叫住我。
“七日后若没有效果,本宫会让你后悔活到今日。”
我回头看她。
“七日后若有效,娘娘记得续费。”
走出坤宁宫时,系统中多了两万两净利。
我没有拿它添衣买炭。
我先花银子请内库修了冷宫的门锁,又让福安将一瓶毒粥送进太医院封存。
随后,我向系统提交了第一场直播申请。
三日后,冷宫开售。
邀请名单上的第一个人,是贵妃。
03
皇后的脸在第五日开始好转。
第七日,她亲自续了一个月会员。
消息没传出去,她脸上的变化却瞒不住。
当晚皇上留宿坤宁宫,第二日,六宫送去的贺礼便堆满了宫门。
贵妃是第一个闯进冷宫的。
她带来八名宫女,两名内监,还带着开箱撬锁的工具。
“听说你手里有驻颜的好东西。”
她往院中一坐,抬手示意内监搜屋。
【皇后都能年轻几岁,本宫凭什么不能?先把东西拿到手,钱以后再说。】
我没有拦。
内监翻遍两间屋,只找出一排空货架。
系统商品只有在我确认订单后才会出库,抢不走,也搜不到。
贵妃的脸色渐渐难看。
“你把东西藏哪儿了?”
“娘娘若买,货自然会有。”
我打开照影直播。
二十枚受邀照影牌同时亮起。冷宫院中的货台、价目和验货流程,清楚映在水镜上。
直播第一条规矩便是先验货,再成交。
每件商品的底部批号与梅花暗记都被放大展示,买家姓名是否公开,则由对方自行选择。
贵妃看着水镜,压低声音道:“给本宫来一套皇后用的。”
“娘娘与皇后肤质不同,不能混用。”
我靠近两步,系统捕捉到她最强烈的心声。
【眼尾那道细纹越来越深。皇上近来又厌浓香,本宫昨日是不是熏得太过了?】
疼痛沿着我的额角跳了一下。
我没有直接说出她的顾虑,只请她卸掉腕间香膏,又让宫女取来清水。
“娘娘底子很好,问题在香气和妆面太重。这套驻颜膏可以淡纹,但不能替您争宠。我另附一份减香妆单,您愿意试,再下单。”
“多少钱?”
“四万两。试用三日,无效可退未拆封部分。”
贵妃让宫女验完批号,当场付了银票。
系统扣除货本,商品落在货台上。
她拿走东西,又指着水镜里的会员栏。
“皇后办的是什么?”
“月度会员。两万两一个月。”
“本宫也办。”
【皇后有的,本宫一样都不能少。】
第一笔订单公开后,淑妃、德嫔和婉嫔接连赶来。
淑妃进门便问有没有助孕神药。
“没有。”
她脸色一沉:“皇后说你这里什么都有。”
“能调理身体的膳单有,保证怀上龙嗣的药没有。您若要买,先请太医诊脉。”
淑妃不甘心,还是让人请了太医。
太医确认她只是长期节食、气血不足,我才卖给她一套三个月的膳食记录和调养品,定价六千两。
德嫔嫌单买太贵,拉着五位位分低的妃嫔拼单。
婉嫔为了省下六十两运费,对着照影牌喊了一下午。
“还差一人,谁来帮我砍一次运费?”
不到三日,“砍一刀”三个字便传遍了六宫。
宫女太监没有银子买正装,便几人合购一盒基础香膏。贵妃为了积会员点数,甚至借了德嫔的宫女来凑单。
我在热闹最盛时关闭了消费排行。
皇后派素心来问,为何不公布她仍是第一。
“排行只会让人买下用不完的东西。”我说,“今后会员点数只按正常复购和真实评价计算。”
素心冷笑。
“娘娘让你开,你便开。”
“货契里没有这一项。”
她将一张十万两银票拍在桌上。
系统立刻弹出警示。
【资金来源异常:宫中修缮公账。】
我把银票推回去。
“这笔钱不能用。”
素心脸色微变。
【她连银票从哪个账上开出来都知道?】
“娘娘说它能用,它便能用。”
“谁签的支出,谁拿回去。”
素心没有再争,卷起银票离开。
当夜,照影直播被强行切断。
第二日清晨,御前内监封住冷宫货台,带走了全部交易契书。
皇上站在院门前,手里握着那张十万两修缮银票。
“内库三十万两亏空,有十一万两循着银票进了你的账。”
他将停业封条贴在货架上。
“林昭仪,从此刻起,不许再卖一件东西。”
我的系统账户同时变成灰色。
【商户资金冻结。】
【十日内未完成复核,店铺永久关闭。】
皇后想用一张来路不正的银票拖我下水。
她成功了一半。
04
皇上没有坐。
他让人搬来冷宫近一个月的交易账册,当着我的面逐笔核对。
皇后和贵妃最初支付的银票来自陪嫁私产,没有问题。
后来内库统一代为结算的十一万两,却混进了修缮、灯油和冬衣的宫用款。
那些银票上只有内库票号,我收款时看不见更前一层的出处。
“你说自己不知情?”皇上问。
“臣妾确实不知。”
“那便是无能。”
我没有反驳。
钱经谁手,货交给谁,我都记得清楚。可我只盯着系统是否确认交易,忽略了银票背后的账。
这个疏漏是我的。
皇上把账册推到我面前。
“十一万两货款,你准备如何处置?”
“未开封的全部退回。已经使用的,由臣妾拿净利补足。仍有缺口,记在臣妾名下。”
“若补不起?”
“店铺抵债。”
系统弹出清算金额。
扣去货本、退款和补偿,我一个月赚下的银子几乎归零。
皇上看完我重新列出的账,没有立刻表态。
【她若真想骗钱,不会主动把能撇清的亏空背回去。】
我第一次听见皇上的心声。
他离我只有五步。
“你果真能猜到别人在想什么?”他忽然问。
皇后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我再隐瞒,只会让他将系统视作妖术。
“十步之内,臣妾偶尔能听见一个人此刻最强烈的念头。听不到记忆,也不能凭空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
皇上没有出声。
他将右手压在第三本奏折上。
【最后一个字是“川”。】
“川。”我说。
他换到第一本。
【这一本参的是崔家侵占皇庄。】
剧痛从额角钻进后脑。
我扶住桌沿,没有继续读。
皇上注意到我的脸色。
“有代价?”
“听得越多,头越疼。”
“你卖给皇后的采买提醒,也是这样来的?”
“其中一部分。心声只能指路,不能定罪。臣妾若听见谁想害人,仍要另找账册、实物和证人。”
皇上盯着我看了许久。
“这项能力不得拿来窥探朝臣,更不得当作证据。若让朕知道你拿别人的隐私换钱,店铺永远别想再开。”
“臣妾明白。”
他最终没有解封资金,只给了我一张试营许可。
所有商品须经太医院或尚宫局检验。
所有货款须标明私产来源。
价目、批号、退货和投诉记录全部公开。
内库派一名账官常驻冷宫,逐日核账。
作为交换,皇上命太医院检验了那瓶毒粥,又调取御膳房当日的膳牌记录。
粥中确实有毒,领取人是翠儿。
可翠儿已经不在宫中。
坤宁宫称她偷了首饰,三日前便被送去城外皇庄。皇后则一口咬定,是翠儿自作主张。
没有找到翠儿前,毒粥只能证明有人想杀我。
试营许可下来的当日,德嫔却被抬进了太医院。
她的脸又红又肿,颈侧全是灼伤。
宫女哭着拿出一盒驻颜膏。
“这是从林小主的分销处买的,盒上还有她的印!”
盒盖上的梅花印与我的一模一样。
瓶底却没有批号,也没有迎光可见的暗记。
“这不是我的货。”
德嫔疼得说不出话。
皇上看了眼我尚未揭下的停业封条。
“你如何证明?”
仅凭一句“不是我的”,什么都证明不了。
我取下腰间所有银票,交给太医。
“先救人。德嫔的药费、后续调养和这批假货的退款,都由我承担。”
“你认了?”皇上问。
“我认管理不严,让人钻了空子。制售假货的罪,我不认。”
我当众撕掉三日后的上新单。
随后向所有持有照影牌的人发出召回通知。
“从今日起,所有流入后宫的商品,不论真假,全部送来验货。找到造假者以前,我不再开播。”
系统发出警告。
【主动停业将损失全部连续成交奖励。】
我按下确认。
银子可以重赚。
若德嫔这张脸成了我换钱的代价,这家店也没有再开的必要。
05
召回持续了五日。
一共收回七十三件商品,其中十六件是假货。
假货外形几乎可以乱真,却有三个共同之处。
没有瓶底批号。
没有梅花暗记。
封口使用的红蜡,比我的货多了一股松脂味。
这些只能证明有人造假,仍然指不出是谁。
我拿着一只假瓶去了尚宫局。
皇上派来的账官和两名女史全程跟随,谁也不能私自碰账册。
掌管漆盒与蜡料的女史看见假瓶,手指往袖中缩了缩。
【那批红蜡明明记在中秋赏物名下,怎么用来封了这些东西?要是查到领料册,我也会被问罪。】
我没有逼问她。
“请调近两个月的红蜡领料册,以及相应的宫门运料记录。”
女史迟疑着看向账官。
账官点头后,她才开柜取册。
两个月前,坤宁宫以预备中秋赏赐为名,领走两百只白瓷瓶、四十斤红蜡和一批木盒。
运料车从北门入宫,货主是崔家名下的药铺。
德嫔所用假药中的铅粉,也来自同一家药铺。
银票的流向更清楚。
十六件假货共卖得一万四千两,其中九千两汇入坤宁宫一处修缮账户,再由该账户填补皇后的会员支出。
我将三份账册抄件交给皇上。
皇后被召到御书房时,仍然镇定。
“坤宁宫为中秋领些瓷瓶红蜡,也值得兴师动众?”
她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素心。
“至于假货,本宫从未见过。素心掌管采买,或许是她贪财。”
素心伏在地上,肩膀发抖。
“奴婢只是照娘娘的吩咐办事。”
皇后冷声打断:“本宫何时让你制假害人?”
“这几本账仍不足以证明是皇后授意。”皇上看向我,“你还有什么?”
“有一件事需要确认。”
我把真假两只瓷瓶同时放在桌上。
“假货既要借我的名头出售,制假之人一定拿到过正品。臣妾的第一批货,只卖给过三个人。皇后、贵妃、淑妃。”
贵妃和淑妃买到的瓶子仍在,批号也与直播记录相符。
只有皇后的第一只试用瓶不见了。
皇后道:“一只空瓶而已,早被宫人扔了。”
她嘴上平静,心声却撞进我的脑中。
【不能让她找到旧瓶。今晚烧掉西库,货和领料副册一起没了,她再也查不下去。】
我忍住头痛,看向皇上。
“臣妾请求将现有证据正本封进御前值房,所有抄件分开保存。”
皇后猛地抬眼。
“林昭仪,你什么意思?”
“有人已经做过一次假货,再烧一次库房也不稀奇。”
当晚,冷宫西库果然起火。
我提前转移了账册,却没有想到福安会冲进去抢救尚未召回的商品。
横梁落下时,他被砸伤了腿。
火灭以后,西库只剩一地黑灰。我积下的货品与准备退给买家的银子,全烧没了。
纵火内监没有逃出宫门。
禁卫从他身上搜出坤宁宫后门对牌,尚宫局当日的出入册也记着,素心午后曾调他去西库搬货。
皇后仍不认。
“一个奴才偷了对牌纵火,也能算到本宫头上?”
“单凭对牌不能。”我说,“可假货原料、领料册、收款账户、丢失的正品和纵火路线,全都指向坤宁宫。娘娘每次都让一个奴才顶罪,留下的却是同一条账路。”
皇上收走了皇后的凤印,命她禁足候审。
素心与纵火内监被交给慎刑司,但审理没有就此结束。
我没有靠心声定她的罪,也没有让两个宫人一句供词承担全部结果。
都察院开始查崔家药铺、皇庄和冬炭采买。翠儿的去向也被重新追查。
店铺解封那日,我没有立刻开播。
我先去看了福安。
他的腿保住了,往后走路却会有些跛。
“小主,奴才护住的东西都烧了。”他低着头,“没用。”
“你把命护住就够了。”
这场火烧掉了我所有现银,也烧掉了我最后一点侥幸。
从前我只想着活命赚钱。
如今我必须让每一笔货款、每一件商品都经得起追查。否则系统给我的不是生路,只是一把随时会伤人的刀。
太后来问三皇子调养之事时,我没有报价。
“先让太医会诊一个月。有效再付钱,无效分文不收。”
06
三皇子五岁,身形却比同龄孩子小了一圈。
他每到午后便腹痛,夜里还会发低热。太医轮番诊治,只说先天体弱。
我靠近他时,头顶浮出一行浅红色的字。
【我不想喝羊乳,喝完肚子就痛。可嬷嬷说不喝会长不高。】
乳母端着碗站在旁边。
【小殿下每次喝完都不舒服。若让太后知道,定会怪奴婢伺候不周。】
我没有说自己听见了什么。
“殿下每次腹痛前,吃过哪些东西?”
乳母先说没有规律,被我要求对照一个月的膳食记录后,才承认午后都饮过乳。
太医调整了膳单,停掉羊乳,改用其他食材补养,又为三皇子安排每日适量活动。
系统提供的只是记录、营养搭配和训练器具,药方仍由太医决定。
一个月后,三皇子长了三斤,午后腹痛也没有再发作。
太后当场买下一年的调养服务,另订了一套从江南运来的训练器具。
照影水镜弹出结算提醒。
【运费六十两,请现付。】
太后出门没带银票。
她看了看左右,忽然从皇上面前取过装有传国玉玺的匣子,往运费欠单上一按。
“先押在你这里。哀家回宫便让人送钱。”
皇上伸手去拿,太后却先把盖了玺印的欠单递给我。
“母后,传国玉玺岂能抵运费?”
“你的儿子养得壮实了,六十两还要哀家自己出?”
照影牌前的妃嫔都在憋笑。
我用红绸包好玉玺,当场还给皇上。
系统已经识别了那枚印。
【担保有效,准予发货。】
半个时辰后,太后私库送来六十两,顺便续了一年会员。
这场直播过后,我的商户等级升到金牌。
系统货架不再只有胭脂、膳食和衣物,还出现了商路规划、仓储管理与工程核算。
同一日,都察院送来崔家案的初查结果。
三年来,崔家借宫中采买侵占内库银九十余万两,又通过空报皇庄粮食、重复结算冬炭,将亏空转入户部。
我被打入冷宫前发现的三车银霜炭,只是最小的一笔。
皇上将那份奏报放在我面前。
“你能不能把卖货的本事用在国库上?”
“皇上想卖什么?”
“朕想让银子回来。”
我用四十日整理出一份商路与仓储计划。
修三条官道,重整六处粮仓,在沿途设官营转运栈。工程由工部核验,银钱由户部、都察院和钱庄三方共管,每完成一段才拨下一笔。
所有竞标商户都要公开货源、税册与履约抵押。
系统可以直播标价和进度,却不碰国库,也不替任何人担保。
“总预算多少?”皇上问。
“两千九百万两,分三年投入。国库保留一百万两应急现银,项目款进入专账户,不进臣妾的店铺。”
“你从中赚什么?”
“按实际验收金额收取两分管理费。项目若失败,臣妾先赔。”
皇上没有立即答应。
他把计划交给户部、工部和都察院逐条复核,又选了一段官道和一座旧仓先行试办。
三个月后,道路工期缩短两成,仓储损耗也明显下降。
系统同时发布终极任务。
【完成三千万两真实交易,且无强迫付款、重大坏账与虚假履约,可解锁永久商户权限。】
我此前所有成交加在一起,仍差得很远。
这份计划若能通过,任务便能完成。
若失败,我将赔掉仅剩的资产,也可能一辈子留在宫里。
皇上看完试办结果,给了我一道口谕。
“崔家案审结后,若能证明你当初受人构陷,朕会撤掉冷宫处分。计划再通过终审,朕准你离宫经商。”
这是我第一次离自由如此近。
崔家也很快找上了我。
来人送来一百万两银票,只要求我在中秋终审前主动撤回计划。
我将银票原样封存,交给都察院。
随后,我把自己名下最后八十六万两资产全部押进项目担保账户。
退路被我亲手断了。
中秋终审,我只能赢。
07
中秋当日,照影直播第一次接入宫外。
参与竞标的二十七家商户齐聚承天门外,户部、工部和都察院各派官员坐镇。
报价、货源、税册和抵押物逐项投在水镜上。
崔家换了三家商号投标,以为能避开追查。
崔国舅走到我十步之内时,系统播出他的心声。
【西边三座仓只有三成粮。只要抽查东仓,谁也发现不了。】
我没有改变已经公布的规则。
所有粮仓全部查验,不由现场抽签决定。
三路查验官同时出发。
午后,西仓的回报送到承天门。账面存粮二十万石,实仓不足六万石。空缺部分却已经连续三年从国库结算保管费。
皇后被带到终审现场时,第一句话便是撇清关系。
“崔家贪墨,与本宫何干?”
我将证据分成四份摆在她面前。
第一份是重复结算的冬炭名册、皇庄粮册和崔家钱庄兑票。
第二份是假货原料、尚宫局领料册与坤宁宫收款账户。
第三份是西库纵火所用的宫门对牌、出入记录与油料来源。
最后一份,是那碗毒粥。
太医院保存的毒粥样本、御膳房膳牌、翠儿的领取签名和坤宁宫支取砒霜的药材记录,彼此对应。
禁卫已经在皇庄找到翠儿。
她没有凭一句话定皇后的罪。
她交出了皇后赏给她的金镯。坤宁宫首饰册记载,这对镯子在毒粥送出前一日被素心领走,理由是“赏赐有功宫人”。
翠儿跪在地上,只说了两句话。
“奴婢送粥前得了一只。素心姑姑说,林昭仪死后,再赏另一只。”
另一只镯子在素心房中搜出。
皇后仍不认。
“两个奴婢串通攀咬,也算证据?”
“单独一件不算。”我说,“所以臣妾从未只靠她们。”
药材从坤宁宫领出,毒粥由御膳房熬制,膳牌由翠儿签收,赏物由素心领取。翠儿事后被送去崔家控制的皇庄,出宫对牌仍由素心签发。
每一步都有人想切割。
每一步也都留下了记录。
皇后终于看向我。
“你早知道本宫会杀你?”
“臣妾只知道,那碗粥不能喝。”
“你能听见人心,却装到今日。”
“心声定不了罪。娘娘真正输掉的,是亲手留下的账。”
皇后还想说什么,皇上已经命人收走她的冠服。
崔家侵占国库、制售假药、纵火灭证的案件交由三司复审。皇后被废去中宫之位,移居别院候判。
她经过我身边时,没有求饶。
【早知如此,那晚就该亲自看着她咽下去。】
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她的心声。
崔家竞标资格被取消,名下可追缴产业全部查封。其余商户重新报价,终审持续到深夜。
户部最终批准大昭商路计划。
两千九百万两项目款分批转入三方共管的专户,国库账面只留下一百万两应急银。
负责守旧库的官员没弄明白专户与国库的区别,急匆匆报了一句“国库空了”。
皇上赶到直播货台时,我正披着太后赏的鎏金斗篷,手里捧着等待确认的最后一份契书。
他的私印就摆在旁边。
“林昭仪,谁准你把最后一笔也拨了?”
“皇上三日前批了进度,臣妾还在等您落印。”
我将契书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列着每一笔资金去向,最后的一百万两应急银仍封在国库,一文未动。
“旧库里的银子呢?”他问。
“进了专户,等工部验收后再付款。它们没有进臣妾的口袋。”
皇上将契书从头看到尾,这才拿起私印。
“你最好真能让它们赚回来。”
“臣妾押了八十六万两,比皇上更怕赔。”
他按下印章,照影水镜同时更新。
【有效交易额已达三千万两。】
【永久商户权限解锁。】
【后宫购物系统升级完成。】
我尚未来得及查看奖励,水镜又弹出一行提醒。
【帝王形象调养套餐即将到期,是否续费?】
皇上看见了。
“这又是什么?”
“熬夜面色调养、御前服饰核算和膳食提醒。月费五千两,从皇上私库出。”
太后坐在一旁,替他做了决定。
“续。别再拿国库银子买。”
皇上闭了闭眼,还是让内监取来私库银票。
这一夜,国库账面少了两千九百万两。
道路、粮仓和转运栈的账上,则多出了第一笔真正受三方监管的银子。
系统给了我永久经营权。
皇上也履行承诺,将一纸撤罪放归诏书交到我手中。
他问我想恢复昭仪位分,还是晋为贵妃。
我选了第三条路。
“臣妾要出宫。”
08
崔家案审了四个月。
查封产业抵回一百一十余万两,余下罪责按大昭律处置。废后参与构陷、毒害宫妃与纵火灭证,被终身幽禁。
素心参与制假和纵火,未因供出部分事实免罪。
翠儿负责送毒,却在后续审理中交出物证并指认皇庄,被从轻发落,送去官坊服役。
德嫔脸上的伤好转了大半,颈侧仍留下一小块浅疤。
我按货契承担了她三年的调养费用。
那道疤提醒我,生意做得再热闹,最终落在别人身上的,可能是实实在在的伤。
福安出宫后跟着我去了江南。
他的腿走不快,算账却比谁都仔细。我把商行的货库交给他管,他再没让一只没有批号的瓶子进过门。
我离宫时带走的不是三千万两国库银。
项目款仍在三方专户,每一笔都要经过验收才能支取。
我拿到的是系统结清后的六十八万两、几处商栈的经营分成,以及一张可以在大昭境内经商的官引。
足够我重新开一家商行。
第一年,我在江南建了两座转运仓,将北方药材和南方布匹接进同一条商路。
第二年,三条官道全部通行,沿途税收增长,粮仓损耗降到从前的一半。国库收回最初投入后,账面现银比项目开始前多了四成。
第三年春,皇上派人送来一封亲笔信。
他想让我回京,继续掌管商路。
信后还附着皇后、贵妃与太后的续费清单。
新皇后只订基础调养,不买消费排行。
贵妃开了自己的香料铺,已经从客户变成了供货商。
淑妃生下皇子后,续订了一年的育儿记录服务。太后仍替三皇子购买训练计划,每次都提前付清运费,再没有拿传国玉玺抵账。
我给皇上回了一封货契。
“生意可以继续。回宫免谈。”
系统的心声功能仍在。
我却很少主动开启。
做了几年生意后,我已经懂得看一个人如何付款、如何履约、出了问题是否负责。这些比他嘴上说什么,心里藏什么,更值得相信。
偶尔有年轻姑娘问我,冷宫里那段日子是否后悔。
我想起那碗毒粥、烧毁的西库和福安受伤的腿,也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宫门外,看见一条没有围墙的长街。
“后悔过。”
我把新商号的牌匾挂正。
“所以后来每一步,我都选了不再回去。”
后宫曾是我的第一间铺子。
如今,它只是我商路上的一位老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