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李余过了两个月安稳日子,从电视上看见宋继开时还有些恍惚。
一圈警察围着他,宋继开气定神闲的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起伏,临走时,侧身狠狠的看了一眼镜头。
李余被那一个眼神吓到,他觉得宋继开生气了。
报道上说是和好多年前的钉子户失火有关,以及其他很多李余听不太懂的东西。
李余默默的想,对方会不会坐牢?坐牢了自己又该怎么办?
没等他想好,手机铃声就响了。
没有备注,但知道他手机号码的不多。
接通了是郑重。
郑重语气似乎带着一点喜悦,“老宋真是惦记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让我接你去我家避避风头。快点收拾,我马上到。”
李余沉默的挂了电话。他不想去郑重家。
坐在车上,郑重不停从后视镜打量他,“你最近胖了,是不是老宋不在,日子更舒服啊。”
李余不想搭理他。
郑重还在不停的说,他说这次宋继开被人搞了,不进去也要脱层皮。
李余扣着手,心里有些难受。
郑重却突然伸头过来,“哎不然你就跟着我吧。”
李余抬头,死死的看着他。
郑重尴尬的笑着说,“我开玩笑的。”
二·
李余刚洗完澡出来,就回了房间,关上了门不算还上锁。
郑重努嘴,不高兴的嘀咕,“至于这么防着他吗?”
郑重进了浴室,一片雾气,空气中满是水汽,可他仿佛闻到了李余身上的香味,他贪婪的嗅着,心里那个欲望越来越强烈。
他看着口袋里准备的药,还是犹豫了。
宋继开可不是好惹的,而且李余很反感他。
郑重最后还是没有动手,半夜就出了门,一夜没归。
郑重没给他钥匙,李余出不了门,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叹气,点了外卖。
快饿死的时候终于送过来了,李余步伐轻快的去拿外卖,一阵风来门就关上了,李余拎着外卖和门大眼瞪小眼。
他手机也没带。
他蹲在外面默默的吃完了饭,跑了很久才找到一家开锁的,对方一看是指纹密码锁就皱眉,说开这个要去警局报案,而且很贵。
李余叹气,认命坐在门外等郑重回来。
等到郑重回来,李余已经靠着门睡着了。
郑重踢了踢他,对方抬起头,整个脸都是红的。
郑重把他抱起来都是滚烫的,“发烧了?”
也是,穿着睡衣在外面冻了几个小时,铁人也得生病。
李余不想被他抱,用力的推着,可发烧没有力气,像小猫挠痒,一下就挠到郑重心里。
郑重把他放在床上,“我家里应该是没有感冒药,我让人送……”
李余摇摇头,说包里有,郑重起身去翻,还夸他细心,李余开口道:“是哥放好的。”
郑重的动作一怔,把找到的药放回去,和他说,“你哥忘了放,我给你买药。”
三·
郑重面前摆着一盒感冒药,一盒早就准备好,昨天没动手的药,他抽着烟格外烦躁。
他手上也有很多宋继开的犯罪证据,绝对能让宋继开吃不了兜着走,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除掉宋继开,李余就只属于他了。
可有必要吗?
万一没有一击致命,他就真的没有后路了。
睡了李余还有存活的风险,毕竟谁和钱过不去,他们的生意还是要做的。
真要背叛宋继开,给郑重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郑重还是贪了,谎称是退烧药骗李余喝了。
李余肉眼可见的难受,他伸手抓住了旁边人的衣服,“哥我错了,不要走,帮帮我。”
郑重点点头,翻身而上,眼里满是欲望,玩味的说,“我就当这声哥是喊我了。”
……
李余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了,他浑身没劲,仿佛骨头架都被人拆了,昨晚他梦到了哥,还……李余有些脸红,可等到下床发现自己后面隐隐作痛时,脸色一白。
他走出房,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郑重,他开口嗓音格外沙哑,“昨晚是哥……宋继开回来了吗?”
郑重没有说话。
李余的脸更白了。
四·
郑重死死拉住要去报警的李余,“你疯了?脑子坏了吗?报警是能把我抓起来还是咋的,还是你想让宋继开知道?”
听到最后一句,李余愣住了。
郑重以为他是怕了,放松下来,“宋继开什么性子你不知道?想自讨苦吃就去吧。”
郑重靠近李余残忍的说,“昨晚可是你主动的,你拉着我的衣服不让我走……你说我把监控给宋看,他会怎么样?”
李余突然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掉,郑重把手搭在他身上,“以后你就和我一起呗。”
李余用力的把他的手拍掉,“你是变态,走开,不要碰我。”
李余反锁了门,开始不吃饭。郑重是真怕了他,对方的倔他不是不知道,他真怕这个姑奶奶把自己饿死了。
他撬开了门,把手机递过去,里面传来宋继开的声音。
“听郑重说你不吃饭,怎么了?”
宋继开的声音格外沙哑,看起来相当疲惫。
李余不知道该怎么说,宋继开等不及,他似乎很忙,“我要挂了,你好好吃饭。”
李余忍不住了,他不想待在郑重家,“哥你啥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电话里的声音明显一滞,半天带着颤说,“好,等我回来……我也……”
对方欲言又止,电话里传来噪音,就挂了。
五·
郑重表情活像吃了苍蝇。
李余之前不也想逃吗?还拿“证据”威胁宋继开,现在却主动……
郑重压下心底的那点不爽,开始思考自己的下场。
他知道宋继开很快就要回来了,就因为今天李余的一句话,他突然后悔打这电话。
郑重:“你不怕他发现吗?他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怕他打你?”
李余抬眼看他,“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我觉得恶心。”
郑重的心像是猛的被人揪了一下,有一点呼吸不上来。
郑重气急败坏,“你宁愿被打死,也不和我一起吗?”
李余不说话,沉默的盖上被子。
宋继开直接自断一家企业保身,告发了好几个投资方家族企业,爆出不少惊天秘密,自损一千也要拉别人下水。
三天,仅仅三天,宋继开风风光光的回程,网上负面消息一夜清空。
郑重看着手机上老宋发来的消息,抽着烟,眯着眼,宋继开明天坐飞机回来,让他今晚把李余送回去。
李余坐在副驾驶小憩,郑重盯着对方那张白嫩的小脸,他舍不得送回去了。
车刚停稳,郑重就不管不顾的掰着对方的脸亲他,李余拼死挣扎,用手无力的推着,“别……这样……”
一吻方歇,情难自抑。
郑重看着眼前自己惦记好几年的人,忍不住的开口,“我带你走吧,去一个……”
车玻璃猛的被人敲了两下,两个人都是一愣,抬头望去,一张熟悉阴沉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要去哪儿啊?我送你们一程吧……”
六·
李余僵硬的看着窗外,一瞬间呼吸困难,浑身发颤。
郑重咽了下口水,也吓得不轻,第一反应是逃,点火的手都发抖。
下一秒,车窗轰然碎裂,宋继开拿着破窗器敲碎了玻璃,碎屑横飞,撒在郑重身上,划满了稀碎的伤口。
宋继伸手进去拉开了车门,把人从车上拽下,抬手就是一拳。
这一拳没有收力,郑重被打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口鼻满是鲜血,半天都没爬起来。
他眼前迷糊一片,脑袋发晕,语无伦次的解释,“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下次不会了……是李余勾引……”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宋继开就上前狠狠的踢了一脚,正踢在胸口,郑重当场就吐出一口血。
他怕了,想掏出手机喊人。
身后保镖立刻蜂拥而上,把人压制住。
宋继开睨着地下躺着的人,眼神里满是凉薄和厌弃。
宋继开缓缓回头,看向车上的另一个人,淡淡道:“下来。”
七·
李余颤颤巍巍的下车,走到宋继开身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刚刚坐在车里都听见宋继开那一拳皮肉相碰厚实的一道闷声,他莫名有些感到悲哀,他觉得今天要被打死在这儿了。
宋继开将人衣领拉低,没看到什么痕迹,他问道:“你们睡了吗?”
李余更怕了,但他不敢撒谎,“对不起,我当时发烧了我不知道……”
宋继开的动作僵硬住,他抬手轻飘飘的扇了一巴掌,“提忠诚,你也配。”
宋继开连推带拽的把人请上了楼,把人狠狠的扔在床上,发出“咚”的一声,李余疼的蜷起身子,宋继开欺身而上,死死的抓着他的手,把人伸展开来。
贴着他的耳朵说,“现在还想我吗?”
李余瞬间僵硬,没有反抗了。
郑重被保镖掐着脖子拎到客厅,桌上摆满了棍棒,木质的,铁质的,带着倒刺,还有一个电棍。
郑重是真怕了,他疯了一样喊宋继开。
保镖随手拿起其中一根,一下一下打在他的肚皮上,郑重疼的尖叫连连,连求饶的话都说的断断续续,鲜血几乎是从喉咙喷涌而出。
“我错了……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别打了……要死了,求你了……别打。”
八·
仅一墙之隔的屋里,软皮鞭抽得飞起,发出破空的“咻咻”声,李余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泪水糊满了脸。
宋继开眼圈通红,“那通电话挂断后我就起了疑心,果然没错,躺在别的男人怀里很有愧疚感吧。”
李余哭得泣不成声,他太疼了,宋继开动作大开大合,丝毫不顾别人的死活。
宋继开死死盯着身下的人,嘲讽的问:“郑重搞你爽不爽?你也像现在一样吗?”
李余没有说话,他脑袋昏昏沉沉的,发烧还没好,郑重没有给他吃感冒药。
晕过去前,感受到了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可能是烧糊涂了。
九·
郑重从医院醒来,就是庆幸自己还活着。
他单纯的认为宋继开是留手了,因为他们十几年的友谊。
郑重浑身裹满纱布,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认为这件事就以一顿打结束了。
说到底也只是睡了一次而已。
拿起手机他就发现自己想简单了,郑家企业铺天盖地的黑料在网上大肆宣传,爆出的每一件事都足以置他于死地。
他低估李余在宋继开心里的地位了。
宋继开是认真的,不计后果的报复,宁愿自损左膀右臂,也要毁掉郑家。
郑重叹气,他真的后悔了。一时鬼迷心窍,走入一条没有退路的歧途。
郑重当天就出了院,拿着这些年收集的证据想和宋继开再谈谈,至少换取一线生机。
却在去找宋继开的路上被对方车道失控的大货车当场碾死,死在那辆车里。
郑重坐在车里,看着呼啸而来的大货车,突然笑了。
不愧是你,真够狠的。
……
十·
李余用指甲一点一点的扣着墙,眼神空洞无力,整个屋子里一丝灯光都么没有,他甚至看不清自己写的是什么。
只是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
门开了,一身疲惫的宋继开走进来,走到笼子前,开了锁,看到地上的食物一口没动,眼神暗了暗。
他把人抱起来去了浴室,给人洗澡,挤上沐浴露,把手插在头发里一点一点的搓着。
“为什么不吃饭?不合胃口吗?明天我做。”
李余不说话,沉默着。
宋继开用沾满泡沫的手拍了拍他的脸,意思很明显,别逼我扇你。
李余:“我不想吃饭,我想死。”
宋继开的动作一怔,“你以为我不敢吗?”
李余没吭声。
宋继开却猛的把人按在水里,看着李余一点点窒息,然后在捞出来,再按进去……
第二天,李余还是没吃,宋继开掰开他的嘴,往里灌,食道都被划伤,李余还是吐了出来,铁了心不吃。
宋继开只好给人打了营养针。
第三天,李余开始不喝水。
宋继开用勺子喂他,李余死活不张口,宋继开把水倒在地上,关上了笼子。
“你以为我没有办法吗?”
……
十一·
宋继开把郑金抓过来了。
李余终于有了回应,看向宋继开的眼神中满是失望。
可他惊然的发现,宋继开的脸是那般憔悴,面色发青,眼底满是疲惫。
郑金隔着笼子痛哭,她都上大学了,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也知道宋继开的身世地位。
她知道李余过得不好,可没想到过得这么不好。
刚刚李余坐在哪儿没动,她差点以为人已经死了。
郑金说她要去为李余申诉,这是非法囚禁,还说要告发宋继开,让他坐牢。
李余硬撑着做起来,明白宋继开为什么要找她来了,他伸手捂住了郑金的嘴,摇了摇头。
然后端起温热的粥,小口小口的吃着。
十二·
门被打开,陈荣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照了进来,格外刺眼,李余伸手挡了挡,就听见对方说,“宋总进去了……他让我放你出来。”
对方打开了笼子,把钥匙递给了他。
也许是李余许久不见阳光,眼睛被刺激的眼泪横流,他怔在原地许久没动,一直到陈荣离开才缓缓站起身,走出笼子。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待了半个月的地方,却猛的愣住,墙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歪七八钮的宋继开三个字。
李余眼中满是疑惑,“为什么我会写他的名字?”
这是为什么?
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被自己匪夷所思的行为惊到了。
李余磨蹭的收拾行李,明明没有什么东西,却收拾到了晚上,他的心口也像堵了一块石头一样难受。
呼吸不上来,像是跃出水面的鱼。
这次真的要离开了。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他终于自由了,可李余却怎么高兴不起来,眼睛总是酸涩难受。
他在手机上买了车票,坐在沙发上,一夜没睡,眼泪滴在手背上的温度让他想起某一个夜晚,泪水也是那般滚烫。
那爱也是这个温度吗?
十三·
第二天,陈荣又来了,他说他开车送李余去,说完就自顾自的搬着他的行李。
坐在车上,陈荣随意的聊着可总是把话题引到宋继开身上。
他说宋总挂断电话时,嘴角是微微的上扬的。
只不过后来查到了郑……买的药记录,……其实宋总对你是有感情的……你要不要……去看一下他?
李余盯着窗外,车子行驶的方向根本不是去火车站,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下了车,被蒙着眼睛带到一处地方,摘下眼罩,他看到了宋继开。
两个人对视许久,沉默蔓延开来,谁都没有先开口。
还是宋继开先说,“你要去哪儿?”
李余:“你不是都知道吗?”
宋继开没有再说话。
其实票是李余随便买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或者也没想过离开。
有的习惯已经潜移默化了。
远离宋继开是远离痛苦,还是远离幸福呢?
李余觉得都有一点吧。
他缓缓开口,隔着玻璃道,“哥,你好好改造,……我等你出来。”
宋继开眼神中有一丝丝意外和不可置信,“你不走了?”
李余轻轻的嗯了一声。
十四·
李余回到家才看到新闻,他购买的那辆车次因为不可抗力停运了。
他压根没想让李余走。
……
李余的记忆力越来越差,尤其是晚上,会短暂的忘记一切,他打开电视随便拿个光盘放进去,却是一个很无聊的片子。
可他潜意识里记得这是他最喜欢看的一部,他只好强撑着把它看完,看到结局也是索然无味的。
直到很多天看见沙发上另一个人兴致勃勃的看着,他才猛然惊觉好像是自己记混了。
但没关系,电视很无聊,他是有趣的,两个人总归热闹点。
李余越来越不清醒,他总是会梦到很多过去的很多东西,每每这个时候就会头痛不已,宋继开就会上前帮他按头。
这个人好像有一种魔力,只要靠近了头就不会那么疼。
两人紧紧相拥的时候,李余仿佛有一种恍惚,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
可他知道,回不去了。
……
带给李余痛苦的人很多,宋继开算一个。
带给李余幸福的人很少,宋继开也算一个。
李余不知道他和宋继开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要问李余愿不愿意一直照顾宋继开到老,他会毫不犹豫的说我愿意,可你问他是同性恋吗?是爱宋继开吗?愿意和他上床吗?
李余不知道。
他觉得自己是无路可逃,是妥协是认命是无能为力。
可看到宋继开躺在病床上,插满管子的样子,遗嘱继承人写他的名字时,他的内心又有些莫名的抽动,好像有一层隔在他们之间的东西滋生了一道裂缝。
郑金问他,和宋继开认识多久了。
李余想了想,才惊觉小半生都是和这个人有关的。
他们之间的感情很复杂,亲情友情爱情各方掺杂,混着暴力和失望,以及一点无法言说的东西。
宋继开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李余坐在旁边,他问,“你为什么喜欢看文艺片?”
宋继开的脸被电视照得忽明忽暗,“因为它无论过程多么曲折,结局总会归于平淡。
是啊,一切都变为平淡,仿佛之前那些撕心裂肺,刻骨铭心的经历从未发生过一样,明明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却默认不存在。
其实有时候不需要活的太明白……
活着就只是活着。
……
宋继开盯着身下的人时候,其实是有很多疑问的,明明是这个人先招惹自己,勾引自己,可最后想逃走的也是他。
流感爆发时,宋继开是真的有了一丝害怕和慌乱,他知道这个病毒不是开玩笑的,真的会死人。
他躲在办公室里想了许久,最后感情战胜了理智,比起死,他更不想第二次失去李余。
宋继开躺在病床上,把遗嘱继承人名字填李余,当做新年礼物。
这是他觉得对李余最好的礼物。
没有之一。
可那晚他听到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句童谣。
李余说不想他死。
一个被自己折磨的遍体鳞伤,渴望自由,不惜躲到一个穷乡僻壤,放弃之前的人生重来的人说,不想他死。
……
宋继开伸手抱住眼前的人,低头亲了他一下,他们爱过,只是没相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