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峥临行前探查到,流光簪灵气异常,正悄悄啃噬她的寿元。
他的念头里浮现出地牢里白栀夏那几根霜白发丝。
当初只是用灵力遮盖外观,根基上的损耗从未修复,他眼底浮现一丝忧色。
他背过半边身子,指尖暗捻传讯符,传书宗门掌管古籍秘录的墨尘长老,令其详查流光簪的隐患,搜罗修补寿元本源的法子。
裴云峥离去两日,静夜无风。
夜色如墨,花弄影借着夜色掩去行迹,避开峰上巡逻禁制,寻机会以迷香暗算,迷晕熟睡的白栀夏。
她刚将白栀夏带出缥缈镇,一道阴冷煞气便破空而来。
“花弄影,把人留下。”
寒獠凭空现身,血骨笛横在唇边,笛音化作利刃,直取花弄影咽喉。
“你也配?”花弄影冷嗤,袖中数道飞藤,与笛音撞在一起,炸开漫天光屑。
两大高手交手,余波震荡。
白栀夏被气浪掀飞,正正坠落向下方的禁地—沉骸狱。
花弄影脸色一变,咬牙跟着一跃而下。
寒獠忌惮域内凶险,转身离去,临走前只冷冷抛下一句。
“疯子。”
沉骸域,死气漫溢四野。
白栀夏看了看那些累累白骨,转头看向花弄影。
“一起破阵。”
花弄影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花妖,冷声道:“想让我帮你破阵?凭什么?”
白栀夏强撑着被死气侵蚀的身体,目光却异常坚定。
“凭我能给你,你想要的。我能感觉到,你被困于此地,所求并非杀戮,而是生机。”
花弄影眼神一凛,袖中飞藤蠢蠢欲动。
白栀夏将体内一丝纯粹的生机之力缓缓渡出,白骨上竟有嫩芽艰难探出。
“我想与你做个交易,九十年为期。我助你复生故人,你护我一时周全。”
花弄影沉默片刻,指尖轻点白栀夏眉心,窥探片刻后,发出一声轻笑。
“有趣。寿元残缺的草木灵,却妄图与天争命。好,我便看看你这九十年,能走到哪一步。”
话音落,前路淤泥翻涌,狂风旋涡席卷四野。
死气倾泻而下,腐浊之气刺骨而来。
白栀夏拽住花弄影,迅速沉入淤泥深处躲避。地底腐蚀之力侵体蚀骨,白栀夏运转生机,凝出气膜:“靠近我护体换气。”
风暴散去。
泥底绝境摧开体内桎梏,白栀夏唤醒花妖本源。
浩荡生机喷涌而出,参天巨木拔地而起,却被上空结界重压桎梏。
她向花弄影求助借灵力,花弄影迟疑片刻后,给白栀夏渡去自身灵力。
得灵力加持,白栀夏突破至玄境后期,巨木直冲顶层结界,可结界能自愈,裂痕迅速修复。
“帮我锁住裂痕!”
花弄影剑锋直刺,精准扎进方才的法阵裂隙,豁开一道窄窄的逃生通道。
白栀夏急忙收了本体,本源带来反噬,一缕鲜血顺着唇角淌下,四肢有些虚软。
两股灵力彼此呼应,二人默契相合,借着这道缺口一同冲出结界。
白栀夏脚下一软。
“你本源反噬,还强撑?”花弄影忙上前,托住她的臂膀。
“还行。就此别过,静待约定便可。”
“千里难守约,我留于凌云峰外。”花弄影不容拒绝,自顾自御剑带她至缥缈宗外幽谷定居,承诺不擅自上山。
白栀夏身体眩晕发软,无力道:“既掳我出来,便送我回青栀小筑。”
花弄影无奈,只得载她返程,途中白栀夏脱力昏睡。花弄影将她安置床榻,查其脉象安稳,便退回山谷静守。
不多时,寒獠闻着寂灭气息,偷偷潜入青栀小筑,扛起昏睡的白栀夏腾空而去。
风中飘散的力量气息被隐匿群山、专夺本源的狐妖离姒嗅到,它立刻提速追赶,凌空拦断寒獠去路,利爪破空直抓。
“此人我要带走。”
寒獠冷声道:“滚开,莫要碍事。”
离姒轻笑一声,摇头:“既然被我遇上了,这生机我要定了。”
花弄影感知到白栀夏遇险,立刻御剑追赶,在空中加入缠斗。
剑光破开云层,花弄影持长剑直袭寒獠。
寒獠一手扛着白栀夏,一手操控血骨笛,笛音分向两边,同时抵挡离姒与花弄影。寒獠两头兼顾,渐渐疲于支撑。
离姒来回游走,不断寻找下手抢夺白栀夏的机会。
花弄影抓住空隙,剑锋猛然挥出,重创寒獠肩膀。
寒獠吃痛怒吼,血骨笛音律大乱,无力继续缠斗,忍痛逃向远处。
离姒见寒獠落败,单独抗衡花弄影毫无胜算。一声轻笑之后,便纵身跃入群山消失不见。
花弄影提着昏沉的白栀夏踏剑再次折返青栀小筑,将她安置在榻上。
花弄影灵力一点白栀夏眉心,唤醒昏迷的她。
白栀夏缓慢醒来,茫然看向身前的花弄影。
花弄影将遥契铃放在她掌心。
“我稍后动身前去追查那狐妖离姒。寒獠已身负重伤,短期内无力作祟,不足为虑。但那离姒知晓你的气息,必须消除隐患。”
白栀夏疑惑道:“寒獠、狐妖离姒?”
“方才寒獠掳走你,离姒半路争抢,我赶到交战,救下你。”
花弄影简单讲明经过。
“这世上盯着你本源的妖魔远不止两个。此物是求救信物,往后遇上危机,可振铃传讯,我定会驰援。”
白栀夏拿起遥契铃,晃了晃,咧着嘴笑道:“睡一觉,还能捞个这么好的求救法器,倒是意外之喜。”
“我要你的生机之力,你可不能就这么死了。好生修行。”
话音落,花弄影便御剑启程,前去搜寻离姒下落。
顾辰几次前来青栀小筑,要么没见着人,要么看见白栀夏在酣睡,就权当师姐是偷懒了,完全没多想。
裴云峥十日期满归来。
入院,灵力一扫,他便察觉白栀夏经脉淤积毒浊,沉声询问缘由。
白栀夏坦荡,据实简述沉骸域遇险、与花弄影缔约一事。
“为什么不传讯与我?”
“里面结界封讯,我只能先行自保。”
裴云峥沉默不语,眼底暗流沉沉。
他抬手取出逐月沧澜剑,剑身流转碧蓝色柔光,乃是世间顶尖的佩剑。
他双手托剑递出:“给你护身用。”
“剑中有我一缕心神烙印。”他目光落于剑身,缓缓道:“你若身陷险境,我便能探知。但凡有人以神识触碰此剑,意念波动亦会传入我识海。”
看着手中灵光自溢的绝世神兵,白栀夏眼眸一亮,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她掂了掂手中长剑,小声暗自嘀咕:“一枚剑穗换来绝世神兵,此番倒是得偿所愿。”
裴云峥望着她,揉了揉她的发顶。
“师尊,明日便教我御剑吧。”白栀夏心底记着流光簪动用损耗寿元的隐患,眉宇间带着一丝急迫,“我寿元吃紧,实在耗不起慢修。”
“你体内余毒未清,不可急于求成。根基若损,得不偿失。”
裴云峥递出养神丹,为她渡灵力温养经脉,强忍体内血咒躁动。
后续数日,裴云峥在落霞坪手把手教白栀夏御剑。
一日,白栀夏踏剑凌空,回头,笑喊:“有师尊在,我一点都不怕!”
“小心……”风声掩去他大半话语,但那份急切的警告意味却清晰可闻。
白栀夏心头一紧,下意识回头,却见前方山壁上一只受惊的飞鸟忽然窜出。她心神一震,脚下灵力一滞,整个人顿时失衡,从剑上向后仰倒。
逐月沧澜通人性,立刻调转剑身欲托住她,可在急速下坠的白栀夏眼里,那寒光凛凛的剑锋却如同要迎面刺来。
“啊……”她吓得惊呼出声。
裴云峥瞬身掠至她身旁,稳稳将她接住,安抚灵剑落地。
白栀夏落地便挣开他,气呼呼攥着剑拍打碎石数落:“什么神兵利器,这么不中用,方才险些令我负伤!”
裴云峥看到这,心生疑惑,以为灵剑出了纰漏。
剑中灵影满是委屈,一缕意念传入裴云峥识海。
“我本欲垫身托住她,奈何她仰面坠落,俯视之下,竟似我要向她刺去,何其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