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并非一帆风顺。
周泽只是个小喽啰，并不清楚宗门之间的争斗情况细节。
因此他赶路的路线只是沿着坊市到碧波阁直行。
哪些地方是修士交战的核心地带他根本不清楚。
在不小心进入黑煞宗与青风门的边境缓冲地带后，山林里的修士明显多了起来。
有打家劫舍的散修劫道，有黑煞宗的外围小队巡逻，还有青风门的外门弟子组队执行任务。
周泽的应对方式只有一个。
躲。
潜入地下三十丈赶路，而且只要通过土遁术察觉到地面有修士波动，他立刻往地下深处钻，收敛全身灵力，直到对方走远再继续赶路。
有一次，一队黑煞宗的修士就在他头顶的山路上经过，为首的是炼气九层的修士，神识扫过地面，只差十丈就发现他了。
但好在炼气后期修士的神识范围最多也不过五十丈，而且土石对神识还有一定的阻碍，能渗入地下二十丈便不错了，这位并未超出这一范围。
一连赶路七八日，直到周围山林渐渐变得灵气浓郁，草木也愈发青翠，意识到到地方了，周泽方才从地里钻出来。
找了处无人的山脚下，用土遁术造出了一个地穴，先休整了半日。
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将脸上的易容面皮去掉，用元珠遮掩了一番气息和修为。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炼气四层散修便出现了。
把储物袋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他所有的身家几乎都在元珠中，储物袋里一直都只有少许低级丹药和下品灵石做样子。
但为了契合他散修丹师的身份，还是将炼丹炉和一些丹方、草药、一阶中高级的丹药补充了进去。
“这样就差不多了。”
整体检查了一下自身，从上到下，完美符合一个资质平庸、略有丹术天赋的底层散修形象。
周泽没有立刻上山，而是在周围的仙坊待了几日。
每日除了闲逛，顺便摆摊卖些丹药外，便是找家茶馆，点杯最便宜的灵茶，坐在角落听人闲聊。
几日功夫，便把碧波阁近期的招收规矩、外门待遇、丹堂情况等摸了个七七八八。
碧波阁每月初一招收一次外门弟子，但对于天资过人之辈以及丹师、符师等，却有专门的招录渠道。
普通外门弟子月例十块下品灵石和少许低级丹药。
有技艺的可以进对应的堂口，待遇会好一些。
心中有数的周泽赶在招录的日子往碧波阁外门接引处走去。
碧波阁外门接引殿坐落在山脚下的青石板广场尽头，飞檐翘角裹着一层淡青色灵光，远远看去便有仙家气派。
广场上人头攒动，大半是十四五岁的少男少女，个个面带憧憬，簇拥着测灵台。
余下的多是风尘仆仆的成年散修，神色局促的排在队尾，大多是来碰运气的。
周泽混在散修队伍里，一身半旧的青色道袍，眉眼普通，气息沉稳，炼气四层的修为不显山不露水，扔在人堆里半点不扎眼。
他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将接引殿的守卫排布、测灵台的阵纹、执事的修为尽数记在心里。
两个炼气六层的守卫守在殿门，殿内三张长桌后各坐了一名执事，皆是炼气七八层的外门老人，负责登记造册、核验灵根。
队伍前进得不快，每上前一人，测灵盘便亮起相应的灵光，时不时响起几声惊叹或叹息。
“三灵根！木水土三系，属性亲和不低，好资质！”
前排传来一声赞语，周泽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前，测灵盘泛起三团明亮灵光。
负责登记的刘执事原本靠在椅背上，此刻直起身，脸上堆起温和笑意，温言嘱咐了几句，亲手给少年递了身份木牌，还特意叫了个弟子引他去一旁偏殿等待。
周围散修皆是面露羡慕。
三灵根在大宗门不算顶尖，可在外门已是上好资质，未来妥妥能修炼到炼气后期，有希望冲击筑基。
少年面露微笑，虽然强作镇定，但神色中压制不住的兴奋和高傲。
队伍缓缓前移，不多时便轮到了周泽。
“姓名，年龄，籍贯。”刘执事头也没抬，笔尖蘸着朱砂，语气漫不经心。
这类成年散修他见得多了，大多是四灵根都摸不着的货色，跑过来碰运气，十有八九要被打发走。
“晚辈周泽，二十三岁，苍梧郡易南县散修。”周泽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把手放上去，输一缕灵力。”刘执事指了指桌上的测灵盘，依旧没抬头。
周泽依言将右手按在冰凉的玉盘上，丹田内灵力微动，缓缓渡了过去。
下一秒，测灵盘微微亮起，五道淡得几乎要看不清的光晕浮起，金、木、水、火、土五色俱全，却每一道都稀薄得像一层薄雾。
刘执事笔尖一顿，抬起头，眉头紧皱，脸上露出不耐之色。
“五系杂灵根，资质下下等。”他放下笔，语气冷了几分。
“你也修一段时日了，该知道五灵根是什么成色。碧波阁不收资质低劣的散修，回去吧，别耽误后面的人。”
这话不算客气，周围几个散修闻言都看了过来，眼神中有同情、叹息，也有些幸灾乐祸。
五灵根普遍属性亲和偏低，眼前这位更是下下等，修炼速度必然是慢得令人发指，穷尽一生未必能摸到炼气七层的边，任何宗门都不会在这种人身上浪费资源。
换作旁人，此刻多半面红耳赤或是苦苦哀求。
可周泽神色不变，只是收回手，平静开口：“刘执事，晚辈确是五灵根，只是在丹道上略有些心得，已达一阶高级水准，此次是专程来投丹堂的。”
“一阶高级丹师？”
刘执事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可感受一下周泽身边有意释放的灵力波动，顿时眉毛微挑，重新审视起眼前的青年。
二十三岁，五灵根，炼气四层。
若真是纯靠苦修，绝无可能这个年纪到炼气四层。
可若是丹师，那就说得通了。
靠着一手丹术赚取资源，硬生生用丹药把修为堆上来，虽说根基多半虚浮，可一阶高级丹师的价值，不比三灵根差多少。
外门最缺的就是能稳定产出一阶高级丹药的丹师。
寻常一阶丹师多是中级水准，高级的个个都是香饽饽，丹堂那边早就喊着缺人了。
念头转完，刘执事脸上的不耐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甚至站起身，脸上挤出几分笑容：“哎呀，周道友恕罪，在下方才公事公办，没问清楚缘由，多有冒犯。”
他态度转变得极快，前一秒还冷言冷语，后一秒便客客气气，侧身让出位置：“一阶高级丹师自有专门的招录章程。”
“周道友稍等，我这就叫人引你去外门丹堂，由王管事亲自核验丹术。”
周围的散修们顿时变了脸色，方才的幸灾乐祸尽数换成了惊讶与羡慕。
五灵根又如何？有一手好丹术，到哪都受人礼遇，地位比普通外门弟子高得多。
周泽微微颔首，心中毫无波澜，只是淡笑道：“有劳刘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