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逸言一出现,巷口的风都仿佛凝滞了。
那股刚刚松弛下来的空气,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挤压,变得比之前更稀薄,更令人窒息。
苏曼脸上嚣张的血色瞬间褪去,像见了天敌的猫,下意识地朝文娇身后缩了半步,声音干涩:“辛……辛哥。”
辛逸言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给她。
他的目光,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死死锁在文娇身上。那是一种混杂着审视与侵略的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件让他兴致盎然的稀有猎物。
周梓振握紧了滚烫的U盘,再次上前,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文娇身前。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辛逸言的眉梢轻蔑地一挑,终于舍得看周梓振一眼。
“手下败将,也敢英雄救美?”
一句话,让周梓振的脸色瞬间铁青。
文娇却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角,示意他退后。她从周梓振的身后走出,平静地迎上那头猛兽的视线。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恐惧,会解释。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辛逸言,然后,唇角逸出一句轻得不能再轻的话。
“你的表,走慢了三秒。”
辛逸言玩弄着指间香烟的动作,骤然停滞。
他腕上的百达翡丽限量款,半小时前,确实莫名慢了三秒。这件小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眼神变了,玩味与不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探究。他眯起眼,重新审视这个瘦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女孩。
“你怎么知道?”声音低沉了八度。
“唔……”文娇轻声道,“习惯精准校对时间的人,忍不了失控。哪怕只是三秒的偏差,你的手腕,你的手指,都在替你表达烦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无意识敲击表冠的食指上,补充道:“源于失控的焦虑。”
巷内,死寂。
苏曼和周梓振听得头皮发麻,这是何等魔鬼的洞察力!
辛逸言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了。不是嘲弄,而是一种找到同类的,近乎愉悦的笑。
“有意思。”他把没点燃的烟叼回嘴里,上前一步。
高大的阴影瞬间将文娇完全吞没,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呼吸间的烟草清冽气息几乎烫伤她的皮肤。
“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想在这玩什么游戏。”
“但是,记住了。”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霸道而不容置喙的音量宣告。
“你,现在是我的了。”
说完,他直起身,看都懒得再看其他人,双手插兜,转身走入浓稠的夜色。
直到他背影消失,苏曼才腿软地长舒一口气:“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文娇面不改色,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还残留着对方气息的耳廓。她转头,对上周梓振那双写满震惊、探究与警惕的复杂眼眸。
“走吧,送你回宿舍。”
回宿舍的路上,无人言语。
快到楼下,文娇的身形忽然一晃,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着,单薄的肩膀抖得像风中残叶。
苏曼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周梓振停步回头,路灯下,女孩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没事……”文娇摆手,从口袋里摸出药瓶,干咽下两片药,这才勉强压下喉口的腥甜。
她抬起头,看向周梓振:“U盘,别直接交给学校。”
周梓振一愣:“为什么?这是证据。”
“只用来证明清白,是对证据最大的浪费。”文娇的声音平稳却冰冷,“一条咬过人的狗,打死它有什么意思?给它套上项圈,让它为你开路,那才是武器该有的样子。”
周梓振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伟怕的不是处分,是他爸的乌纱帽。”文娇一字一句,为他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你要的,不该只是清白。你奶奶的手术费,你失去的奖学金,你被践踏的尊严……让他加倍吐出来。”
“明天,苏曼会约他。怎么谈,看你的了,周同学。”
说完,她转身,在苏曼的搀扶下走进宿舍楼。
周梓振独自立在风中,手心里的U盘,烫得像一块烙铁。他第一次发现,知识和逻辑,原来可以变成如此锋利的刀。
而递给他刀的那个女孩……她到底是谁?
女生宿舍内,文娇一进门就脱力地滑坐在地,额上全是冷汗。
“喂!文娇!”苏曼惊呼。
“低血糖……”她虚弱地笑,嘴唇毫无血色。
苏曼咬牙,从零食箱里翻出巧克力,粗鲁地撕开塞进她嘴里:“赶紧吃了!”
文娇嚼着,甜腻的味道化开,暂时补充了枯竭的能量。她看着苏曼别扭的关心,轻声说:“谢谢。”
苏曼脸一红,扭过头:“谁要你谢!别死在我面前就行!”
文娇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巧克力融化的甜腻,也压不住肺腑间翻涌的血腥气。
在她意识构建的棋盘上,代表周梓振的那枚“兵”,被稳稳地放在了棋盘的另一端。
她苍白的手指在空中微颤,仿佛已经点向了下一个沉睡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