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女想越塔上位
我穿书了,任务是抚养病娇女反派。
让她受尽苦楚,心理扭曲,长大后给男女主感情线上推波助澜。
我自信我的教育绝不会出任何问题,但感受着背后日益粘稠的视线问系统:「我总感觉小屁孩在憋大招。」
系统乐呵呵的看着我的逃跑倒计时:「无论她憋什么招都没用,你都要金蝉脱壳了,怕什么?」
我领养反派那年,她才五岁,手很凉。我二十,母胎 solo 至今。
系统拍着胸脯说包不出事的。
新手系统的话,一般都当不了真。
01
我穿书了,任务是抚养病娇女反派。
脑子里炸开一道欢快的电子音:「你好!我是您本次穿书之旅的伴生系统——21,很高兴为您服务!」
我看着手机导航,摸到反派小时候的福利院门口。
回它:「有多高兴?给我批个 1000 万当零花钱?」
21 的音量陡然下降,连带着鲜活气都弱了几分:「不行……违反规定,21 会被炒鱿鱼的……」
我联系院长,让保安给我开门,走进去还顾着回它:「那要你有什么用?活我干,钱你拿,有我这个工作搭子,你直接享清福了。」
我瞄了一眼远处那个五岁的小萝卜头,毕竟是网络上的读书人,阅览百书:「任务就是让我当恶毒后妈?」
「Bingo,答对了!」
「你这工作热情真像刚有活的新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无时无刻都在自爆,闭嘴。」
21 被我怼得沉默了三秒,然后突然又活过来了:「那宿主你打算怎么完成任务?原情节里你每天让她跪在门口反省,饭里有沙子,冬天不给穿棉袄——」
我一边朝那个小萝卜头走一边打断它:「你闭嘴吧,我看见了。」
五岁的江揽,蹲在走廊尽头,膝盖并拢,手放在脚踝上,背挺得笔直。不是乖,是那种——被揍多了之后学会的、把自己缩到最小体积的姿势。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她抬头看我,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枯井。
我伸手:「走吗?」
她没动,盯着我伸出去的那只手看了很久,久到我差点以为她要咬我。
然后她把手放上来。冰凉的,手指细得像鸡爪子。
我站起来牵着她往外走,路过院长办公室的时候随口说:「小孩我领走了,章你记得盖,季隅。叫我季隅就行。」
院长点头哈腰说好。
21 终于憋不住了:「宿主!你不该对她这么温和的!你至少应该皱个眉说'怎么这么脏'!这是恶毒后母的标准台词!」
我说:「她脏,我皱眉她也不会变干净,你告诉我这句台词是想维持我的人设吗?」
21:「……你就是心软。你嘴上答应我,你手比谁都诚实!」。
我说:「我心不软,我只是觉得沉默不说话,更加像个高冷恶毒后母。」
21:「你——」
我没理它。牵着江揽出了福利院大门,她突然拽了一下我的衣角。
我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你不会也把我送回来吧?」
21 在我脑子里疯狂咳嗽:「说'看表现'!说啊!这死小孩在试探你!」
我张了张嘴。
「不会。」
21 在我脑子里放了个爆炸音效:「宿主你完了!你这辈子都完了!你连句狠话都说不出口!这死小孩以后能把你骨头渣子都榨干你信不信!」
我回:「闭嘴,我饿了。」
江揽那只手攥紧了我的衣角。
02
回家路上路过包子铺,江揽盯着蒸笼咽口水。
21:「快说'看什么看,脏孩子没资格吃东西'!这是原书第 12 页的台词!」
我推开店门:「老板,来两屉肉包。」
21:「……你又口嫌体正!你嘴上答应着我好好的,转头给她买肉包!你用得着对她好?!这死小孩配吃肉包吗?!她活该啃馒头!你但凡省下这两屉肉包的钱你自己多吃一口——」
我嘴上说「这屉是我的,这屉是她帮我试毒的」,但最后两屉我都给她了。我自己啃了早上剩的半个馒头。
晚上我给她洗脚,她把脚缩回去:「你先洗。」
我说:「我脚不脏。」
她说:「你今天走了两万步。」
我愣了一下。这小孩什么时候开始数我步数了?
21 冷笑:「她从福利院出来就开始数你步数了。宿主你看看!这死小孩五岁就开始监视你了!她配管你走几步?!你累成这样她不心疼你她数你步数!她就是要把你往死里吸!你现在就该——你现在就该让她知道什么叫规矩!你但凡对她硬一次她敢这样?!」
我嘴上说「小孩子别管这些」,转头去搜了同城兼职,一口气接了四个。
21 气急败坏:「季隅!你才 20 岁!为了个死小孩,你不要命了?!」
「不是,我自己也要活,趁年轻多赚点而已。你让我当恶毒后母,我晚上不是刻薄了她吗?」
21 气的电子音吱吱乱响:「你就让她倒了个洗脚水!还是你和她四个手端着那个盆倒的!晚上还搂着她睡觉怕冷着她,这叫刻薄?!这死小孩害你累成狗你还搂着她睡?!你但凡对她狠一点你今天用得着揉面外卖前台摆摊连轴转?!」
我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面不改色道:「她如果冷死了,什么就没有了,她要活着被我刻薄。」
「我说不过你,你总有理由!你就是舍不得!」
03
领养手续办完,我正式成为江揽的监护人。
现实很骨感:我银行卡里只剩五千块,还是原主留下的。
原主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欠了一屁股债,
我接手后第一件事就是还债,还完只剩八百。
为了养江揽,我一天打四份工。
早上五点到包子铺帮忙,六点到八点送外卖,九点到下午五点在写字楼当前台,晚上六点到十点在夜市摆地摊卖手机壳。
江揽很乖。
五岁的孩子,已经会自己穿衣、叠被,甚至在我熬夜摆摊时,安静地趴在旁边的小桌子上画画。
她画得最多的是我——一个瘦瘦高高的女人,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福利院院长帮我弄了个幼儿园名额,江揽这个年纪正是上学的时候。
第一天送她去幼儿园,她死死抓着我的手不放。
「你会来接我吗?」
21 见缝插针:「宿主!说'我怎么可能来接你这个死孩子晚上自己回去'!让她自己走!她配让你请假?!」
「当然。」我牵着她的手回答。
「上一个阿姨说会来接我,她没来。」
我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我叫季隅。隅,是角落的隅。角落是什么?是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你在哪个角落我都会找到你。」
她松开手,嘴角弯了弯:「好。」
结果第一天上幼儿园就出事了。
下午 2 点,老师打电话来说她把同桌的蜡笔全掰断了。
21 在脑海里炸了:「死孩子!我早就说她是反派!她骨子里就是坏种!你今天还请假去处理她的烂摊子!你少打半天工又少赚五十块!这五十块够你吃三天热饭了!你现在就该让她长长记性!让她知道掰蜡笔的代价!」
我扫了个小黄车就往幼儿园赶:「别说了,去看看怎么回事,我不信人性本恶。」
我赶到学校,两个小孩和另一方家长都在办公室。
被掰蜡笔的是个肉肉的小男孩,正在嚎啕大哭。家长一边哄一边指着江揽,骂她死孩子没教养。
江揽一个人站在一边,背对着门,小小的一团,我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显得有点可怜。
老师一脸严肃:「家长,这孩子有暴力倾向,建议心理辅导。」
我听着办公室两个成年人对江揽围剿,就一肚子火气:「凭什么说我家孩子有暴力倾向,怎么就没教养了,你凭什么骂孩子?这位家长,还有老师,你们要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这件事没完。」
我蹲下来问江揽:「为什么掰人家蜡笔?」
她说:「我不止掰他的蜡笔,我还想打他。」
她死死盯着那个正在抹眼泪的小男孩:「你给我等着,我下回打死你!」
04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那个肉肉小男孩的家长愣了一下,然后嗓门拔高了八度:「你听听!你听听!这叫什么话!五岁就说打死人!你这家长怎么管的!」
老师也皱眉:「季小姐,您看这——」
我还没开口,脑子里 21 的电子音直接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宿主你听到了吗!她说了'打死'!原书里她十六岁把男配打进 ICU 用的就是这句台词的前半段!她骨子里就是反派!你现在就该让她知道什么叫怕!你现在不磋磨她,她以后磋磨的就是你!」
我按着太阳穴,蹲在原地没动,看着江揽:「为什么想打他?」
江揽盯着那个小男孩:「他说你坏话。」
小男孩抽噎着喊:「我没有!我只是说她妈穿得像个捡垃圾的!她就掰我蜡笔!」
空气又凝固了。
我还没开口,脑子里 21 直接炸了:
「死孩子!你才捡垃圾!你全家都是捡垃圾的!你骂谁穿得像捡垃圾的?!你个没妈的垃圾桶!你敢嫌弃我宿主?!我宿主一天三份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穿得旧一点怎么了?!你个小胖子算老几!你家长也是,带着个猪崽子在这叫什么叫!我宿主用得着你们教她怎么管孩子?!我这波支持小反派!打!打死这小胖子!」
我按着太阳穴:「21 你冷静。」
「我冷静个屁!宿主你听到了吗!这小畜生当着所有人面前说你捡垃圾!你平时一天三份工累得跟狗一样,他管这叫捡垃圾?!还有那个死小孩!宿主你看到没!这死小孩害你被骂!你打四份工容易吗!她但凡懂事一点你就不用这么累!你现在就该磋磨她让她知道谁才是——」
「21。」
「干什么!」
「你骂得太脏了,收一收。」
「我收个——」
我没理它,站起来转向那个家长:「你儿子说我捡垃圾的?」
家长被我眼神盯得一哽:「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儿子当着我女儿的面,说我穿得像个捡垃圾的。」我一字一顿,「你当家长的坐在这里,不觉得你儿子也有问题?」
家长脸涨成猪肝色:「你、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老师赶紧打圆场:「季小姐,双方都有问题,但是江揽动手掰蜡笔确实——」
我打断她:「江揽五岁。五岁的孩子,听到有人说她最重要的人不好,她掰了蜡笔。她没挠他脸,没咬他,她只是掰了蜡笔。已经比某些小孩只会说别人的妈妈是捡垃圾的,有教养多了。」
我蹲回去,看着江揽:「但是揽揽,下次不能这样了,好不好?」
江揽仰头看我,眼睛黑亮黑亮的:「那他再骂你呢?」
我说:「那你告诉我,我来处理。」
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牵着她站起来,朝老师和家长点了点头:「今天先这样,后续如果需要赔偿蜡笔的钱,我出。但道歉免谈,我女儿不欠任何人。」
我拉着江揽出了办公室。
一出门 21 又开始骂:
「小胖子!你等着!我宿主虽然穷但我能骂死你!你算老几!我记住你了!你叫什么?!你叫王什么?!王富贵是吧?!好你个王富贵你给我等着!」
我:「……你怎么知道他叫王富贵?」
21:「我刚才看了他的胸牌!」
我:「你连人家小孩胸牌都扒?」
21:「废话!骂人不得对号入座吗!」
我嘴上说「你够了」,但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面只剩十几块零钱。
江揽突然拽了拽我的手。
「季隅。」
「嗯?」
「你今天不用去工作了吗?」
我看了眼手机——下午两点半。我前台班三点才开始。
「来得及。」
她没再说话。但走出校门的时候她把我的小拇指勾住了。
05
21 突然不骂了。
它沉默了两秒,然后咬牙切齿地说:
「季隅。」
「又怎么了?」
「你知道那小胖子骂你之前,江揽跟他说了什么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说什么了?」
21 这次没拱火,也没爆粗。它用一种特别平静、特别瘆人的语调说:
「那小胖子问她'你妈妈呢'。她说'我没有妈妈'。小胖子说'那你可怜死了'。然后她掰了蜡笔。」
我脚步停了。
江揽感觉到我停了,她也停了。她仰头看我:「怎么了?」
我蹲下来当着她的面,把手机前台排班的闹钟关了。
21:「你关前台闹钟干什么?你钱不要了?!」
我:「包子铺老板昨天说想找个长工,包两顿饭。前台那份工去掉,外卖也去掉。我白天在包子铺多干半天,你在旁边写作业。晚上摆摊不动,你照样坐旁边画画。」
21:「季隅。你关前台排班闹钟换包子铺长工,你以为你聪明是吧?你少了一个班就少一份钱!」
我:「至少中午能一起吃顿热的。」
21 咬牙切齿:
「你——你——你早晚死在这死孩子手上。我早就说过了。」
我没理它。
江揽看着我关闹钟的动作,没说话。但她攥紧了拳头,紧到指节发白。
回到家坐在床上我板着脸说:「揽揽,你以后不能随便说要打死别人。」
她把小手塞进我的手里看我:「那你以后别穿那件破外套。」
我说:「那件外套才二十块钱,很划算的。」
她说:「我长大了赚钱给你买一百件。」
我说:「你——」
我本来想说「你别乱花钱」,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我等着。」
21 说:「你看你看!又来了!你每次想凶她最后都变成宠她!」
我嘴上说「这孩子我迟早得好好教育」,转头早上就跑去包子铺多揉了两小时面,就为了多赚二十块往铁盒子里塞。铁盒上贴了张纸条,写着『江揽的大学基金』,密码是她生日。
21 说:「你一个恶毒后母,天天给孩子攒大学基金?原书作者棺材板都压不住了。我看你现在受的苦,没一件是白吃的!为你自己想想行吗?!」
我说:「苦就苦,有钱就行。」
06
包子铺包两顿饭,我中午能跟江揽一起吃顿热的。
她吃饭快,每次都盯着我碗里。我碗里有一片肉她就看我一眼,我假装没看见,把两片肉都夹给她,嘴上说「把肉吃了,你跟个瘦竹竿一样,吓死人」。
21:「你碗里就那两块肉你还给她!你下午揉面有力气吗!」
我:「有力气。」
21:「你骗鬼——」
我脑海里跟它吵着,眼睛看着对面的江揽把肉吃了。
江揽六岁那年,有天晚上收摊,她趴在摊位旁边的小桌子上画画,画完递给我看。
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表格,上面写着「包子铺」「摆摊」「早饭钱」「公交」几个字,数字写得跟蚂蚁爬似的。
我拿起来看:「这是什么?」
她说:「你的账。」
我愣了一下。
她指着纸:「包子铺老板每天给你八十,摆摊袜子一双赚两块,今天卖了四十五双,减去成本三十,你今天赚了——」她掰着手指头数,「一百四十块。」
21 在我脑子里尖叫:「卧槽她什么时候开始记你账的!宿主你看看!她从你换工那天就开始记了!这死小孩五岁就开始记你钱!她配管你的钱?!她就是要把你所有钱都算清楚然后吸干你!你现在就该磋磨她让她别管!让她滚去面壁!」
我没理它,蹲下来问她:「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记的?」
她想了想:「你换工那天。」
我换工那天。她五岁。她从五岁开始,就在记我的账。
我咽了个口水:「揽揽,你记这些干什么?」
她说:「你教我的。你说数学有用。」
我嘴上说「那也不能天天盯着我的钱」,但转头从摊位底下翻了个空笔记本给她:「以后记这个上,别画你画纸上了。」
她接过本子,翻到第一页,写上了日期。
21 冷笑:「……你又来。嘴上说不让记转头给她买本子。两块钱呢!你用得着给她买?!这死小孩配用新本子?!她捡张废纸记都算她走运!」
我嘴硬:「本子两块钱,地摊批发的。」
21:「……」
江揽七岁那年,她把那个本子翻完了。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她重新拿了个铁盒子,把账本放进去,又塞了一张纸条。
我趁她上学偷看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
「季隅当前可动用资金:51,230 元。其中大学基金 50,000 元。剩余 1,230 元为日常备用。大学基金不动。日常备用低于 500 时提醒她接兼职。」
下面还画了一个小箭头,指向另一行小字:
「若季隅连续三天走路超过两万步,需强制休息一天。」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21 在脑子里骂:「死孩子!你管她走路步数干什么!她才是监护人反过来了是吧!她七岁就开始管你命了!她配吗?!她这种死小孩就该自生自灭!你用得着给她攒大学基金?!她害你累成这样你还给她攒五万块?!你那二十块钱多揉两小时面塞铁盒子里你图什么?!」
我没说话。
晚上江揽放学回来,我把铁盒子推到她面前:「密码你知道了?」
她点头。
「你不会动这笔钱,对吗?」
「对。」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彩票,放在桌上。
「我算过概率,两千一百万分之一。如果你中了,就不用打两份工了。」
21:「她又来了!她用你教的数学算彩票!这死小孩算你什么时候能轻松?!她配管你轻松不轻松?!她就是想把你拴死在她身上!宿主你还不觉得可怕吗!」
我看着那张彩票,没说话。
江揽仰头看我:「你不想轻松一点吗?」
我嘴上说「这样就挺好」,但手已经伸过去,把彩票收进了铁盒子里。
07
江揽十岁,原书男主该登场了,是个清风明月的好孩子,叫陆淮。
我带她去商场买鞋,故意挑了陆淮常去的店。
陆淮端着奶茶走过来,不小心撞了她肩膀。奶茶洒在她袖子上。
我等着她发作,21 这些年给我恶补原著,我因为她小时候扬言要打死人的那件事,对她的本性将信将疑。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子,转头问我:「季隅,你指甲油什么牌子?我想涂。」
陆淮站在原地,手里的空杯子都不知道往哪放。
21 炸了:「死小孩!你被撞了!你瞪他啊!你泼他奶茶啊!你就是装的!你在宿主面前装乖是不是!你五岁说打死人你现在装什么乖!我告诉你你这种招数对我没用——」
我嘴上说「慢慢来」,回家发现她把陆淮的名字写在纸上,画了个叉,翻到背面写满了我的名字。
21 气得电子音吱吱乱响:「她连看都不看男主一眼!她眼里就你!她该去针对陆淮的!她该去给原书男女主当绊脚石的!现在她连陆淮长什么样都记不住!你任务还怎么做!这全是他妈这死小孩害的!」
我嘴上说「那不是挺好」,但半夜起来喝水的时候,发现江揽的门缝底下有光。
我推门进去,她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那张纸。背面我的名字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等我长大。」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21 难得没骂。它好像看到了情节人设终于正常了一点,在我脑子里欢快地转了个圈:
「她终于想长大了!宿主你看到了吗!她写'等我长大'!这说明她有成长线了!她长大之后就会去针对陆淮了!原书情节终于要顺畅走下去了!你任务完成就能回家了!这死小孩总算干了件人事——不对她干什么都不叫人事——但她总算往正确的方向走了!」
我轻手轻脚把灯关了,退出去,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我躺下的时候嘴角不自觉翘了一下。
21 还在那嘎嘎乐:「我就说嘛!你虽然口嫌体正,但架不住我 21 带飞!这任务稳了!你就能功成身退了!」
我闭着眼说:「你能不能安静点。」
21:「好好好,我闭嘴。宿主晚安,明天又是让反派茁壮成长的美好一天!」
08
江揽十三岁生日,她把我拉到灯底下,拿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我的脸。
「季隅,你笑一下。」
我笑了一下。
她翻出去年的照片对比:「你没变。」
我嘴上说「你眼花了」,她直接把八年的照片排成一排拍在桌上。
「你二十岁领养我,到现在八年。你跟二十岁一模一样。」
21:「卧槽她开始疑了!这死小孩盯着你脸看了八年!她现在开始查了!她配怀疑你?!你现在就该让她闭嘴!让她不敢疑!让她滚去睡觉!」
她合上相册看着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我嗓子发干:「你看小说看多了。」
她没笑。就那么平平静静地看着我。
「你确实跟别人不一样。」
然后她凑近我,近到我能闻到她呼吸里的薄荷糖味道。黑亮黑亮的眼睛里是我僵住的倒影。
「没关系。你不说,我等你愿意说。」
21 在我脑子里疯狂刷屏:「季隅!她疑你了但她不说破!她要把你瞒着的事一点点抠出来!你现在就该磋磨她让她不敢查!你但凡狠一点她就不敢了!可你——你早晚死在这死孩子手上我早就说过了!」
我没说话。
江揽转身回房,关门之前回头看我一眼。
21 咬牙切齿:「你早晚死在这死孩子手上。我早就说过了。」
09
江揽十七岁,上高二。
她成绩好,脑子快,从高一开始就偷偷帮人写作业赚钱。一张数学卷子二十块,一篇作文十块,英语阅读理解三块。到高二的时候她已经不满足于这个了,开始接编程外包,帮人做数据清洗,偶尔给初中生补课一小时五十。
我一开始说别耽误学习,她回我:「你一天两份工也没耽误。」
21 在我脑子里冷笑:「你听听!这死小孩拿你的话堵你!她配跟你比?!你累得跟狗一样她赚钱帮人写作业还好意思理直气壮?!你现在就该让她把笔放下!」
我嘴上说「那你别熬太晚」,转头去揉面了。
她攒了一年多。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给我买了部定制手机。
我嘴上说「太贵了退掉」,她直接把我旧手机扔垃圾桶了。
新手机里只有一个联系人能打通——她。定位实时同步,误差不超过三米。
我翻了半天设置,找不到关闭定位的按钮。
21:「这死小孩拿帮人写作业赚的脏钱给你买手机!她配管你?!你现在就该把手机砸了!让她知道谁才是——」
第二件:换了大门锁。
那天我晚上十点半摆摊回来,拎着空箱子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一拧——
拧不动。
我以为锁坏了,又拧了两下。还是不动。
门从里面开了。江揽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你回来了。」
她说完转身往屋里走,语气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饭在桌上,趁热吃。」
我站在门口钥匙还拿在手上,没反应过来现在的处境,我这是连自己家都回不去了?
21 在我脑子里炸了:「你看看!你看看!这死小孩连你家大门锁都换了!你连自己家都进不去了!你累了一天回到家进不了门你还得等她给你开!你现在就该——你现在就该把门踹开!让她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你但凡不惯着她她敢换你锁?!」
我推门进去。饭确实在桌上,热的。我坐下吃饭。
江揽坐在对面低头看书,跟平时一模一样。
我忍不住问她:「揽揽,你为什么换锁?」
她书没放下来,翻了一页:「你每次回来太累了。」
我愣了一下。
她说:「你晚上十点半回来,洗澡,倒头就睡。你连话都不跟我说一句。」
她终于抬头看我,眼神平平静静的,但嘴唇微抿着。
「我换了锁,你回不来,就得在门口等我开门。等你那几十秒,你就能看我一眼。」
21 在我脑子里沉默了两秒,然后突然暴起:
「你听听!你听听!这死小孩换你大门锁是因为你回来太累倒头就睡不陪她!她要你在门口等她开门的那几十秒看她一眼!这他妈是什么变态逻辑!她不会让你少操点心吗?!她不会自己早点睡吗?!她就是想把你关在她眼皮子底下!你累了一天连自己家都进不去还得看她脸色!」
我嘴上没说话,但感觉局面确实在失控,后知后觉回想起从前她所有的作为。
一开始还能理解成小孩子对亲人的依赖,但定制手机和换锁,让我从始至终以为的依赖开始有裂缝。
我看着她,只能看见她的发旋。
江揽又低头看书了。
但我注意到她的左手一直攥着那支笔,停了好久没下笔。
10
江揽十八岁,高考完。
分数出来,高得离谱,她填了本地一所顶尖大学。我问她为什么不选外地的,她说外地的来回路费贵,我说我有钱,你想读我供你读到头。但她态度坚决,我实在拗不过她,只能随了她的愿。
她生日那天没去跟朋友庆祝,把我叫到一家餐厅包厢。
桌上没蛋糕没蜡烛,就一份文件,她推过来。
《收养关系解除申请书》。
我手开始抖:「揽揽,你什么意思?」
她说:「我自己查的。法律可以改。等你四十岁,我就三十二岁,我们可以结婚。」
我说:「我是你法律上的母亲!你疯了!」
她看着我,嘴唇抿了很久,欲言又止,眼神里翻涌着我永远看不懂的浪潮。
声音一点一点往外挤——
「季隅,你知不知道我五岁就数你走了几步?」
她没等我回答。
「你知不知道我七岁开始记你的账?你知不知道我十岁在纸背面写满了你的名字?你知不知道我十三岁把你每年的照片排成一排就为了确认你没变老?」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脖颈上开始出现青筋。
她在生气,可到底在气什么?我怎么招惹她了?
「你每次回来十点半,洗澡,倒头就睡。你连话都不跟我说一句。我换了锁,你连问都不问。你给我买本子记账,你给我煮鸡蛋面,你给我攒大学基金——你什么都给了,你就是不给我一个答案。」
她眼眶开始泛红,水汽开始漫进去。
「我等我长大。我等你不再把我当小孩,我等你回头看我一眼。」
「可你留给我的只有背影!」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
「你每次走的时候都是背对着我。早上五点你去揉面,你回头了吗?没有。晚上十点半你倒头就睡,你跟我说过几句话?你给我攒大学基金,你连句'我爱你'都没说过!」
她手撑在桌上,指节发白,身体前倾,像要把这十三年里每一个没说出口的字都从胸腔里抠出来拍在我面前。
「你煮鸡蛋面给我吃,你多揉两小时面往铁盒子里塞二十块钱,你关掉前台的排班闹钟换包子铺长工——你做这些的时候,你回头看我一眼了吗?」
「你从来不看。」
「你给我所有的好,全都是背对着给的。」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连着一滴砸在申请书上,晕开了墨迹。
「季隅,你教我识字,教我算数——可你从来没教过我,怎么让你也看着我。」
她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所以我只能自己来。」
她把申请书按在桌上,有滴眼泪正正好晕在「解除」两个字上。
「我成年了。我能赚钱。你不用去工作了。你在家,只看着我。」
「但是你是我的监护人,别人会说闲话。所以先解除。然后你就是自由的。」
她顿了一下。
声音低到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你就可以只看着我了。」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我手还在抖。笔在手里。申请书上那些泪痕慢慢洇开,把「季隅」和「江揽」两个名字之间的那道线泡软了。
21 在我脑子里,没有炸,没有骂,没有尖叫。
它特别小声地说了一句:
「季隅……你手别抖。你签了就真的出不去了。」
11
我抓起包,转身推门冲了出去。
走廊很长。运动鞋踩在大理石上,一下一下,像心跳。
跑出大门的时候风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寒颤。
21 在我脑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骂江揽。没有骂我。
它沉默了很久,然后特别小声地说:
「季隅……你教了她什么?」
我脚步猛地停了。
路边有面玻璃橱窗。我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二十岁的脸容貌依旧,这是系统福利,但我早已不是 20 岁的身体,这些年衰老的太快了。
21 继续说,声音平得吓人:
「你教她识字。你教她算数。你给她煮鸡蛋面,给她攒大学基金,给她所有的好。」
「可你有没有教过她——爱一个人,是要有距离的?」
「你有没有教过她——喜欢一个人,不能把那个人关起来?」
「你有没有教过她——『放手』这两个字怎么写?」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21 的声音突然颤了一下:
「你没有。你一样都没教。你给了她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唯独没给她底线。」
「所以她现在长成了这样。不是因为她天生坏。是因为你——」
「你教了她怎么爱,你没教她怎么停。」
我站在路边,风还在吹。
这句话像一巴掌,直接扇在我脸上。
我给她的每一分好,都是真的。
可我没有边界。我没有告诉过她「够了」。我没有推开过她一次。我没有在她第一次数我步数的时候说「别管我」。我没有在她记账的时候说「这是我的事」。我没有在她换锁的时候把门踹开。
我每一次都接住了,我每一次都给了更多。
然后我转过身,背对着她,继续走。
她追着我的背影,追了十三年。
现在她长大了。她学会了用我教她的一切,来困住我。
这不是她的错。
这是我亲手养出来的怪物。
12
「跑。」
21 的声音在我脑子里炸开的时候,我正揉着面。
「你疯了?我在干活。」
「你干了十三年了!你还不够吗?!这些苦本来就不是你该受的!原书设定里你就是个早死的恶毒后母你本来就该消失!你替她扛了这么多年你欠谁的了?!」
我手上的面团差点掉地上。
「你闭嘴,面粉进鼻子里了。」
「我闭不了!我这些年就是太闭了才害你熬到现在!我早就该让你跑的!我夹带了那么多私货想让你对她狠一点,我偷偷改判定条件想让你任务完成回家——可我从来没真正拦过你!我每次看你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我还指望你完成任务!我才是那个没用的东西!」
我放下面团,低头看着这双早已粗糙烂皮的手。
「21。」
「你别叫我!你听我说完!这死小孩她变成这样不全是你的错,是我没护住你!你教她识字教她算数教她被爱,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现在你该做的就是消失!这不是逃避!这是你本来就该走的路!」
它喘了两秒,电子音带着颤:
「季隅……你走吧。你走的时候别带大学基金那五万块,那钱是她的。你什么都别留,连字条都别写。你走得干干净净的,她才能——」
它停了一下。
「她才能有地方放那些东西。你懂吗?」
我站在包子铺后厨,凌晨四点半,蒸汽糊住了窗户。
我脑子里那条路越来越清晰,我摘了围裙,挂回墙上。
「你帮我跟老板说一声我不来了。」
「好。」
「铁盒子别动。密码还是她生日。」
「好。」
「定位别关太早。等她上了高铁再断。」
「……好。」
我走出包子铺的时候天还没亮。风灌进领口。
21 在我脑子里,特别小声地说了一句:
「季隅……你终于肯为自己活一次了。」
我没回头。
——身后那扇门,我十三年没敢关。今天终于带上了。
13
三年后。
我改名换姓,在南方小城开了家书店。
日子过得好不悠闲。
直到有一天,门上挂着的风铃撞出一声脆响。
我应声抬头,又是客人,可动作停在了原地。
江揽站在门口。
二十三岁。比我走那天高了大半个头。穿一件黑色风衣,头发剪短了,下巴线条比十八岁那年更加锋利。
她走进来,把那个铁盒子放在柜台上,里边的东西随着动作咚咚的响。
她说:「你跑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发干。
她抬起左手手背露在我眼前,我眯了一下眼,无名指的地方有着连银戒指都挡不住的白色疤痕。
她说:「你跑的那天晚上,我用刀片划的。」
我没说话。
「刀片是我小时候削铅笔的那把。我把它掰弯了,焊进指骨里。后来肉长好了,我找人打了这个银的,套在外面。」
我看着她,明明已经长成了大人模样,可 23 岁的江揽还是会和 18 岁时一样,红着眼眶找我要理由。
「季隅,你为什么跑?」
我喉咙发紧。
她的眼泪就挂在眼眶里,要掉不掉。可下一秒她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撞进我怀里,两只手死死攥住我的衣角——跟五岁那年一模一样。
「你说过不会的。」
她的声音突然塌了。不是十八岁那天那种从胸腔里往外掏东西的狠,是——碎了。像一栋建了十三年的楼,地基被人抽走了,整栋轰然塌下来。
「你领我出来的时候说不会。你给我煮鸡蛋面的时候说不会。你给我攒大学基金的时候说不会。你——」
她说着说着开始发抖。控制不住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颤。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是跟上一个阿姨一样,说会来接我,然后就不来了?」
她把脸埋在我肩膀上,眼泪终于砸下来,烫得我心也跟着疼。
「我找了你三年。我一家一家书店找。我连你留给我的大学基金都没动。我就是想找到你问一句——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站在原地,手抬起来,悬在半空落在她后脑勺上。像她五岁那年我第一次摸她的头一样。
我闭了闭眼。
「揽揽。」
她哭得更凶了,像小兽被欺负狠了的呜咽。
「你说话。你别又什么都不说。你每次都不说——」
我把手掌贴在她后脑勺上,慢慢的揉着。
「我没有不要你。」
她身体猛地一僵。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清楚送到她耳边:
「我没有不要你。我跑了,不是因为不要你。」
她抬头看我,脸上全是泪,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红得发亮。二十三岁的人,哭得像个五岁的孩子。
「那是为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你长大了。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
「我跑了是因为我怕。」
她愣住了。
然后她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我的左手,把那只银戒指往我指根上狠狠挤——
「那你怕什么?我什么都不要。你回来就行。」
戒指挤在我无名指根旁,硌得生疼。
她埋进我颈窝里还在哭,眼泪全蹭在我肩膀上,声音闷在我脖颈里,又委屈又凶:
「你再跑我就再找。你跑到天边我都找。你教我的坚持我全记得。你——你别想甩掉我。」
21 在我脑子里,安安静静的。
过了很久,它特别小声地说:
「季隅……你认了吧。」
我的手还放在她后脑勺上。
——我认了。
——从五岁她攥住我衣角那天起,我就没机会不认了。
21 吸了吸鼻子。
「……但我还是觉得,你跑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