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跟我去趟镇上。”
“干啥？”
“买东西，”
老周瞪着她：“你昨天买那堆铁丝还没用完呢，”
霍春梅把一卷现金拍在他胸口：“少废话。穿衣服，你那辆皮卡还能开不？”
老周低头看着那沓钱，咽了口唾沫：“能开是能开你买啥要花这么多？”
“吃的，用的，能囤的全囤。”
老周把被子一掀，边套裤子边说：“梅姐，你到底听谁说的要出事？我琢磨一宿没琢磨明白，你以前可不这样，后背直冒凉气，心里一紧。”
霍春梅没接话。转身往外走：“五分钟后门口见，”
皮卡发动的时候，天边刚泛白。老周打着哈欠，拐出工地大门，往镇上的方向开，
“先去哪？”老周问，“五金店。”
老周愣了一下：“囤货不先买吃的？你昨天不是让曲淑芬买米面了？”
“米面是曲淑芬的事。你跟我去买焊条、铁丝网、汽油桶、手电筒、电池，还有两把好使的钳子，”
“买那些干啥？”
“你管呢。说白了，”
老周闭嘴了，但脸拉得老长。他这人就这样，认死理，想不明白的事就憋着，憋到憋不住就炸。霍春梅知道他心里憋着，但她懒得解释。解释也解释不清，总不能跟他说：老周，我上辈子死在丧尸嘴里，这辈子回来重新活一遍，你信不？皮卡开到镇上五金店门口，门还锁着，霍春梅看了眼手机，六点十分，
“等着。”她说。老周把车熄了火，从兜里摸出半包烟，递了一根给她，霍春梅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烟呛得她咳嗽了两声，有点不对。她前世上辈子死的时候已经戒了三年烟，这辈子重生回来又捡起来了，头皮一阵发麻。戒啥戒，保命要紧，
六点半，五金店老板来了。四十多岁的光头，骑着一辆电动车，看见门口停着辆皮卡，愣了一下：“这么早？”
“赶时间。”霍春梅下车，冲他笑了笑，“老板，你店里焊条还有多少？”
“啥？”
“焊条，电焊条，有多少我要多少。”
光头老板挠了挠头：“那玩意儿你买那么多干啥？家里搞装修？”
“接了个活，赶工期。”
光头老板没多想，打开卷帘门：“行吧，你进来看看，仓库里还有几箱。”
霍春梅跟着他进店，眼睛扫过货架上的东西，手电筒、电池、蜡烛、打火机、煤油灯，她指了一圈：“这些我都要。”
“都要？脚下一软。”光头老板愣了一下，“你开小卖部啊？”
“差不多吧。这不，”
老周在后面站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见霍春梅把五金店货架上的东西往下搬，手电筒拿了二十个，电池拿了一箱，蜡烛拿了一整包，煤油灯拿了六个，还有两桶汽油，他实在憋不住了：“梅姐，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咋回事？”
霍春梅把两箱焊条搬上皮卡，直起腰，看了他一眼：“老周，你信我吗？”
“信是信”
“信就甭问，搬东西。”
老周咬了咬牙，弯腰搬货，嘴上没停：“你要说清楚，不然我这心里没底。”
霍春梅把后备箱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媳妇老家是不是在郊区？”
老周一愣：“你咋知道？”
“她娘家那边，是不是有个种大棚的？”
“有啊，她表哥包了三个大棚”
“明天把你媳妇孩子送过去，多带点吃的，住几天。”
老周瞪着她：“你让我把媳妇孩子送走？你总得告诉我为啥吧？”
霍春梅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老周，你就当我是做了个梦，梦里头特别不好，行不行？”
老周嘴角抽了一下：“你梦见啥了？”
“梦见城里到处是咬人的东西。人咬人，咬了就传染。”
老周没说话，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吧，明天我送她们走。”
“多带点钱，”
“知道了。”
两人把五金店搬空了大半，光头老板数着钱，乐得合不拢嘴，霍春梅没理他，上了皮卡，又指了个方向：“去超市，”
超市在镇子东头。七点刚开门。霍春梅进去的时候，超市老板娘正蹲在门口啃包子，看见她进来，随口招呼了一声：“这么早？”
“多拿点东西。”
霍春梅推着购物车，直奔粮油区。你看，大米扛了四袋，挂面拿了两箱，食用油提了六桶，盐拿了一整箱，酱油醋各拿了一箱，还有方便面，整箱整箱地搬，老板娘包子啃到一半，看傻了：“你这是开饭店？”
“家里人多。”
“那也用不着买这么多吧？”
霍春梅没接话，又推了一车，装满了罐头、火腿肠、压缩饼干、巧克力、白酒、矿泉水。她一边搬一边算，按前世的时间线，丧尸爆发后头三天，镇上超市会被抢空，她得趁现在把该囤的全囤了。第四天，水电就断了，第五天，镇上的活人基本跑光了，剩下的要么死了，要么变成丧尸。
老周在后面一趟一趟地往皮卡上搬，搬得满头大汗，嘴上也没闲着：“梅姐，你买这些够吃仨月了，”
“仨月不够。”
“至少半年，”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算是看明白了，霍春梅这回是铁了心，他拦不住，也不想拦，反正她这人做事向来有谱，他跟着干就完了。两人把皮卡塞得满满当当，后斗都快压塌了。霍春梅正准备上车，余光瞥见对面街角停着一辆厢式货车，车尾门开着，有人正从旁边的批发部往外搬东西，
她眯起眼，看清了那人的脸。刘麻子，
她浑身一僵。刘麻子，前世末世第三年，她带着几个工人在废弃加油站找物资，这孙子从背后把她推出去挡丧尸，自己跑了。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丧尸咬在她小腿上，她疼得跪在地上，刘麻子头都没回。老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不是刘麻子吗？你认识？眼皮跳了跳。”
霍春梅没答话，盯着刘麻子看。刘麻子正指挥两个小年轻往车上搬货，大米、面粉、食用油，一箱一箱的，搬得热火朝天，
她心里咯噔一下。刘麻子这人她太了解了，懒，滑，好吃懒做，兜里从来留不住钱，他怎么会一大早就跑出来囤货？还囤这么多？霍春梅的手攥紧了车门把手，后背直冒凉气，
刘麻子也看见了她。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哟，这不是梅姐嘛！这么早出来采购啊？说到底，”
霍春梅脸上堆起笑：“刘老板也来进货？”
“可不是嘛。家里亲戚多，多备点。”刘麻子走过来，眼睛扫过她皮卡后斗里的东西，目光闪了闪，“梅姐买得也不少啊，”
“工地上要用，没办法。”
刘麻子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车上。霍春梅看着他上车的背影，心里翻了个个儿。前世刘麻子就是个混子，末世爆发后头几天还在镇上晃荡，根本没想到囤物资，他真正开始抢东西，是末世半个月以后的事。现在他怎么提前了？霍春梅坐上皮卡，关上车门，手心全是汗，老周发动车子。问了一句：“走不走？”
“走。”
皮卡开出镇子，霍春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刘麻子的货车还停在那儿，车门开着，他又搬了一箱东西上去。
她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刘麻子不可能知道末世要来了。除非他也重生了。可前世她死的时候，刘麻子活得好好的，他要是重生了，为什么还要跟着阎立军混？还是说，他只是碰巧想囤点货？她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她确定了：这辈子的变数，比她想的要多。“老周。”
“嗯？”
“明天你送媳妇孩子走的时候，顺道去趟镇上，帮我办件事。”
“啥事？”
“找个人，盯着刘麻子。”
老周侧头看了她一眼：“你盯他干啥？他欠你钱？说真的。”
霍春梅没接话，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面，声音很轻：“他欠我的，比钱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