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助理坐下第一天,就递给我一份"自救方案"。
「老板,董事会忌惮您功高震主。」
「依我之见,您应该当众痛哭流涕,哭着说公司要倒闭了,自己要去摆摊。」
「……什么?」
「哭狠点。最好把鼻涕蹭到PPT上。」
「董事会一看,堂堂CEO哭成这副德行,还争什么股权?怕什么怕?」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他的方案原封不动发进了股东群。
没想到,董事会当天就撤回了针对我的提案。
那个助理笑着说:「我说有用吧。」
01
新助理上班第一天,递给我一份《董事长自救方案》。
我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三行,太阳穴就开始跳。
“老板,董事会忌惮您功高震主。”
“依我之见,您应该当众痛哭流涕,哭着说公司要倒闭了,自己准备去摆摊。”
我抬头看他。
“你叫什么?”
“贺言。”
“哪个学校毕业的?”
“南城大学,金融系。”
“学校教你往PPT上蹭鼻涕?”
贺言认真地点头。
“哭狠一点,效果更好。”
“最好让赵副董事长亲眼看见。”
“董事会一看,堂堂CEO哭成这副德行,还争什么股权,怕什么怕?”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站得笔直,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十分钟前,人事总监告诉我,这个助理是临时补录进来的。
学历普通,没有大公司履历,面试评分刚过及格线。
他唯一引人注意的地方,是简历上那张脸。
那张脸让我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可我确定,我从没见过他。
“贺言。”
“在。”
“你知道董事会今天准备讨论什么吗?”
“罢免您的CEO职务。”
他回答得太快。
我的手停在方案上。
罢免提案属于最高机密,目前只有七名董事和我知道。
连董事长办公室的秘书都只收到了一份模糊的会议通知。
“谁告诉你的?”
“猜的。”
“继续猜。”
“提案发起人表面是独立董事周文海,真正推动的人是赵启山。”
“赵启山想拿走您手里的新药研发项目,再把研发中心拆分出去。”
我合上文件。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他说的,全对。
“你到底是谁?”
“您的助理。”
贺言往前一步,将手机放到我面前。
“老板,距离董事会开会还有四个小时。”
“您如果不想哭,可以用第二套方案。”
我低头看向屏幕。
第二套方案只有一句话。
把第一套方案原封不动发进股东群。
“你耍我?”
“您可以开除我。”
“但发完再开。”
我竟然真的照做了。
文件发进群里的瞬间,沉寂多年的股东群炸了。
赵启山第一个打来电话。
“沈昭,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新助理写的东西挺有趣,我给大家看看。”
他沉默两秒,直接挂断。
随后,三名董事先后表示身体不适,要求取消会议。
半小时后,董事会秘书发来正式通知。
针对我的罢免提案,撤回。
我看着那条通知,第一次觉得荒唐也能救命。
贺言站在桌前笑了。
“我说有用吧。”
“为什么有用?”
“因为那份提案见不得光。”
“说清楚。”
“您的方案发进群里,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您已经知道董事会在针对您。”
“赵启山不知道您知道多少,更不知道是谁泄了密。”
“他不敢赌。”
逻辑勉强说得通。
可这不是一个新助理该有的判断。
我按下内线电话。
“人事部,把贺言的完整档案送上来。”
电话那头却安静下来。
几秒后,人事总监压低声音。
“沈总。”
“我们公司今天没有新助理入职。”
我慢慢抬头。
办公桌前,已经空了。
只有那份方案还摆在那里。
最后一页,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红字。
今晚八点,别坐你的车。
02
我让保安封锁整层办公区。
监控很快送到了我的电脑上。
上午九点零三分,我独自走出电梯。
九点零五分,我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说了一句:“进来。”
之后整整四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开了两次。
可画面里始终只有我一个人。
保安队长看我的眼神变了。
“沈总,需要帮您联系医院吗?”
“滚出去。”
门关上后,我重新播放监控。
九点二十一分,我伸手接过了一样东西。
画面里,我的手悬在半空。
那份《董事长自救方案》,就这样凭空出现在我怀里。
我后背发冷。
“看够了吗?”
身后突然传来贺言的声音。
我猛地转身。
他正坐在沙发上,低头剥一颗橘子。
“你怎么进来的?”
“走门。”
“监控为什么拍不到你?”
“可能是设备坏了。”
“整栋楼三百多个摄像头一起坏?”
“那就是我不上镜。”
我抓起桌上的裁纸刀。
“你是人是鬼?”
“现在是人。”
“现在?”
贺言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老板,您的问题太多了。”
“我只回答和您安全有关的。”
“今晚八点,别坐您的车。”
“为什么?”
“刹车会失灵。”
“谁动的手?”
“您现在知道,会打草惊蛇。”
“贺言,你似乎忘了谁给你发工资。”
“人事部没有我的档案,您还没给我发过工资。”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工牌。
照片是他,编号也是新生成的。
岗位一栏写着董事长特别助理。
“十分钟前还没有。”
“现在有了。”
人事总监很快打来电话。
“沈总,刚才系统出了故障。”
“您的新助理贺言确实在今天入职,资料已经恢复。”
我打开内部系统。
贺言的档案完整得挑不出任何问题。
连面试录像都有。
录像里,他坐在人事总监对面,回答得滴水不漏。
可拍摄日期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人事总监还在国外养病。
“这份档案是谁做的?”
“我说是系统自己补上的,您信吗?”
“我信你在找死。”
我让法务和信息部暗中核查他的身份。
下午七点半,我提前离开公司。
司机老吴已经将车停在地下车库。
贺言跟在我身后。
“我提醒过您。”
“正因为你提醒了,我才更要坐。”
“您想引蛇出洞?”
“你不是很会猜吗?”
我把车钥匙丢给他。
“你开。”
他接住钥匙,没有拒绝。
车辆驶出地下车库。
一路平安。
七点五十九分,前方变成红灯。
贺言忽然解开安全带。
“下车。”
“还有十秒。”
“什么十秒?”
他踹开车门,一把将我拽了出去。
我们滚到路边。
身后传来刺耳的喇叭声。
我的车没有减速,径直冲进路口。
一辆货车迎面撞来。
巨响震得耳膜发疼。
车头瞬间凹陷。
司机老吴从后面的备用车里冲下来,脸色惨白。
“沈总,您怎么会知道刹车有问题?”
我没回答。
贺言盯着燃烧的车,轻声开口。
“第一次,您就是死在这里。”
03
我抓住贺言的衣领。
“第一次是什么意思?”
“口误。”
“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我说过,只回答和您安全有关的问题。”
“我的死亡不算安全问题?”
贺言掰开我的手。
“您现在没死。”
“这才重要。”
警察很快赶到。
维修记录显示,车辆早上刚做过全面保养。
可刹车油管有一道整齐的切口。
不是意外。
老吴被带走问话前,一直喊冤。
“沈总,我跟了您八年,我不会害您!”
我相信他。
真正想杀我的人,不会蠢到让司机亲自动手。
凌晨一点,信息部主管发来消息。
地下车库监控在下午六点十五分中断过三分钟。
中断前,一个穿保洁制服的人靠近了我的车。
脸被口罩遮住。
手腕上却露出一块银色机械表。
我放大截图。
那块表,我见过。
上周的股东晚宴上,赵启山戴的就是同款。
第二天上午,赵启山突然召开临时董事会。
他坐在主位旁边,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
“沈总昨晚遭遇车祸,精神状态恐怕不适合继续工作。”
“为了公司稳定,我建议暂时停掉她的一切职务。”
周文海立刻附和。
“公司的新药项目经不起折腾。”
“沈总还是先休息吧。”
我扫过会议桌。
七名董事,四人已经站到了赵启山那边。
他撤回罢免提案,只是为了换一种更稳妥的方式。
车祸没杀掉我,他就打算用“精神问题”赶我走。
赵启山看向贺言。
“这个人是谁?”
“我的助理。”
“董事会没批准你设立特别助理岗位。”
“我聘个人,需要你批准?”
“当然需要。”
他拍了拍桌子。
“尤其是一个来历不明,还怂恿CEO在股东群里散播公司倒闭谣言的人。”
投影幕布突然亮起。
那份荒唐的自救方案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赵启山冷笑。
“大家看看,这像一个正常管理者会采用的方案吗?”
“沈昭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提议立刻表决。”
贺言站在我身后,轻轻咳了一声。
这是我们提前约好的信号。
我打开手机,将一段录音投放到会议室音响。
赵启山的声音响了起来。
“先把罢免提案撤掉。”
“沈昭把文件发进群,说明我们中间有人走漏消息。”
“车的事情处理干净。”
“她死了,新药项目自然归我们。”
会议室瞬间死寂。
赵启山猛地站起来。
“假的!”
“这是合成录音!”
我把警方的受理回执推到桌子中央。
“是不是合成的,交给技术鉴定。”
“至于你的表。”
我抬手指向大屏幕。
画面切换。
机械表的限量编号清晰可见。
其中一名董事倒吸一口凉气。
周文海立刻往旁边挪了一把椅子。
赵启山的脸由红转白。
“你算计我?”
“是你想杀我。”
我看向董事会秘书。
“现在表决吧。”
“同意暂停赵启山一切职务,配合警方调查的人,举手。”
第一只手举起。
第二只。
第三只。
最后,包括刚才支持他的四个人,全部举了手。
赵启山被保安带走时,还在回头怒吼。
“沈昭,你以为赢了吗?”
“你根本不知道新药项目是谁的东西!”
门重重关上。
我赢下了第一场。
贺言却没有笑。
他盯着大屏幕上的录音波形,脸色难看。
“怎么了?”
“这段录音,不是我给您的那一段。”
我低头查看文件来源。
发送者没有姓名。
只有一个内部员工编号。
我让秘书输入编号查询。
屏幕很快弹出一张黑白证件照。
档案状态显示:已死亡。
死亡日期,是五年前。
照片上的人,却是贺言。
04
证件照上的贺言比现在更年轻。
员工编号、身份证号、毕业院校,全都对得上。
档案显示,他五年前进入研发中心,担任数据分析员。
入职第七个月,他在实验室火灾中死亡。
公司赔偿了他母亲八十万元。
事故责任书上,写的是操作失误。
批准结案的人,是我。
我盯着屏幕。
“你五年前就在公司?”
贺言没有回答。
我把档案转向他。
“还是说,站在我面前的根本不是贺言?”
“照片是我。”
“死亡证明也是你?”
“是。”
他承认得太平静。
秘书吓得后退半步。
我让她出去,反锁办公室的门。
“解释。”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个法律意义上的死人出现在我身边,还提前知道我会出车祸,你告诉我不是时候?”
我将桌上的玻璃杯扫到地上。
杯子碎了。
贺言低头看着碎片。
“上一世,这只杯子也碎了。”
我呼吸一滞。
“上一世?”
“您把自救方案发进股东群,董事会却没有撤回提案。”
“赵启山当场夺走您的职务。”
“当天晚上八点,您坐车离开公司,死在路口。”
他抬头看我。
“这些,我经历过。”
“所以你重生了?”
“准确地说,我回来了。”
“回到自己死后第五年?”
“回到您死亡的七天前。”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没有立刻相信。
“证明给我看。”
“您右手虎口有一道疤。”
“很多人见过。”
“您的书房保险柜密码,是您父亲去世的日期。”
我眼神一冷。
“这不算证明,只能说明你调查过我。”
贺言报出一串数字。
那不是密码。
而是保险柜最底层那份遗嘱的文件编号。
这份遗嘱没有经过公司法务,只有我和父亲知道。
父亲去世后,我再没打开过它。
“遗嘱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字。”
贺言看着我。
“新药从来不是公司的,它属于所有被试者。”
我猛地站了起来。
这句话确实存在。
父亲临终前亲手写下,我甚至没向母亲提过。
“你看过遗嘱?”
“上一世,是您临死前告诉我的。”
“我为什么会告诉你?”
他没有回答。
手机突然响起。
警方通知我,赵启山的录音鉴定结果出来了。
录音没有剪辑痕迹。
但背景声音经过分析,录制地点不是赵启山的办公室。
而是城北废弃的三号实验楼。
那栋楼,就是贺言五年前死亡的地方。
我挂断电话。
贺言的神情第一次出现慌乱。
“不能去那里。”
“为什么?”
“那里已经废弃五年。”
“既然废弃,昨晚的录音为什么会在那里产生?”
他挡住办公室的门。
“沈昭,听我一次。”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
“今晚,无论谁给您打电话,都不要去三号楼。”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收到一段视频。
昏暗的实验室里,老吴被绑在椅子上。
他满脸是血,艰难地抬起头。
镜头外,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响起。
“沈总,带着新药原始数据过来。”
“否则,他会成为第二个贺言。”
05
我没有带原始数据。
我带了一个空硬盘。
老吴是跟了我八年的司机。
他替我挡过醉酒闹事的股东,也在父亲病危时连闯三个红灯送我去医院。
我不可能丢下他。
贺言拦不住我,只能跟着。
出发前,我把定位发给警方。
又让信息部远程复制了对方发来的视频。
视频只有十九秒。
技术人员却在玻璃反光里,发现了一张脸。
研发总监,孟凯。
孟凯在公司任职十年,是父亲一手提拔的人。
三号实验楼发生火灾后,也是他第一个冲进火场。
所有人都说,他为了救贺言,右臂留下了严重烧伤。
我从未怀疑过他。
“孟凯为什么绑架老吴?”
“他不是为了老吴。”
贺言坐在副驾驶,脸色苍白。
“他要原始数据。”
“数据里有什么?”
“能证明启明一号不是赵启山口中的神药。”
启明一号是公司押上全部资金研发的抗癌药。
三期试验结果将在三天后公布。
一旦成功,公司市值至少翻五倍。
这也是董事会拼命争夺项目控制权的原因。
“药有问题?”
“临床数据被篡改过。”
“谁改的?”
“上一世,我只查到孟凯。”
“所以他杀了你?”
贺言看着车窗外。
“五年前,我发现十二名受试者出现严重肝损伤。”
“孟凯让我删掉记录。”
“我拒绝了。”
“当天晚上,实验室起火。”
“公司认定是你的操作失误。”
“事故报告是您签的。”
他的声音没有怨恨。
这比指责更让我难受。
当时我刚接管公司三个月。
孟凯提交了完整证据,所有监控和实验记录都指向贺言。
我没有见过死者家属,也没有重新调查。
我签字,只用了十秒。
“对不起。”
“道歉留到活着出去以后。”
车停在三号楼外。
整栋楼没有灯。
我和贺言从侧门进去。
走廊里全是灰,地面却留着新鲜的脚印。
脚印通往地下实验室。
门一推开,灯亮了。
老吴被绑在中间。
孟凯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电击器。
“沈总,您果然重感情。”
“放了他。”
“数据呢?”
我举起硬盘。
“先让我确认他还活着。”
孟凯用电击器抵住老吴的脖子。
“您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贺言忽然从我身后走出来。
孟凯看清他的脸,手猛地一抖。
“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
“胡说八道!”
孟凯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
“贺言已经死了!”
“是啊。”
贺言一步步逼近。
“你亲手锁的门。”
孟凯转身想跑。
老吴猛地连人带椅撞向他。
我扑过去踢开电击器。
混乱中,孟凯按下墙上的红色按钮。
防火门轰然落下。
刺鼻的汽油味从通风口涌进来。
孟凯隔着玻璃狂笑。
“五年前没烧干净。”
“今天正好再烧一次!”
火焰从走廊两端蹿起。
贺言却没有逃。
他盯着实验室角落那面焦黑的墙。
墙上慢慢浮出一行被火焰熏过的字。
那是他五年前留下的死亡讯息。
只有四个字。
小心沈昭。
06
我看着墙上的名字,浑身发冷。
“小心我?”
贺言没有解释。
浓烟已经灌进实验室。
老吴还被绑在椅子上。
我割断绳索,拖着他冲向后门。
门被电子锁锁死。
孟凯站在防火玻璃外,举起手机。
屏幕上是三分钟倒计时。
“沈总,交出真正的数据。”
“否则地下燃气管道会爆炸。”
我将空硬盘扔到玻璃前。
“你想要,就自己进来拿。”
“您当我傻?”
“你当然不傻。”
“你只是怕一个死人。”
我指向贺言。
“他活着,五年前的火灾就能翻案。”
“你就算拿到数据,也逃不过故意杀人罪。”
孟凯的嘴角抽动。
倒计时只剩两分二十秒。
贺言蹲在控制箱前,徒手拆开烧焦的线路。
“你会修?”
“上一世,我死在这里之前修过一次。”
“结果呢?”
“失败了。”
“那你还修?”
“因为这一次,您在。”
他抽出两根电线。
火花炸开,手指立刻被烫出血泡。
电子锁依旧没有反应。
孟凯开始后退。
他要在爆炸前撤离。
我捡起电击器,砸向墙角的消防感应器。
警报响起。
楼顶的喷淋系统却没有出水。
“五年前就是这样。”
贺言咬紧牙关。
“消防系统被人提前关闭了。”
我忽然明白了。
“这里的电路并没有彻底废弃。”
“孟凯能远程控制燃气,说明他重新接通过备用电源。”
我顺着墙上的线路看过去。
所有电线最终都汇入玻璃外的控制台。
“你能让门短路吗?”
“可以。”
“但需要有人同时压住外面的总闸。”
外面只有孟凯。
我抬起空硬盘。
“孟凯!”
“真正的数据不在硬盘里。”
“在哪里?”
“我父亲的遗嘱里。”
他果然停下脚步。
“保险柜位置和密码,只有我知道。”
“打开门,我带你去拿。”
“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启明一号三天后就会公布试验结果。”
“只要我活着,就能当众揭穿数据造假。”
“你没有时间了。”
倒计时剩下一分钟。
孟凯的脸不断抽动。
贪婪最终压过恐惧。
他回到控制台前,按下总闸。
贺言同时将电线接在一起。
整栋楼骤然断电。
电子锁弹开。
我踹开后门,将老吴推了出去。
贺言却被坠落的铁架压住了腿。
“走!”
他朝我吼。
倒计时只剩二十秒。
火焰已经烧到燃气管道旁。
我折返回去,抓住铁架。
“上一世我把你留在这里。”
“这一次不会。”
老吴也冲回来。
我们三个人合力抬起铁架。
贺言刚被拉出来,爆炸声就在身后响起。
气浪将我们掀出后门。
我重重撞上台阶,耳边只剩嗡鸣。
警方和消防车辆同时冲进院子。
孟凯被堵在侧门,当场控制。
我挣扎着爬起来。
老吴躺在不远处咳嗽。
贺言却倒在废墟边,一动不动。
他的胸口被一块玻璃刺穿。
血迅速浸透衬衫。
我跪在他身边,按住伤口。
“救护车马上到。”
“你给我撑住!”
贺言睁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原来真的能改变。”
“闭嘴。”
“留着力气!”
“墙上那句话,不是让别人小心您。”
他握住我的手腕。
“五年前的我发现了一件事。”
“我想提醒未来的自己。”
“什么事?”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我的错觉。
他的手指在我掌心一点点消失。
“贺言!”
“沈昭,别相信重生后的我。”
“为什么?”
“因为回来的,不止我一个。”
他的声音落下。
我掌心骤然一空。
血迹、伤口、身体,全部消失。
废墟里只剩一张工牌。
工牌背面,多出一行新的日期。
就在明天。
死亡人员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07
贺言消失后,消防员把废墟翻了三遍。
没有尸体。
没有血迹。
连那块刺穿他胸口的玻璃都干干净净。
只有工牌握在我手里。
背面的死亡日期是明天。
死亡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七分。
死因一栏,只有两个字。
坠亡。
警察把我送进医院。
医生说我吸入浓烟,产生幻觉并不奇怪。
可老吴看见了贺言。
“他替您挡住了铁架。”
“我还和您一起把他拉出来了。”
“那不是幻觉。”
我把工牌装进证物袋。
“这件事不要再对任何人说。”
凌晨四点,负责审讯的警察打来电话。
孟凯招了。
五年前,他确实锁死实验室,制造了那场火灾。
可指使他杀贺言的人不是赵启山。
是一个从未露面的神秘人。
我赶到审讯室。
孟凯缩在椅子里,烧伤的右手不断发抖。
“那个人怎么联系你?”
“邮件。”
“账号呢?”
“每次都不一样。”
“他给你多少钱?”
“他没给钱。”
孟凯抬头看我。
“他给我未来。”
我盯着他。
“说清楚。”
“五年前,他告诉我启明一号会成为百亿项目。”
“他还告诉我哪几只股票会涨,哪个城市的地价会翻十倍。”
“我全都照着买了。”
“每一件事都应验了。”
“所以他让你杀贺言,你就动手?”
“贺言发现数据造假。”
“那个人说,贺言不死,未来就会改变。”
我把手机推到孟凯面前。
屏幕上是贺言的照片。
“昨晚绑架老吴,也是他让你做的?”
孟凯看见照片,猛地缩向墙角。
“不是他!”
“那个人没有脸。”
“昨晚给我打电话的,却是贺言的声音。”
“他说贺言已经回来了,必须把你们一起烧死。”
“你没觉得矛盾?”
“我问了。”
孟凯的嘴唇发白。
“他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
“死人一旦重生,就会抢走活人的命。”
我走出审讯室时,天已经亮了。
赵启山被关在隔壁。
他听见我的脚步,突然要求见我。
我隔着玻璃坐下。
赵启山没有昨晚的狼狈。
他甚至在笑。
“沈昭,你见到贺言了?”
我没有回答。
“你早就知道他会出现?”
“我等了他五年。”
“为什么?”
赵启山靠近玻璃。
“因为上一世,就是他毁了我。”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也重生了?”
“半年前,我在办公室心脏骤停。”
“醒来后,我回到了六个月前。”
“上一世,你死于车祸。”
“我接管启明一号,公司市值翻了五倍。”
“半年后,十二名受试者的死亡记录曝光。”
“我进了监狱。”
“而把证据交给警方的人,就是本该死了五年的贺言。”
“所以你回来后想先杀我,再守住秘密?”
“我只是想拿走项目。”
赵启山脸上的笑消失了。
“想杀你的,另有其人。”
“谁?”
“我不知道。”
“但那个人比我们回来得更早。”
我拿出工牌。
“我会在明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坠亡。”
赵启山看见日期,瞳孔骤然收缩。
“你从哪儿拿到的?”
“回答我。”
“明天下午,公司会举行启明一号三期数据发布会。”
“上一世,那场发布会由我主持。”
他死死盯着我。
“这一世,名单上的主持人是你。”
手机在这时响起。
董事会秘书语气急促。
“沈总,周文海刚刚越过您发布通知。”
“明天下午三点,启明一号召开全球发布会。”
“他还指定您必须亲自登台。”
我看向赵启山。
他用口型对我说了四个字。
千万别去。
08
我回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冻结发布会权限。
系统拒绝执行。
我的CEO权限已被临时锁定。
发起人是周文海。
批准人却是我。
电子签名、面部识别和动态密码全部通过。
秘书脸色惨白。
“沈总,这不可能。”
“昨晚九点,您明明在三号实验楼。”
“登录地点呢?”
“您的办公室。”
监控被调出来。
昨晚九点零七分,一个女人走出专属电梯。
她穿着我的外套,留着和我一样的短发。
她经过摄像头时抬起脸。
那张脸也是我的。
秘书下意识看向我。
“沈总,她是谁?”
“把画面放大。”
女人的五官没有破绽。
可她刷门禁时,用的是左手。
我是右利手。
她进入办公室七分钟,锁定我的权限,批准发布会,随后从消防通道离开。
没有人拍到她摘下口罩或者更换衣服。
我让保安封锁办公区。
信息部很快发现,她还从我的电脑里复制了一份文件。
父亲的遗嘱。
那份遗嘱明明锁在我家书房。
电脑里为什么会有扫描件?
我拨通母亲的电话。
“爸去世前,除了我,还有谁见过那份遗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
“周文海。”
我心里一沉。
“他当年是你父亲的私人律师。”
“遗嘱就是他拟的。”
我立刻赶回家。
保险柜没有被撬动。
里面的遗嘱也在。
我翻到最后一页。
父亲手写的那句话还在。
新药从来不是公司的,它属于所有被试者。
可在这句话下面,纸张有明显的夹层。
我用裁纸刀划开封边。
一份从未见过的补充协议掉了出来。
协议规定,一旦启明一号存在数据造假,父亲名下百分之二十一的公司股份将自动转入受害者补偿基金。
我作为遗嘱执行人。
如果我死亡,执行权移交给第二顺位受益人。
那个名字让我僵在原地。
贺言。
他五年前只是研发中心的数据分析员。
父亲为什么会把价值数十亿的股份执行权交给他?
协议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父亲坐在病床上。
贺言站在床边。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日期。
正是贺言死于火灾的三天后。
一个死人,在死亡三天后见过我父亲。
我立刻联系鉴定机构。
照片没有合成痕迹。
日期也是相纸自动打印,不是后期添加。
母亲赶到书房时,我把照片推到她面前。
“解释。”
她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张照片怎么还在?”
“你知道贺言?”
“你父亲不让我说。”
“他已经死了五年。”
“现在有人要在明天杀我。”
“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母亲坐到椅子上,双手紧紧握住。
“你父亲去世前,总说自己做过一个错误决定。”
“什么决定?”
“他资助过一个时间记忆实验。”
“实验对象只有一个。”
我看向照片。
“贺言?”
母亲摇头。
“是你。”
我脑中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
“我从没参加过实验。”
“因为实验结束后,你失去了那段记忆。”
“贺言是项目记录员。”
“他发现实验会导致记忆倒流,要求立刻终止。”
“后来,他死在火灾里。”
我指着照片。
“那他为什么还活着?”
“照片上的人不是五年前的贺言。”
母亲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父亲说,那是从六年后回来的贺言。”
手机突然亮起。
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现场照片。
明天发布会的舞台已经搭好。
舞台正上方,吊着一块重达半吨的电子屏。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下午三点十七分,它会掉下来。
09
我没有取消发布会。
死亡预告不是警告。
是诱导。
对方知道我看见工牌后会调查舞台。
也知道我一旦取消发布会,董事会就能以“恶意隐瞒三期结果”为由,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
我要活。
也要让启明一号的真相公开。
下午两点五十分,发布厅坐满记者、股东和监管人员。
周文海站在台上,笑着向我伸手。
“沈总,大家都在等您。”
我没有和他握手。
“我的权限是你锁的?”
“特殊时期,特殊处理。”
“你伪造了我的电子签名。”
周文海压低声音。
“发布会结束后,你还有没有资格追究,都是问题。”
“你认定我会死?”
他的笑僵了一瞬。
“三点了。”
“请吧。”
我走向舞台。
头顶的电子屏缓缓亮起。
启明一号三期试验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三。
全场掌声雷动。
周文海把话筒递给我。
“请沈总宣布,启明一号正式通过内部验收。”
我接过话筒。
“在宣布结果之前,我想先播放十二份报告。”
大屏幕突然切换。
十二名受试者的姓名、病历和死亡时间依次出现。
现场瞬间安静。
周文海冲向控制台。
“关掉!”
保安却挡住了他。
这些保安不是公司的人。
是警方提前安排的便衣。
我看向镜头。
“启明一号三期数据存在系统性篡改。”
“十二名受试者出现严重肝损伤,其中七人死亡。”
“公司原定公布的百分之九十三成功率,是假的。”
记者全部站了起来。
快门声连成一片。
周文海抢过另一支话筒。
“她在撒谎!”
“沈昭是项目最高负责人!”
“所有文件都是她签的!”
大屏幕再次切换。
孟凯的审讯录像开始播放。
“周文海让我修改死亡记录。”
“他说只要项目上市,所有人都能赚到钱。”
“贺言发现后,他让我烧掉实验室。”
周文海转身想跑。
我叫住他。
“你昨晚伪装成我,进入办公室。”
“胡说!”
“门禁检测到的不是你的脸。”
“是你戒指里的动态芯片。”
技术人员放大昨晚的监控。
假冒者刷门禁时,左手食指戴着一枚黑色戒指。
周文海今天也戴着。
会场一片哗然。
他的脸彻底白了。
“就凭一枚戒指,证明不了什么!”
“当然不止。”
我把父亲的补充协议展示在镜头前。
“根据遗嘱,父亲名下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立即转入受害者补偿基金。”
“启明一号暂停上市。”
“所有原始数据移交监管部门。”
“你们争了五年的项目,从今天起,不属于任何股东。”
周文海扑向我。
警察当场将他按在地上。
时间来到三点十六分。
我抬头看向电子屏。
安装人员检查过三次。
承重钢索没有问题。
三点十七分整,舞台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不是钢索。
是脚下。
我站立的位置猛地塌陷。
下方不是普通升降台。
而是一条直通二十层设备井的通道。
我抓住舞台边缘,半个身体悬在空中。
周文海被警察压在地上,却突然大笑。
“你以为我要砸死你?”
“死亡记录写的是坠亡!”
地板继续断裂。
我的手指一点点滑开。
一道身影从侧面扑来,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那张消失了整整一天的脸,再次出现在我眼前。
“贺言?”
“抓紧!”
他把我拉上舞台。
三点十七分过去了。
我没有死。
周文海的笑声戛然而止。
警方给他戴上手铐。
监管人员当场宣布封存启明一号全部资料。
直播间里,受害者家属要求彻查的留言铺满屏幕。
我保住了命。
也夺回了公司的控制权。
贺言站在混乱的人群中,身体依旧半透明。
“你的死亡日期已经改变。”
我拿出工牌。
背面的字果然消失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真相了?”
“还不行。”
“你说回来的人不止你一个。”
“赵启山已经承认重生。”
“你指的是他?”
贺言摇头。
“赵启山没有重生。”
“他只是得到了另一个人留下的未来记录。”
“另一个人是谁?”
贺言抬手,指向大屏幕。
直播画面不知何时被人切断。
屏幕上出现一段六年前的实验录像。
录像里的我躺在仪器中,缓缓睁开眼睛。
研究员问我叫什么。
画面中的我却报出了当天的日期。
那是六年后的日期。
也是我原本死于车祸的第二天。
随后,录像中的我看向镜头。
“如果沈昭看见这段录像,立刻杀了贺言。”
“他不是回来救我的。”
“他是回来取代我的。”
10
屏幕里的我说完那句话,实验录像立刻中断。
发布厅一片混乱。
我转头看向贺言。
他没有辩解。
“你真要取代我?”
“那段录像是真的。”
“我问的是你。”
“先离开这里。”
贺言突然扑向我。
一枚钢钉擦过我的耳边,钉进身后的屏幕。
二楼设备间里闪过一个人影。
警察冲上楼,只找到一把远程发射器。
发射器连接着定时程序。
设定时间正是三点十七分。
“又是周文海安排的?”
“他已经被控制,不可能启动第二套装置。”
贺言拔下发射器里的存储卡。
卡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中,我坐在父亲的书房里。
“如果坠亡失败,启动备用方案。”
“贺言会救我。”
“他每救我一次,身体就会更稳定。”
“等他彻底变成人,我就再也回不来了。”
视频录制于六年前。
可画面里的我至少四十岁。
声音、指纹和虹膜都通过了技术验证。
那就是未来的我。
我把贺言带进后台休息室。
“解释什么叫身体更稳定。”
“六年前的实验不能让肉体穿越时间。”
“它只能把人的记忆送回过去。”
“那你是什么?”
“记忆投影。”
贺言抬起手。
他的指尖时而透明,时而恢复。
“您是实验对象。”
“我是负责记录脑波的研究员。”
“您的大脑是发射端,也是接收端。”
“上一世您死后,我利用残留设备,把自己的记忆送回了您死亡前七天。”
“记忆怎么能变成人?”
“不能。”
“除非接收者相信他存在。”
我想起监控里的空走廊。
第一天,贺言只有我能看见。
后来,老吴、孟凯和警察都看见了他。
每当他救我一次,现实就多承认他一分。
“你真会取代我?”
“如果我完全实体化,实验需要永久占用一个接收端。”
“那个人是您。”
我后退一步。
“所以未来的我让我杀了你。”
“她说得没错。”
贺言把存储卡交给我。
“只要我消失,您就安全了。”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上一世的您让我回来救人。”
“不是只救您。”
“还有那十二名受试者。”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答应了。”
“代价呢?”
“我取代您,或者您杀掉我。”
“没有第三个选择?”
“原本没有。”
贺言取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个实时倒计时。
还剩八小时四十分钟。
“启明一号的原始服务器将在午夜启动。”
“服务器里保存着未来六年的全部记忆数据。”
“只要在启动前删除数据,实验就会终止。”
“你也会消失?”
“会。”
“未来的我为什么不删?”
“因为她不想让时间改变。”
“启明一号上市后害死了更多人。”
“她为什么要维护那种未来?”
“服务器里有答案。”
我立刻联系信息部。
对方却告诉我,启明一号的原始服务器根本不在公司。
五年前火灾后,它就被父亲转移了。
唯一的调取记录来自三天前。
签字人是我的母亲。
就在这时,母亲发来一条语音。
“昭昭,不要相信贺言。”
“今晚十二点,他会借你的身体活过来。”
语音后面还有一张照片。
母亲被绑在父亲墓园的地下室里。
站在她身后的人,和我长着同一张脸。
11
我和贺言赶到墓园时,距离午夜只剩两个小时。
地下室的门敞开着。
母亲坐在服务器旁,双手没有绳索。
照片里的绑架是假的。
“你骗我过来?”
“我不骗你,你不会带贺言来。”
母亲按下控制台。
铁门落下。
贺言立刻挡在我身前。
“服务器在哪里?”
“你们面前。”
母亲指向那台黑色主机。
“六年前,沈董事长把实验资料藏进了墓园。”
“为什么?”
“因为这里登记在私人基金名下,董事会查不到。”
我看着她。
“照片里另一个我是谁?”
母亲没有回答。
屏幕突然亮起。
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上面。
她比我年长,眼神也比我冷。
“好久不见。”
我盯着她。
“你是谁?”
“六年后的你。”
“你已经死了。”
“肉体死了,记忆还在。”
未来的我笑了一下。
“这就是实验真正的价值。”
“人不需要重生。”
“只要把全部记忆送回过去,就能重新选择。”
“赵启山没有重生?”
“他只拿到了我写下的未来记录。”
“孟凯和周文海也是你利用的?”
“我给他们钱和情报。”
“他们替我守住启明一号。”
“你知道药会死人。”
“任何新药上市都要付出代价。”
“那七条命算什么?”
“公司市值翻五倍的成本。”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脸如此陌生。
“所以你安排车祸杀我?”
“我只是让时间回到正确轨道。”
“你死后,赵启山接管项目。”
“数据造假曝光,他替你承担所有罪名。”
“公司最后仍然属于我们。”
贺言冷声开口。
“所以你五年前就杀了我。”
未来的我看向他。
“你太固执。”
“如果你删掉十二名受试者的记录,所有人都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那不是未来。”
“那是用人命换来的账面数字。”
“幼稚。”
屏幕里的我将目光移向母亲。
“启动接收程序。”
母亲走到控制台前。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也在帮她?”
母亲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她知道你父亲临终前说过什么。”
“她知道只有我们一家人才知道的事。”
“她就是你。”
“她不是我。”
我指着屏幕。
“我不会拿七条命换公司市值。”
未来的我冷笑。
“因为你还没经历那些事。”
“公司破产。”
“债主上门。”
“母亲病死。”
“所有人都骂你是害死父亲的废物。”
“等你失去一切,你会作出和我相同的选择。”
母亲的手开始发抖。
未来的我继续说道。
“启动服务器,我能回到六年前。”
“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昭昭也不会死。”
母亲闭上眼,按下按钮。
主机发出轰鸣。
倒计时只剩十分钟。
贺言的身体迅速变得透明。
我扑向电源,地下室却瞬间断电。
备用电源接通。
服务器进入自动传输状态。
屏幕弹出两个接收端。
一个是我。
另一个是贺言。
未来的我终于露出笑容。
“现在该让她知道了。”
“贺言,你一直瞒着她的真正身份,究竟是什么?”
12
贺言看着屏幕,没有回答。
我抓住他的手腕。
“说。”
“我不是第一次回来。”
“几次?”
“十二次。”
服务器上的文件夹依次打开。
每个文件夹都标着相同的七天。
第一世,我死于车祸。
第二世,我躲过车祸,死于办公室爆炸。
第三世,我取消发布会,启明一号的数据被永久销毁。
第四世,我报警抓走赵启山,却被周文海从楼顶推下去。
十二次重生。
十二种死亡。
每段录像里都有贺言。
他一次次出现。
一次次提醒我。
也一次次死在我前面。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
“您的记忆承受不住反复覆盖。”
“每次重启,上一世的内容都会被清除。”
“你为什么记得?”
“因为我不是接收端。”
贺言指向自己的胸口。
“我是钥匙。”
六年前,他发现实验失控,偷偷修改了程序。
任何未来记忆想进入我的大脑,都必须先经过他的脑波授权。
这就是父亲把股份执行权交给他的原因。
父亲早就知道,有人会利用实验修改未来。
“未来的我杀你,不只是为了启明一号。”
“她要拿走钥匙。”
“对。”
“所谓取代我,也是假的?”
“半真半假。”
“我完全实体化后,确实会占用您的部分记忆。”
“但真正想覆盖您人格的,是她。”
屏幕上的未来沈昭终于失去从容。
“贺言,闭嘴!”
我全部明白了。
她故意留下那段录像,让我以为贺言是威胁。
她又通过母亲把我引到服务器前。
只要我亲手杀死贺言,钥匙失效。
她就能把六年的记忆全部灌入我的大脑。
到时,站在这里的人依旧叫沈昭。
可作出选择的,将不再是我。
“关掉服务器。”
“已经进入最终传输,无法关闭。”
母亲脸色惨白。
“除非毁掉主机。”
未来的我厉声喊道。
“毁掉它,贺言也会消失!”
我看向贺言。
他的身体只剩下一道浅淡的轮廓。
“还有多久?”
“三十秒。”
“毁掉服务器后,你会怎样?”
“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
“包括我?”
“包括您。”
他笑了一下。
“老板,这次别再死了。”
未来的我开始嘶吼。
“你不能删掉我!”
“我就是你!”
“你经历的每一次痛苦,最后都会把你变成我!”
我拿起消防斧。
“那就让未来重新开始。”
“没有你的未来,公司会破产!”
“可以重建。”
“你母亲会死!”
“我会陪她治病。”
“你会失去所有东西!”
“至少我还是我。”
我抡起消防斧,砸向服务器。
屏幕炸裂。
未来的我那张扭曲的脸碎成无数光点。
地下室所有设备同时熄灭。
贺言站在黑暗里。
“沈昭。”
“谢谢您这一次选择相信我。”
我伸手去抓他。
掌心穿过一片冷光。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我站在原地,却忽然忘了自己为什么流泪。
警方根据服务器残留的数据,重启了五年前的火灾调查。
孟凯、周文海因故意杀人、绑架和伪造数据被起诉。
赵启山提供了未来记录和资金往来,获得从轻处理。
启明一号永久停止上市。
父亲留下的股份全部转入补偿基金。
十二名受试者和家属获得赔偿。
我辞去CEO职务,解散了那支隐瞒死亡数据的研发团队。
半年后,公司在合规审查后重新营业。
新药项目没了。
市值跌去一半。
公司却没有倒闭。
母亲接受了治疗。
老吴重新给我开车。
所有事情似乎回到了正常轨道。
只有我的办公桌上,始终放着一张空白工牌。
没人知道它属于谁。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肯扔。
新助理报到那天,把一份方案放到我面前。
“沈总,董事会担心您重新掌权。”
“依我之见,您应该当众痛哭,说公司要倒闭了,自己准备去摆摊。”
我抬起头。
“谁教你的?”
新助理愣了一下。
“没人教我。”
“我昨晚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人说,哭的时候一定要狠一点。”
“最好把鼻涕蹭到PPT上。”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遗忘的十二次人生没有回来。
可我终于明白,真正重生的从来不是肉体。
是一个人拼命留下的选择。
我翻开方案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陌生又熟悉的字。
老板,第十三次,您终于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