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枣枣是个孤儿。
打记事起,她就跟着一个叫李老师的老头混在青石镇。
李老师不是读书人。
他靠一张嘴吃饭,满口跑马,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半个镇子的人都被他哄过。
“枣枣,你记住。”他让池枣枣骑在他脖子上,手里摇着把破蒲扇,“人这一辈子,就十六个字。”
“什么字呀?”
“耍中找钱,找钱来要,找耍结合,以耍为主。”
池枣枣听不懂,揪他耳朵:“说人话。”
“人活着,先要把自己当个人物。脸皮别要了,面子别端了。你得先让别人知道,你不好惹,又好玩。跟你待一块,又气又笑。这样,他们的钱才是你的钱。”
“那要是他们不给呢?”
“小钱小耍,大钱大耍,没钱硬耍,借钱来耍。总之,得耍。”
池枣枣把这些话记了一辈子。
李老师消失的那年,她十一岁。
镇上的泼皮占了他们的小屋,把她撵出来。
她没哭。
她蹲在街角,用李老师教的法子,先求泼皮,再闹泼皮,最后叫上卖猪肉的王屠户,说那泼皮偷了王屠户半扇猪。
王屠户信了,拎着杀猪刀找过去。
泼皮吓跑了。
池枣枣拿回了两串铜钱。
她第一次觉得,李老师教的不是骗。
是活。
后来,一个路过的修士瞧出她有灵根,把她带回了青云宗。
一待就是五年。
她从凡人堆里滚出来的。
宗门里的师兄们,觉得她浑身都是凡尘气。
可不知怎么的,没人真嫌她。
反而都爱往她跟前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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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赌灵石报名参赛
池枣枣今天起了个大早。
不为别的。
今天是宗门小考,比剑。
奖品是五十块下品灵石。
五十块!
够她买下青石镇最贵的那家糖水铺子的小半条街了。
她挤到报名处,报了名。
执事师兄看她一眼:“枣枣,你确定?你剑法在宗里排第几,心里没数吗?”
“没数。”池枣枣眼睛发亮,“但我有钱数。”
“你拿不到奖金的。”
“那我也报名。比剑前要先抽签,我要是抽到二师兄呢?他肯定让我。万一抽到大师兄呢?他更不可能真打我。我一路躺到决赛,奖金不就到手了?”
执事师兄沉默了。
他竟觉得她说得好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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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躺赢晋级爽翻了
小考当天,青云宗擂台边围满了人。
池枣枣第一场对七师兄。
七师兄温吞吞地看着她,剑还没举起来,先笑了:“小师妹,我认输。”
池枣枣:“不行!你至少跟我打两下。不然显得我胜之不武。”
七师兄:“……”
两人比划了三招。
七师兄的剑莫名其妙脱了手,飞出去,差点插进执事长老的茶壶里。
“我认输。”
池枣枣晋级。
第二场,对五师兄。
五师兄更离谱,刚站上擂台,就捂着肚子:“小师妹,我昨天吃了你的烧饼,肚子不舒服。我弃权。”
池枣枣:“我那烧饼是三师兄烤的!”
“哦,那更不行了。”
五师兄跳下擂台。
池枣枣又晋级。
台下开始有人喊。
“小师妹,打谁你都能赢!我们都买你赢!”
池枣枣抽空问旁边杂役:“赔率多少?”
“一比十。”
池枣枣痛心疾首:“早知道我也押自己了!”
她确实没押。
因为她本来只想拿那五十块。
结果一路“胜”到半决赛,对手是二师兄裴照。
裴照站在台上,一身青衫,笑得又温又好看。
“小师妹,真巧。”
“二师兄。”池枣枣软着嗓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不会打我吧?”
“看你表现。”
“我回去请你吃糖。”
“你上回请我吃糖,还是从我自己的糖罐里拿的。”
池枣枣:“那这次我自己买。”
裴照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那我认输。”
他收剑,跳下台,动作利落得不像在比赛。
台下掌声雷动。
池枣枣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她转头看裁判:“这算我赢吗?”
裁判面不改色:“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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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抱腰耍赖赢决赛
决赛。
池枣枣的对手是大师兄萧问舟。
萧问舟一袭白衣,握剑的手很稳。
他站在她对面,像一柄收了鞘的古剑,冷得生人勿近。
池枣枣吞了吞口水。
“大师兄,你不会让我吧?”
“不会。”萧问舟淡淡道。
“那你能装作打不过我,然后不小心掉下擂台吗?”
“不能。”
“那你能打两下再让我吗?”
“不能。”
“那你能……”
“池枣枣。”萧问舟打断她,“宗门大比不是儿戏。你天天不练剑,今日我若让你,才是害你。”
池枣枣垮下脸。
“可是奖金有五十块呢。”
“所以你更不该拿。”
“为什么?我凭本事抽的签!”
“你凭的是他们让你。”
“那也是本事。”
萧问舟盯着她,忽然把剑收了起来。
“我不占你便宜。空手。”
池枣枣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她也不客气,抄起剑就冲上去。
剑尖在萧问舟面前三寸处停下。
因为他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她的剑。
池枣枣:“?”
“再来。”
她抽剑,再刺。
又被他夹住。
再抽,再刺。
再夹。
台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萧问舟不是在比剑。
他是在逗她。
池枣枣也看出来了。
她把剑一扔,直接扑上去,抱住他的腰。
“我赢了!”
萧问舟僵住。
“你……”他耳根烧红,声音发哑,“松开!”
“不松!你说了空手,我用自己当兵器!你没有武器,防不住我!你输了!”
台下笑声震天。
萧问舟想用灵力震开她,又怕伤着她。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池枣枣,你还要不要脸?”
“要脸干嘛?”池枣枣抱得更紧,“脸又不能换灵石。”
萧问舟最后还是认输了。
他丢下一句“胡闹”,跳下擂台。
池枣枣美滋滋地领了奖金。
她没看见,萧问舟下场后,站在人群外,看她的眼神深得可怕。
那种眼神,和“胡闹”两个字,完全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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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师兄告白惊到她
池枣枣抱着五十块灵石,走路都带风。
她先去山下的糖水铺子买了三份最贵的糖水,准备请三位师兄喝。
卖糖水的阿婆认识她:“枣枣,又挣钱啦?”
“对呀!我打架赢的!”
“真厉害。对了,刚才你大师兄来过了,给你钱,让我别告诉你。”
池枣枣愣了。
“他给你钱干嘛?”
“他说你最近都没好好吃饭,让我每天给你留一份糖水。我已经送了好几次了。你不知道吗?”
池枣枣心里“咯噔”一下。
“不知道。”
她拎着糖水回了宗门。
先去了裴照的丹房。
裴照在炼一炉新丹,见她进来,指了指旁边的空盘子。
“放那吧。”
池枣枣把糖水放下,没走。
“二师兄,我问你个事。”
“问。”
“大师兄是不是,对我有点好?”
裴照手一顿,抬头看她。
“你才发现?”
“我……”
“全宗都知道他把你当眼珠子。就你自己不知道。”
池枣枣怔住。
“不至于吧。他天天骂我。”
“骂你是怕你出事。他那个性子,越在乎越不会说。你不也天天挨骂?”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裴照笑了。
那笑容温温的,却没到眼底。
“因为我也喜欢你啊,小师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池枣枣手一抖,糖水差点洒了。
“你、你开什么玩笑。”
“我什么时候对你开过玩笑?”
裴照放下药杵,慢慢走到她面前。
离得很近。
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
“枣枣,你那么会算账。那你算算,我这些年,替你挡了多少事。帮你圆了多少谎。费了多少心思,把你圈在丹房里,不让你乱跑。”
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池枣枣却觉得后背发凉。
“你……圈我?”
“嗯。”他点头,笑得还是那么好看,“你每次来丹房帮我,我都会把你的时间排得很满。这样你就没空去山下瞎跑,也不会认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你那是压榨我。”
“对。”他坦坦荡荡。
“可我也只压榨你一个。”
池枣枣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二师兄,你真是……”
“阴湿。”
他自己把词说了。
池枣枣没话讲了。
“我、我先走了。”
她转身跑了。
裴照站在原地,拿起她带来的糖水,喝了一口。
“还是跑得快。”他笑,“没关系。你总会回来的。外面天冷,我这里,总给你留着一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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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全宗师兄都暗恋
池枣枣一口气跑到后山,蹲在石头上喘气。
她心里乱得很。
大师兄喜欢她。
二师兄也喜欢她。
那三师兄呢?
她想起每次她偷吃三师兄烤的烧饼,三师兄都只笑不骂。有回她半夜溜进厨房被抓住,三师兄说:“枣枣饿了?我给你煮碗面。”然后真煮了。
那四师兄呢?
每次她闯了祸,都是四师兄去替她挨罚。罚完回来,还跟她说:“没事,我皮厚。”
五师兄,七师兄,八师兄……
池枣枣越数越心惊。
她猛地站起来。
“不会吧。”
“青云宗是个什么盘丝洞啊。”
她正乱着,身后传来一道极其清冷的声音。
“池枣枣。”
她回头。
萧问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就站在她身后。
白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吹风。”
“后山风大。容易着凉。”
他走过来,把一件外袍披在她肩上。
动作生硬,却认真。
池枣枣仰头看他。
“大师兄。”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萧问舟的手僵在半空。
半晌,他偏过头,嗓音低不可闻。
“你听谁说的。”
“二师兄说的。全宗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萧问舟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准备怎么办?”
池枣枣也沉默了。
她不是没想过有人喜欢她。
她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大师兄。”她咽了咽口水,“我这条命是李老师教的。他跟我说,要耍中找钱,找钱来要,找耍结合,以耍为主。我觉得,感情这件事,也可以这么办。”
萧问舟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突然跳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没想好!等我搞到更多钱,再考虑喜欢你!”
萧问舟的脸黑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
她还没说完,人已经跑了。
跑得飞快。
“大师兄!你的袍子下次还你!谢谢——”
萧问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气又想笑。
最后,他也只能无奈地低低骂了句。
“小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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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下山遇伏风波
池枣枣跑了,但没跑远。
她回了自己的小院。
小院很破,是她五年前入门时自己选的。又偏又小,唯一的优点就是,离宗门最热闹的练武场很远。
她需要在热闹之外,有个自己待着的地方。
可今天,她的小院门口,站了个人。
裴照。
他倚着门框,手指玩着一根新摘的草药,笑得像只等猎物回窝的狐狸。
“枣枣,回来了?”
池枣枣本能地后退一步。
“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
“等我干什么?”
“给你送药。”
他变魔术一样,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你刚才跑那么快,气都喘不匀。这是清心丹,吃一颗。”
池枣枣没接。
“二师兄,你是不是又想卖我人情,好让我下次帮你试丹?”
裴照笑出声:“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坏?”
“你不是坏。你是算得精。”
“可我只跟你算。”
他说着,上前一步,把瓷瓶塞进她手里。指尖擦过她掌心,有些凉。
“今晚早点睡。明天山下有庙会,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池枣枣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带我去?”
“不是我。是宗门任务。”
“什么任务?”
“王屠户家的猪又跑丢了。你去帮忙找。”
池枣枣:“……”
“二师兄,我谢谢你。”
“不用谢。找到猪,能拿五两。”
“那我要跟你分吗?”
“分我一半。”
“三成。”
“四成。”
“成交。”
池枣枣伸出小拇指。
裴照笑了笑,也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
“枣枣。”
“嗯?”
“你今晚睡不着的话,可以来丹房找我。我正好有一炉药要熬夜看着。”
池枣枣把药揣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自个熬吧。我睡得比猪还香。”
裴照目送她进门,唇边的笑意淡下去。
“可我不想你睡得太香。”
他低声说,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没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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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池枣枣高高兴兴下山找猪。
她没找到猪。
先找到了一群埋伏在山道上的修士。
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修为不高,但眼神不善。
“你就是池枣枣?”
“我是。怎么了?”
“你上个月在青石镇卖假符箓。害我们三当家练功走火入魔!今天你要么赔钱,要么赔命!”
池枣枣眨巴眨巴眼睛。
“这位大哥,你说的是上个月初七那天吧?我卖的符箓,是用黄纸朱砂画的平安符。三文钱一张。你们家三当家拿它去练功,还好意思怪我?”
“少废话!今天你不给个交代,别想走!”
池枣枣看了看围上来的七个人,又看了看自己身后。
没人。
“行。”她点头,“我给交代。”
她从怀里掏出一大沓符箓,往地上一摔。
“你们随便拿,全当赔偿。不够?我还有。”
大汉们愣住了。
“我要钱!”
“那你得排队。”池枣枣拍拍手,“我池枣枣在青石镇混了五年,欠我钱的人从东街排到西街。你们要钱?先到后面领号。”
“你他妈敢耍我们!”
虬髯大汉一挥手,七个人同时朝她逼了过来。
池枣枣转身就跑。
跑之前还不忘喊:“大师兄救我!三师兄救我!二师兄快来!有人要杀你们小师妹!”
声音传出去很远。
山道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道剑光破空而至。
白衣如雪,剑风凌厉。
萧问舟从天而降,一剑劈在地上,尘土飞扬,直接把冲在最前面的两人震飞出去。
“谁敢动她。”
他站在池枣枣面前,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
同一时间,另一个方向传来一道轻笑声。
“大师兄来得好快。我还想再等等看呢。”
裴照从树后踱出来,手里捏着几根银针,笑得温文尔雅。
“你们是谁?黑风寨的?我家小师妹卖几张平安符,都能把你们三当家搞得走火入魔。说明他资质太差。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灵气。死了正好。”
“你!”
大汉们脸都绿了。
但他们不傻。
萧问舟的剑,裴照的毒,哪一个都得罪不起。
“撤!”
七个人灰溜溜跑了。
池枣枣从萧问舟背后探出脑袋,朝他们喊:“下次买符啊!多买多送!买十张送一个开光平安扣!”
“池枣枣。”萧问舟转头,脸色极差,“你怎么又一个人下山?”
“我没一个人。二师兄说这是宗门任务。”
“我什么时候说让你一个人来了?”裴照走过来,一脸无辜,“我让你来找猪。没说你不用带人。”
“你俩不都来了吗。”池枣枣笑嘻嘻地左看右看,“我就知道,你们舍不得让我死。”
“我那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看丹房。”裴照说。
萧问舟冷笑:“我是怕你死了,没人还我袍子。”
池枣枣仰头看天。
“行行行,都是怕我死。殊途同归。走,请你们吃面。”
“你的钱呢?”
“先赊着。”
“池枣枣!”
“哎呀,小钱小耍,大钱大耍,没钱硬耍,借钱来耍嘛。再不行,我给你们记在账上。总有一天,我池枣枣会发大财的。”
她大步朝山下走去。
身后,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各自偏开头。
然后,不约而同地跟了上去。
一个冷着脸。
一个挂着笑。
但眼底的占有欲,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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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师兄告白啦
吃面的时候,池枣枣埋头扒面,一副饿了三天的样子。
萧问舟不吃,只坐在旁边喝茶,时不时看她一眼。
裴照吃得慢条斯理,偶尔往她碗里夹片肉。
“二师兄,你不吃啊?”
“我不饿。你吃。”
“哦。”池枣枣也不客气,继续扒。
吃到一半,摊子外突然进来个人。
是个姑娘,穿着鹅黄裙子,长相温柔,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
她看见萧问舟,眼睛都亮了。
“萧师兄!”
池枣枣抬头,筷子还咬在嘴里。
“这谁?”
“山下孙家的三小姐。”裴照低声说,“上个月来宗门上香,对大师兄一见钟情。追了好几次了。”
池枣枣“哦”了一声。
她低头继续吃面。
萧问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孙姑娘,有事?”
“我听说你在山下,就过来看看。萧师兄,你们在吃面吗?我请你们吧。”
“不必。”
“那加个菜也行。”孙小姐已经坐了下来,就坐在萧问舟旁边,离他很近。
池枣枣抬头,扫了那姑娘一眼。
漂亮。
有钱。
还主动。
“大师兄有福气。”她笑。
萧问舟脸色冷下来:“池枣枣。”
“我夸你呢。这位小姐姐长得又好看,还请你吃面。多好。我就不一样了,我只会问你借钱。”
裴照差点笑出来。
孙小姐打量了一下池枣枣:“你是萧师兄的师妹吧?常听人说萧师兄对师妹很好。今日一看,果然很照顾。”
“是呀是呀,他照顾我照顾得可好了。天天骂我,还追着我要袍子。”
萧问舟的脸更黑了。
“池枣枣,你吃完了吗?”
“没有。”
“没吃完就闭嘴。”
“哦。”
她低头吃面,嘴角却翘着。
裴照托着下巴看她,像看什么很有意思的戏。
孙小姐还在跟萧问舟说话,声音温柔。
“萧师兄,我听说你剑法很厉害。我家里有几把古剑,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我今晚要回宗。”
“那明天呢?”
“明天有事。”
“后天呢?”
“也有事。”
池枣枣实在听不下去了。她咬断面条,抬头:“孙小姐,我大师兄除了回宗,就只会骂我。你让他去看剑,不如直接问他收不收徒弟。他要是收了你,你就能天天看他骂人了。”
孙小姐脸一僵。
“你……你怎么这样说话。”
“我说话怎么了?我在帮你啊。我们宗门喜欢大师兄的人,从藏剑峰排到山门。他一个都没理。你想插队,得先交三十文排队费。”
萧问舟:“……”
裴照笑出了声。
孙小姐气得站起来。
“萧师兄,你这师妹真没礼貌。”
“是没什么礼貌。”萧问舟点头,“但轮不到你说。”
孙小姐脸色一白,拎着裙子走了。
池枣枣看呆了。
“大师兄,你为了我,把人得罪了。”
“不然呢。让你自己吵?”
“我这不是怕你丢脸嘛。”
“我脸都被你丢光了。”萧问舟站起身,放下一块灵石,“面钱我付了。你吃快点。等会儿回宗,把昨天欠我的袍子还了。”
他走出面摊。
裴照也起身,走之前凑到池枣枣耳边:“小师妹,你今天做得好。”
“啊?”
“那个孙三小姐,上个月还想送你一串有问题的手链。是我拦下来的。”
池枣枣脸色微变:“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怎么样?”
“我就不会像刚才那么客气了。”
裴照笑了。
“所以不告诉你。你刚才那个样子,还挺可爱的。”
他拍了拍她的头,也走了。
池枣枣一个人坐在面摊前,越想越气。
“狗男人。一个比一个能瞒。”
她低头喝汤,咕噜咕噜。
---
回宗之后,池枣枣没有马上去找萧问舟。
她去找了三师兄谢无恙。
三师兄在厨房烤鸡。
他是青云宗最会做菜的人,也是池枣枣最不敢随便“耍”的人。
因为他看起来太干净了。
谢无恙这个人,和他的名字一样,干干净净,温温吞吞。说话慢,动作慢,连生气都慢。
可池枣枣就是怕他。
“三师兄。”
“嗯?饿了?”
“不是。我是想问你个事。”
谢无恙把烤鸡翻了个面,抬头看她:“问。”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谢无恙笑了笑。
“有啊。”
“谁?”
“你啊。”
池枣枣:“……”
“三师兄,你别闹。”
“没闹。”谢无恙又低头去摆弄他的烤鸡,“我很早就喜欢你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像大师兄那样管你,也不会像二师兄那样算计你。我就想给你做点好吃的。”
池枣枣突然有点想哭。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能怎么样?你会多看我几眼吗?”谢无恙笑得很温柔,“不会。你只会觉得,又有人要追你。然后跑得更远。”
池枣枣不说话了。
“枣枣,你不需要马上做选择。我们都可以等。等你愿意停下的时候,看看谁在你身边。”
他递了个鸡腿过去。
“吃不吃?”
池枣枣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
“那就好。”
她咬着鸡腿,心里乱糟糟的。
全宗都暗恋她。
她以前觉得是玩笑。
现在发现,是真的。
“三师兄,你们为什么都……”
“因为你是池枣枣。”谢无恙打断她,“因为你眼里只有钱,所以我们才想看看,你眼里有钱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池枣枣低头啃鸡腿,不吭声。
她突然觉得,这鸡腿,有点辣。
---
池枣枣决定做一件事。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她会被全宗门的师兄们活活甜死。
她需要冷静。
也需要赚更多的钱。
于是第二天,她接了个宗门大任务。
去三十里外的灵田,帮忙除妖。
报酬丰厚,而且可以离开宗门三天。
“枣枣,这任务太危险了。”执事师兄劝她。
“危险什么?有妖才值钱。”
“那妖会吃人的。”
“吃就吃。我池枣枣还没被妖吃过呢。”
执事师兄:“……”
池枣枣接过任务牌,回屋收拾包袱。
刚把门关好,敲门声就响了。
“谁?”
“我。”
萧问舟的声音。
池枣枣拉开门,看见他站在外面,已经换了一身便于赶路的窄袖青衫,头发用玉冠束得整整齐齐。
“你怎么……”
“我跟你一起去。”
“为什么?宗门没规定要带随从。”
“我自愿。”
“可我不愿意。”
萧问舟看着她:“你觉得我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池枣枣:“……”
“我以大师兄的身份,命令你带上我。”
池枣枣气笑了:“萧问舟,你讲不讲理?”
“不讲。”
他伸手,拎起她的包袱,转身就走。
“出发。”
池枣枣只能跟上。
到了山门口,她发现裴照已经在等着了。
“二师兄?你也要去?”
“我正好去那边采药。顺路。”裴照笑得人畜无害。
“顺路?你的药田不是在西北吗?”
“换地方了。”
池枣枣彻底没脾气了。
“行。都去。一个管我,一个算计我。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跟到什么时候。”
三师兄没来。
但他往她包袱里塞了一整只烤鸡。
还有一张小纸条:
“路上吃。别饿着。有事让那两个先上。”
池枣枣看完,骂了句“你们这些师兄,真的都有病”。
然后她把纸条收进怀里。
挺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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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请客做饭遭嫌弃
灵田在青云宗东南三十里。
三人赶到时,天已经快黑了。
灵田里静得诡异。
稻穗歪了一片,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碾过去。
“妖气很淡。”萧问舟握住剑。
“嗯,像是刚走。”裴照低声说,难得没有笑。
池枣枣躲在他们身后,探头看。
“这妖是不是专门等晚上出来?”
“怕了?”萧问舟问。
“不怕。”池枣枣挺了挺背,“我池枣枣什么场面没见过。李老师说过,见了妖,先喊人,喊不到再跑。跑不过就装死。装死没用就求饶。总有一招好使。”
萧问舟:“你那个李老师,到底教了你什么?”
“教我怎么活下来。”
她话音刚落,灵田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声。
裴照手腕一翻,几根银针已经射了出去。
针没入黑暗。
然后,一声尖啸从田里炸开。
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蛇,从稻浪中抬起头,眼睛赤红如血。
它嘴里,还咬着半个人。
池枣枣僵住了。
那是山下王家的大儿子。
昨晚还跟她打招呼。
“它吃人了。”池枣枣的声音冷下来。
“裴照,你左,我右。枣枣,退后。”
萧问舟抽出剑,剑身上泛起青色的光。
裴照没动。
他看了池枣枣一眼。
“枣枣,你能跑吗?”
“我跑你大爷。”池枣枣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符,往前踏了一步,“我池枣枣,虽然爱耍,但没怂过。”
她咬破指尖,把血抹在符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符箓纷纷亮起,像一群萤火虫,飞向巨蛇。
那是她五年来,唯一一次没想着钱,用掉全部家当。
巨蛇被符箓灼伤,嘶吼着朝他们冲来。
萧问舟一剑斩下。
裴照的银针从四面八方射入蛇身。
三人配合得出奇地好。
巨蛇最终倒下了。
池枣枣跪在灵田边,吐了。
“我以后再也不说妖值钱了。”
萧问舟蹲下来,给她擦嘴。
“傻了?怕了?”
“怕了。”池枣枣哭丧着脸,“我符全用了,一张都没了。那都是灵石啊。”
裴照走过来,递给她一颗药。
“清心丹。吃了缓缓。”
池枣枣吞了药,缓了一会儿。
“我们回去吧。”
“好。”
萧问舟背对她蹲下。
“上来。”
“干嘛?”
“背你。你腿软了。”
池枣枣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
她趴在萧问舟背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剑油味。
“大师兄。”
“嗯。”
“谢谢你。”
萧问舟没说话。
但他的脚步,明显轻快了些。
裴照走在旁边,看着他们,眼底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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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师兄们花式陪练
回宗之后,池枣枣把这次除妖任务拿到的报酬,分了三份。
萧问舟不要。
裴照也不要。
“那你们不是白跑一趟?”
“不白跑。”裴照笑得意味深长,“你安全回来,就是最好的报酬。”
萧问舟还是那副冷脸:“下次别逞强。”
池枣枣把钱往他们手里一塞。
“不行。我这人有原则。小钱小耍,大钱大耍。但不能白拿。你们救了我,又不肯收钱。那我只能……”
她顿了顿。
“我给你们做一顿饭。我亲自下厨。”
萧问舟和裴照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说:“不用。”
池枣枣:“你们是不是嫌弃我?”
“你上回做的那锅汤,把三师弟喝吐了。”萧问舟说。
“那是意外。我后来改良了。”
“改成了什么?”
“往里面加了糖。”
“那更糟了。”
池枣枣:“……”行。
她决定还是请他们吃三师兄做的饭。
反正三师兄做得多。
她负责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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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谁能赢她的心
接下来的日子,池枣枣安分了许多。
她开始认真练剑。
虽然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已经算进步。
萧问舟每天傍晚都会来后山。
她想练剑,他就陪着。
她不练,他也不走。
裴照还是常来找她。
有时候是让她帮忙磨药,有时候是让她试吃新炼的丹药。
“这次真的没毒。”他说。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只是让你多睡了三天。”
“那还不叫事?”
“你睡得挺香。”
池枣枣翻了个白眼。
但她还是吃了。
因为她知道,裴照不会真的害她。
他的阴私,全用在“别人”身上了。
对她,最多就是多留她一会儿。
多听她说几句话。
多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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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拿大勺比剑太秀
全宗的人,都在看他们三个。
有弟子私下开盘下注,赌池枣枣最后会选谁。
“大师兄,稳。青梅竹马,天天练剑。”
“二师兄,心机深。最会来事。”
“三师兄,温柔体贴。就是存在感低。”
池枣枣听到这些时,正在厨房帮谢无恙剥蒜。
“三师兄,你听到了吗?他们拿我开盘。”
“嗯。”谢无恙把蒜拍碎,倒进油锅,“所以我押了我自己。”
池枣枣:“?”
“我让七师弟帮我下了十两。”
“你哪来的十两?”
“攒的。准备给你买糖水。”
池枣枣把蒜一扔,转身跑了。
“三师兄!你才是最阴险的!”
谢无恙笑了。
他继续炒菜,锅铲翻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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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全员团宠搞大钱
宗门大比的日子到了。
这次奖品更丰厚。
一百块中品灵石。
外加一瓶五品聚气丹。
池枣枣又报名了。
“枣枣,你还要靠认输上去?”
“这次不靠认输。”池枣枣把剑擦得锃亮,“我练了三个月,总得试试。”
第一场,她对七师兄。
七师兄没认输。
但放水放得比上次还明显。
池枣枣赢得很轻松。
第二场,她对五师兄。
五师兄打了两下,突然说脚滑,掉下擂台。
第三场,她对三师兄。
谢无恙站在台上,拿的不是剑。
是一根炒菜的大勺。
“三师兄,你尊重一下比赛。”
“我很尊重啊。”谢无恙挥了挥勺,“开始吗?”
池枣枣冲过去。
三招之后,她手里的剑被谢无恙的勺打飞了。
“我输了。”
她干脆认输。
谢无恙却跳下台,把剑捡起来,递给她。
“打得不错。比上个月强。”
池枣枣瘪嘴:“可我输了。”
“输给我不丢人。而且我押了你。”
“押我什么?”
“押你明年能进四强。”
池枣枣拿剑柄戳了他一下。
“明年我直接夺冠。”
“好。我继续给你做饭。”
池枣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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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池枣枣最终也没选谁。
她照样满宗门乱窜。
照样问师兄们借钱,再想办法还。
照样见钱眼开,又抠又大方。
十六字方针,被她执行得明明白白。
有人问她:“池枣枣,你到底喜欢谁啊?”
她坐在练武场边,一边啃三师兄给的鸡腿,一边看大师兄舞剑,看二师兄在旁边喝着茶,不紧不慢地给她递过来一壶水。
她想了想,说:
“我喜欢青云宗。”
“喜欢这里所有人。”
“至于选谁,那要看谁以后能帮我搞到更多的钱。”
“毕竟,我池枣枣,永远以耍为主。”
她说完,把鸡骨头一扔。
跳起来,朝那群师兄们跑过去。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你们谁借我点钱?我要给李老师修坟。”
三个男人同时回头,异口同声:
“要多少?”
池枣枣咧嘴一笑。
“不多。”
“每个人给点就行。”
“反正,我不白要。”
风从山间吹来。
带着煮饭的香,剑油的味道,和一点点药香。
池枣枣被师兄们围在中间。
她不知道。
那时候,每个人的眼里,都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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