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分两国— —天姬国和苍梧国。
三生城位于两国交界地带,是在战争中形成的城邑。每一次行军都是神妖人,粮草,财帛的比拼。
因此边境地带所有物价居高不下。
自从两国签订百年休战协议,休战期间两军就地驻扎。
而普通士兵为了生存以物易物,慢慢的便形成了城邑。
三生城城东区、城北区、城南区只有神族和妖族才能入住,作为三生城的主城区,可谓是寸土寸金。
小昭的合租室友荼蘼的梦想便是攒够钱贝去城北区买房养老。
城西区有四条主干道,无数小巷。小昭背着身后男子快速的在各个暗巷来回穿插。
雨势太大,所幸小昭视力极好。她快速摸索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最近三生城外发生大事,她不是半点不知。
前些时日满城芬芳,霞光满天,城中多了很多矜贵。
便是像她这种位于城西区的小店,所有伏完香也全部都售一空。
伏完香很普通,到处香料店都买得到,只一个特点便是香味异常浓烈,常置于内厕。
《草本元经》有言:天降霞彩,香溢满城。有灵兽始生,酷嗜香药...
不出意外的话,三生城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大妖,怕是城外八百里姑瑶山上有灵兽降生。
既然如此,那执夜司那句同为人族情谊,怕也是假的。
后续一系列编撰不过是怕城西区的人妄想攀龙附凤救了自己身后这神族,以至于加大他们的搜救难度。
小昭又看了看自己袖中的温香玉,这只怕是城西区人族要人手一个了。
正是因为城外异动,小昭早就观察到了最近城内守卫虚玄。
大部队基本都被调往姑瑶山驻守,城内基本只剩少部分人族士兵。
城池过大,兵力不足,可以勉力一试。所以这才是小昭决定救他的原因。
毕竟她只是个凡人,她又不想死。
大部队从八百里外回城应该只需半个时辰,她时间不多了。
心里想着事,她很快就转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由于城区地势低洼,水无法顺畅排放,常常造成街道上污水泛滥,臭不可言。
城西东主干道上,她看着面前一条由木石建构而成长达八百米的排水沟。
由于连日大雨,排水沟显然有些力乏,无数泥沙混着水流不断向前奔涌着。
无视身后越来越清晰的犬吠,想着再过两条巷子说不定便要迎面撞上。
小昭神色冷静的从袖子里拿出男子的亵裤而后下蹲。
哎...!
她将亵裤用力撕扯成一条一条的。又伸手去捞水沟中的湿泥,用力混合着每一条。
而后果断将这些长条丢入水中。刚下水泥沙便开始四散开来,逐渐露出最里层白色的朱粉和泥土。
与此同时,不过两巷之隔,身后却传来剧烈的犬吠声。
小昭做完一切,果断起身逃跑。又希望水流快点,又希望水还是慢点吧。
她心下着急不已,总感觉要被身后这男子害死了。
小昭不断穿梭在各种巷子里,同时用力将身边的堆砌物放倒,以求拖延一点时间。
与此同时,她开始清晰的听见人声的呵斥;“不要跑,停下能活!停下能活!”
许是顾及到男子神族的身份,看他居然还能跑,怕有余力。
所以身后的追兵只差半巷之隔便放缓了速度。
可蜪犬却已追上两人。
小昭心凉了半截,扭头向后看去,就见蜪犬眼冒绿光,低声吼叫着,显然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有风雨继续狂砸着。
黑暗里,小昭止住身形,缓慢向后退至一个呈三角形的角落。
也不知是雨还是汗,她咬紧牙关,明明就快到了啊。
终于蜪犬不再低吼,转为狂吠猛地扑向小昭想去撕咬她。
漆黑的夜色里
小昭身形紧急向左在向右躲避,借助视野盲区,她很快的拐入了一个胡同口。
身前的蜪犬则狠狠的撞在了小昭身后的那堵墙上,由于疼痛,忍不住呜咽了两声。
胡同尽头很是宽敞又是数不清的岔路,看着面前一时数不清的大型水桶,小昭连忙收伞,又一头扎了进去顺带给自己也含了颗朱丹。
心痛心痛
不肖两下,一道闪电猛地劈过,蜪犬恶狠狠的堵在胡同口,另一侧的执夜司也及时赶到。
小昭看着身后不知何时又昏过去的男子,心里不断骂街,真是没用啊。
妈呀,好想死 !!
心里又气又急,只能安慰自己救神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神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她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算算时间应该快了。小昭闭眼仔细侧耳倾听上面人的动作。
只听见胡同里执夜司的人大声喊道:“别挣扎了,束手就擒的话,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小昭:呵呵,信你的话这辈子无了。
“出来吧,我们带了极品玄水,你身受重伤,不想死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
小昭闭着眼内心不断腹泻:真心实意的话,放下玄水,立刻离开,算你冤大头好了。等他痊愈,我肯定带他上门说谢谢。
见没有回音,执夜司的人不再客气。
“给我搜!”
没人在限制蜪犬的行动,它立刻上前围住所有水桶不断吼叫,似乎在提示执夜司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它无所顾忌的撕咬面前的水桶,小昭的心七上八下,狂烈跳着,周围一片黑暗,她感觉自己在等死。
执夜司的人抽出腰间的长刀,一下又一下的劈砍着身前的障碍物。
小昭能感觉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不过一米距离,小昭身体抖动的不停,不断算着时辰,马上了马上了,妈呀不是自己裹着的泥有这么厚吗?
我想活我想活,我要活我要活!
感觉到人已经在自己面前,小昭心凉了半截。
终于执夜司看着自己面前最后一个水桶。
大雨狂下着,有人吼道:“给过你机会了,去死吧!”
对方不再留情,一刀劈下,顿时所有水花四溅,毫不留情的洒在劈砍它的人身上。
除了散落一地的木块和水,却是空无一物。
此时,执业司脚下,小昭拖着身后这人,不断咕涌着。
她拐进巷子,看着眼前的水桶,一头扎了进去,将男人身上混着血和朱粉的泥抠下来一块丢了进去。
而后一头跳下了不远处的官厕...
她说她想死,屏住呼吸,是因为现在自己全身都是屎尿。
城中所有官厕都与排水渠比邻而建,市集人流量大,官府强制修建公厕,防止随地便溺污染水源、引发疫病。
近三日,连降暴雨,早在第一天便有专门的粪夫前来清理,为的就是防止粪水上涌污染水渠和城邑的街道。
哎,若不是这官厕近两日被人清理了一番,又接连着几日大暴雨没什么人出来,打死小昭都不跳!
...吧...
声东击西,水桶冲散了泥沙和朱粉,使得血液发散在桶中让蜪犬将执夜司的人目标吸引到那去。
而自己则带着身后这个累赘去跳不远处的粪坑。
蜪犬;巡城异兽,嗜食人,生息肉,嗅觉凶悍,哪怕人藏在沟渠、淤泥、污水之下,都能循血气、体味寻来。
小昭:若不是我那价值连连连...城的朱丹和朱粉,只怕这男子早被打牙祭了。
朱丹;体红成珠,屏气消息,专克蜪犬以及中低阶神妖灵者寻踪术。
看着蜪犬还在原地吼叫着,上面的人有些气急败坏:“怎么会没有?我不信,给我搜!”
此时却有人提议,“会不会在那?”他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粪坑。
小昭无语,心又不受控的加速跳了起来:我不在我不在!当我不存在行嘛?我不喜欢你们,请别对我穷追不舍好嘛,人与人之间还是要有点距离感的。
小昭是个哑巴,不能说话,所以内心戏特别多,她已经慌得开始胡言乱语了。
几人闻言走近,向下看了看满是粪水的官厕。
虽然被人清理过且官厕有遮挡,可连日暴雨向内冲刷落入粪坑里,平时吸附在墙上以及底层的粪水混合着雨全涌了上来。
虽不至于溢满而出,可也好不了多少。
对方可是神族,最讲究阶级和排场,平日出门,十里焚香不带夸张的。
不是士可杀不可辱吗?应该..不会吧...最主要的是我的爱刀啊!
这可是荣誉的象征,寻常人家若是有一把剪刀和一口铁锅就足够出门吹嘘相看人家了。
呕!站的近了闻得久了在混合着空气中的酸涩腐烂味,终于有人忍不住吐了起来。
领头的人一声呵斥:“闭嘴,所有人拔刀,宁可错过不能放过。这粪坑不深,我们一齐向下捅,若他真在下面,总能要他的命。”
余下人无奈但只能齐声道:“遵命!”
“三”
“二”
“一”
“刺!”
刀锋出鞘,木屑碎裂,若是白天有光,小昭真是无处可躲了。
一击没中,执夜司调整方向准备再来第二下。
“我数到一,再刺。”
小昭明显感觉到有刀在自己头上跃跃欲试。她累了,毁灭吧。
虽心里是这么想,可动作还是很诚实,努力向下划拉调整身位。
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她一直算着时辰,小昭心里默念数字。
“三”
“二”
“一”
刺字未开口,一旁本还在刚那破裂水桶边不断嗅着的蜪犬突然抬头看向身后的巷子。
它又开始大声吼叫着,领头人由于刚害怕那神族还有余力,又不想放弃追捕,从而解开了蜪犬的绳箍,让它先行。
现在蜪犬不顾众人直接奔跑而去,惊呆了周围一众人。
几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名小吏缓缓开口:“怎么办,头儿,它..跑了?!!”
领头的无语:“什么怎么办,追啊,蜪犬丢失可是重罪,抓不到犯人不一定会死,丢了巡城兽你想怎么死?”
周围几人神色骤变,连忙追去,不管是为了爱刀不受第二遍摧残还是自己的性命。所有人都追寻离开。
不是不想留人继续探查,只是那神族既然还能跑能跳,留下一个两个人在这不成阵法,那不是送菜吗?
风雨里,犬吠和脚步声开始逐渐远离。
小昭翻了个白眼,自己裹得够厚啊,现在才生效,她松了一口气,看向旁边'呼呼大睡'的男子,您还怪岁月静好啊,睡挺熟。
声东再击西,兵无定策,胜在料敌。同样的方法小昭用了两遍,计不在多,管用就行。
她将男子的亵裤撕成好几段长条丢入那条主干道上修建长达八百米的排水沟里,城内水渠四通八达,水网密布。
小昭之所以裹那么厚的湿泥是寄希望于有更多的长条进入分支带往城内更多的地方里去。
呃...?刚才自己好像还在吐槽怎么裹这么厚?哦,有吗?此一时彼一时,小昭不记得了耶。
混合着血液的亵裤四散在城西区东部,恐怕现在全城的蜪犬和人手都在那边了。
小昭家住背后巷,位于城西区西部,生香坊在东部。
若她不做打算直冲冲的背着身后这男子往家去,一定会再次撞上执夜司。
她绕路,是为了更好的回去。
思绪到这,她也差不多带着身后这累赘爬了上来。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黑漆漆的四周,明明一整天都觉得臭不可闻的空气,现在居然如此清新!
她好累啊,小昭努力爬了起来,看着自己框里满框浮着屎尿的雨水,又看了看自己同样全是尿味的伞...
小昭‘淡定’的不做理会,全部倒掉后。
抖抖伞又将伞重新打开置于两人紧绷的绳带之间,而后径直朝家的方向跑去。
她看了眼身后这神族居然还在昏迷中。
雨水糊满了小昭全脸,小昭攥着一股劲一直跑一直跑。
她想哭,于是只能安慰自己:女人,忍过这一遭,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