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我爱好男,但我有原则,绝对不碰铁血直男。
所以至今单着。
听说舞狮队人均公狗腰、八块腹肌。
为了大饱眼福,我偷偷混了进去。
队里的队长兼头牌是真极品。
那腰力、那腿部肌肉,盘身上肯定瓷实。
朋友劝我收敛点别引火烧身,我嘴硬冷笑:“我是来强身健体的。”
排练时,他一个后撤步撞我怀里。
狭窄的狮皮底下,呼吸里全是荷尔蒙。
气氛都到这儿了,我没忍住,顺势顶了两下。
传武的事,能叫占便宜吗?
直到队长忍无可忍按住我掐他腰的手。
“宋青舒,你再顶一下试试?”
01
我从缝里看过去,正好对上他那双喷火的眼。
啧,铁血直男发火,真带劲。
我手指不老实的在他硬邦邦的腰上又挠了一下。
“试试就试试。”
我压低声音坏笑:“队长,你腰这么好,多试一下又不会怀孕。”
“宋青舒!”
陈劲猛的将我从狮皮底下推了出去。
我摔在墙边,周围所有队员都聚了过来。
有好奇的,有鄙夷的,更多的是看戏。
陈劲摘下狮头,那张帅脸憋得通红,汗顺着下巴颏往下淌,正好滴在他鼓鼓的胸肌上。
可惜,美人带刺。
“我们这是舞狮队,不是你这种少爷找乐子的地方!”
“你要是觉得舞狮有天赋就能为所欲为,那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周围再也憋不住笑出声来。
一个叫李伟的瘦猴子,走了过来。
“队长,跟这种娘们唧唧的少爷废什么话,他懂什么叫舞狮吗?他就是来揩男人油水的!”
人群笑的更大声了。
我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强身健体是真,想过下瘾也是真。
可我宋青舒,什么时候轮到这种货色来羞辱了?
我刚要开口,陈劲却先一步瞪了李伟一眼。
“闭嘴!继续训练去!”
我为陈劲的公正再心里点了个赞。
可他下一句话,就把我的幻想全浇灭了。
他扭头,下巴微微抬,眼神厌恶向下看我。
“宋青舒,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在这里,你就是个普通队员,最好老实点!”
“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动手动脚,就不是滚那么简单了。”
“我会亲手把你扔出去。”
周围一片安静。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让我心动了一个月的脸。
原来,铁血直男被冒犯后的尊严,是这么的帅气。
爱了,爱了。
我宋青舒,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被人当众这么下不来台。
我拖长了音笑着说:
“知道了,我的好队长。”
“下次一定注意,保证不动手脚。”
“我——只——动——嘴——”
说完,我对着他。
慢慢的舔了一圈嘴唇。
“嗖……”
02
陈劲把我彻底当成了空气。
他跟每个队员都说了话,安排每天的训练内容,甚至笑着拍了拍李伟的肩膀,唯独绕开了我。
哎,只能看咯!
我也乐的清闲。
朋友林晓的微信弹了出来:“怎么样啊我的宝,今天的腹肌摸得爽不爽?”
我回了他一个字:“滚。”
林晓立刻打来电话:“哟,谁惹我们宋少爷不高兴了?是不是你那个铁血直……嗷!”
我能想象他被他家那位按住的样子。
“挂了。”我没什么心情开玩笑。
“别啊!”林晓在那头嚷嚷,“说真的,你到底想干嘛?你不是最烦这种又臭又硬的直男吗?”
是啊,我最烦了。
我曾在一个直男身上栽过一个大跟头。
那是在大学,一个篮球队的学长,阳光开朗,笑起来能把冰融化。
我像所有怀春的少男少女一样,为他送水为他占座为他欢呼。
我以为我的喜欢很隐蔽。
直到他生日那天,我鼓起勇气送了他一双限量版的球鞋。
他在众人面前接过,笑着说谢谢。
转身,却在兄弟群里发:“那个死gay又来献殷勤了,真恶心,鞋我都嫌脏。”
那张信息截图,把我浇凉透了。
从那天起,我发誓,绝不再碰直男,尤其是这种浑身散发着“老子天下第一直”的铁血直男。
可偏偏,陈劲就是这种人。
还他妈的是顶配版。
“喂?喂?宋青舒,你还在听吗?”林晓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在。”我揉了揉眉心。
“我就是……觉得他很有趣。”
林晓嗤笑:“有趣?”
“是裤子都要被他瞪穿了的那种有趣吗?”
我没说话,眼光追着那个正在擦狮头的身影。
他真的很认真,每个动作都充满了对舞狮的热爱跟尊重。
这份专注,该死的迷人。
就在这时,李伟端着一杯冰水走了过来,路过我身边时,脚下“一崴”。
“哗啦”一声。
整杯冰水,一点没剩,全泼我新买的限量款运动裤上了。
冰凉的液体一下就浸透了布料,贴在皮肤上,冷的我一激灵。
“哎呀!宋少爷,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李伟嘴上说着抱歉,眼睛里却全是挑衅。
“你看我这笨手笨脚的,您这裤子……看着就挺贵的,我可赔不起吧,要不你把我收了吧?”
他身边的几个队员也跟着起哄。
“就是,我们可赔不起。”
“一条裤子够我们吃几个月了吧?”
我慢慢站起来,看着裤子上往下滴的水。
刚要发作,陈劲的声音冷冷的插了进来。
“李伟,道歉。”
李伟愣了一下,随即不情不愿的嘟囔:“队长,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我让你道歉!”陈劲的口气强硬。
李伟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对着我说:“对不起。”
我冷眼看着。
陈劲这算是维持了队长的体面?
然后他看我,眉头皱的死紧。
“你要是觉得委屈,现在就可以走。”
又是这句话。
好像我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错。
我的存在,给他的队伍带来了麻烦,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希望我消失。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
我笑了。
“不委屈,一点也不。”
“裤子湿了而已,等会就干了。”
“不像有些人,心要是脏了,一辈子都洗不干净。”
我看着李伟瞬间涨红的脸,也看着陈劲越来越阴沉的表情,转身走出了训练馆。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晚风吹着格外凉。
03
接下来的几天,我成了舞狮队里一个尴尬的存在。
李伟那几个人明目张胆的孤立我,训练时故意不跟我配合,休息时三五成群的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懒得理会这些小孩子把戏。
我的目光,始终都在陈劲身上。
他好像真把我当空气了,除了必要的口令,不再对我说一个字。
但他越是这样,我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就越是被激起来。
宋青舒,你什么时候这么犯贱了?
我在心里骂自己。
可身体却很诚实的每天准时出现在训练馆。
很快,一年一度的区级舞狮大赛就要开始了。
这是队里最重要的一件事,如果能拿到冠军,不仅有丰厚的奖金,还能获得代表本区参加市级比赛的资格。
但队里的经费一直很紧张,现在的狮头跟服装都用了好几年,破破烂烂的。
这天训练结束,陈劲把大家叫到一起,脸色很重。
“今年的比赛,服装跟道具都需要更新,我算了一下,至少需要五万块。”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沙哑:“这笔钱,我会想办法,大家不用担心,专心训练就好。”
队员们一阵沉默。
谁都知道,陈劲家境普通,他父亲早年开的武馆如今只剩下这个舞狮队,全靠他一个人苦苦撑着。
五万块,对他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李伟立刻跳出来表忠心:“队长,我们跟你一起想办法!大不了我们去街上表演筹款!”
“对!我们不怕辛苦!”
看着他们一个个热血沸腾的样子,我暗自发笑。
然后,我拿起了手机。
我没有当众宣布我要赞助,那太蠢了,只会再一次刺伤陈劲那可怜的自尊心。
我给林晓打了个电话。
“帮我个忙,用你的名义,给城南那个陈氏武馆舞狮队捐五万块钱。”
林晓在那头怪叫:“我靠,你来真的啊?五万块,确定能拿下?”
“少废话,就说你是传统文化爱好者,被他们的精神感动了。”我嘱咐道。
“行吧行吧,谁让我是你最好的姐妹呢。”
第二天,陈劲在训练前兴奋的宣布,有一位匿名的好心人赞助了他们五万块钱。
“我们的新装备,有着落了!”
他眼眶微红,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激动。
队员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所有人都很高兴,除了我。
还有李伟。
他怀疑的看了我几眼。
我坦然的回视,笑了笑。
没错,就是我干的。
你能把我怎么样?
李伟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没敢当众说什么。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我以为我用一种更绕弯的方式,能让他对我稍微改观。
但我还是低估了李伟的坏,和陈劲的蠢。
那天晚上,队里为了庆祝拿到赞助,在附近的大排档聚餐。
陈劲特意邀请了我。
我看着他发来的短信:
【今晚七点,老地方聚餐,你也来。】
心里竟然有点小激动。
我甚至为此,特意换了身新衣服。
可我到了之后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和解的信号,而是一场早就为我准备好的鸿门宴。
酒过三巡,李伟借着酒劲,搭着陈劲的肩膀,大着舌头说:
“队长……嗝……你可得小心点啊。”
“有的人……钱多,就喜欢玩点不一样的。”
“拿钱砸人,就想看你低头……就想……买你的……”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的瞟向我,后面的话虽然没说出口,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我看到陈劲端着酒杯的手,猛的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我。
那眼神比什么时候都冷,把我心里那点小火苗一点点给捅灭。
他眼里的高兴劲儿,被李伟几句话一说,全没了。
剩下的,就只有被耍了被羞辱的火气。
04
“宋青舒。”
陈劲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半个头,他投下的影子把我整个人都盖住了,压迫感特别强。
“那笔钱,是你的吗?”
他问。
我看着他紧绷的下巴,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甚至懒得去求证,就这么轻易的相信了李伟。
我的沉默,在他看来,就是默认。
“呵。”他低笑一声。
他突然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现金,正是那五万块。
然后,在我错愕的目光中,他扬起手。
“哗啦——”
红票子跟下雨一样,哗啦啦,飞得到处都是。
几张钱划过我脸,火辣辣的疼。
“宋青舒,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他的声音因生气在抖。
“是不是觉得有钱,就能买到一切?”
他猛的凑过来,那张帅脸在我眼前放大。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我只是想帮你。
可他都这么认定了,我再解释也屁用没有。
他看我的眼神火辣。
“我告诉你,我陈劲,就算穷死,饿死,从这里跳下去,也绝对不会看上你这种恶心的人!”
周围那些人,有可怜的有看不起的还有看热闹的。
李伟脸上那得意的笑容,更是刺眼到了极点。
是啊,我怎么忘了。
我宋青舒,在他们眼里,就是个不正常的、恶心的怪物。
我所有的示好,所有的退让,在他们看来,都不过是别有用心的算计跟骚扰。
“拿着你的臭钱,”陈劲指着地上的钱。
“滚!”
滚。
他又一次让我滚。
胸口那股被死死压着的火跟委屈,在这一刻,轰的一下全炸了。
但我没有像他想的那样逃走。
我就静静的看着他。
我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挂上了脸。
大伙都惊呆了,我就慢慢的蹲了下去。
但我没有去捡地上的钱。
我只是掏出了我的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张叔吗?”
“是我,青舒。”
“嗯,有点事想麻烦您。”
“关于城南那块地的旧城改造项目,我们换个合作方吧。”
电话那头的张叔显然很惊讶,但还是恭敬的应道:“好的,宋少。那……原来的合作方,陈氏武馆那边?”
我的目光,越过散落一地的钞票,落在了陈劲那张茫然跟困惑的脸上。
我对着电话,冷冷的说:
“哦,对,就是那个陈氏武馆牵头的项目。”
“他们,”我顿了顿。
“不配。”
05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整个大排档静了。
所有人都被我这通没头没尾的电话搞蒙了。
只有陈劲,他脸一下就白了。
“城南旧改……陈氏武馆……”
他喃喃自语,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一下就缩紧了,不敢相信的看着我。
“你……你刚给谁打电话?”
我站起来看着他。
“陈劲,你记住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钱买,但没钱,你什么都不是。”
“你很快就会明白这个道理。”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
我转身,在一堆复杂的目光中,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排档。
晚风吹在脸上挺凉快的,但我心里还是烦的要死。
回到家,我把自己扔进冰冷的浴缸,任由水漫过全身。
很爽吗?
并没有。
报复那一下是挺爽,但爽完之后,心里更空了,也更累了。
我只是……太失望了。
第二天,我的手机差点被打爆。
有林晓的,有舞狮队其他队员的,但更多的是来自陌生号码的骚扰跟谩骂。
“你这个不得好死的!你毁了武馆!”
“宋青舒我草你妈!有钱了不起啊!”
我面无表情的将那些号码一个个拉黑。
直到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
我鬼使神差的接了。
“宋青舒。”
是陈劲的声音。
“……我知道是你。”
“什么城南宋家……原来是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嘶吼着。
“你毁了我们几代人的心血!你毁了一切!”
“我毁的?”我冷笑出声,“陈劲,你是不是忘了昨天晚上,你是怎么把钱砸在我脸上,让我滚的?”
“是你亲手毁了你的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许久,他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口气说:“算我求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把项目还给我们,行不行?”
“我想要什么,你都给?”
我玩味的重复着这句话,脑海中浮现出他那张倔强又无助的脸。
“如果我说,我想要你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都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
“怎么?不愿意?”我轻笑,“那就别再来烦我。”
我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将他的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
当天下午,林晓风风火火的冲到我家。
“我的祖宗,你玩脱了!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你吗?”
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本地论坛的头条,赫然是我跟陈劲的名字。
《豪门恶少为逼直男就范,不惜动用资本打压百年武馆!》
帖子下面,是成百上千条不堪入目的评论,把我描绘成了一个仗势欺人、心理变态的恶魔。
陈劲呢,就成了那个宁死不屈,守护传统文化的可怜英雄。
帖子里还附上了几张照片。
一张是陈劲颓然的坐在武馆门口,一张是武馆大门上被贴了封条。
“陈氏武馆,完了。”
林晓叹了口气。
“那个旧改项目是他们最后翻身的机会,现在被你一句话搅黄了,银行追债,地皮也保不住了。听说陈劲他爸,气得当场就进了医院。”
我看着照片上陈劲通红的眼睛跟满脸的胡茬,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自作自受。”我淡淡的说。
“你……”
林晓看着我,“你真的……一点都不后悔?”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后悔什么?后悔没让他更惨一点吗?”
06
我以为陈劲会带着对我的恨,像个悲剧英雄一样,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但我错了。
三天后的一个雨夜,我加班回家的路上,在公寓楼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劲。
他没打伞,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大雨里,浑身都湿透了,狼狈的跟条没人要的狗一样。
水顺着他头发脸往下淌,也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的车缓缓停在他面前,车灯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他看到了我,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他踉跄着想走过来,被我的保镖拦住了。
我没有下车,只是降下车窗,隔着雨幕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卖惨吗?”
我声音比外面的雨还冷。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啥,结果一阵猛咳。
他咳的腰都弯了,人晃晃悠悠的快倒了。
我皱了皱眉。
“宋少爷,”
他终于缓了过来。
“我不求你原谅……我也不求你把项目还给我们……”
“我只是……想跟你道个歉。”
“对不起。”
他抬起头,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却固执的看着我。
“那天晚上……是我混蛋,我不该那么说你,不该那么对你……”
“所以呢?”我打断他,“道歉有用吗?能让你爸从医院出来,还是能让你那破武馆起死回生?”
他说不出话来,脸上只剩下无尽的痛苦跟悔恨。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却生不出一丝快感。
“司机,开车。”
我升上了车窗。
车子从他身边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被无尽的雨夜吞没。
回到家,我心烦意乱。
保姆给我放好了热水,我却毫无睡意。
林晓的电话又来了。
“你猜我看到谁了?陈劲!”
“他找到我,求我告诉你,他不是为了项目来的。”
“他说他愿意做任何事来补偿你,只要你肯见他一面。”
“任何事?”我冷笑,“包括让他跪下来求我吗?”
电话那头的林晓沉默了。
“青舒,”他小心翼翼的问,“你是不是……对他动真格的了?”
我猛的挂断了电话。
动真格?
怎么可能。
我宋青舒,怎么可能会对一个曾经那样羞辱过我的铁血直男动真格?
我只是不甘心。
对,只是不甘心而已。
07
接下来的一周,陈劲没有再出现。
我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每天上班,下班,参加一些无聊的酒会。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开始频繁的走神,开会的时候,会莫名其妙的想起他站在雨里的样子。
签文件的时候,会想起他那双紧紧抓着我的手。
我快疯了。
我把这归结于报复的后遗症。
直到那天,我在一个慈善晚宴上,再次见到了他。
他不是作为宾客来的。
他穿着服务员的衣服,端着盘子,在一堆穿的人五人六的家伙里走来走去。
以前那个骄傲的不行的舞狮队长,现在居然在这儿干这种活儿。
他瘦了不少,眼窝都陷下去了,但腰板还是挺的笔直。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愣住了,端着盘子的手抖了一下。
我身边的富家子弟认出了他。
“哟,这不是那个网红直男陈劲吗?怎么跑来这里端盘子了?”
“听说他们家破产了,他爸还中风躺在医院里,真是活该!”
“宋少,还是你手段高明啊,把这种硬骨头治的服服帖帖。”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奉承,只是端着酒杯,朝陈劲走过去。
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低下了头,像是在躲什么。
“躲什么?”我走到他面前,夺过他手里的托盘,随手递给旁边的服务员。
“陈队长,我们又见面了。”
我笑着,口气很戏谑。
他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抿着唇,脸色苍白。
“怎么?在这里打工,一小时能挣多少钱?”
他还是不说话。
“我问你话呢!”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当初的火气跟不甘,只剩下死水一样的平静跟麻木。
这让我心里更加烦躁。
我宁愿他恨我,骂我,也比现在这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要好。
就在这时,李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他也是一身服务员的打扮,但看起来比陈劲要油滑的多。
“宋少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队长吧!”
他一上来就给我跪下了,抱着我的腿哭。
“我们知道错了!都是我的错,是我猪油蒙了心,挑拨离间!您要罚就罚我,别再为难队长了!”
他这一跪一哭,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我成了那个仗势欺人,把人逼上绝路的大反派。
而陈劲,成了那个被我百般折磨,却忍辱负重的悲情英雄。
好一出苦肉计。
我看着跪地上哭的稀里哗啦的李伟,又看了看旁边脸更白的陈劲。
我突然笑了。
“好啊。”
我甩开李伟的手,走到陈劲面前。
“你想让我放过你,可以。”
“你,”我指着他,一字一句的说,“现在,跪下。”
“求我。”
08
全场都炸了。
所有人都跟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陈劲身子一下就僵了,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总算有了点动静。
是震惊,是屈辱,还有点我说不出来的难过。
李伟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我会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
“宋少爷……这……”
“你闭嘴!”我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李伟被我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我重新看向陈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不愿意?”
“你不是很想救你的武馆,救你的父亲吗?”
“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一心软,就答应了呢?”
我在逼他。
逼他做选择。
是在我面前跪下,扔掉他那可笑的尊严,换一条活路。
还是继续硬撑着,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完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石雕,任由那些鄙夷、同情的目光把他千刀万剐。
我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算了,”我撇撇嘴,觉得没意思,“看来你的尊严比你爹的命还重要。”
我转身要走。
“扑通”一声。
我脚步一顿,慢慢的回过头。
陈劲,那个曾经骄傲得不行的男人,那个宁死不屈的铁血直男。
此刻,双膝跪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头垂的很低,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看到他紧握成拳,不断发抖的双手。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快感,不是胜利。
是一种密密麻麻的疼。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只是想看他后悔,看他痛苦。
可当他真的跪在我面前时,我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跟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天哪,他真的跪了!”
“宋青舒也太狠了吧,这么羞辱人。”
“嘘……小声点,你想被他听见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陌生的情绪。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这就对了。”
我拍了拍他的脸。
“早这样,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的身体在我的触碰下,僵硬的像一块石头。
“现在,求我。”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一片灰暗。
他张了张嘴,嗓音嘶哑。
“求……求你……”
每一个字,都从他喉咙里硬生生的挤出来。
“放……过……我们……”
我看着他眼角的湿润,心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09
我做了一件让我自己都震惊的事。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将跪在地上的陈劲拽了起来抵在墙上,然后狠狠的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一点温柔。
全是不甘心,还有我自己都搞不懂的疯狂。
全场彻底炸了。
闪光灯像疯了一样的闪烁,快门声响个不停。
陈劲被我吻的措手不及,他先是僵硬,然后开始剧烈的挣扎。
我死死的扣住他的后脑勺。
我尝到了他嘴里的血腥味,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
直到我快要窒息,才猛的将他推开。
“陈劲!”我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他,“你听好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你的武馆,你的父亲,你的所有麻烦,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但是……”
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的身体,你的尊严,你的一切,都属于我!”
“你,愿意吗?”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言辞吓得连退数步,撞在身后的餐车上,酒杯盘子碎了一地。
他捂着嘴唇,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屈辱、愤怒,还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而我,就是疯了。
被他逼疯的。
那天晚上之后,我成了整个城市最大的笑话。
“宋氏集团继承人爱上直男,求而不得,当众强吻!”
“疯批少爷与落魄直男的爱恨情仇!”
诸如此类的标题,配上我们那张接吻的高清照片,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我爸气的差点没收了我的所有银行卡,把我打包送去非洲。
“宋青舒!我们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爸被我气的说不出话来。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我只在乎,陈劲的答案。
他没有再来找我。
也没有再出现在任何我可能出现的地方。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三天后,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舞狮用的狮头面具。
是我第一次见他时,他戴着的那个。
很旧,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裂了。
面具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是龙飞凤舞的两个字。
“我愿。”
我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笑了。
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陈劲,这场游戏,你终究是输了。
而我,好像也并没有赢。
10
我把陈劲接到了我名下的一处半山别墅。
这里环境清幽,与世隔绝,很适合藏娇。
我履行了我的承诺。
张叔那边一个电话,陈氏武馆的危机解除了,旧改项目重新启动,甚至拿到了比以前更好的条件。
陈劲的父亲也被转到了最好的私立医院,由顶尖的医疗团队负责。
所有的问题,在我这里,都只是一个电话的事。
而我得到的,是陈劲。
他很安静。
或者说,是死寂。
我让他吃饭,他会吃的干干净净。
我让他睡觉,他会准时躺下。
我让他脱衣服,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解开扣子,露出那具我曾日思夜想的身体。
但他从不主动开口,也从不看我的眼睛。
他跟个没魂的娃娃一样,我说啥他干啥。
我知道,他在用这种方式,进行着无声的抗议。
这让我越来越烦躁。
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我砸了钱,费了这么大的劲,不是为了得到一个听话的木偶!
这天晚上,我喝了点酒,回到别墅。
他正穿着我给他准备的睡袍,站在露台上。
他没有发呆,而是在……擦拭那个旧的狮头。
就是他寄给我的那个。
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像是在擦拭一件绝世珍宝,昏暗的月光落在他身上,竟有种易碎的温柔。
人都到我身边了,心里还想着那破玩意儿?
我走过去,一把夺过狮头,狠狠的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狮头裂开一道更长的口子。
陈劲身子猛的一震,他回过头,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情绪。
是心疼,是愤怒,是一闪而过的杀意。
对,就是这个眼神。
我兴奋了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抵在栏杆上。
“怎么?心疼了?”
我凑近他,呼吸喷在他的脸上。
“一个破狮头而已,比我还重要?”
他紧紧的咬着牙,胸口剧烈的起伏。
他越是这样,我越是想摧毁他。
“陈劲!”我双眼通红的瞪着他,“你以为你装死,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我告诉你,就算你是一具尸体,你也只能是我的尸体!”
我疯狂的撕扯着他的睡袍,冰冷的空气让他缩了一下。
“你不是爱舞狮吗?”
我狂笑着。
“来,你跳给我看,就在这里!跳好了,我高兴了,就把这狮头还给你!”
羞辱,极致的羞辱。
我就是要看他崩溃,看他反抗,看他为了那点破尊严跟我拼命。
结果呢,他就闭上眼睛,长睫毛抖个不停,一滴热泪从他眼角掉下来,正好砸我手背上。
又热又烫。
我动作僵住了。
看着他脸上的泪,突然反应过来,我这他妈到底在干嘛?
我以为我赢了,可我亲手杀了他,杀了他心里那股劲儿。
我得到的,就是个会喘气的空壳。
而那滴泪,不是为他自己流的,是在为那个死去的陈劲哀悼。
心口跟被挖了个大洞一样,冷风呼呼的往里灌。
我那些疯狂的念头,现在看就跟个笑话一样。
我松开手,踉跄的后退了两步。
“陈劲……”
我把脸埋在手心,声音哽咽,充满了从未有过的疲惫跟无助。
“我错了……”
“你教教我……传武的事……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慢慢睁开眼,哭过的眼睛复杂的看着我。
许久。
他走到被我摔坏的狮头前蹲下,轻轻抱起,像抱着他们破碎的过往。
他用嘶哑的嗓子对我说:
“它坏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