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叠荒山遮蔽落日,昏沉暮光铺满蜿蜒山道。
楚烬维持幻容术幻化的平庸样貌,孤身向西奔赴青云宗。
此刻的他,修为堪堪立足引气境初段,无功法、无秘术、无护身神通,唯有一手常年采药练出的敏捷体魄。数年被定“先天绝凡”,他早已习惯低调忍让,只求安稳赶路,远离纷争。
转过一处阴冷幽暗的山坳,阴风骤起,前路彻底被封死。
五道黑影自密林缓步踏出,周身灵气微微起伏,绝非普通山野匪寇。
为首光头壮汉腰悬锈铁斧,气息厚重,是引气二段修行者。余下四人,尽数为引气初段。一伙有修为的亡命之徒,盘踞山道,劫掠过往修者,手上早已沾染无数血腥。
“小子,站住。”光头匪首咧嘴狞笑,凶光毕露,“孤身横穿荒山,必然藏有宝物机缘。行囊、银两、全部交出,饶你残命!”
楚烬心头骤然沉至谷底。
五人合围,修为稳压自己一头,荒岭无人,对方杀机毫不掩饰,今日绝无和平脱身可能。
他压下紧绷心绪,刻意装作懦弱凡人,低声退让:“各位前辈,我只是山村赶路之人,无宝无物,仅有少许干粮碎银,尽数奉上,只求活命。”
“装模作样!”
一名匪徒失去耐心,灵气灌拳,裹挟劲风直扑面门!
楚烬被迫迎战,倾尽丹田微薄灵气仓促格挡。
嘭!
巨力贯体,筋骨震痛刺骨,他连连倒退数步,一口腥甜直冲喉咙。
“藏拙的修者?”光头匪首眼神骤冷,杀意滔天,“荒山野岭,杀你无人知晓!所有人动手,斩草除根!”
五人同时发难!
灵气掌风、斧劲拳势铺天盖地,封死所有进退死角。
楚烬无招无式,只能凭本能辗转腾挪,以孱弱肉身硬抗修者猛攻。经脉初通本就脆弱,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转瞬之间,他浑身遍布青紫淤伤,气血剧烈动荡。
“了结他!”
光头匪首纵身跃起,铁斧凝聚灵气,寒光凛冽,自上而下,狠劈楚烬左肩!
嗤——
利刃破肉,深可见骨!滚烫鲜血瞬间浸透衣衫,剧痛如同海啸吞没全身。
左臂重创,筋骨受损,丹田灵气瞬间紊乱暴走、彻底枯竭。多处经脉震裂出血,内腑震荡受创。
楚烬身形剧烈踉跄,眼前阵阵发黑,四肢沉重如灌铅,浑身彻底脱力,连站立都难以维持。
五名匪徒见状,面露残忍狞笑,步步逼近,准备彻底斩杀奄奄一息的他。
生死绝境,命悬一线!
就在生机即将断绝的瞬间——
楚烬心脏深处,一枚沉寂多年、与生俱来的苍穹树种,骤然轻轻震颤!
一缕极其微弱、纯净浩瀚的青绿生机,无声无息自心田弥散四肢百骸。
树种从不外露、从不争鸣,蛰伏他体内十余年,无人知晓、无人察觉。唯有濒死致命之际,才会自发苏醒护主。
这缕生机不强,无法爆发反击、无法治愈伤势,却硬生生稳住溃散的内腑、吊住将熄的生机,压下彻骨昏沉,让他保留最后一丝清醒。
不是迷雾,不是外力,是他本命潜藏的苍穹树种,为他抢回一线死中求生的机会!
借着树种续命的微光,楚烬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褪去,只剩冰冷彻骨的决绝。
忍让无用,退无可退!
今日不杀,今日必死!
他舍弃所有防御,拖着残破身躯,以最悍不畏死的姿态,发起绝死反扑!
近身、夺斧、搏命!
没有功法,没有灵气,仅凭肉身蛮力与求生执念,在血泊之中疯狂厮杀。
每一次出手,都牵扯开裂的经脉、剧痛的伤口,鲜血不断从嘴角、伤口涌出。数次意识濒临消散,全靠苍穹树种源源不断溢出的一缕生机强行吊着。
以引气初段残躯,血战五名修为匪徒!
惨烈厮杀持续良久,山坳血肉纷飞,惨叫此起彼伏。
终末,最后一名匪徒倒地绝息。
五名修者匪寇,尽数伏尸血泊!
山林瞬间死寂,只剩晚风呜咽穿林。
哐当一声,铁斧脱手落地。
心田深处的苍穹树种缓缓沉寂,青绿生机瞬间收敛,重回心脏深处蛰伏。
刹那间,所有支撑彻底抽离。
无边的虚弱、剧痛、眩晕,轰然吞噬楚烬全身。
他膝盖一软,重重跪倒血泥之中,随即侧身瘫倒。左臂重伤流血不止,经脉大面积破损,丹田彻底干枯,内腑重创,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劫后余生,遍体鳞伤。
楚烬剧烈喘息,指尖颤抖,缓缓抬起右手,探入衣襟深处,轻轻抚上胸口那枚贴身佩戴、与生俱来的楚字令牌。
令牌冰凉古朴,纹路沧桑。
自他记事起,这枚令牌便挂在身上。
当年的他,是被遗弃在深山襁褓中的婴孩,是进山采药的族长爷爷捡到了奄奄一息的他。爷爷查遍周遭,寻不到任何有关他身世的线索,只知晓这枚令牌是婴孩身上唯一的物件。
幼时夏夜,老槐树下,族长爷爷曾摸着他的头,轻声叮嘱:
“烬儿,你来历不明,无根无迹,前路祸福难料。平日里待人,可以心怀仁善。但世事险恶,倘若被逼入绝路,不必固守客套迂腐,守住自身性命,才有机会探寻你的身世根源。”
过往数年,他听话隐忍,事事退让,自认绝凡宿命,甘受旁人嘲讽轻视。
可今日血战,他彻底懂了。
世道残酷,仙路无情。
温和换不来生机,忍让守不住性命。
若不是体内苍穹树种冥冥护命,今日山坳,便是他埋骨之地。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楚字令牌,满身血腥的少年,眼底的青涩与软弱彻底剥离。
绝境喋血,以命搏生,他踏出了逆天改命的第一步。
楚烬强撑着残破意识,咬牙行动。
默默搜刮匪身碎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拖动尸体掩藏密林,一点点擦除山道血迹,杜绝后患。
每一个动作,都牵扯重伤,痛彻骨髓。
诸事完毕,他再也支撑不住,拖着摇摇欲坠的残躯,一步一踉跄,艰难离开这片染血死地,寻得深山最隐蔽的天然岩洞,躲入幽暗深处。
背靠冰冷岩壁缓缓落座,他颤抖包扎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闭目死死调息。
丹田枯竭、经脉崩损、内腑震荡、气血大亏。
一场死战,侥幸活命,却彻底沦为重伤之躯。
岩洞幽暗,风声凄寂。
楚烬掌心紧攥与生俱来的楚字令牌,心底藏着无数谜团——
自己先天绝凡的体质、心脏深处蛰伏的苍穹树种、古丹册的异变、令牌承载的秘密……
弄清一切,找到自己的根源,便是他前行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