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菲斯利特
这是他这一生的名字。
六岁
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没升起。
水里的气泡灵才刚刚到活动时间,缓缓浮出水面,清理着湖面上漂浮的细小尘埃。
湖边,一棵依傍在河边的小树上。
奥托躺在树上,拿着书,享受着这一天中难得的休息时间。冷风拂过,手中的书页轻轻晃动,树叶沙沙作响,带着点湖水的潮湿。
他认真地阅读着书中的每一个文字。
这一世,他依旧身处皇城,是个穷苦人家出身,只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世他不再是一个人。
“奥托…哥哥,阿姨喊你回家吃饭。”
树下传来一声稚嫩的呼喊,带着点小心翼翼,似乎是有些怕他,但因为某些原因又不得不来。
思绪回笼,清冷的目光往下瞥了一眼,是一张稚嫩又带着些瘦小的小脸,正缩着脑袋,怯生生的看着他,见他看来,又急忙收回了视线,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着两侧的衣角,将脑袋缩得更紧了。
这张小脸的主人正是莎妮·贝尔,此刻正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裳,在冷风中站着。
见她这样,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奥托的脸上满意地微笑一闪而过,随后挂起了一抹暖阳般的微笑。
从树上跳下,踩到地上的树枝,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好的,麻烦莎妮妹妹来叫我了!”
奥托抬手轻轻摸了摸莎妮的脑袋,动作亲昵地就像在摸自家妹妹的脑袋。
察觉到头顶传来的抚摸,莎妮瘦小的身子颤抖了一下,攥着两侧衣角的手更紧了。
奥托又摸了几下,见她没有下一步动作,也没有躲开他的手,只是站在原地,任由他抚摸着,就像是一只乖巧的宠物一样。
眼底的满意深了几分,随后装作才发现她轻微颤抖的样子,脸上露出一抹担忧之色,关切道。
“莎妮妹妹,你怎么穿这么少啊,这都秋天了,早上这么冷,你就穿一件衣服怎么行,要是冻感冒就不好了!”
说着,奥托脱下了身上披着的,由粗麻布所织成的衣服,将其披在了莎妮那单薄的身影上。
“不不不,这我不能要,我不冷的!”
带着些残余暖意的外衣触碰到她那冰冷的肌肤,温暖与寒冷相碰撞,莎妮的身体不自觉地瑟缩一下,随后顿时慌乱起来,着急忙慌地就想脱下衣服。
奥托伸手牵住她的手腕,止住了她的动作,蹲下身子看向她的眼睛,眼中满是责备。
“还说没有,你手都冻得这么冷,跟个冰碴子一样!”
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藏在底下的心疼。
那抹心疼并不显眼,却刚好能被莎妮这种敏感的孩子捕捉到。
奥托捂住她的双手,低头朝手中吹着热气,温暖的气息打在她早上因为帮忙洗菜而显得冰冷的手上。
莎妮看着奥托垂下的脑袋,看着他小心帮自己捂暖双手的身影,感受着身后麻衣传来的微弱温暖,想起他刚刚眼中的责备和话语中藏起来的心疼,心中的慌乱竟是随着他的呼气渐渐平息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心底涌现出一些酥酥麻麻的痒感,就像是有人在不断地用羽毛轻滑过她的内心。
等到捂着的手不那么冷后,奥托抬起脑袋对她温暖的笑道:“你看,现在是不是不那么冷了!”
“…嗯,不冷了。”
莎妮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低着头,喃喃道。
她想缩回手,可是手却被奥托自来熟的牵住了,十指相扣,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手掌处传来的温暖。
“走,我们回家!”
奥托走在前面,把她拉向回家的路。
“路上我们牵着手,这样你的手就不会冷了!”
奥托扭头对她笑着说道。
莎妮没有拒绝,不敢拒绝,也有一丝内心中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不想拒绝。
太阳升起,朝阳朝大地上洒落,洒到了金黄的麦田中,他们所走的方向正好正对着太阳!
奥托一只手拿着书本,另一只手牵着她,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嘴里哼着欢快的歌谣。
朝阳并不刺眼,走在前方的奥托替她挡住了大部分光芒,熟悉的歌谣随着暖风传入莎妮耳中,这是她妈妈以前教她唱过的歌,小声的,她也跟着哼了出来。
两声稚嫩的歌谣,随着风传入两侧的田野中,惊扰了正在觅食的风纹雀。
莎妮一直忐忑的内心也逐渐随着歌声变得安宁。
至少在回去的这一段路上,在她妈妈死后,她的心第一次放松下来!
一缕温暖的气息,从身后的粗毛衣侵入她的鼻尖,她不知道这是奥托的气息,还是太阳的气味。
她看着前方奥托并不宽大的背影,阳光在他身侧散落,像是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衣裳,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掌,垂下眼,眼底深处那随着妈妈离世已经熄灭的光芒,重新微微亮了一下。
有些…温暖,有点…安心。
此刻,在她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种感觉,有种想要将光芒抓住的感觉,不想放开,不想松手,想要…牢牢抓住!
前方,奥托感受着被莎妮反握的手掌,嘴里的哼唱不停,嘴角却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细小的弧度。
田间的小路总是不长。
没走多久,眼前便出现了一栋木质二层小屋。
小屋并不大,甚至看上去还有一些老旧,这是他这一世的家。
回到家,推开门,在这一世父母惊讶的目光下,径直牵着莎妮的小手走了进去,坐到餐桌旁。
桌上没有昂贵的食材,也没有小康人家吃的三明治,火腿,有的只是几碗咸菜粥还有几块被切好的面包。
这就是他们家寻常吃的饭。
“回来啦!小莎妮来,早上帮阿姨洗菜手冷了吧,快来喝一碗热腾腾的咸菜粥!”
母亲,塞拉·菲斯利特。
正满脸慈爱地将一碗热粥递到莎妮面前。
下意识地就想推辞,手掌处传来一阵被揉捏的感觉,转过头去,正对上奥托开朗的笑容,冲她眨了眨眼。
将一块面包放到她面前的咸菜碗里,眼中带着期待的神色。
莎妮这才发觉他们的手还牵着,不过…并不讨厌,也…不想松开。
“谢…谢谢,阿姨!”
她低声道谢。
粥是温热的,并不烫,落到肚子里,莎妮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这一个星期以来,第一次,在这个家里,她吃上了一顿没有推辞的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