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垂落,余晖被层叠山岩切割得零落斑驳。
沈洛和陆少衣趴在山腰的大石后,紧紧盯着峡谷中鱼贯而行的山匪。
峡谷尽头坐落着一座山寨,便是这群歹人的落脚老巢。
队伍末尾,几位少女被粗麻绳捆着手脚,被前方贼人粗暴拖拽着前行。
少女们步履蹒跚,面色憔悴,一路压抑不住低声啜泣。
山匪被哭声搅得烦躁,频频扬鞭抽打,粗野的喝骂与少女的哀嚎,填满了整条峡谷。
沈洛看着这一幕,强压心头怒火,低声开口:“陆少,看起来,也就是一群寻常山匪。”
陆少衣盯着这群贼子,也是一脸恨意:
“我得到的消息是,寨子中还有个老道,是筑基境。
咱们现在不能莽撞。”
沈洛眉头一皱:“那怎么救人?”
陆少衣眼珠一转:
“一会儿我偷偷回老祖库房看看有什么用的上的,咱们晚上再来,打他个出其不意,如何?”
沈洛重重点头。
二人再观察了一会儿,对视一眼,慢慢后退准备转身回城。
两人刚转过身来,身形未稳,便骤然吃了一惊。
身后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位红衣女子。
一身鲜红,短裙及膝。
身姿妖娆绰约,眉眼弯弯,唇角噙着一抹淡然笑意。
落日余晖落在眉眼间,衬得女子慵懒又迷离,带着几分让人难以抗拒的魅惑。
沈洛、陆少衣心头同时一凛,背脊微僵,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自忖耳目远超常人,可此女子贴近身后,他们竟全无察觉。
若是刚才女子出手,两人定是凶多吉少。
她垂眸看着眼前两个神色微怔的少年,声线慵懒轻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意,像是哄小孩一般,却字字带着警告:
“两个小家伙,看点热闹就够了,这寨子里的人,不是你们能碰的。”
两人对视一眼,听她的语气,倒不像是有恶意。
沈洛反应极快,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少年模样,姿态乖巧。
“知晓知晓!姐姐放心!”
“我们只是路过,好奇看看热闹,绝对不敢瞎掺和。”
陆少衣马上接上话茬。
两人一口一个保证,语气滑头又真诚,完美一副听话怕事的普通少年模样。
女子静静望着他们,似笑非笑。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所说的话却让两人渐渐放松的心再次紧绷起来。
“中洲第一世家的少爷陆少衣,只是来看看热闹?”
陆少衣心头猛地一紧,面上依旧挂着笑意,右手却悄然搭在腰间折扇柄上。
一旁沈洛目光沉沉望着山下山寨,双拳暗暗攥紧。
“姐姐……认识我?”
女子瞧着二人紧绷的模样,噗嗤一声轻笑。
眉眼间柔意散开,二人心头的戒备不由得淡去大半。
她双手交叠横在胸前,语气散漫:“你俩用不着紧张,我没想伤你们。”
沈洛顺势笑着开口:“姐姐也是冲着这群山匪来的?”
女子扫了一眼沈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答反问道:“你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子,也敢蹚这趟浑水?”
沈洛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情绪,心底再生疑惑,嘴上却赶忙说道:
“岂敢啊姐姐,我们真就是好奇,凑凑热闹。”
旋即他换了一副神情,一脸严肃:
“可若是这帮贼子不长眼,招惹了姐姐,咱们虽然修为低微,也得为姐姐讨个说法。”
身边的陆少衣听完沈洛此言,马上会意,立马接上话:
“就是就是,这帮贼子可是在何处惹到了姐姐?”
她斜眼瞪着二人,脸上笑意更浓:
“你们两个一唱一和,倒是机灵得很,无非就是想打探我的身份来历嘛。”
两人见被识破,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嘿嘿一笑,嘴上连忙否认。
女子犹豫片刻,还是缓缓说道:
“我叫琴萝,是天机阁门下弟子。
这寨子中的老道来自魔教,我已经盯了许久。”
陆少衣听闻此言,心头微微一震:这老道果然是魔教中人!
老祖前几日来信,嘱他在瑶山宗好好修行,城中疑似有魔教中人出没。无要事,万不可回城。
可是少年轻狂,如何抵挡的了‘魔教’二字?
当天他便下山,与自己的发小兄弟沈洛一同来探查究竟。
听闻天机阁三字,陆少衣也收起笑容:
“失敬失敬,原来姐姐来自七大玄门之一的天机阁。
传闻天机阁通晓天下消息,难怪要来探查这魔教贼子了。”
琴萝微微颔首:
“玄门七派,同气连枝。
你在瑶山宗修行,也算是我的师弟了。
这老道已是筑基境。
你们二人,一个炼气三层,一个炼气七层,不是他的对手。
若是多管闲事,定然是白白送死。
听姐姐的话,赶紧回家去吧。”
此言落罢,不等二人回话,琴萝便已身形飘渺,缓缓腾空而起。
她的目光在沈洛身上顿了半瞬,身形微动,已然隐入山间暮色,消失无踪。
二人望向琴萝消失的方向,确认彻底没了踪迹,才一同松了口气,对视着轻笑一声。
沈洛轻舒一口气,喃喃道:
“这件事,倒是复杂了。”
陆少衣点点头:“今晚,看来更热闹了。”
琴萝的警告丝毫没改变二人救人的决心。
片刻后,两人重新出发回城,各自回家准备。
路上,沈洛不禁想到了琴萝刚才看自己的眼神。
那神情绝对是认识自己的。
可他怎么也记不起在哪里见过她。
像这样的女子,看一眼便绝对忘不了的。
管他呢,说不准是娘的病人也说不定。
沈洛甩甩脑袋,暂且不想此事。
毕竟,今晚怕会有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