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阔把游戏碟塞进主机的时候，林岁岁正躺在沙发上敷面膜，两条腿翘得老高，脚尖跟着电视里的音乐打拍子。
“姐，这游戏真带劲！驯龙高手！能骑龙！全开放式地图！咱俩联机！”林阔兴奋得舌头都快打结了，手柄按得啪啪响。
“你先把上次那个《花仙子王国》的存档删了再跟我说话。它害得我一礼拜梦里都是蜜蜂。”林岁岁揭下面膜，一脸不爽地坐起来。
“那不是你把谜题都解了吗？再说了，花仙子挺好看的啊。那小蝴蝶多可爱。”
“可爱个鬼。你被灰蝴蝶翅膀上的粉糊了一脸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林岁岁拿起手柄，“行了行了，开游戏。先说好，要是再被吸进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我第一个把你踹出去。”
电视屏幕亮起来。恢弘的交响乐响起，画面上一只通体漆黑的龙展开双翼，从悬崖上俯冲而下。它的身边跟着一个瘦小的维京少年，坐在马鞍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没牙仔！”林阔激动得从沙发上弹起来，“姐你看！多帅！”
林岁岁也被那画面吸引住了。游戏确实做得不错，光影、质感、龙的鳞片都细腻得过分。整个博克岛在屏幕上徐徐展开，峭壁、海面、村落、训练场，每一个场景都像从电影里截出来的一样。
“选择难度。”游戏提示音响起。
“困难！”林阔抢先选。
“你疯了吧？困难模式咱俩第一关都过不去。”林岁岁去抢他的手柄。
两人拉扯之间，屏幕突然闪了一下。所有颜色瞬间拧成一团，然后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林岁岁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
话音未落，熟悉的吸力再次袭来。
这次他们摔在了一片硬邦邦的岩石上。海风腥咸，带着刺骨的凉意。远处传来海浪拍打崖壁的轰鸣，一声接一声，沉闷得像是大地在喘气。林岁岁撑着手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处悬崖的顶端。脚下是万丈深渊，海水在下面翻涌，像一锅煮沸的墨汁。
“别动。”她一把按住刚爬起来的林阔，“再动就掉下去了。”
林阔低头一看，脸刷地白了。他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半寸，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壁虎，趴在岩石上不敢抬头。
“姐……咱们这次到哪儿了？”他声音发颤。
林岁岁环顾四周。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和险峻的峡湾。近处是一座村庄，粗糙的木屋错落分布，尖顶上覆盖着茅草和龙鳞。村子的最高处立着一尊巨大的维京人雕像，双手高举，仰头望天。村口的木牌上刻着几个粗犷的大字，被海风吹得有些剥落，但还能辨认。
“博克岛。”林岁岁说。
林阔的眼睛瞬间亮了。恐惧被兴奋取代了大半：“我们进驯龙高手世界了！姐！那龙呢？没牙仔呢？小嗝嗝呢？”
“小声点！”林岁岁捂住他的嘴，“咱们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线。如果按电影走，博克岛这会儿可能还在跟龙打仗。你喊这么大声，想把龙招来吗？”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啸声。一个巨大的影子从云层中掠过，快得几乎看不清。然后又是一声。这次更近了。林岁岁抬头，看见一只灰色的龙从他们头顶飞过，翅膀展开，遮天蔽日。它的尾巴又粗又长，末端带着一个巨大的骨锤。
“那是……锤尾龙？”林阔认出了这个龙种，声音压得极低。
“别说话。它在找什么东西。”林岁岁拉着林阔，慢慢往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挪。
那只锤尾龙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忽然朝村庄的方向俯冲下去。它的身影擦过几座屋顶，掀起的狂风把一大片茅草卷上了天。村里的号角声响了起来，十几只火把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但很快，那些火把又四散逃开。因为那只龙太大了，普通人根本拦不住。
“它在攻击村子。”林阔猛地站起来，“我们得帮忙！”
“帮什么帮！咱们连武器都没有！赤手空拳跟一只房子那么大的龙打？你脑子被龙尾巴抽了？”林岁岁把他拽回来，“先去找人。找到小嗝嗝和其他人，搞清楚状况再说。”
他们顺着一条狭窄的山路往下走。这条路显然是维京人踩出来的，石头被磨得发亮，两侧长满了矮灌木。越往下走，空气里的烟火味越重。远处有喊叫声、撞击声，还有某种重物砸在木头上的闷响。
“那边！”林阔忽然指着前方。
半山腰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拼命奔跑。他穿着维京人的皮甲，棕褐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飞。一条腿似乎有点跛，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却拼了命往一块巨石后面躲。
“是小嗝嗝！”林阔激动得差点滑下去。
林岁岁也认出来了。那个瘦弱的少年，那个从小被人叫做“废物”的小嗝嗝，正躲在石头后面，手里攥着一只奇怪的装置。那东西像个十字弓，但弦上挂着一根带绳索的箭。
“他应该正在准备第一次打龙。”林岁岁说，“也就是没牙仔。电影里，他就是用那玩意儿把没牙仔打下来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帮他？还是躲远点看？”林阔有些犹豫。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小嗝嗝会射中没牙仔，然后去森林里找它，最终跟没牙仔成为朋友。如果自己贸然干预，会不会改变整个故事走向？
“先看看情况。我们的出现已经破坏了原本的情节。系统没给提示，说明我们还没接到任务。”林岁岁习惯性地去摸口袋。果然，一张纸条出现在她手里。
“驯龙世界即将崩溃。你们需要在三个龙族圣地分别取得龙魂碎片，将其带回博克岛中央祭坛。龙魂碎片一共三块。集齐之后，世界将恢复稳定，你们也可以回到现实。”
“这次简单直接。三个碎片。”林阔凑过来看了一眼，“不过龙族圣地在哪儿？游戏里我还没玩到那部分呢。”
林岁岁把纸条收好。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那只锤尾龙又来了。它似乎发现了小嗝嗝，巨大的头颅转向了那块石头。
“它发现他了！”林阔惊呼。
小嗝嗝也发现了。他举起十字弓，手指搭在扳机上。可那只锤尾龙的动作快得惊人，尾巴横扫过来，像一记巨大的流星锤，直直砸向小嗝嗝藏身的那块巨石。
“小心！”林岁岁再顾不了那么多，捡起一块石头朝锤尾龙扔去。
石头砸在锤尾龙的翅膀上，发出“啪”的一声。虽然没造成什么伤害，但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那只龙转过头，橘黄色的竖瞳锁定了林岁岁和林阔。
“跑！”林岁岁拉起林阔，朝另一个方向狂奔。
锤尾龙咆哮一声，翅膀一振，朝他们追来。林岁岁感觉自己像在被一架小型飞机追赶，身后的风压几乎要把她掀翻。林阔边跑边喊：“姐！前面有个洞！钻进去！”
那个洞在半山腰的岩壁上，入口很小，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林岁岁把林阔先推进去，自己跟着挤进去。锤尾龙撞在洞口的岩石上，整座山都震了一下。但它的头太大，进不来。
它在洞口徘徊了一会儿，发出不甘心的吼声，最终飞走了。
洞里很暗，但能听到滴水声。林岁岁靠在洞壁上，大口喘气。林阔瘫在地上，像条脱水的鱼。
“差点……就成龙饲料了……”他上气不接下气。
“别放松。那东西可能还会回来。”林岁岁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个洞不算大，但看起来是人工开凿的。墙壁上有凿痕，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片。更深处有微弱的光传来，那是某种苔藓发出的蓝绿色荧光。
“这洞里……好像有东西。”林岁岁朝那道微弱的光走去。林阔爬起来跟上。
走了约莫二三十米，洞豁然开朗。一个天然的溶洞出现在眼前。洞壁上布满了发光的苔藓，将整个空间照得幽蓝。洞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一颗苹果大小的水晶正在缓缓旋转。水晶内部流动着某种金色的液体，像被封存的火焰。
“龙魂碎片？”林阔眼睛直了，“不会吧？这么容易？”
林岁岁也觉得奇怪。她小心地走过去，观察那枚水晶。石台周围刻着一圈符文，看起来像某种古老的维京文字。那些符文已经暗淡了，只有几个还微微发着光。
“别碰。”林岁岁拦住林阔，“有机关。”
她捡起一块小石子，朝石台扔过去。石子还没碰到石台，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那层屏障像水纹一样波动了一下，然后消失不见。
“果然有保护。”林岁岁说，“这层屏障不打破，拿不到水晶。”
“怎么打破？用拳头？”林阔试着伸手，也被弹了回来。
林岁岁观察着那些符文。有几个发光的符文排列成一个残缺的句子。她勉强辨认出来：“只有……龙的朋友……才能……触碰……”
“龙的朋友？”林阔挠头，“是说要跟龙关系好？那也太抽象了。什么程度算朋友？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也许是某种特定的条件。比如被龙认可之类的。”林岁岁说，“我们得回去找小嗝嗝。也许他跟没牙仔建立关系以后，能帮我们拿到这个。”
他们原路返回，爬出洞口时天已经快黑了。村庄里一片狼藉，几间木屋被砸垮了，但人们已经开始重建。一个个头不高但异常壮实的维京男人站在人群中指挥，嗓门大得跟打雷一样。那是史图依克，小嗝嗝的父亲，博克岛的族长。
小嗝嗝不在这里。
“他肯定去森林里找没牙仔了。”林阔指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森林，“电影里就是这样。他射中了没牙仔，然后去森林里找它。最后割断了绳索，跟没牙仔成了朋友。”
“我们得去帮他。顺便问问他关于龙魂碎片的事。他毕竟在这个世界长大，知道的比我们多。”林岁岁朝森林方向走去。
他们刚走到村子边缘，就被几个维京人拦住了。那些人看着他们，脸上带着明显的敌意，手里握着剑和斧头。
“外来人。”其中一个大个子瞪着他们，用生硬的语气说，“今天岛上来了两个怪人。一个白天在山上乱跑，引来了一条龙。就是你们吧？”
林岁岁把林阔挡在身后，尽量冷静地说：“我们是迷路的旅人。没有恶意。我们刚才还帮了你们的小嗝嗝。”
“小嗝嗝？”那大个子嗤笑一声，“那个废物不添乱就不错了。你们最好跟我去见族长。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们被带到了史图依克面前。跟游戏里一样，这位族长比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红胡子像一团燃烧的火。他打量着林岁岁和林阔，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人的骨头。
“外乡人，你们为什么来博克岛？”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林岁岁正想着怎么解释，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爆炸般的巨响。一道火光从森林边缘冲天而起。紧接着，密集的龙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整个天空都被黑压压的龙群遮住了。
“龙群来袭了！”有人尖叫。
博克岛陷入一片混乱。维京人纷纷拿起武器，朝村口冲去。天空中的龙像一团团黑云，朝地面俯冲，喷射火焰。木屋被点燃，木板被砸碎，嘶吼声和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
林岁岁和林阔被裹挟着退到了村子里。他们看见史图依克挥舞着巨斧，冲向一只迎面的火龙，一斧头劈在龙爪上。那只龙惨叫一声，翻滚着飞走了。
“我们得做点什么！”林阔从地上捡起一把断裂的长矛，朝一只扑过来的小龙戳去。那只小龙被他戳中了翅膀，怪叫着飞开。
“去森林！”林岁岁在混乱中做出决定，“龙群从森林那边来的。小嗝嗝和没牙仔肯定出事了。我们去那边看看！”
他们趁着混乱跑出村子，朝森林方向狂奔。越靠近森林，空气就越炽热。到处都是燃烧的树枝和焦黑的土地。龙群的嘶吼声震耳欲聋。
在森林边缘，他们看见了小嗝嗝。他正抱着头蹲在地上，而没牙仔——那只黑色的夜煞——正挡在他身前，朝一群扑来的龙发出警告般的嘶吼。
可没牙仔受伤了。它的尾巴断了半截，飞不起来。那些龙似乎知道这一点，越逼越近。
“小嗝嗝！”林阔喊了一声，冲过去。
小嗝嗝抬头，看到两个陌生人，愣了一下。但情况紧急，他来不及多问，指了指身后的树林：“帮我把它弄进去！它飞不起来，在外面会死的！”
林岁岁跑过来，跟林阔一起架起没牙仔。这只龙比他们想象中更重，皮肤又凉又滑，像裹着一层软甲。没牙仔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别怕，我们是小嗝嗝的朋友。”林岁岁轻声说。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没牙仔的吼声低了下去，任由他们架着往树林里拖。
他们躲进了一个树洞。外面的龙群盘旋了一会儿，没有找到他们，渐渐飞走了。
树洞里，四个人挤在一起。小嗝嗝从怀里掏出一条鱼，喂给没牙仔。没牙仔先是别过头，然后趁小嗝嗝不注意，一口把鱼叼走了。林阔看着这熟悉的一幕，笑了。
“它喜欢你。”林阔说。
小嗝嗝抬头看着他：“你们……到底是谁？今天在山上帮我引走锤尾龙的就是你们吧？谢谢你们。”
“我们……”林岁岁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来这里是为了找龙魂碎片。你知道那东西吗？”
小嗝嗝的表情变了。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手指大小的金色晶体，跟洞里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很多。
“你也有？”林岁岁惊讶。
“这是我在森林里捡到的。”小嗝嗝说，“父亲说，这是龙神流下的眼泪。博克岛上一直有传说，说龙神将三块龙魂碎片藏在了三个圣地。如果能集齐，龙和人类就能真正和平共处。但从来没有人找到过。”
“你知道三个圣地在哪儿吗？”林阔问。
小嗝嗝摇头：“我只知道碎片分三种：勇气、智慧、信任。分别藏在三只守护龙的巢穴里。那只锤尾龙，就是其中一只守护龙。”
林岁岁和林阔对视一眼。这任务果然没看起来那么简单。
“锤尾龙的巢穴在哪儿？”林岁岁问。
“北面最高的那座山上。”小嗝嗝指了指北方，“那里悬崖陡峭，没有人上去过。但你们的第一个碎片，应该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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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们出发了。
没牙仔虽然尾巴断了，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它一瘸一拐地跟在旁边，眼神机警。小嗝嗝牵着它，像牵着一个骄傲的朋友。林岁岁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张从小嗝嗝那里借来的地图。林阔殿后，负责观察天上有没有其他龙靠近。
去北山的路很长。他们穿过一片又一片茂密的森林，跨过几条溪流，绕过无数陡峭的岩壁。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片背风的岩石下休息。小嗝嗝生了火，烤了几条鱼。没牙仔吃了两条，还意犹未尽地盯着林阔手里的那条。
“给你。”林阔把自己那份扔给没牙仔。没牙仔一口接住，朝林阔摇了摇尾巴。小嗝嗝看得直笑：“它平时可没这么好脾气。看来它挺喜欢你们。”
“那必须的。我们可是被龙神选中的男人和……女人。”林阔故意停顿了一下。
林岁岁懒得理他，问小嗝嗝：“锤尾龙的巢穴，有什么要注意的？它有什么弱点？”
“锤尾龙力大无穷，但转身慢。”小嗝嗝说，“它的巢穴里堆积着大量的骨头和石块。传说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的。因为它会用尾巴把出口堵死。你们要拿到碎片，必须在它离开巢穴觅食的时候进去。”
“它什么时候去觅食？”林阔问。
“一般是在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它会飞出去捕食大鱼。那段时间大约有一个时辰。我们得抓紧。”小嗝嗝抬头看了看太阳，“现在出发，赶到北山，差不多正好是那个时间。”
他们再次上路。临近傍晚，终于看到了那座北山。它像一柄插入云端的利剑，山腰以上全是光秃秃的黑色岩石，几乎寸草不生。山脚下有一个巨大的山洞。洞口堆满了白骨，有鱼的，也有……人的。
“到了。”小嗝嗝压低声音，“等它出去。”
他们躲在一片岩石后面，屏息等待。太阳一点一点地往海平面沉，天空被染成一片暗红。终于，一声沉闷的吼声从山洞里传来。锤尾龙从洞里爬出，展开巨大的翅膀，朝海面飞去。
“现在！”林岁岁带头冲了出去。
洞内又暗又潮湿，气味难闻。但没人顾得上这些。他们沿着主通道往里跑，最深处有一个天然的石室。石室中央，一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洞顶。石柱上嵌着一颗金色的水晶。跟之前那个洞里的碎片一样，被一层无形的屏障保护着。
“还是那层屏障。”林阔说，没敢硬碰。
小嗝嗝走上前，看着那些符文。他读了出来：“只有勇气之人……才能触碰。”他看了看林岁岁，“你们谁最有勇气？”
林岁岁和林阔同时沉默了。
“我怕黑。”林阔小声说，“但我不怕龙。”
“我怕高。”林岁岁说，“但我不怕那个。”
她伸出手，按在了屏障上。屏障剧烈波动了一下，像在测试她的内心。几秒后，它像一层被掀开的薄纱，缓缓消散。
林岁岁拿下了第一块碎片。
他们刚转身要走，洞口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锤尾龙回来了。它比预计的回来得早，可能闻到了入侵者的气味。
“快跑！”小嗝嗝推着大家往旁边的支洞钻。那条支洞很窄，只能侧身通过。锤尾龙愤怒地朝里面撞，整座山都在震颤。石块不断从头顶落下。
他们从支洞的另一端钻出，来到一面悬崖上。脚下是咆哮的大海。没牙仔突然从头顶俯冲下来，落到他们面前。它的尾巴……竟然好了。
“没牙仔！”小嗝嗝又惊又喜，“你怎么好了？”
没牙仔低鸣一声，用头蹭了蹭小嗝嗝。林岁岁明白了。之前那个洞里，他们看到的被屏障保护的水晶，其实就是治愈碎片。只是他们当时没有小嗝嗝，无法触碰。现在碎片被拿出来了，没牙仔的伤也自然恢复了。
“我们得回那个洞去。那里的水晶还在。”林岁岁说，“但锤尾龙还在追我们。”
没牙仔伏下身子，示意他们骑上去。四人（包括小嗝嗝）爬上没牙仔的背。这头夜煞展开双翼，在锤尾龙冲出来的瞬间腾空而起。它灵活地钻过几道岩缝，把庞大的锤尾龙甩在了后面。
他们飞回了之前那个有溶洞的山。这次有小嗝嗝在。他们回到那个石台前。小嗝嗝念出了符文。屏障消散。第二块碎片，治愈，到手。
“还差最后一块。”林阔数了数。
“最后一块在龙族圣地——龙墓。”小嗝嗝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那里是龙族安息的地方。没有龙愿意去那里。因为那里有……”
“有什么？”林岁岁问。
“有一条被诅咒的龙。它守护着最后一块碎片，但任何靠近的生物，都会被它拖进死亡的梦境里。”
林岁岁深吸一口气。任务越来越离谱了。
“我们没时间犹豫了。”她说，“龙墓在哪儿？”
小嗝嗝指了指正南方向的海面：“在海底。要穿过一条很深的海沟。只有龙能带我们去。”
没牙仔发出一个低沉的咕噜声。小嗝嗝拍了拍它的头：“你愿意带我们去吗？那里可都是你的祖先。”
没牙仔抬起头，眼神坚定。林阔在旁边小声对林岁岁说：“我竟然从一只龙的眼睛里看到了勇敢。姐，我是不是游戏打多了产生幻觉了？”
林岁岁白了他一眼：“你没产生幻觉。这本来就是一个关于勇敢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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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骑在没牙仔背上，朝南面的海沟飞去。风很冷，海面上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越往南飞，天色越暗。明明是白天，却阴沉得如同傍晚。
没牙仔开始下降，贴着海面飞行。海浪翻滚着，露出黑黝黝的水面。小嗝嗝指着前方一个巨大的旋涡：“就从那里下去。”
没牙仔深吸一口气，收拢翅膀，像一支黑色的箭，射入了旋涡中心。
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林岁岁几乎窒息。但没牙仔游得极快，他们像被包裹在一个气泡里，跟着它穿过黑暗的海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海底洞穴出现在面前。洞顶嵌满了发光的矿石，像一片倒悬的星空。洞穴里静悄悄的，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沉重感。
这里就是龙墓。
成千上万的龙骨散落在洞中，有的完整，有的只剩残骸。每一副骨架都巨大无比，像一座座白色的纪念碑。没牙仔落在一只巨大的龙翼骨上，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
“它感觉到了。”小嗝嗝轻声说，“这里躺着它的祖先。”
就在这时，洞深处传来一声缓慢的、沉重的呼吸声。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那些发光矿石的光芒忽明忽暗，随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
“被诅咒的龙。”林阔咽了口唾沫，握紧了唯一的一把小匕首。
一双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它们不是愤怒的红色，也不是温和的绿色，而是一种苍白到透明的颜色。那双眼睛看着他们，空洞得让人心慌。
“不要看它的眼睛。”小嗝嗝突然说，“那是死亡之眼。看了的人，会被拖进幻觉里。”
林岁岁和林阔赶紧低头。但已经晚了半秒。林岁岁的眼角扫到了那双眼睛，世界瞬间变暗。
等她回过神来，自己正站在一片灰白色的雾气里。林阔不在，小嗝嗝不在，没牙仔也不在。周围全是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她从小到大的样子。她看见自己五岁时在幼儿园门口哭，看见八岁时因为一道数学题被爸爸骂，看见十五岁时跟林阔打架打碎了妈妈的花瓶。那些画面真实得让她发抖。
“都是真的。”一个声音从雾里传来，像从她自己的脑子里长出来的，“你不够好。你连弟弟都保护不了。你总说林阔不靠谱，可其实你才是那个总把事情搞砸的人。”
林岁岁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她知道这是幻觉。可它太真实了。那些话太真实了。
“姐姐——！”
一声大喊从雾外传来，模糊得几乎听不清。是林阔。他在喊她。
林岁岁猛地抬头，朝声音的方向跑。镜子们开始碎裂，碎片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皮肤。她咬着牙，一步不停地朝前冲。
“我相信自己。”她在心里喊，“我知道自己是谁。”
雾散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龙墓里。林阔正抱着她的胳膊，小嗝嗝和没牙仔挡在她身前。那双苍白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你醒了！”林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刚才像木头一样站着，怎么叫都叫不醒！”
“你去哪儿了？”小嗝嗝问。
“一个很糟的地方。但它没能留住我。”林岁岁擦掉脸上的冷汗，“最后一块碎片呢？”
被诅咒的龙缓缓伏下身子，从自己的下颚下推出一颗金色的水晶。那水晶滚到他们脚边，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它自己交出来了。”小嗝嗝喃喃道，“因为有人从死亡之眼中醒了过来。”
林岁岁捡起碎片。三块碎片在她手中发光，然后融合在一起，化为一把金色的钥匙。
任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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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博克岛的时候，村庄已经恢复了宁静。
龙群没有再来。它们盘旋在岛屿上空，发出一声声悠长的鸣叫，像是告别，也像是欢迎。
史图依克看着小嗝嗝身后的没牙仔，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放下巨斧，走到没牙仔面前，伸出了手。
没牙仔蹭了蹭他的掌心。
全场安静了。
然后，欢呼声如山洪般爆发。
林岁岁和林阔站在人群边缘，笑着看这一切。小嗝嗝转过头，朝他们用力挥手。没牙仔仰头长啸，声音响彻整个博克岛。
“该回去了。”林岁岁说。
“不能再待一会儿吗？我还想再骑一次没牙仔呢。”林阔有些舍不得。
“家里冰箱里还有半个西瓜。再不吃就坏了。”林岁岁拉起他。
光门再次出现。金色的，像一块温暖的光斑，落在他们脚边。
林岁岁最后看了一眼博克岛。海风依旧，悬崖依旧，远处的龙群在天空翻飞，像一群自由的风。
她拉着林阔，走进了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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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现实后，林阔趴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这次没给你纪念品，不高兴？”林岁岁从冰箱里拿西瓜。
“不是。”林阔翻过身，望着天花板，“姐，你说龙真的存在过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坐起来，眼睛亮亮的，“哪怕不存在，只要有人相信，它们就活着。”
林岁岁把一半西瓜塞进他怀里。
“吃你的吧。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人生感悟。”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天空中掠过，快得只剩一个影子。林岁岁没有去确认。
有些世界，留在心里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