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走的封阳不断朝着外围区域奔逃,跑出数里后才一步三回头,见身后没任何动静,只敢在心中愤懑的声音也从嘴里骂了出来:“死吧,一口气提不上来,让你噎死......”
“等你死了我来捡尸,那把剑我要了,不包埋的那种。”
又跑出几里,充斥在天地间的猩红气息变淡,这是封阳认为的外围区域,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随之笑了起来,他手掌中正握着那枚血色晶石:“这次是危险了一点,好在也有收获。”
研究了半个时辰后,封阳原地躺了下去,对他来说就是一块无用的石头,封阳呢喃开口:“又是这样的结果,每次都这样。”
看着猩红的天空呼吸渐渐平稳,封阳莫名难过,心里堵得慌,自己醒来六个月,一切都变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知过了岁月几何,可那一日发生的事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随着心里的意难平涌动,画面再次浮现。
那一日天穹撕裂,让人窒息的气息笼罩天地,无数恐怖强者降临,有毁天灭地的凶兽,有身披神甲的魔神……
他作为宗门内的一名普通弟子和万千师兄弟聚在广场,亲眼看到自己的宗门老祖被路过的一尊凶兽一招撕裂半边身体,下一刻被凶兽张口吞入腹中。
那种绝望是无声的。
没有歇斯底里的尖叫,因为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压得人骨骼咯吱作响。
他记得很清楚,数位长老残躯坠落在地时,滚烫的鲜血溅射在宗门各处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像极了无数冤魂在耳边的低语。
天空中走过一尊神甲魔神,俯瞰而下,声音淡漠得如同在谈论天气:“鸡犬不留”。
对方甚至没有正眼看向下方蝼蚁般的数千弟子,只是随意挥了挥手后离开。
下一刻天地变色。
另外一只四蹄凶兽对着宗门张口一吸,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倒地,周围是漫天血雾,是师兄弟们的一身气血被吞噬,平日里最严厉的传功长老飞起反抗,却像一张破纸般被风刃撕碎……
凶兽不仅吞噬他们气血,还有神魂,湮灭感袭来卷起钻心刺骨的痛。
意识消失前他看到虚空中无数流传千古的英贤前辈飞天而起,迎上裂开的苍穹,那里还有无数身影不断降临,天地破碎的景象......
直到六个月前他醒来时,入目不是地狱的业火,也不是阴曹的幽冥,而是一片猩红世界。
四周一片废墟,焦黑的断壁残垣插在泥土里,宗门遗址没有活人,到处白骨,只剩下死寂的坟场。
老祖死了,宗门灭了,世界安静无声。
但他还活着,一瞬间的念头就是复仇……哪怕化身修罗。
可现实再次给了他迎头痛击,丹田破碎此生注定凡人。
他枯坐在冰冷的废墟之上,脑海中满是迷茫,连自己为何还能苟活于世都无从知晓。
但在这无尽的死寂与绝望中,一丝异样的悸动却在他枯竭的经脉深处悄然苏醒。
那是一抹猩红。
它并非寻常的天地灵气,而是一种透着无尽诡异与暴戾的源气。
当这缕猩红在他体内缓缓流转时,封阳原本死灰般的心底不可遏制地涌起了一阵狂喜。
在这万物皆毁的绝境里,这抹诡异源气是他与这天地之间仅存的羁绊,更是他在这修罗场中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曾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闭上双眼,强忍着经脉断裂般的刺痛,试图牵引天地间弥漫的诡异气息将其纳入体内去壮大这缕猩红。
然现实却如冰冷的铁锤,再次狠狠砸碎了他的幻想。
那些游离在天地间的诡异气息,如同排斥异类的狂风根本无法被他驯服,反而像无数把细小的锉刀在他尝试吸纳的瞬间,狠狠刮擦着他本就残破不堪的经脉。
剧痛之下他咬紧牙关,又生出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既然无法外求那便用这抹猩红源气去填补修复那早已破碎的丹田。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缕猩红,如同捧着一团随时会引爆的烈火,一点点向丹田的废墟探去。
可那源气太过霸道且桀骜不驯,非但没有化作修补经脉的泥瓦,更像是一头被惊醒的凶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险些让他当场爆体而亡。
又一次失败了,那时他颓然地垂下头,嘴角溢出一丝苦涩的鲜血,难道这抹源气真的只是一场残忍的戏弄?
不甘心,怎能甘心,那是他唯一的希望,连续半年每日尝试皆是相同结果未有半分收获,每日都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他不怕遭罪,怕一切变成无用功。
他一次又一次的安慰自己,用世人常说的那句老话,当命运无情地关上一扇门时,总会为你留下一扇窗。
只是这扇为他打开的窗,此刻却被厚重的阴霾死死封住,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它不能通风不能透气。
多大的期望就会带来更大的失望,每一次的结果都像一桶寒冰狠狠浇灭着他的热情,现在手中握着的无用晶石像即将决堤的堤坝上的小孔,让他在崩溃的边缘徘徊,都快魔怔了。
想到醒来时的豪情誓言让他无地自容,还化身修罗,现在连看见外来者都不敢露出丝毫敌意,选择逃跑的那一刻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封阳自嘲道:“真窝囊。”
无法修炼,无法提升,他甚至找不到目标,只能通过去摸尸麻木自己。
“啊~”躺在地上的封阳大吼一声,双眸发红,他又一次想起了宗门里最心爱的小师妹,想起了只敢远观的大师姐,想起了每夜睡前幻想一遍的二师姐,还有身材高挑的三师姐,暖人恬静的四师姐......这些都是被他幻想在心里的美好,全离他远去。
所有认识的人都死了,他孤孤零零。
举目凄凉,难诉衷肠。
眼角莫名滑落水珠,这一次的逃跑是出于对活着的本能却也让他心如刀绞。
去报仇吗?
无法修炼,没任何手段,想想如今的自己挺可笑的,还不如就这么结束,去陪自己心里的小师妹、大师姐、二师姐、三师姐、四师姐......
一股寒意笼罩封阳,他猛地直起身,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这一次他不会再逃了。
正前方,女子残破血衣,依旧能看出那傲人的身姿比心中的师妹师姐更为惊人眼,之前凌乱的长发被撩起披肩,仅仅一眼,那气质如浴血女皇,太美。
手中长剑锋芒毕露,杀意可怖,一步一步的朝着封阳走来:“你逃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