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身上的锁链蹦得笔直,铁锈勒入皮肤,结痂的伤口裂开,渗出血液,本就半红的白衣,又染上了鲜红。
“老实点!”
副将踩着江澄的肩膀,把他按了下去。
他垂着头,双目通红。
都怪他!没有守好玄名城!
墨雨霖后退两步,伸手摸了下自己下颌,没有血,但她的剑不过只剩半寸距离!
他望着被藤蔓缠住的少女,心底五味杂陈,差点就死在她手上。
正要上前,却发现自己双腿无法动弹。
阴影内走出的老人,白发苍苍,蓄着长须,沉稳道,“雨霖,和个小丫头计较什么?”
“赫爷,这个女人是奸细。”
墨雨霖指着丛玦道,“鬼鬼祟祟,那双眼睛就和个妖精似的勾人,八成是敌军派进来救骁云的奸细!这帮人,还以为区区美人计,焰哥会上当!”
墨雨霖还想说什么,却见裴焰星只是淡淡瞥了他左脸一眼,并未言语。
墨雨霖还未放弃,“焰哥,她撒谎说她是你的人。”
裴焰星瞳孔里映出的,是那后方被缠得结结实实的白衣少女,“此话当真?”
“正是,结果她大庭广众之下,和骁云眉来眼去,骁云因为她还想逃!她为了骁云在这里和我叫板,伶牙俐齿,就是骁云军派来的奸细!”
裴焰星听到后面脸色越沉。
墨雨霖还在兀自说着,裴焰星经过他身边,朝着白衣少女而去。
“哎?”铠甲少年愣住。
怎么焰哥不是来看自己有没有受伤的吗!那把剑可是差点就穿喉了!
七染见裴焰星朝这边走来,立即上前道:“焰将军有所不知,是墨将军先来挑衅小姐。”
他冷声道,“滚开。”
七染脸色一僵,退去了一旁。
丛玦偏过头,望向江澄的方向。
刚刚闹了这么一出,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
烛月军来了这么多人,她还有办法救下他吗?
裴焰星望着少女肿起的半张侧脸,五条红色痕迹有了扩散的趋势。
“想找死?”裴焰星一开口,就是噎死人不偿命的三个字。
少年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丛玦被迫与他对视,急迫道,“不想。”
“不想还到处跑?”裴焰星眸中精光一闪,“给了别人机会。”
丛玦脊背微僵,反应过来。
她抬眼睨了一旁垂头的小莲,语气冷了几分:“你是受了何人指使?”
从小莲追上她,拽住她手腕不让她离开,大声呼喊吸引墨雨霖注意,再到与墨雨霖的对话,种种蛛丝马迹,都表露出小莲在诱导墨雨霖来找她麻烦。
偏偏今日有这么多位烛月军将军来了城主府!
小莲背后的人,是想将她置于死地。
裴焰星嘴角微勾:“还不蠢。”
小莲闻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并无人指使,奴婢未曾想到演武场上会发生这等大事,害小姐受伤,奴婢罪该万死。”
被称为赫爷的老者,手负立在身后,缓步上前:“焰星,叫人打发出去便好,切勿大动干戈。”
裴焰星眼中闪过抹明了,颔首,“是。”
丛玦不免看了老人几眼,烛月军年纪最大的将军,黄赫,果然如阿澄说的一般,深得众人尊敬。
他才是真正创建烛月军的人,将一支小型军队,交托到了裴焕阳手里,裴焕阳再将其发展壮大到如今规模。
只是他为何要这样做,原因不得而知。
黄赫见丛玦盯着他,便冲她和蔼笑笑,“小丫头,饿了没?”
丛玦摇摇头,她道,“赫爷,您能留骁云一命吗?”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精彩纷呈。
黄赫却面色淡定,“小丫头,你这可是在为敌人说话。”
丛玦直言道:“骁云一死,民心必动摇,眼下是两军结姻亲的好时机,我想,裴焕阳也定然不想骁云死。”
墨雨霖不合时宜地冷哼了声,“我就说了那丫头是奸细吧,你们看看!”
黄赫捋捋胡子,道,“我老了,做不了主,此事还是得看副帅的意思。”
他朝裴焰星看了眼。
裴焰星沉着脸立在丛玦面前,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拿剑的手,“松开。”
丛玦死活不松,攥得更紧。
黄赫饶有兴致看着这二人。
裴焰星俯身在她耳边道,“你若拿着剑,没人保得下江澄。”
少女瞳孔微缩,裴焰星低下头,令她的视线得到恢复,隔着人海,台上满身是伤的少年侧身朝外,虽看不真切,可她心里清楚,他正悄然注视着她。
亦如她,将对方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
手指缓缓松开,裴焰星顺势握住剑柄,他指尖的热传递到她掌心,温热呼吸喷洒而出。
丛玦耳朵一热,似有蚂蚁在耳边攀爬,她微微偏头,躲避着他。
裴焰星夺了剑,直起身,却见她目光似乎穿过他,在遥望着远方。
他攥着剑的手指紧了紧。
在打斗过程中,滑落的白色大氅,被裴焰星一剑挑起,挂在左手小臂上。
裴焰星迈开步子来到墨雨霖面前,右手将剑缓慢推入他的剑鞘。
墨雨霖咧开一个笑容,“焰哥,还得是你,轻轻松松治住了那丫头。”
裴焰星眼眸半眯,周身气压骤降,他嗓音低沉:“连剑都保不住,还有胆子杀骁云?”
待剑彻底推入剑鞘,扬起手。
“啪!”的一声。
在场的人皆目露惊惧。
士兵队伍里又是一阵不小的骚动,自打烛月军将领们过来,没几个人继续看骁云了,都转过身来看那场大戏。
墨雨霖脸侧向左边,两边脸一大一小五指印,整整齐齐,他瞪着眼望着地面,久久未回过神来。
“是谁准你动骁云?”
看台上江澄的绳索已解开,他戴上镣铐,一步步下了台面。
可他只能眼睁睁望着,阿玦与墨雨霖的那场战斗,他知道,那人不是阿玦的对手。
直到黄赫的藤蔓将少女缠住。
阿玦,不要管他了,只要顾好自己。
副将推了他一把,江澄被带离邢台,朝牢房方向走去,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短到没人发现。
墨雨霖双目空洞,他随便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焰哥,你为敌人伤害自家兄弟?”
裴焰星挽了挽袖子,状若无意道,“这一巴掌,不是为骁云。”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今日之事,墨雨霖得罪的人是谁,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黄赫捋着胡子,回想起第一次见裴焰星时,小少年夜里做梦提起的那个名字。
阿玦。
墨雨霖喉咙发紧,扯出几个字,“你是……为了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