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我扮演起一个完美的提线木偶。
白天他去公司,我就在别墅里闲逛,装作安分守己的家庭主妇。
晚上他回家,我就备好温热饭菜,送上毫无破绽的温柔笑容。
陆涛对我的表现十分满意。
对我也放下不少戒备,甚至会把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随意丢在客厅。
这正是我等待已久的机会。
周三下午,陆涛去参加一场闭门会议,电脑落在了家里。
我戴上手套,翻开他的电脑。
第一道阻碍就是开机密码。
我试了他的生日、我的生日、结婚纪念日,全部错误。
陆涛这个人自卑又自负,他不在乎纪念日,只看重权势地位。
书房书架上摆着他升任副总裁那天拍的单人照。
我取下相框,背面有一行钢笔字迹:2022.06.18。
那是他升任林氏集团副总裁的日子,是他彻底摆脱「凤凰男」身份、成为「陆总」的一天,也是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时刻。
输入220618,屏幕应声亮起。
我迅速点开他的隐藏文件夹。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资金账目流水。
凭借投行从业者的专业素养,我一眼就看出其中暗藏猫腻。
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账户巨额资金频繁往来,全部通过各类隐蔽渠道从林氏集团抽调转移。
陆涛在掏空林氏。
他娶林家女儿,目的竟是蚕食林家全部产业。
我立刻用手机拍下所有关键证据,打包发给周谨。
「查清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顺着资金链深挖到底。」我附上一条消息。
做完这一切,我彻底清除电脑里所有操作痕迹。
随后我搜查书房。
在书柜最底层的夹缝中,我摸到一个硬物。
一部老旧备用手机。
处于关机状态。
我长按电源键开机,设备没有设置密码。
收件箱里只有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无备注的陌生号码。
「已搞定,准备尾款。」
发送时间是上周六晚上——正是我遭遇大雾车祸的前一天凌晨。
往下翻,还有几通来自该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提醒。
我记下号码,把手机放回原处。
下午,我打算去小区保安室碰碰运气,或许能问到新线索。
我拎了一袋橘子,走到小区门口保安室。
保安张建国正独自坐在屋里喝茶,五十多岁,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
「张师傅。」我轻轻敲了敲窗户。
张建国抬起头,眼底藏着几分诧异:「林小姐,您怎么出来了?」
听他这么说,我心生疑惑:「怎么?我不方便出门吗?」
「陆先生说您刚出院,身体虚弱,嘱咐我们多照看您。」张建国连忙解释。
我笑着把橘子从窗口递进去:「天热,吃点水果解解暑。」
张建国连忙摆手推辞,语气拘谨客气:「林小姐,这怎么好意思,您总这么惦记我们。」
我顺势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张师傅,跟您打听件事。」
他收敛笑意,神色紧张:「林小姐,您说。」
「最近小区里,有没有来过什么形迹可疑的陌生人?」
听完这话,张建国攥紧手里的玻璃杯,迟疑半晌,支支吾吾道:「倒是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您尽管说,我绝对不会透露半句。」我打断他的迟疑,给他吃下定心丸。
他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才凑近窗口:「上个礼拜凌晨两点多,有个人鬼鬼祟祟进了地库,还刻意避开监控摄像头。」
「我看他举止反常,就暗中留意。」说到这儿,他又犹豫起来。
「后来呢?」我连忙追问。
张建国再次环顾四周,小声道:「后来我看见他在等陆先生。」
「哦?他们深夜碰面做什么?」我继续追问。
「这我不清楚,只看见陆先生递给他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子。」张建国伸手比划纸袋的厚度。
「那人长什么模样?」
「一身黑衣,帽子口罩捂得严实,看不清脸,唯独左眉上一道疤,特别扎眼。」张建国补充道。
05
周五深夜,陆涛应酬归来,浑身裹挟着浓重酒气。
他突然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从身后死死箍住我的腰,力道粗暴凶狠,几乎要勒断我的骨头。
「念念。」
他把脸埋进我的颈窝,温热粗重的呼吸尽数喷洒在肌肤上,酒精灼烧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指尖攥紧,强忍着没有挣脱。
「你爸打心底看不起我。」
他的牙齿蹭着我的脖颈,字音咬得极重,裹着化不开的阴鸷与恨意。
「逼我从底层一步步往上爬,次次当着全体高管的面羞辱我,说我一事无成。」
我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听着。
我太清楚父亲的行事风格:他向来信奉逆境淬炼强者,严苛打压、极致磨砺,是他培养接班人唯一的方式。
可这份旁人眼中的磨砺,落在陆涛身上,却成了日复一日的折辱与煎熬。
他硬生生扛下所有难堪,从底层职员爬到集团副总裁,却把每一次委屈、羞辱全部积压心底,慢慢发酵成滔天恨意。
「你也和他一样,打心底看不起我,对不对?」
下一秒,他抬手攥住我的后颈,力道骤然收紧,强行把我的脸掰向他。
酒精浸透的双眼布满猩红血丝,眼底翻涌着偏执与癫狂,往日温润模样荡然无存。
「我掏心掏肺对你,你为什么总想着逃走?」
他死死锁住我的视线,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将我吞噬。
我坦然迎上他失控的目光,心底毫无波澜,没有半分畏惧。
「我没有想跑。」我的声线平稳克制,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陆涛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平静。
他缓缓松开手,踉跄后退半步,发出一阵阴冷诡异的笑声。
笑声在空旷卧室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次日清晨,他又变回那个温柔体贴的完美丈夫。
昨夜的偏执癫狂,仿佛从未发生。
他端着一杯温热牛奶走到床边,眉眼温和:「昨晚我喝多了,有没有吓到你?」
我抬手接过牛奶,轻轻摇了摇头。
他指尖轻轻拾起我耳畔散落的碎发,细细别到耳后。
冰凉的触感像一条毒蛇爬过皮肤,浑身泛起不适。
「念念,你最近好看多了。」
他轻声开口,目光牢牢黏在我的脸上。
我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细细打量我的眼神,像在端详一件被自己彻底驯服、称心如意的藏品。
那眼神告诉我,他沉溺于这份掌控感。
沉溺于将曾经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林氏千金,彻底捏在掌心、驯服听话的快感。
我将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收敛,嘴角勾起一抹浅淡温顺的笑意。
他以为我是任他圈养的金丝雀,却不知,我自始至终都是蛰伏待猎的猎手。
「是吗?大概是最近休息得比较好。」
我轻声应答,语气温顺如常。
06
其实自从发现他在牛奶里下药,我早就找到了他藏在储藏室的安眠药。
我把药片全部换成外形一模一样的维生素。
每晚我都佯装昏睡,实则全程清醒,静静听着他在床边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陆涛一次次反常的举动,不断印证日记里记录的残酷真相。
心底反复响起那句警示:小心他。
我忽然想起保安张建国之前说的话。
上周深夜,陆涛在地库私会一个左眉带疤的男人,二人刻意避开监控,还交接了厚牛皮纸袋。
那正是我出车祸的前几天。
我打开电脑,搜索关键词「左眉带疤在逃人员」。
一则刑事案件新闻弹入眼帘:
「故意杀人案在逃嫌疑人刘某,左眉留有一道明显疤痕,目前全城悬赏缉拿。」
我盯着屏幕上的证件照,瞳孔骤然收缩。
我立刻把照片发给张建国,只问一句:「是这个人吗?」
消息发送出去,迟迟没有回复。
我没耐心干等,直接拨通他的电话。
连续拨打好几通,电话终于接通。
我急忙追问:「你收到照片了吗?」
电话那头的张建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的哭腔。
「林小姐,我不敢多说,陆先生知道我们之前私下聊过。」
我指尖一紧,当即挂断电话。
卧室里死寂一片。
我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脑中飞速梳理所有细节。
我和张建国的谈话全程私下进行,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陆涛怎么会知道?
一个冰冷的猜想缓缓浮现:
他一直在监视我。
或许从车祸醒来、我假装失忆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未信过我。
即便我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但骨子里的行事习惯根本藏不住。
面对他层层试探,我过于冷静的反应,恐怕早就悄悄暴露了破绽。
但张建国的反应足以证明:
陆涛和那个在逃杀人犯,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快速冷静梳理线索:深夜、避监控、牛皮纸袋、杀人犯、隔天高架车祸……
所有零散碎片,在此刻全部串联吻合。
那场被定性为意外的车祸,根本是有人提前布置好的圈套。
是陆涛一手策划的。
这时,手机铃声打断我的思绪,是周谨打来的。
「查清楚了。」周谨的语气满是震惊。
「那家离岸公司,是陆涛联合林氏第二大股东秘密注册设立的。
他们借着各类虚假项目,持续转移林氏核心资产。
一旦资金链彻底断裂,不出三个月,林氏集团就会彻底破产。」
我攥紧手机,指关节泛白。
我绝不能让他得逞。
「立刻联系我爸。」我冷静回复周谨。
「务必亲手把全部证据交到他手上,让父亲提前做好应对。」
可我低估了陆涛的敏锐程度。
当晚陆涛回家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没有像往日一样伪装温柔,直接将公文包狠狠砸在茶几上。
「周谨在查我?是你安排的,对不对?」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你以为你做得足够隐蔽?」他突然上前,死死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
他眼底的神情彻底变了。
原来「我爱你」和「我要你死」,可以从同一双眼睛里流露出来。
陆涛彻底撕下所有伪装,露出内里狰狞的獠牙。
「我还以为从前那个温顺的念念回来了。」他咬牙切齿地说。
「没想到,你心机居然这么深。」浓烈的杀意在他眼底肆虐翻涌。
「你到底是谁?」他死死盯着我。
我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视线。
「我是林念。」我语气冰冷,「林氏集团的继承人。」
陆涛猛地甩开我的脸,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继承人?」他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你爸今天下午已经登上飞往欧洲的航班,去处理海外业务危机了。」
「没有一个月,他根本回不来。林氏注定要毁在我手里。」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故意调开父亲,断了我唯一的靠山。
「至于周谨,」陆涛掏出手机,眼底寒光乍现,「我一定会先让她彻底闭嘴。」
07
我被彻底软禁了。
这座顶级豪宅,成了密不透风的囚笼。
陆涛亲手砸碎我的手机、笔记本电脑,别墅内所有座机电话线全部剪断,彻底切断我和外界一切联络渠道。
别墅大门外,新增两名陌生黑衣保镖,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寸步不离。
我坐在卧室地毯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你到底是谁?」我反复回想陆涛昨夜抛出的问题。
在我原本的记忆里,我常年深耕投行,单身清醒,步步为营打拼事业。
可如今,我却是陆太太,被困在这栋别墅里,过着完全陌生的人生。
如果仅仅是车祸失忆,不可能整个人生轨迹出现如此巨大的偏差。
我慢慢梳理记忆,所有违和、错乱的节点,全部卡在大学毕业之后。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绝境之中,我猛然想起那部被陆涛藏起来的备用手机。
那是他万万没想到,留给我的唯一突破口。
我轻手轻脚溜进书房,摸出那台旧手机,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哗哗流水声掩盖动静。
我用手机检索「记忆偏差」「失忆」「脑意识异常」相关内容,试图找到合理解释。
刷到的内容大多是千篇一律的医学科普。
直到一篇冷门边缘科学论坛帖子,抓住了我的视线。
「在特殊浓雾气候条件下,叠加高强度电磁干扰与特定频率波段,可能引发人体意识场维度偏移,出现跨时空意识跃迁现象。」
看到这句话,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车祸当晚漫天大雾。
收音机刺耳的电流杂音。
屏幕死死定格的37.5赫兹频段。
所有无法解释的诡异细节,全部对应上了。
我不是失忆。
我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我的意识穿越到了平行时空的林念身上。
这个结论看似荒谬,却完美解释了所有违和感。
帖子下方还有一段补充注解:
「意识跃迁的前提,是本体大脑主意识处于“空置”状态。
植物人是最典型案例:脑干维持基础生命体征,但自主意识近乎完全归零。」
我靠在浴室冰冷的瓷砖墙面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陆涛雇凶制造车祸,让这个世界原本的林念重伤濒死、意识消散。
而我的意识,恰好在这个时间窗口,跃迁进入了这具身体。
一切全部说得通了。
我死死咬住嘴唇,尝到口腔里淡淡的血腥味。
真庆幸,在我原本的世界里,我从未选择陆涛。
可我该怎么回去?
我继续往下滑动帖子,看到一行小字注解:
「时空跃迁具备可逆性,复原初次跃迁全部物理条件即可完成返程。」
车辆、大雾、37.5赫兹电磁频段。
我立刻查询本地天气预报。
受冷空气过境影响,三天后的深夜,本市将迎来一场罕见特大浓雾。
这或许是我唯一的返程机会。
但在此之前,我必须先解决陆涛。
我不能让这个蓄意伤人、侵吞家产的罪犯逍遥法外,更不能任由他毁掉林氏集团。
我要替这个世界受尽折磨的「林念」复仇。
08
我开始暗中布局。
像蛰伏许久的猎手,身处密闭牢笼,安静编织困住猛兽的罗网。
陆涛有一个多年不变的习惯:每晚睡前必喝一杯红酒。
酒柜最上层,摆着一瓶前一日刚开封的勃艮第红酒。
我取出之前替换下来的安眠药,细细碾成粉末,悄悄溶进酒液里。
红酒单宁自带的涩味,足以掩盖所有药粉异味。
酒液依旧澄澈透亮,看不出半点异样。
我原样塞回瓶塞,擦净瓶身所有痕迹,完全看不出被动过手脚。
陆涛回家后,我故意摆出赌气冷淡的模样,全程沉默寡言,早早躺上床假装熟睡。
此刻的陆涛自认掌控全局,戒备心降到最低。
他在书房处理完工作,照常走到酒柜,倒了一杯红酒。
一小时后,身侧传来他绵长沉重的均匀呼吸声。
陆涛彻底沉沉睡死过去。
我起身戴上手套,拿出那部备用手机。
找到那个杀手的号码,编辑一条短信:
「尾款已备好,两小时后,老地方碰面。」发送。
紧接着我拨通报警电话:「滨江壹号地下车库,会出现一名左眉带疤的通缉在逃人员。」
接线民警记下详细地址。
挂断电话后,我又凭着记忆拨打周谨的手机号,想确认林氏的危机是否稳住,可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我心头一紧,迅速编辑短信发送过去:
「不要回拨本机。如果长时间找不到我,追踪这台备用手机信号。」
发送完毕,我删除全部通讯记录,将手机静音贴身藏在内衣里,留作最后后手。
第二天一早,陆涛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昏沉地接起电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说什么?账户全部被冻结了?」
他几乎是从床上猛地跳起来。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离岸公司,资金链彻底断裂。
看来周谨已经顺利把全部证据交到父亲手上。
陆涛挂断电话,原地僵立许久。
随后,他缓缓转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我。
眼底再也没有半分伪装的温柔,只剩下赤裸裸的憎恨与杀意。
「怪不得联系不上周谨,原来是她出国去找你爸通风报信。
从头到尾,全是你一手安排的。」
他咬牙切齿,一步步朝我逼近。
我没有否认,平静无畏地望着他。
陆涛突然暴起,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整个人从沙发上拖拽起来。
「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他面容扭曲,形同恶鬼。
「既然你毁了我筹谋多年的一切,那我就亲手毁掉你!」
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块浸透乙醚的毛巾,死死捂住我的口鼻。
刺鼻眩晕的气味疯狂涌入鼻腔。
我拼命挣扎,可男女力量悬殊,四肢渐渐失去力气。
彻底陷入黑暗前,我清晰看见陆涛眼底翻涌的疯狂杀意。
这场博弈,进入最终死局。
09
再次睁开眼,刺骨寒风从破败破损的窗户灌入室内。
我被绑在一把生锈铁椅上,身处空旷废弃厂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霉味与铁锈味。
陆涛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一叠文件。
听见我动弹的声响,他缓缓转身,冷笑着朝我走近。
「醒了?」
他抬手,将文件狠狠摔在我脸上。
纸张四散飘落一地。
我低头看去,一份伪造的重度精神分裂诊断证明,外加一份早已拟好的股权转让协议。
协议白纸黑字写明:林念自愿将名下全部林氏集团股份,无偿转让给丈夫陆涛。
「签字。」他把一支钢笔扔到我脚边。
「签字可以,但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林家何曾亏待过你?」
陆涛冷笑着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脸上,却让我如坠冰窟。
「别再装了,你第一次给我倒咖啡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真正的她。」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的念念,习惯用左手倒咖啡。」
他指尖轻轻摩挲,眼神偏执病态。
「而你,用的是右手。」
原来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看穿了我。
往后所有温柔体贴、刻意放下戒备,全是他演给我看的戏。
我强压心底惊涛骇浪,竭力维持表面冷静。
陆涛猛地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下颌骨。
眼底积压多年的阴暗、执拗、恨意尽数溢出。
「从前她满眼都是我,后来却日日盘算着逃离我。」
他声音低沉沙哑。
「我只是想把她留在身边,做只属于我的金丝雀。既然她执意要走,那就只能烂在我手里。」
他死死盯住我的双眼,笑容惨淡又癫狂。
「车祸之后,我还以为她终于安分下来。没想到活下来的,却是一个冒牌货。」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耳光狠狠甩在我脸上。
嘴角瞬间破皮,腥甜的血腥味漫满口腔。
趁着他情绪宣泄、分神失神的间隙,我悄悄将注意力移向身后。
我死死抵住椅身一块凸起的锋利铁皮,借着细微动作反复磨蹭捆绑手腕的绳索。
铁皮割破我的手腕,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
可尖锐的疼痛,反倒让我保持清醒。
「你还指望张建国帮你?」他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轻蔑。
「那种底层小人物,几句威逼、一点钱财,就能轻易封口。」
他笃定一切尽在掌控,姿态傲慢又疯狂。
陆涛缓缓从口袋掏出一把弹簧刀,指尖轻按开关。
「咔哒」一声脆响,银白刀刃弹出,在昏暗破败的厂房里折射出森冷寒光。
他目光阴鸷,死死锁定我,字字狠绝。
「只要你死在这里,对外宣称精神病发作自杀,我就能拿着这份协议,名正言顺接手林氏全部股份。」
他缓缓抬手,刀尖对准我的心脏,步步逼近。
「不管你究竟是谁,敢坏我的大事——你也只能烂在我手里。」
寒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散落的文件。
冰冷的刀尖,距离我的胸口,只剩寸许距离。
10
「砰!」
厂房紧闭的铁门被一辆越野车硬生生撞开。
巨大撞击轰鸣声搭配刺眼远光灯,瞬间撕裂厂房内的黑暗。
陆涛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下意识闭眼,手中尖刀偏移半寸,刀刃擦着我的肩膀狠狠划过。
越野车上冲下一群全副武装的民警。
民警身后,跟着一个浑身发抖的人影。
是张建国。
陆涛看见张建国的瞬间,脸上的嚣张狂妄彻底凝固。
「你……你怎么会带着警察过来?」陆涛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
张建国伸手指着陆涛,声音嘶哑颤抖:「警察同志,就是他!我亲眼看见他和杀人犯私下交易!」
前一晚,那名收尾款的在逃嫌疑人,早已被埋伏民警当场抓获。
审讯室内,嫌疑人为争取减刑,毫不犹豫供出雇凶制造车祸的主谋陆涛。
警方第一时间赶赴滨江壹号别墅,却发现我与陆涛早已不知所踪。
警方找到保安室问询,此前收了封口费、一直缄口不言的张建国,在得知我莫名失踪后,内心愧疚彻底击溃防线。
在这座冰冷高档别墅区里,只有我每次路过门卫室都会对他点头问好,逢年过节还会给他塞糖果水果。
这份细碎微薄的善意,他一直记在心里,也为此愧疚煎熬许久。
他牢牢记下陆涛的车辆号牌,第一时间告知警方。
可陆涛刻意避开主干道,专挑偏僻小路行驶,警方仅凭车牌迟迟无法锁定准确藏匿地点。
与此同时,周谨收到我那条预警短信后,立刻察觉事态危急。
因长时间联系不上我,她果断报警。
警方顺着我贴身藏匿的备用手机信号定位,最终找到这片废弃厂房。
「放下凶器!双手抱头蹲下!」带队警官举枪瞄准陆涛,厉声呵斥。
铁门被撞开的瞬间,陆涛多年苦心经营的完美人设、处心积虑搭建的财富美梦,全部碎得一干二净。
「我不甘心!」
他突然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我,眼底翻涌出鱼死网破的疯狂。
「就算我完蛋,也要拉着你一起垫背!」
他高举弹簧刀,不顾一切朝我猛扑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
「铮——」
我身后被鲜血浸透的绳索,终于被铁皮彻底磨断。
双手重获自由,我猛地借力推开铁椅,整个人从椅上弹起。
我没有躲闪,反倒迎着陆涛的刀锋直冲上前。
刀尖即将刺入胸口的刹那,我侧身闪避,双手死死扣住他握刀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向下猛折。
「咔嚓!」
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刺耳无比。
陆涛发出凄厉惨叫,弹簧刀脱手掉落在地。
我顺势抓起那把沉重生锈的铁椅,连椅带人狠狠砸向他的膝盖。
陆涛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民警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在地面,戴上手铐。
那张常年伪装温柔完美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灰败、绝望与狰狞。
我站在原地,看着像牲畜一样被拖拽带走的陆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有去辨认他的唇语。
连多余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手腕伤口还在不断流血,可我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我赢了。
他欠这个平行世界的「林念」一条命,是我亲手将他绳之以法,终结了他所有贪念与恶行。
11
三天后,月朗星稀。
天气预报预告的那场罕见特大浓雾,如期笼罩整座城市。
我从租车行租了一辆和当初车祸同款的保时捷,独自驱车驶上那条熟悉的高架桥。
夜色深沉,漫天浓雾如同白色海啸,彻底吞噬前路与后路,天地间只剩一片朦胧混沌。
我抬手打开车载收音机,指尖稳稳转动调频旋钮,一点点校准频段。
37.1……37.3……37.5。
数字定格的瞬间,刺耳尖锐的电流杂音骤然在密闭车厢内炸开。
我没有减速,反倒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不知沉寂了多久。
「滴——滴——滴——」
我费力掀开沉重眼皮,刺鼻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干净又熟悉。
视线慢慢聚焦,我正躺在医院VIP病房的病床上。
床边坐着我的父亲林正廷。
往日永远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悄悄添了大半白发,眉眼间掩不住浓重疲惫,眼眶红得发胀。
见我睁眼,这位在商场杀伐果断、从未流露过半分脆弱的铁血商人,双手控制不住剧烈颤抖。
「念念……」他声音沙哑哽咽,藏不住失而复得的后怕。
「爸。」我嗓音虚弱,轻轻唤了他一声。
「你昏迷了整整十天。」他俯身紧紧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又颤抖,「医生说你成了植物人……醒了就好,念念,醒了就好。」
我缓缓环顾空旷整洁的病房。
我轻声问:「爸,陆涛呢?」
父亲愣了愣,满眼茫然:「什么陆涛?」
心底悬了许久的巨石彻底落地,我浅浅一笑:「没什么,睡糊涂了。」
我知道,我回来了,回到了真正属于我的世界。
出院当天,我第一时间前往交警队,办理车祸遗物领取手续。
那辆撞得面目全非的保时捷静静停在残骸堆放区,车身残破不堪,满目疮痍。
我凑近碎裂的车载屏幕,交错裂痕中央,数字依旧死死定格在37.5赫兹。
一个在两个世界物理规则里,都从未存在过的广播频段。
我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那段被困牢笼、步步厮杀、蛰伏复仇的错位时空人生,终究只是一场虚妄幻境。
重回职场,周谨依旧是我最得力的助理。
我行事雷厉风行,稳扎稳打,一如从前那个杀伐果断的投行继承人。
只是我变了。
从前的我,总抵触父亲严苛的管束,抗拒他插手我的择偶,反感他以门第权衡感情的世俗冰冷,一心向往抛开身份、纯粹自由的爱情。
可经历过那场绝境生死,我终于读懂他强势外壳下藏着的保护与温柔。
我不再刻意躲开他安排的商业饭局,不再排斥他介绍的相亲对象。
面对商业联姻备选名单,我第一次静下心认真了解每一个人。
或许父亲所有谨慎、阻拦与挑剔,从来不是傲慢的门第偏见。
那是他看透人性险恶、历经商场沉浮后,留给我的最后一层保护屏障。
我开始和从前执拗叛逆的自己和解,也和一直默默守护我的父亲和解。
有些人间清醒,从来不是旁人几句道理就能听懂。
是走过绝境、死过一次,才终于寻到属于自己的归途。
12
半年后。
林氏集团主办年度商务酒会。
全城商界名流齐聚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我身着定制银色晚礼服,端着香槟,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宾客之间。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父亲发来的消息:
「今晚有位青年才俊,刚从华尔街归国,能力出众,我介绍你们认识。」
我轻笑,回复一个「好」字。
我转身,走向宴会厅中央的旋转楼梯。
「林念。」
一道低沉温和,却让我瞬间浑身冰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我僵硬地缓缓转头。
一名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站在不远处。
那个人,竟然是陆涛。
他手中端着一杯香槟,朝我露出一抹完美得体的微笑。
「好久不见。」他开口道。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他的手上。
他右手握着酒杯。
食指与拇指,正以一种极其独特、细微的固定频率,轻轻捻动杯脚。
那个世界的陆涛,每次暗中筹谋算计他人时,都会下意识做出这个小动作。
宴会厅冷气开得很足,我却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在平行世界,我亲手摧毁了他所有图谋。
而在我的世界,他却以「华尔街海归精英」的身份,出现在林氏晚宴。
甚至成了父亲口中值得引荐的青年才俊。
他到底是谁?
是平行世界的陆涛跨越时空追来了,还是这个世界原本就存在的陆涛,早已等候我多时?
他望着我眼底难以掩饰的惊恐,嘴角笑意愈发深邃。
他举起酒杯,遥遥朝我致意。
「往后共事,还请林总多多指教。」
我死死攥紧手中香槟杯,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日记本上那句血红的警示,在脑海中疯狂翻涌闪烁。
那个平行世界的恩怨,我已经彻底了结。
而这个世界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小心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