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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_4

更新时间:2026-09-07 15:33:01

接下来的几天,我扮演起一个完美的提线木偶。

白天他去公司,我就在别墅里闲逛,装作安分守己的家庭主妇。

晚上他回家,我就备好温热饭菜,送上毫无破绽的温柔笑容。

陆涛对我的表现十分满意。

对我也放下不少戒备,甚至会把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随意丢在客厅。

这正是我等待已久的机会。

周三下午,陆涛去参加一场闭门会议,电脑落在了家里。

我戴上手套,翻开他的电脑。

第一道阻碍就是开机密码。

我试了他的生日、我的生日、结婚纪念日,全部错误。

陆涛这个人自卑又自负,他不在乎纪念日,只看重权势地位。

书房书架上摆着他升任副总裁那天拍的单人照。

我取下相框,背面有一行钢笔字迹:2022.06.18。

那是他升任林氏集团副总裁的日子,是他彻底摆脱「凤凰男」身份、成为「陆总」的一天,也是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时刻。

输入220618,屏幕应声亮起。

我迅速点开他的隐藏文件夹。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资金账目流水。

凭借投行从业者的专业素养,我一眼就看出其中暗藏猫腻。

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账户巨额资金频繁往来,全部通过各类隐蔽渠道从林氏集团抽调转移。

陆涛在掏空林氏。

他娶林家女儿,目的竟是蚕食林家全部产业。

我立刻用手机拍下所有关键证据,打包发给周谨。

「查清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顺着资金链深挖到底。」我附上一条消息。

做完这一切,我彻底清除电脑里所有操作痕迹。

随后我搜查书房。

在书柜最底层的夹缝中,我摸到一个硬物。

一部老旧备用手机。

处于关机状态。

我长按电源键开机,设备没有设置密码。

收件箱里只有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无备注的陌生号码。

「已搞定,准备尾款。」

发送时间是上周六晚上——正是我遭遇大雾车祸的前一天凌晨。

往下翻,还有几通来自该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提醒。

我记下号码,把手机放回原处。

下午,我打算去小区保安室碰碰运气,或许能问到新线索。

我拎了一袋橘子,走到小区门口保安室。

保安张建国正独自坐在屋里喝茶,五十多岁,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

「张师傅。」我轻轻敲了敲窗户。

张建国抬起头,眼底藏着几分诧异:「林小姐,您怎么出来了?」

听他这么说,我心生疑惑:「怎么?我不方便出门吗?」

「陆先生说您刚出院,身体虚弱,嘱咐我们多照看您。」张建国连忙解释。

我笑着把橘子从窗口递进去:「天热,吃点水果解解暑。」

张建国连忙摆手推辞,语气拘谨客气:「林小姐,这怎么好意思,您总这么惦记我们。」

我顺势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张师傅,跟您打听件事。」

他收敛笑意,神色紧张:「林小姐,您说。」

「最近小区里,有没有来过什么形迹可疑的陌生人?」

听完这话,张建国攥紧手里的玻璃杯,迟疑半晌,支支吾吾道:「倒是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您尽管说,我绝对不会透露半句。」我打断他的迟疑,给他吃下定心丸。

他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才凑近窗口:「上个礼拜凌晨两点多,有个人鬼鬼祟祟进了地库,还刻意避开监控摄像头。」

「我看他举止反常,就暗中留意。」说到这儿,他又犹豫起来。

「后来呢?」我连忙追问。

张建国再次环顾四周,小声道:「后来我看见他在等陆先生。」

「哦?他们深夜碰面做什么?」我继续追问。

「这我不清楚,只看见陆先生递给他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子。」张建国伸手比划纸袋的厚度。

「那人长什么模样?」

「一身黑衣,帽子口罩捂得严实,看不清脸,唯独左眉上一道疤,特别扎眼。」张建国补充道。

05

周五深夜,陆涛应酬归来,浑身裹挟着浓重酒气。

他突然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从身后死死箍住我的腰,力道粗暴凶狠,几乎要勒断我的骨头。

「念念。」

他把脸埋进我的颈窝,温热粗重的呼吸尽数喷洒在肌肤上,酒精灼烧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指尖攥紧,强忍着没有挣脱。

「你爸打心底看不起我。」

他的牙齿蹭着我的脖颈,字音咬得极重,裹着化不开的阴鸷与恨意。

「逼我从底层一步步往上爬,次次当着全体高管的面羞辱我,说我一事无成。」

我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听着。

我太清楚父亲的行事风格:他向来信奉逆境淬炼强者,严苛打压、极致磨砺,是他培养接班人唯一的方式。

可这份旁人眼中的磨砺,落在陆涛身上,却成了日复一日的折辱与煎熬。

他硬生生扛下所有难堪,从底层职员爬到集团副总裁,却把每一次委屈、羞辱全部积压心底,慢慢发酵成滔天恨意。

「你也和他一样,打心底看不起我,对不对?」

下一秒,他抬手攥住我的后颈,力道骤然收紧,强行把我的脸掰向他。

酒精浸透的双眼布满猩红血丝,眼底翻涌着偏执与癫狂,往日温润模样荡然无存。

「我掏心掏肺对你,你为什么总想着逃走?」

他死死锁住我的视线,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将我吞噬。

我坦然迎上他失控的目光,心底毫无波澜,没有半分畏惧。

「我没有想跑。」我的声线平稳克制,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陆涛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平静。

他缓缓松开手,踉跄后退半步,发出一阵阴冷诡异的笑声。

笑声在空旷卧室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次日清晨,他又变回那个温柔体贴的完美丈夫。

昨夜的偏执癫狂,仿佛从未发生。

他端着一杯温热牛奶走到床边,眉眼温和:「昨晚我喝多了,有没有吓到你?」

我抬手接过牛奶,轻轻摇了摇头。

他指尖轻轻拾起我耳畔散落的碎发,细细别到耳后。

冰凉的触感像一条毒蛇爬过皮肤,浑身泛起不适。

「念念,你最近好看多了。」

他轻声开口,目光牢牢黏在我的脸上。

我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细细打量我的眼神,像在端详一件被自己彻底驯服、称心如意的藏品。

那眼神告诉我,他沉溺于这份掌控感。

沉溺于将曾经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林氏千金,彻底捏在掌心、驯服听话的快感。

我将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收敛,嘴角勾起一抹浅淡温顺的笑意。

他以为我是任他圈养的金丝雀,却不知,我自始至终都是蛰伏待猎的猎手。

「是吗?大概是最近休息得比较好。」

我轻声应答,语气温顺如常。

06

其实自从发现他在牛奶里下药,我早就找到了他藏在储藏室的安眠药。

我把药片全部换成外形一模一样的维生素。

每晚我都佯装昏睡,实则全程清醒,静静听着他在床边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陆涛一次次反常的举动,不断印证日记里记录的残酷真相。

心底反复响起那句警示:小心他。

我忽然想起保安张建国之前说的话。

上周深夜,陆涛在地库私会一个左眉带疤的男人,二人刻意避开监控,还交接了厚牛皮纸袋。

那正是我出车祸的前几天。

我打开电脑,搜索关键词「左眉带疤在逃人员」。

一则刑事案件新闻弹入眼帘:

「故意杀人案在逃嫌疑人刘某,左眉留有一道明显疤痕,目前全城悬赏缉拿。」

我盯着屏幕上的证件照,瞳孔骤然收缩。

我立刻把照片发给张建国,只问一句:「是这个人吗?」

消息发送出去,迟迟没有回复。

我没耐心干等,直接拨通他的电话。

连续拨打好几通,电话终于接通。

我急忙追问:「你收到照片了吗?」

电话那头的张建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的哭腔。

「林小姐,我不敢多说,陆先生知道我们之前私下聊过。」

我指尖一紧,当即挂断电话。

卧室里死寂一片。

我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脑中飞速梳理所有细节。

我和张建国的谈话全程私下进行,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陆涛怎么会知道?

一个冰冷的猜想缓缓浮现:

他一直在监视我。

或许从车祸醒来、我假装失忆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未信过我。

即便我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但骨子里的行事习惯根本藏不住。

面对他层层试探,我过于冷静的反应,恐怕早就悄悄暴露了破绽。

但张建国的反应足以证明:

陆涛和那个在逃杀人犯,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快速冷静梳理线索:深夜、避监控、牛皮纸袋、杀人犯、隔天高架车祸……

所有零散碎片,在此刻全部串联吻合。

那场被定性为意外的车祸,根本是有人提前布置好的圈套。

是陆涛一手策划的。

这时,手机铃声打断我的思绪,是周谨打来的。

「查清楚了。」周谨的语气满是震惊。

「那家离岸公司,是陆涛联合林氏第二大股东秘密注册设立的。

他们借着各类虚假项目,持续转移林氏核心资产。

一旦资金链彻底断裂,不出三个月,林氏集团就会彻底破产。」

我攥紧手机,指关节泛白。

我绝不能让他得逞。

「立刻联系我爸。」我冷静回复周谨。

「务必亲手把全部证据交到他手上,让父亲提前做好应对。」

可我低估了陆涛的敏锐程度。

当晚陆涛回家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没有像往日一样伪装温柔,直接将公文包狠狠砸在茶几上。

「周谨在查我?是你安排的,对不对?」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你以为你做得足够隐蔽?」他突然上前,死死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

他眼底的神情彻底变了。

原来「我爱你」和「我要你死」,可以从同一双眼睛里流露出来。

陆涛彻底撕下所有伪装,露出内里狰狞的獠牙。

「我还以为从前那个温顺的念念回来了。」他咬牙切齿地说。

「没想到,你心机居然这么深。」浓烈的杀意在他眼底肆虐翻涌。

「你到底是谁?」他死死盯着我。

我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视线。

「我是林念。」我语气冰冷,「林氏集团的继承人。」

陆涛猛地甩开我的脸,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继承人?」他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你爸今天下午已经登上飞往欧洲的航班,去处理海外业务危机了。」

「没有一个月,他根本回不来。林氏注定要毁在我手里。」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故意调开父亲,断了我唯一的靠山。

「至于周谨,」陆涛掏出手机,眼底寒光乍现,「我一定会先让她彻底闭嘴。」

07

我被彻底软禁了。

这座顶级豪宅,成了密不透风的囚笼。

陆涛亲手砸碎我的手机、笔记本电脑,别墅内所有座机电话线全部剪断,彻底切断我和外界一切联络渠道。

别墅大门外,新增两名陌生黑衣保镖,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寸步不离。

我坐在卧室地毯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你到底是谁?」我反复回想陆涛昨夜抛出的问题。

在我原本的记忆里,我常年深耕投行,单身清醒,步步为营打拼事业。

可如今,我却是陆太太,被困在这栋别墅里,过着完全陌生的人生。

如果仅仅是车祸失忆,不可能整个人生轨迹出现如此巨大的偏差。

我慢慢梳理记忆,所有违和、错乱的节点,全部卡在大学毕业之后。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绝境之中,我猛然想起那部被陆涛藏起来的备用手机。

那是他万万没想到,留给我的唯一突破口。

我轻手轻脚溜进书房,摸出那台旧手机,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哗哗流水声掩盖动静。

我用手机检索「记忆偏差」「失忆」「脑意识异常」相关内容,试图找到合理解释。

刷到的内容大多是千篇一律的医学科普。

直到一篇冷门边缘科学论坛帖子,抓住了我的视线。

「在特殊浓雾气候条件下,叠加高强度电磁干扰与特定频率波段,可能引发人体意识场维度偏移,出现跨时空意识跃迁现象。」

看到这句话,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车祸当晚漫天大雾。

收音机刺耳的电流杂音。

屏幕死死定格的37.5赫兹频段。

所有无法解释的诡异细节,全部对应上了。

我不是失忆。

我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我的意识穿越到了平行时空的林念身上。

这个结论看似荒谬,却完美解释了所有违和感。

帖子下方还有一段补充注解:

「意识跃迁的前提,是本体大脑主意识处于“空置”状态。

植物人是最典型案例:脑干维持基础生命体征,但自主意识近乎完全归零。」

我靠在浴室冰冷的瓷砖墙面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陆涛雇凶制造车祸,让这个世界原本的林念重伤濒死、意识消散。

而我的意识,恰好在这个时间窗口,跃迁进入了这具身体。

一切全部说得通了。

我死死咬住嘴唇,尝到口腔里淡淡的血腥味。

真庆幸,在我原本的世界里,我从未选择陆涛。

可我该怎么回去?

我继续往下滑动帖子,看到一行小字注解:

「时空跃迁具备可逆性,复原初次跃迁全部物理条件即可完成返程。」

车辆、大雾、37.5赫兹电磁频段。

我立刻查询本地天气预报。

受冷空气过境影响,三天后的深夜,本市将迎来一场罕见特大浓雾。

这或许是我唯一的返程机会。

但在此之前,我必须先解决陆涛。

我不能让这个蓄意伤人、侵吞家产的罪犯逍遥法外,更不能任由他毁掉林氏集团。

我要替这个世界受尽折磨的「林念」复仇。

08

我开始暗中布局。

像蛰伏许久的猎手,身处密闭牢笼,安静编织困住猛兽的罗网。

陆涛有一个多年不变的习惯:每晚睡前必喝一杯红酒。

酒柜最上层,摆着一瓶前一日刚开封的勃艮第红酒。

我取出之前替换下来的安眠药,细细碾成粉末,悄悄溶进酒液里。

红酒单宁自带的涩味,足以掩盖所有药粉异味。

酒液依旧澄澈透亮,看不出半点异样。

我原样塞回瓶塞,擦净瓶身所有痕迹,完全看不出被动过手脚。

陆涛回家后,我故意摆出赌气冷淡的模样,全程沉默寡言,早早躺上床假装熟睡。

此刻的陆涛自认掌控全局,戒备心降到最低。

他在书房处理完工作,照常走到酒柜,倒了一杯红酒。

一小时后,身侧传来他绵长沉重的均匀呼吸声。

陆涛彻底沉沉睡死过去。

我起身戴上手套,拿出那部备用手机。

找到那个杀手的号码,编辑一条短信:

「尾款已备好,两小时后,老地方碰面。」发送。

紧接着我拨通报警电话:「滨江壹号地下车库,会出现一名左眉带疤的通缉在逃人员。」

接线民警记下详细地址。

挂断电话后,我又凭着记忆拨打周谨的手机号,想确认林氏的危机是否稳住,可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我心头一紧,迅速编辑短信发送过去:

「不要回拨本机。如果长时间找不到我,追踪这台备用手机信号。」

发送完毕,我删除全部通讯记录,将手机静音贴身藏在内衣里,留作最后后手。

第二天一早,陆涛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昏沉地接起电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说什么?账户全部被冻结了?」

他几乎是从床上猛地跳起来。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离岸公司,资金链彻底断裂。

看来周谨已经顺利把全部证据交到父亲手上。

陆涛挂断电话,原地僵立许久。

随后,他缓缓转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我。

眼底再也没有半分伪装的温柔,只剩下赤裸裸的憎恨与杀意。

「怪不得联系不上周谨,原来是她出国去找你爸通风报信。

从头到尾,全是你一手安排的。」

他咬牙切齿,一步步朝我逼近。

我没有否认,平静无畏地望着他。

陆涛突然暴起,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整个人从沙发上拖拽起来。

「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他面容扭曲,形同恶鬼。

「既然你毁了我筹谋多年的一切,那我就亲手毁掉你!」

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块浸透乙醚的毛巾,死死捂住我的口鼻。

刺鼻眩晕的气味疯狂涌入鼻腔。

我拼命挣扎,可男女力量悬殊,四肢渐渐失去力气。

彻底陷入黑暗前,我清晰看见陆涛眼底翻涌的疯狂杀意。

这场博弈,进入最终死局。

09

再次睁开眼,刺骨寒风从破败破损的窗户灌入室内。

我被绑在一把生锈铁椅上,身处空旷废弃厂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霉味与铁锈味。

陆涛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一叠文件。

听见我动弹的声响,他缓缓转身,冷笑着朝我走近。

「醒了?」

他抬手,将文件狠狠摔在我脸上。

纸张四散飘落一地。

我低头看去,一份伪造的重度精神分裂诊断证明,外加一份早已拟好的股权转让协议。

协议白纸黑字写明:林念自愿将名下全部林氏集团股份,无偿转让给丈夫陆涛。

「签字。」他把一支钢笔扔到我脚边。

「签字可以,但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林家何曾亏待过你?」

陆涛冷笑着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脸上,却让我如坠冰窟。

「别再装了,你第一次给我倒咖啡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真正的她。」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的念念,习惯用左手倒咖啡。」

他指尖轻轻摩挲,眼神偏执病态。

「而你,用的是右手。」

原来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看穿了我。

往后所有温柔体贴、刻意放下戒备,全是他演给我看的戏。

我强压心底惊涛骇浪,竭力维持表面冷静。

陆涛猛地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下颌骨。

眼底积压多年的阴暗、执拗、恨意尽数溢出。

「从前她满眼都是我,后来却日日盘算着逃离我。」

他声音低沉沙哑。

「我只是想把她留在身边,做只属于我的金丝雀。既然她执意要走,那就只能烂在我手里。」

他死死盯住我的双眼,笑容惨淡又癫狂。

「车祸之后,我还以为她终于安分下来。没想到活下来的,却是一个冒牌货。」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耳光狠狠甩在我脸上。

嘴角瞬间破皮,腥甜的血腥味漫满口腔。

趁着他情绪宣泄、分神失神的间隙,我悄悄将注意力移向身后。

我死死抵住椅身一块凸起的锋利铁皮,借着细微动作反复磨蹭捆绑手腕的绳索。

铁皮割破我的手腕,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

可尖锐的疼痛,反倒让我保持清醒。

「你还指望张建国帮你?」他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轻蔑。

「那种底层小人物,几句威逼、一点钱财,就能轻易封口。」

他笃定一切尽在掌控,姿态傲慢又疯狂。

陆涛缓缓从口袋掏出一把弹簧刀,指尖轻按开关。

「咔哒」一声脆响,银白刀刃弹出,在昏暗破败的厂房里折射出森冷寒光。

他目光阴鸷,死死锁定我,字字狠绝。

「只要你死在这里,对外宣称精神病发作自杀,我就能拿着这份协议,名正言顺接手林氏全部股份。」

他缓缓抬手,刀尖对准我的心脏,步步逼近。

「不管你究竟是谁,敢坏我的大事——你也只能烂在我手里。」

寒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散落的文件。

冰冷的刀尖,距离我的胸口,只剩寸许距离。

10

「砰!」

厂房紧闭的铁门被一辆越野车硬生生撞开。

巨大撞击轰鸣声搭配刺眼远光灯,瞬间撕裂厂房内的黑暗。

陆涛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下意识闭眼,手中尖刀偏移半寸,刀刃擦着我的肩膀狠狠划过。

越野车上冲下一群全副武装的民警。

民警身后,跟着一个浑身发抖的人影。

是张建国。

陆涛看见张建国的瞬间,脸上的嚣张狂妄彻底凝固。

「你……你怎么会带着警察过来?」陆涛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

张建国伸手指着陆涛,声音嘶哑颤抖:「警察同志,就是他!我亲眼看见他和杀人犯私下交易!」

前一晚,那名收尾款的在逃嫌疑人,早已被埋伏民警当场抓获。

审讯室内,嫌疑人为争取减刑,毫不犹豫供出雇凶制造车祸的主谋陆涛。

警方第一时间赶赴滨江壹号别墅,却发现我与陆涛早已不知所踪。

警方找到保安室问询,此前收了封口费、一直缄口不言的张建国,在得知我莫名失踪后,内心愧疚彻底击溃防线。

在这座冰冷高档别墅区里,只有我每次路过门卫室都会对他点头问好,逢年过节还会给他塞糖果水果。

这份细碎微薄的善意,他一直记在心里,也为此愧疚煎熬许久。

他牢牢记下陆涛的车辆号牌,第一时间告知警方。

可陆涛刻意避开主干道,专挑偏僻小路行驶,警方仅凭车牌迟迟无法锁定准确藏匿地点。

与此同时,周谨收到我那条预警短信后,立刻察觉事态危急。

因长时间联系不上我,她果断报警。

警方顺着我贴身藏匿的备用手机信号定位,最终找到这片废弃厂房。

「放下凶器!双手抱头蹲下!」带队警官举枪瞄准陆涛,厉声呵斥。

铁门被撞开的瞬间,陆涛多年苦心经营的完美人设、处心积虑搭建的财富美梦,全部碎得一干二净。

「我不甘心!」

他突然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我,眼底翻涌出鱼死网破的疯狂。

「就算我完蛋,也要拉着你一起垫背!」

他高举弹簧刀,不顾一切朝我猛扑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

「铮——」

我身后被鲜血浸透的绳索,终于被铁皮彻底磨断。

双手重获自由,我猛地借力推开铁椅,整个人从椅上弹起。

我没有躲闪,反倒迎着陆涛的刀锋直冲上前。

刀尖即将刺入胸口的刹那,我侧身闪避,双手死死扣住他握刀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向下猛折。

「咔嚓!」

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刺耳无比。

陆涛发出凄厉惨叫,弹簧刀脱手掉落在地。

我顺势抓起那把沉重生锈的铁椅,连椅带人狠狠砸向他的膝盖。

陆涛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民警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在地面,戴上手铐。

那张常年伪装温柔完美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灰败、绝望与狰狞。

我站在原地,看着像牲畜一样被拖拽带走的陆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有去辨认他的唇语。

连多余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手腕伤口还在不断流血,可我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我赢了。

他欠这个平行世界的「林念」一条命,是我亲手将他绳之以法,终结了他所有贪念与恶行。

11

三天后,月朗星稀。

天气预报预告的那场罕见特大浓雾,如期笼罩整座城市。

我从租车行租了一辆和当初车祸同款的保时捷,独自驱车驶上那条熟悉的高架桥。

夜色深沉,漫天浓雾如同白色海啸,彻底吞噬前路与后路,天地间只剩一片朦胧混沌。

我抬手打开车载收音机,指尖稳稳转动调频旋钮,一点点校准频段。

37.1……37.3……37.5。

数字定格的瞬间,刺耳尖锐的电流杂音骤然在密闭车厢内炸开。

我没有减速,反倒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不知沉寂了多久。

「滴——滴——滴——」

我费力掀开沉重眼皮,刺鼻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干净又熟悉。

视线慢慢聚焦,我正躺在医院VIP病房的病床上。

床边坐着我的父亲林正廷。

往日永远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悄悄添了大半白发,眉眼间掩不住浓重疲惫,眼眶红得发胀。

见我睁眼,这位在商场杀伐果断、从未流露过半分脆弱的铁血商人,双手控制不住剧烈颤抖。

「念念……」他声音沙哑哽咽,藏不住失而复得的后怕。

「爸。」我嗓音虚弱,轻轻唤了他一声。

「你昏迷了整整十天。」他俯身紧紧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又颤抖,「医生说你成了植物人……醒了就好,念念,醒了就好。」

我缓缓环顾空旷整洁的病房。

我轻声问:「爸,陆涛呢?」

父亲愣了愣,满眼茫然:「什么陆涛?」

心底悬了许久的巨石彻底落地,我浅浅一笑:「没什么,睡糊涂了。」

我知道,我回来了,回到了真正属于我的世界。

出院当天,我第一时间前往交警队,办理车祸遗物领取手续。

那辆撞得面目全非的保时捷静静停在残骸堆放区,车身残破不堪,满目疮痍。

我凑近碎裂的车载屏幕,交错裂痕中央,数字依旧死死定格在37.5赫兹。

一个在两个世界物理规则里,都从未存在过的广播频段。

我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那段被困牢笼、步步厮杀、蛰伏复仇的错位时空人生,终究只是一场虚妄幻境。

重回职场,周谨依旧是我最得力的助理。

我行事雷厉风行,稳扎稳打,一如从前那个杀伐果断的投行继承人。

只是我变了。

从前的我,总抵触父亲严苛的管束,抗拒他插手我的择偶,反感他以门第权衡感情的世俗冰冷,一心向往抛开身份、纯粹自由的爱情。

可经历过那场绝境生死,我终于读懂他强势外壳下藏着的保护与温柔。

我不再刻意躲开他安排的商业饭局,不再排斥他介绍的相亲对象。

面对商业联姻备选名单,我第一次静下心认真了解每一个人。

或许父亲所有谨慎、阻拦与挑剔,从来不是傲慢的门第偏见。

那是他看透人性险恶、历经商场沉浮后,留给我的最后一层保护屏障。

我开始和从前执拗叛逆的自己和解,也和一直默默守护我的父亲和解。

有些人间清醒,从来不是旁人几句道理就能听懂。

是走过绝境、死过一次,才终于寻到属于自己的归途。

12

半年后。

林氏集团主办年度商务酒会。

全城商界名流齐聚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我身着定制银色晚礼服,端着香槟,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宾客之间。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父亲发来的消息:

「今晚有位青年才俊,刚从华尔街归国,能力出众,我介绍你们认识。」

我轻笑,回复一个「好」字。

我转身,走向宴会厅中央的旋转楼梯。

「林念。」

一道低沉温和,却让我瞬间浑身冰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我僵硬地缓缓转头。

一名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站在不远处。

那个人,竟然是陆涛。

他手中端着一杯香槟,朝我露出一抹完美得体的微笑。

「好久不见。」他开口道。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他的手上。

他右手握着酒杯。

食指与拇指,正以一种极其独特、细微的固定频率,轻轻捻动杯脚。

那个世界的陆涛,每次暗中筹谋算计他人时,都会下意识做出这个小动作。

宴会厅冷气开得很足,我却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在平行世界,我亲手摧毁了他所有图谋。

而在我的世界,他却以「华尔街海归精英」的身份,出现在林氏晚宴。

甚至成了父亲口中值得引荐的青年才俊。

他到底是谁?

是平行世界的陆涛跨越时空追来了,还是这个世界原本就存在的陆涛,早已等候我多时?

他望着我眼底难以掩饰的惊恐,嘴角笑意愈发深邃。

他举起酒杯,遥遥朝我致意。

「往后共事,还请林总多多指教。」

我死死攥紧手中香槟杯,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日记本上那句血红的警示,在脑海中疯狂翻涌闪烁。

那个平行世界的恩怨,我已经彻底了结。

而这个世界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小心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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