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通往医学的路并不顺坦。我的文化底子薄,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自卑,更可怕的是,仇恨的情绪和医学的良知每时每刻都在撕扯着我的内心。
我没钱买额外的资料,我就把课本上的图谱病例手抄画了七、八遍,把图书馆里能借到的书都翻到卷边。
没正式入冬,手指就已经长小冻疮,有时还渗出淡黄色的液体混着一点血丝。书边角上总是沾着我不小心蹭上去的血印,像某种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书签。
“这图书馆的书,都快被你留下独有的‘印记’了。”图书馆管理员调侃着我,我只是淡淡地笑着回应。
逢年过节,图书馆、课室、实验室就是我的归处。
“你天生就不是学医的料。”“知晏,女孩子考个师范不好吗?”“知晏,读医学这条路,不适合你这种家庭背景的孩子。”
这类话我听过太多次。耳朵起了茧,就不疼了。正好,这些刺耳的声音可以把我从矛盾的思绪中拉回现实,让我不断地往前走。没有人脉资源,只能靠分数硬拼;没人托举,就靠本事立身。
我没有退路。
成为医生后,我全身心投入到手术、学习、研究课题中。
除夕夜,一个醉酒家属故意推了我一把,指着我的鼻子骂,口水溅在我的胸牌上。
"您的情绪我理解。但请让我先把病人的血止住。"我的手背在身后,指缝间还夹着纱布。
委屈,永远是我咽下去最快的东西。
终于,成千上万份病历和手术的打磨、积淀,无数个在图书馆、实验室、急诊室度过的不眠之夜,迎来了我的蜕变之路。
十年后,凭借优秀和专注的表现,我成为了国内知名的专科医生。
樊家通过层层关系辗转找到我的教授。
教授自然而然地推荐了我:“我有一位学生,虽然年轻,但在这个领域的研究和临床直觉,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可以让她试一试。”
我接过推荐函,上面印着烫金的“樊”字。
站在金碧辉煌的客厅里,我冷静地伸出手。樊夫人——顾曼,那位痛苦的贵妇,紧紧握住它,像握住了救命稻草。樊尔琪脑炎发作,急需一场手术。
樊缄国和他夫人此刻正徘徊在手术室门外。手术灯的光,冷得像那天河滩午后的阳光。我的动作稳定、精准,缓慢剥离着那颗紧贴着樊尔琪生命中枢的血管瘤。
这感觉,让我想起学生时代在解剖室度过的一个个平常的下午。
只不过,这一次,我的“实验品”是樊缄国的独子。
监护仪上的数字规律地跳动着。冰冷的反光里,我仿佛又看见了姐姐。她躺在河滩边的乱石堆里,浑身湿透,脸色死灰。
樊尔琪现在的脸,也是毫无血色。可是,监护仪上那些规律跳动着的数字,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