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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9-07 20:21:34

呼啸的雷声从云层深处碾过,像巨兽的咆哮,震得人耳膜发麻。

暴雨紧接着砸落下来,噼里啪啦,瞬间连成一片嘈杂的雨幕。

鼻尖微微抽动,一股带着铁锈味的甜香,裹着雨天特有的土腥气,直冲鼻腔,形成一种诡异的组合。

如果有第三视角,就能看到在这个漆黑得几乎没有一丝光亮的雨夜,遮天蔽日的密林深处布满了张牙舞爪的树影。

树影被狂风拉扯出扭曲的形态,阴森得仿佛潜藏着无数不可名状的生物。

在这样的雨夜里,一棵歪脖子大树旁,竟离奇地立着一个人影。

安宁挣扎着抬起眼皮,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驼色高帮山地靴。

鞋很旧了。

鞋上溅满了浑浊的泥浆,还有一些被碾坏的淡红色花瓣。

这些花瓣黏腻地附着在绒毛缝隙里,像是斑驳的血点。

而她的脚,此刻正踩在一个布满青苔的大石块上。

视线继续艰难上移。

黑色登山裤的裤腿处,一道手掌长的伤口狰狞地咧开,晕开不规则的血痕。

翻飞的血肉和布料糊在一起,血还在不断往外渗。

好疼,好冷。

尖锐而持续的刺痛,混合失温带来的麻木感,从腿上的伤口处清晰地传进大脑。

身上的红色冲锋衣吸饱了雨水,死死罩在身上。

裸露在外的手指早已僵硬发白,不受控制地颤栗着。

求生的本能,像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狂风中摇曳。

安宁驱使着发晕的头脑,视线在浓稠的黑暗里搜寻。

那是什么?

前方半掩的灌木丛里,躺着一个沾满泥浆的绿色背包。

看起来像是驴友登山常用的那种,里面或许有急救用品?

不过背包上挂着的那个徽章……好像在哪儿见过?

可记忆如同被雨水打湿的纸张,模糊不清。

不管了,先拿到它。

安宁刚试探着抬起没受伤的那只脚,然而鞋底在覆满青苔的石面上忽地一滑,脚下石块骤然松动!

“咕咚!”

石块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土坡下方的黑暗深处滚去。

同个瞬间!

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力量猛地绞上她的脖颈,向上提起!

全身的重量陡然全系在脆弱的喉管上,喉骨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呃……!”

短促的气音,是安宁能发出的最后一句声音!

空气被瞬间切断!

肺部迅速传来恐怖的窒息感!

她脚下意识地剧烈蹬踏,想要重新够到可以落脚的支撑。

双手本能地抠向脖子,指尖触碰到的却是粗糙结实的纹理……

是绳索?

是自杀?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因缺氧而一片混乱的大脑。

容不得多想,求生的本能支配着她,不顾一切地将手指挤进脖子和绳索间那道窄得可怜的缝隙里。

但,这只是延缓了死刑。

安宁的体力正被飞速抽干,手脚也逐渐失去知觉,全身开始无意识抽搐。

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双眼不受控制地瞪大,眼球向外凸出。

视野逐渐被黑白噪点和闪烁的光斑吞噬,脑袋又胀又痛,像要马上爆炸开来。

更糟糕的是,暴雨依旧在无情地继续。

斜飞的雨水灌入口鼻,逼迫着这具身体跨过与死亡的一线之隔。

不行了……真的……坚持不住了……

她的身体被迫后仰,望向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天空。

一道白得刺眼的闪电劈开了乌云,短暂地照亮了这方世界。

透过树叶缝隙,她隐约看到远处有一座似曾相识的大山,静谧地矗立于乌云之下。

它神秘又鬼魅,无情地俯瞰着这场渺小的悲剧。

濒死的最后一眼,化作烙印刻入脑海深处。

但在她眼底的光彩,即将湮灭前的那一刻,似是濒死前弥留的臆想,又似回光返照的一线清明。

身后好似传来枯枝被踩过的嘎吱声。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穿透磅礴的雨雨幕,钻进她即将永远寂静的耳朵里。

“哎,可惜了,没撑过3分钟。”

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的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

……

“嗬!”

Z国首都,B市,某高层住宅。

安宁霍地从床上弹射坐起,双手紧紧捂住脖子,心脏跳得几乎要蹦出来。

她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就像一条搁浅濒死的鱼,终于被扔回水中。

老旧的红木床板在她的动作之下,发出刺耳的晃动声。

在半夜时分,显得格外惊心。

原本趴在床边地毯上熟睡的元宝被惊醒,抬起了脑袋。

一双琥珀色的圆眼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疑惑地看向举止异样的主人。

“呼……呼……”安宁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伸出手摸向自己的后背。

上半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丝质睡衣牢牢贴在身上,又潮又黏。

恍惚间,仿佛自己刚才真的在那场要命的暴雨中挣扎过。

她一遍遍调整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心跳才逐渐平缓。

“喵~”元宝跳上床,用毛茸茸的头和蓬松的大尾巴,讨好地蹭着她的手背。

发现这样还是得不到主人的搭理后,它转而伸出舌头舔舐主人掌心还在不断沁出的冷汗,喉咙里还时不时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安宁低下头,勉强勾了勾唇角,反手摸上元宝胖乎乎的的小肚子。

感受着从手心里传来的温软触感,她确认自己就是做了一个噩梦。

虽然这对从小就经常做各种噩梦的她来说,只能算家常便饭。

但这次的死亡好像……尤为真实?

真实到每一个感官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发指,仿佛那根本不像是梦,倒像是真切地在她身上发生过。

肌肉撕裂,颈骨断裂,却仍然保有残存的意识。

就这样极度清醒,又极度无能地看着着自己肉体和灵魂被一点点抽干……

这场被吊死的梦所带来的心理恐怖程度,简直刷新了她过往的的噩梦排行榜,直接位列第一。

突然,耳边着急的猫叫声把安宁拉回现实。

她低头看向元宝,视线却猛地凝固了。

几滴鲜红的血,正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滴在米白色睡衣的前襟上,迅速晕染开一小片浓艳的血色花朵。

安宁迟钝地吸了吸鼻子。

果然,鼻腔内传来熟悉的铁锈味和湿润感。

又流鼻血了。

每次做完特别激烈的噩梦,就会这样。

就像是她的大脑,也受不了这样猛烈的刺激,而发出的抗议。

安宁仰起头,用手按住鼻翼,踉跄着起身去厕所收拾。

在厕所里,她反复用冷水拍打额头和后颈。

把血污洗干净后,她抬起头才恍然发现,镜子里自己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仍泛着隐隐的泪雾。

安宁无奈地皱起了眉。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被噩梦吓成这个样子了……

但身体的反馈,显然比嘴更诚实。

她下意识摸上脖子,那处肌肤白皙光滑,没有任何勒痕和淤青。

好像之前那场逼真至极的噩梦,只是她过度活跃的大脑,开的一个恶劣玩笑罢了。

安宁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她汲着拖鞋摸黑走回卧室,耳边传来书房门口老式挂钟的咔哒声。

她顺着声望去,因为近视400度的缘故,眯了眯眼才看清。

凌晨4:48。

正是万物沉寂,估计是连罪恶都暂时蛰伏的时候。

她重新躺了回床上,试图入睡。

但真的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起,梦中濒死前听到的那道男声。

这个梦,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

如果是他杀,那个说话的人……又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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