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兄妹三人便一同坐上了去往京都的马车。
孙尚香朝孙权的旁边挪了挪,俏皮地看着他,“那二哥可说好了,等到了京都,就天天教我射箭。”
孙权看着如此可爱的妹妹,忍不住揪了揪她的脸,“好,以后天天教你射箭。”
孙尚香机警地凑到了孙权的耳边,小声道:“二哥,我给你讲啊,你救的那个人有问题,前几天他突然跑了,然后又回来了,八成是给曹操报信去了。”她转着眼睛,“那人可千万不能留。”她摆出一副颇有谋略的样子对孙权道。
孙权笑着道:“那个澜?他已经是我们的人了。”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都震惊了。
孙策问道:“他愿意跟着我们?”
“愿意。”
孙策笑道:“挺好的,我们又多了一名猛士。”
孙尚香撇了撇嘴,道:“那既然他身手这么好,二哥不如把他给我,做我的侍卫可好?”
孙权刮了刮她的鼻子,“那可不行,就你鬼点子多。”
澜不动声色地跟在了后面。
回到京都后,兄妹三人先去了祠堂。
孙策小心地在孙坚的牌位前插了三根香,随后兄妹三人拜了几拜。
孙权道:“大哥和小妹先走吧,我想单独和父亲说说。”
孙策与孙尚香相视一眼,然后一同起身走了出去。
“父亲。”孙权开口道:“权儿回来看您了。您不用担心,权儿受伤不严重。即便是粉身碎骨,权儿也不会让江郡一丝一毫的土地落在曹操手里的。从前,权儿有些不理解您为什么整日作战于漫天黄土的沙场中,没有时间陪伴我们。小时候,我们甚至还有些怨您。但现在我理解了,您和我守的不仅是江郡,也守的是身边之人,是江郡的万千百姓。所以我不会让您失望的,为了江郡,我愿意以我的骨血来守护它。”
语毕,孙权对着孙坚的牌位又拜了几拜,随后他缓缓起身,微笑道:“父亲,权儿不打扰您了,您好生休息,权儿下次再来看您。”
他退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祠堂的门。
司马懿拖着虚弱的身体回到了居室。
大乔急切地迎了上来,泪水已经溢出了眼眶,“父亲,怎么样了?主公有没有责怪您?”
司马懿笑了笑,温柔地擦去了大乔脸上的泪珠,道:“没有,主公念及我身上有伤,宽恕了我。”
她知道,父亲这次打了败仗,曹操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的,父亲肯定在安慰她。
她不知道的是,父亲为了谢罪,跪了整整一夜。
大乔努力忍住了再一次袭来的泪水。
“父亲,我们再请大夫来看看吧。”
司马懿微笑着,“好。”
秋日的阳光带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金光斜斜地撒在地上,洒在少年清秀的脸庞上。
孙权躺在庭院内的摇椅上,感受着这一丝的舒适。
好像自从他执掌大局后,就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闲适了。
他的思绪回到了小时候兄妹三人一起嬉闹的场景。
好像......也是秋天。
金黄的叶片簌簌地飘落。
年少时伴在兄妹身边的日子,熟悉又陌生。
“小妹,你快从树上下来。若是受伤了,父亲又要罚我和你二哥跪祠堂了。”
“就不,大哥二哥求我。”
“大小姐,我求你了,快下来吧。”
孙尚香没有下来。
结果就是,三个人经过一顿教育后,都被罚了跪祠堂。
孙权清楚的记得,在那一顿罚后,膝盖上的淤青过了一周才消退。
自己还因此生了孙尚香好久的气。
老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主公,可要添件衣裳?”
孙权睁开眼,“不了,只是小憩一会。”
“天转凉了,即使是小憩,那也要添件衣裳。”孙策端着盘点心走了进来,他向老仆道:“衣裳给我,你下去吧。”
孙策将点心放在了小桌上,接过老仆递来的衣服。
孙权笑道:“大将军今天有时间?”
孙策也笑道:“主公今天没有处理事务?”语罢,就给孙权递了一块点心。
孙权从小爱吃甜食,但自从征兵打仗后就很少吃了。
他细细地咀嚼着,道:“厨娘的手艺又进步了。”然后转头问道:“小妹呢?一天都没看见她了。”
“和小乔一起去逛集市了。”
孙权笑了笑,道:“她开心就好。”
秋风吹来了一丝暖意,孙权抬头望向纷纷的落叶,他多么希望未来一直可以这样。
夜深人静。
孙权揉了揉发昏的两眼,不紧不慢地点了一支香。
香散出了缕缕白烟,令人沉醉的香气洒满了整间房子。
突然,一股新鲜的空气冲进了房内。澜小心地关上了门,走到孙权面前给他行礼,“主公,找属下有事?”
“孤没有事就不能叫你来了?”看着谨慎的澜,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下说话。”
心底的君臣之界让他无法逾越,他对孙权作揖,“属下站着便好。”
孙权也能想到他在曹操手底下过的是什么日子,他叹了口气,道:“这不是曹营,你已经不是曹操的人了,从前的那些日子你大可以忘记。”
十几年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哪能说忘就忘?澜沉默了。
见澜没有动静,孙权道:“澜,孤救了你,不是让你一辈子都跪在地上的。”
澜挪了挪步,最终坐了下去。在香气的浸染中,他的内心少了一分紧张。
孙权叫澜过来,的确是没有什么事。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心底生出了一丝心疼。
“既然已经是孤的人了,就没有什么放不开的,孤可不希望你将原本在曹操那儿的习惯带到孤这儿来。”
“属下明白。”
孙权似乎不喜欢澜这种欲言又止的模样,他道:“若有什么话,说便可了。”
“主公......属下希望能做一个对您有用的人。”
孙权知道,长期身处曹营,让澜产生了一种“唯有对上级有用才有价值”的想法,他也深知对曹操来说,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孙权叹了口气,问道:“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很没用?”
过去在曹营挨打后留下的伤口仿佛在隐隐作痛,澜的手紧紧攥成了拳,“主公,属下只是觉得应当为主公分忧。”
虽未正面回答,但他躲闪的眼神已经做出了回应。
“若有用得到你的地方,孤自然会用你。”
“属下明白了。”
余音未落,房门被猛地推开,孙策拿着一个信封,急急地走了进来,“二弟......”他的脸上满是凝重,“是曹操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