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六点,寝室灯光大亮,林此生从卧铺起身,伸展了一下筋骨,他本就睡眠很浅,刺眼的光照的他眼睛生疼。
撩起帘子看了一眼,其他人都没有动静看样子还沉溺在美梦中。
林此生慢慢下床,下铺的邓黎川也听到了动静,从被窝里探出头来。
“起这么早啊,此生。”
昨天晚自习回来寝室的人都见了面,没多久也都熟络了起来。
“嗯,我想着早点去教室。”林此生一边拿着洗漱用具一边回道。
洗漱完林此生直接前往教学楼,男寝E栋在学校的后半圈,邻近食堂,但林此生懒得去吃饭。
女寝则在教学楼后一点,是去往教室的必经之路。
路过女寝B栋时,正好有一道倩影走出。
林此生抬头望去。
女孩也望过来。
两人又四目相对。
林此生此刻才终于完全看清庄芸湘的模样,长长的头发披散在两肩,垂落在腰间,皮肤白皙,脸圆圆的,眼睛很漂亮,但林此生却感觉从那双瞳孔里看到了一丝似水般的温柔。
林此生停下脚步。
此时,一阵风从一旁狭长的花廊吹来,天才微微亮起,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远远的还能看到火烧云镶嵌在青山轮廓上,夜来香的气味氤氲的弥漫开来,亿万颗细小的尘埃飘浮着。
光穿过云层,穿过树梢,停在女孩的脸上。
风很轻,阳光很慢,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树叶翻身的声响。
“早,早啊……”庄芸湘小声打着招呼,她有点后悔起这么早了,倒不是说不想见到林此生,而是因为她的梳子遗落在了教室,她的头发现在恐怕是一团乱麻吧。
烦死了,他不会觉得我很邋遢吧,寝室里也没镜子,头发十有八九像鸡窝……
想着想着,庄芸湘兀的感觉有点伤心,眼瞳周围裹上了一层细细的红丝。
她倒没那么脆弱 ,只是想到第一天就给林此生留下了一个不好的印象,她就觉得自己对人际关系的处理太过低劣了。
微微的自卑与懊恼促动了她的泪失禁体质。
……
此时的林此生还不知道敏感的庄芸湘已经脑补了这么多,他只是觉得这个女生有点熟悉。
又盯着庄芸湘思索了一会儿,林此生终于凭借着那辨识度很高的长发想起来了。
坏了,她叫啥名字来着……
“嗯,早上好。”林此生也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庄芸湘都快哭了,距离自己打招呼都快半分钟了,林此生啥也不说,只是静静的盯着自己看,眼神里好像还充斥着一些东西 是嘲笑吗?还是厌恶……
当然,她从来没想过是林此生记不起她是谁的疑惑……
听到林此生的回话她终于松了口气,悄悄打量了一下林此生,似乎没有什么表情,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是的,一定是的!
“要去教室吗?”林此生看着她那一会儿苦恼,一会儿又略显坚定的表情变化迟疑了一下,礼貌的问道,“一起?”
“哦,好。”庄芸湘虽然还有些尴尬,但也没有拒绝,径直走下台阶。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向教学楼,两人都不是会主动交流的主。
一个太内向敏感。
另一个纯懒……
但所幸林此生的情商还没有低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他大步往前走时听到后面传来的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
庄芸湘有些紧张的跟在身后。
林此生渐渐放缓了脚步。
庄芸湘察觉到了这一变化 ,微微仰头看了一眼林此生 他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庄芸湘从小就很敏感,共情能力很强,别人丢了某样重要的东西她也会莫名的很伤心。
她能轻而易举的察觉细微的恶意 自然也能感觉到别人的善意和温柔。
不知不觉走到了教室门口,林此生依旧目标明确直奔座位而去,倒是庄芸湘,心底莫名其妙有股怅然若失的感觉。
她赶紧甩了甩头,走到自己座位坐好。
六点四十五,人都来齐了,齐齐站在小操场。
邓嘉怡站在队伍前方讲着一些安全注意事项。
“那现在,就请郑教官告诉大家详细注意事项吧。”
一个看着三十几岁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走上讲台。
“大家好,我姓郑,你们可以叫我郑教官,接下来的七天,将由我带着你们军训,我不讲其他的事情,我只讲两点。”郑教官严肃的说道 ,“第一,绝对服从教官的命令,第二,任何事情,都一定要打报告,我同意了,才能动,明白了吗?”
“明白。”
“没吃饭吗,力气呢!再说一遍,明白了吗?”
“明白!”
林此生站在队伍后排,听着震天动地的“明白”有些头疼。
接下来这几天怕是不好过啊……
……
烈日炎炎,各个班级在狭小的操场中站军姿,由于兴中的翻新,旧的操场已经被推翻,最近正在施工,林此生本来是以为没有操场就不用军训的,结果老天爷还是没顺他的意。
毒辣的阳光晒的人汗流浃背,人群中传来一阵阵喘息与低声的抱怨。
而郑教官和其他教官远远的坐在树荫下乘凉,时不时悠闲地喝一口水,看得人口干舌燥。
林此生站在最后一排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队伍总共四排,每一排都有男有女,按照身高排。
林此生本以为自己一米八一的身高已是人中龙凤,谁料天外有天,还有六个男生比他还高,他是最后一排最矮的一个,所以自然而然的排在最左边,而庄芸湘是全班最高的女生,正好站在林此生旁边。
很神奇的,两个人又莫名其妙的产生交集。
林此生倒是比较懒散的站着,但是庄芸湘可谓是全身紧绷,还有点头昏脑胀的感觉。
早上她本是准备先去食堂的,但是在林此生询问她是不是去教室时,她鬼使神差就答应了下来,导致没有吃上早饭。
现在恐怕是犯低血糖的前兆。
林此生也没吃早饭,但他还是很有精神 除了有点困。
他口袋里始终备着几根棒棒糖和阿尔卑斯,没有其他的目的,纯纯吃着玩,从五岁起就养成的习惯,后面了解过多摄入糖分对身体有危害也在尝试慢慢戒掉。
看着教官在远处说说笑笑,丝毫没有注意这边的样子,林此生伸展了一下筋骨,一副吊儿郎当样子。
他站在最后一排,倒也不担心有多少人会看到。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
我靠了,咋就一根了,坏了全放书包里了。
在无可奈何中 他慢慢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庄芸湘的状态却是越来越不好了,身体都有点摇摇欲坠的感觉。
林此生正在想着什么时候才能休息,突然他的余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疾速逝去。
他猛的回头,伸手揽住庄芸湘的肩膀。
庄芸湘晕倒的前一秒只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牢牢接住 随后意识遁入黑暗。
林此生:“?”
搞我呢?
“教官有人晕倒了!”虽然他并不想让教官看到自己偷偷吃糖的场景,也不想做显眼包,但是毕竟健康第一,他也是大公无私了一回。
旁边几个女生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接过庄芸湘。
教官叫几个女生把她抬到了阴凉处,大声朝人群里喊。
“谁有糖吗?”
众人都表示没有,其他班也是。
……
林此生感觉自己被做局了。
他盯着自己手中已经小了一圈的棒棒糖。
靠。
他突然想起来今天早上庄芸湘好像也没吃饭。
不会是因为自己说跟她一起去教室才不吃的吧?
他一口咬碎棒棒糖,嘴里传来清脆的咀嚼声,将棒子随手丢在草丛,朝教学楼跑去。
周围的同学愣了一下,教官也看到了,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弄醒庄芸湘,没空管其他事了。
……
林此生一步三台阶跨上四楼,冲进教室,随手伸进自己座位的书包抓了一把糖又往门外冲去。
前后不过两分多钟,林此生感觉自己算是拼了老命了。
攥着一把糖跑到庄芸湘身边递给冯丽颖。
众人都愣了一下,却也管不了那么多,拆开糖纸递到庄芸湘嘴里。
林此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走向队伍。
经此一事,在邓嘉怡接到电话赶到场地后,训练暂时暂停,教官宣布自由活动。
林此生有些疲惫的躺在草坪上,闭目养神。
这时,王一简走过,轻轻拍了拍林此生的肩膀,有些意味深长的说:“我本以为你会直接把自己嘴里的糖给芸湘吃。”
林此生:“……?”
何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