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阳缓缓爬上山头,薄雾初散,一只喜鹊扑棱着翅膀,落在一家客栈前的银杏树上。
正值初春,树上的叶芽儿冒尖,客栈的门旁放着一张摇椅,一阵风吹来,发出细微的响声,客栈的大门依旧紧闭。
待到日上三竿之时,门才慢慢被打开。一位身着朴素的大爷,手中拎着个烧水用的壶,放在摇椅旁的炉子旁,然后捡了些煤炭往里放,眼见温度差不多,把壶往上一放,自个儿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了。
过了一会儿,壶中水渐沸,咕嘟声轻响如春雷初动,大爷睁眼望了望天色,忽见檐角悬着的风铃微微晃动。
客栈中走出一位翩翩公子,长得俊俏,穿得同样朴素,但腰间却挂了个玉算盘。
“杨大爷,您这往这一躺,倒是清闲。”
老人瞥了他一眼,“呦,白小子,没想到还活着呢,小姐竟然还让你活着见到今天的太阳,稀奇。”
“嘿,你这老王八蛋.......”
“好了好了,二位别吵了,刚开春的,不吉利。”
和蔼的声音来自客栈外,打断了正要争吵的二人的是个中年人,背上背了个行囊,行囊上打了许多补丁,衣服也不例外,看上去不像本地人,他热情地向一旁的二人挥了挥手,脸上露出微笑。
二人往外看去,最先出声的是那位白公子。
“老范!是你,好久不见!”
白公子上前一把抱住他,随后秒变诉苦。
“老范啊,这些年没有你,我们可怎么活啊,客栈没有你可真做不下去,要不是我.......”
白公子刚要吹嘘自己时被一旁的杨大爷打断:“行了行了,人家刚回来,整的生离死别一般的,被小姐听见了,某人的工钱.......”
“你闭嘴!”
老范似乎早就习以为常,缓步走到摇椅旁,恭敬地行了个礼。
“杨老。”
一旁的杨大爷,挥了挥手,调侃道:“哎哎哎,当不得,叫大爷,顺口。”
白公子则是一把拉过老范,跟他勾肩搭背。
“老范,别理他,他就这样,你也不是不知道。”
“杨大爷,还是老样子,对了李大哥呢,平时这个点,应该在外头砍柴。”
白公子听了,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笑,“他呀,昨晚说今天你们要回来,一大早,忙完我们的餐食,就出去采买食材,说是要让你们好好搓一顿。”
听了白公子的话,老范颇为感动,但又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似乎有什么事瞒着他,但白公子随即又领着他进屋,他也没多想,便跟着进去了。
客栈内,摆放着几张桌子,是为了方便给住客提供餐食,而负责餐食的便是那李大叔了。
走到柜台旁,白公子从中掏出连成串的钥匙,每一把似乎都有点上了锈。
“你别介意啊,我忘了要去重新配了。”
“不打紧,旧的用的顺手。”
“房间还是老样子,你自己去,看缺啥,回头大家来了一起去买。”
“多谢。”
老范接过白公子取下的属于自己的钥匙,熟络地朝客栈里走去。
往里走先是走过一段回廊,接着便到了住客的地方,不过客栈伙计们的确是要再走一段路,回廊外头有一片小池塘,里面养了几尾红鲤鱼。
客人住的地方还算大,大概十来间一排,但一连几间客房都上了锁,锁上锈迹斑斑,似乎有些许时间没人住过了。
“这......这是多久没人住过了。”老范心里嘀咕着,但又想了下似乎也正常,“毕竟以小姐的性格......额,算了。”
走过住客的地方,再往前沿着回廊走来到一片花园,走过石子小路,便到了客栈伙计住的地方了——一片院子,相比较下,还算说的过去......吧。
老范,轻车熟路的往院子里走去,来到里面倒数第二间时停了下来,门上醒目的刻了个“范”字,老范将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咔咔声,将锁打开,轻轻将门推开,门发出声响,打破了沉寂的室内,一张床,一边靠窗的桌子几把椅子和衣柜,再简单不过了。
老范将窗户打开透气,将行囊放在桌上,拿来扫帚将屋内稍微打扫一番,将衣柜打开,烟尘四散,在阳光中自由地跑,衣柜内放着几件旧衣服,样式有点老,上了年代。
看着这些旧衣服,老范有些许触动,将衣服取下,挂上自己带的衣裳。
与此同时,集市上。
“鱼买了,刚打了些肉,对了还要再买点酒。”集市上,满脸胡茬的糙汉子,一手拎着鱼,一手拎着肉,嘴里还不停地念叨什么。
集市上,人来来往往,吆喝声不断。
汉子裹挟着人流向前赶,直到来到酿酒铺子前,才从人群中勉强挤了出来。
“他妈的,人还是这么多,下次一定要把他们喊出来。”糙汉子心里嘀咕着,平时在客栈里,自己不仅要准备餐食与食材的采购,还要定期负责客栈的打理。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乐呵起来,因为老范他们要回来了,想到可以帮自己分担分担,时不时一起喝酒,心里那叫是个滋味啊。
“李叔!”
声音从嘈杂的人群中传来,有点听不清,但糙汉子似乎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李叔!”
声音比起刚才,更清晰。
汉子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青衣,头上扎着两小辫,气喘吁吁地向自己跑了过来,小脸蛋红彤彤的,因是刚才喊得太急了,
汉子回过神,端详了一番,“这是......霖丫头?”
“李......叔”青色衣服的小丫头说话有点岔气。
“哎呦,霖丫头,慢点儿。”
小丫头原地缓了缓,才淡淡开口:“好久不见,李叔。”
“确实,好久不见了,都长这么大了,是大姑娘了。”李叔微笑地打量着才刚刚有自己腰这么高的小丫头,“不错,越长越水灵了,有没有心仪的小伙子了?”
“哎呀,李叔,才没有。”小丫头不停地搓着小手,两条小辫小幅度地摆来摆去。
“李叔又出来买菜啦。”小丫头看着糙汉子手中拎着的鱼和肉,立马伸手去帮着拿着刚买的酒。
“为了庆祝你们回来想搞点好的,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
“好久没尝到李叔的手艺了,好想快点回客栈啊。”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着,聊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对父女。
“霖丫头,最近过的还好吗?”
“李叔,我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还行吧。”小丫头回答时,低着头,眼睛时不时眨巴着,心事似乎还不少,李叔见状也识趣的不再追问下去。
随后,街上有人叫卖糖葫芦,李叔给她买了一根,她本是要拒绝的,但架不住李叔的性子,而且人家又直接把钱付了,连让自己付钱的机会也不给,随后李叔把拎着的鱼与肉一起拎,另一只手则接过,小丫头手里的酒。
“李叔,我拎的动。”
“没事,你呀,就应该这样吃吃耍耍。”李叔一脸宠溺地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嘴里时不时哼唧几句。
随着太阳从最高处逐渐下沉,时间早已过了饭点。
客栈内——
“这个老李,出去买个菜,掉沟里啦。”白公子站在柜台旁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账本,手在拨弄着那个玉算盘。
“白小子,少说两句吧,有力气抱怨不如多做点事。”杨大爷,老范和其他几个才到伙计在旁边的桌子上雕刻着木牌,这些木牌是为了挂在客房门口的,原来的早就少的少,坏的坏了。
“白公子,你多干点活,兴许小姐就给你加工钱了呢?”老范也轻声安抚道。
“加工钱,算了吧,你们俩是故意合起伙来气我的吧,我欠那家伙多少钱,还指望她给我加工钱。”白公子越说越上头,恨不得将在座所有人骂一遍,也还好客栈没正式开张,不然客人都要被骂走好几批。
众人只是笑笑,看着白公子自己一个人一个人的指着说。
“喂,白大哥,你不怕被小姐看到?”客栈门外,出门买菜的李叔带着霖丫头回到客栈。
看见二人,老范上去搭了把手,把买的食材放到厨房。
“霖丫头?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反正小姐还要些日子才回来,倒是老李快去做饭吧,我好饿。”
李叔无奈地叹了口气,径直走向厨房。
白公子就这样打发着二人,霖丫头倒是瞪了他一眼,拿走自己的钥匙回自己房间了。
厨房
老李将火生起来后,起锅烧油,油在锅里噼里啪啦作响,随着李叔将切好的菜下锅,升腾的白烟怪呛人的,李叔用锅铲来回翻炒,不一会儿,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端上了桌。紧接着又做了几样拿手好菜。
厨房外,老范负责将菜端上桌,而其他伙计早已落座,正在你一言,我一句的闲聊,他们今天将客栈的客房都收拾干净,此刻可是饿的,前胸贴着后背。
只见菜刚一上桌,就被夹的只剩油水了。
老范一边端菜,一边叫他们慢点吃,后面还有菜,而一旁的伙计也总叫着老范与老李一起过来吃,老范则是推辞道自己不饿,最后吃也没关系。
“我说白大哥,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霖丫头看着一旁狼吞虎咽的白公子,不由感慨道,“长得俊俏,可惜这张脸了。”
“你懂什么,我这是肯定老李的厨艺。”话刚落下,有一道红烧鲫鱼端上桌,白公子顾不上嘴里的,又开始夹盘子里的。
“这吃的,不知道的以为饿死鬼投胎的。”坐在左边的杨大爷,手拿筷子指着他说道。
白公子也不理会只是一味地吃。
待到最后一道菜上桌时,桌面早已狼狈不堪,好几个空盘子叠在一起,骨头、鱼刺等散落桌面,李叔从厨房中走来,手中用抹布擦拭手心手背,走到众人面前询问菜是否合胃口,得到肯定答复,他自己也是豪爽地笑了。
李叔走到老范左边并坐下,寒暄道。
“老范,怎么样,还是老味道吧。”
“李大哥的手艺,依旧了得。”
“先前也没好好与你叙叙旧,这下唠唠。”李叔拍了拍老范的背,又拿出今天刚买的酒,“咱俩喝一个。”
老范看着递过过来的酒杯也不好推辞,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痛快。”一旁的李叔叫喊,随即也一饮而尽,二人随后又碰了个杯,聊这聊那,从以前聊到现在,从门前的黄狗聊到后院的黑猫,从客栈的大姐聊到那位小姐。
“老李,小姐她.....”
“她啊,还忙着呢,估摸着还要个几天,快了。”
“这样啊......”
老范放下酒杯,似乎有点失落,在旁喝酒的李叔见状放下杯子,招呼一旁的白公子。
“老范,娶媳妇了没?”
白公子凑到老范身边,一脸八卦的等待着回复。
“没。”老范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顿时李叔叹了口气。
“你看吧,我赢了。”白公子笑了笑地接过李叔抛来的钱袋。
“唉,老范啊,老范,挣点气啊,你说说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每次回来都一个人。”李叔捶胸顿足的替老范干着急。
“李大哥,你们又拿我打赌。”
“老范,别激动,我们也是关心你,李大哥也是想让你有个人照应。”白公子笑眯眯地解释道。
老范当然没有生气,只是他们老是拿自己打赌,李叔总是输,自己挺过意不去的。
“你们啊,就别气范伯伯了。”霖丫头走来,一屁股坐在老范的右边。
“霖丫头,倒是越长越漂亮了,好久不见啊。”
“哼,范伯伯,才注意到我,我可是一回来就在找你呢。”
“这样啊,不好意思,是范伯伯的不是。”
“这丫头念了你一路呢,就想见你和小姐。”李叔不禁调侃着霖丫头,“孩子大了啊。”
说着又咕噜咕噜地灌下一杯酒。
“李叔!”
霖丫头心里的一层窗户纸像被捅破了般,小脸又涨了起来,老范一旁面带微笑,轻声细语地安抚着霖丫头,“好了好了,霖丫头,你李叔的个性,你自个是知道的。”
众人有说有笑,客栈内总能听见有人在分享自己这些年的趣事,不知聊了多久,大家开始收拾桌子,将盘子端走筷子收好,擦桌子的擦桌子,扫地的扫地,洗盘子的洗盘子。
一切好像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又没有发生。
客栈外
“你确定,我女儿在这里吗?”
“大人,小的亲眼看见,小姐走了进去,没出来过。”
“好,随我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