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边的主裁判盯着落在发球区内的网球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吹响了口中的哨子。
“15:0，陈安得分。”
场馆上方的大屏幕同步切出了刚才这一球的慢动作回放，侧面机位的镜头稳稳追着飞行轨迹，把整个过程拍得清清楚楚。
秦高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一样骤然松开，球拍直接脱了手，砸场地上。
观众席上的哄笑声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几个本来就没认真看的学生笑得最响，其中一个高高的男生拍着大腿，头都快贴到了膝盖上。
“我去，这也太菜了吧，接个发球能把拍子甩出去，我上去握得都比他紧。”
他旁边的室友手里攥着半瓶冰可乐，笑得瓶身都晃出了气泡。
“人家好歹是注册职业选手，你上去连球都碰不着。”
后排有人远远瞥了一眼大屏幕，嗤笑一声就重新低下头，手指继续在手机屏幕上划动，嘴里嘟囔着。
“就这水平还打职业正赛，难怪网球一年不如一年，等四巨头一退役，这项目彻底没人看了。”
还有人跟身边的同伴打赌，说秦高下一球肯定还会失误。
“你信不信，他心态已经崩了，再丢一球说不定直接摔拍子。”
绝大多数人都没把这一幕当回事，只当是新人上场紧张闹出的笑话。
大部分人笑过之后就重新转回注意力，继续盯着手机里的篮球直播。
秦高弯腰捡起地上的球拍，右手虎口还在隐隐发麻，整条右臂都透着一股酸软感。
“丢人，实在太丢人了！”
全场的哄笑声他听得一清二楚，那些带着嘲讽的话语轻飘飘地落进耳朵里，却比打在身上还疼。
他练了快十年网球，打了几十场正式比赛，还是第一次在赛场上这么难堪，居然接发球把球拍都接飞了。
更重要的是，他好像，还是在力量较量方面落于下风。
要知道，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力量。
更关键的是，刚才他还用力量嘲讽陈安，让陈安退赛，若是真的在力量方面不如陈安，那今天可真就要丢大人了！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的陈安，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得意的样子。
刚才肯定是自己走神了，大意了而已。
他可不认为自己的力量不如陈安！
随即，他对着陈安，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磨磨蹭蹭干什么，赶紧发球！”
“刚才你不过是运气好，是我自己不小心没拿住球拍，你那点力量，还不足以打落我的球拍！”
他倒要看看，等自己认真起来，陈安还能不能耍这种小聪明。
陈安没接他的话。
第一球打出去的时候，他还有点生涩，肌肉记忆和身体发力没完全对上，手臂的震颤感也格外明显。
等适应了几秒，光击球的发力要点已经完全融进了身体本能里。
他轻轻在地面上拍了两下，节奏平稳，丝毫不受周围哄笑声的影响。
抛球，转体，蹬地，挥拍。
整套动作比第一球流畅了太多，腰腹的力量顺着脊柱传到肩膀，再沿着手臂一路汇聚到手腕，最后精准地砸在球拍的甜区上。
砰的一声闷响，网球带着沉甸甸的力道飞向对面的内角。
这一次秦高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他脚步牢牢钉在底线后面，双腿微微弯曲，双手握住球拍，做好引拍的准备，眼睛死死盯着飞来的网球，连眨眼都不敢，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就等着这一球狠狠挡回去，一雪前耻。
球拍迎了上去。
然而，接触的瞬间，那股蛮横的巨力再次撞了过来，比第一球还要沉，还要猛。
就像一根裹着铁皮的粗木棍狠狠砸在了拍面上，冲击力顺着握把直冲手腕，再沿着手臂一路窜到肩膀，虎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秦高心里一惊，下意识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右手上，手臂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拼了命想要稳住球拍。
可他还是低估了这股力量。
那股力道蛮横得不讲道理，根本不是单手握力能抗衡的，他拼尽全力也只坚持了不到半秒，手指就被震得彻底松开。
“啪嗒！”
球拍再一次砸在了场地上，比上一次滑出去得更远，一直滚到边线旁边才慢慢停下。
秦高整个人都往后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右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球拍，又抬头看向对面神色平静的陈安，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已经用了全力，明明握得那么紧，怎么还是脱手了？
“30:0，陈安得分。”
裁判的报分声再次响起，观众席上的哄笑声一下子又掀高了一截，比刚才还要热闹几分。
“哈哈哈哈，又掉了，他是跟球拍有仇吗，打一次掉一次。”
“笑死我了，这是职业选手？”
“我看是来表演杂技的吧，专门表演掉拍子。”
“就这水平还打职业赛，难怪网球新人没人看得上，跟篮球足球的新人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边笑边摇头，还有人掏出手机对着场上拍，说要发朋友圈吐槽今天的离谱经历。
没有人往陈安的发球力量上想。
在所有人的常识里，一个刚转职业的新人，绝不可能打出能震飞对手球拍的发球，完全不符合职业网球的常理。
所以所有人都默认，是秦高自己水平太差，握不住球拍，才接连闹出这种笑话。
秦高的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透着热气。
羞耻，愤怒，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搅得他心口发闷。
他快步走过去捡起球拍，右手的麻木感越来越明显，连握拍都有点发飘，他咬了咬牙，把球拍换到左手颠了颠，心里的火气越攒越旺。
“巧合，一定都是巧合！”
肯定是他刚才站位不对，发力方式也有问题，才会连续两次脱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站回接球位置，眼神死死盯着对面的陈安，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调整了一下站位，比刚才往后退了半步，握拍的手又紧了紧，他就不信了，他还能握不住一把球拍？
“快点发！”
他咬着牙喊了一声，声音都有点发紧。
陈安依旧没什么反应。
他能感觉到身体对光击球的掌控越来越熟练，从一开始的生涩僵硬，到现在已经能自如控制发力节奏。
他轻轻拍了两下球，抛起网球，挥拍，击球。
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网球带着熟悉的压迫感飞了过去。
秦高这次提前移动了脚步，预判到了落点，挥拍的时机也卡得刚刚好。
可球拍触球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巨力再次袭来。
这一次他有了心理准备，手臂绷得更紧，可还是扛不住那股蛮横的冲击力。
只听啪的一声，球拍第三次脱手而出，斜斜飞了出去，差点砸到场边的球童身上。
“40:0，陈安得分。”
观众席上的笑声顿了一下，随即又响了起来，只是笑声里已经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怪异。
连续三次了！
一次是大意，两次是巧合，三次都这样，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几个刚才笑得最凶的男生渐渐收了笑容，面面相觑。
穿篮球服的男生皱着眉，摸了摸下巴。
“不对劲啊，就算再菜的职业选手，也不至于连续三个发球都握不住拍子吧，这也太离谱了。”
他室友也收起了笑意，盯着场上的秦高。
“你看他刚才都攥那么紧了，还是飞了，该不会是......球拍有问题吧？”
“球拍能有什么问题，都是统一规格的。”
旁边有人插了句话，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我看啊，就是演的，官方故意安排的剧本，想搞点噱头博眼球。”
紧接着，
砰！
陈安没有半分停留，第四球很快就发了出来。
秦高已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死都不信，自己会接不住陈安的发球。
可现实没有给他半点情面。
“啪嗒！”
球拍第四次掉在了地上，声音清脆。
“本局结束，陈安获胜，局分1:0，陈安领先。”
裁判的声音落下，第一局正式结束。
秦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的球拍，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是大意，不是巧合，也不是他状态不好。
是陈安的发球，力量真的大得离谱，大到根本不符合常理。
此前的他，当真是小瞧了陈安的力量！
秦高咬了咬牙，弯腰捡起球拍，把球拍从右手换到左手，又用左手扶着右手手腕，轻轻活动了一下。
单手握拍肯定是接不住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让他觉得屈辱，却又不得不承认。
下一局，他决定双手握拍。
观众席上的哄笑声彻底停了，观众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戏谑，变成了疑惑，再慢慢变成了了然和不满。
“我就说不对劲，果然是演的。”
有人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被糊弄的不快。
“就是，纳达尔的上旋球力量够大了吧，也没这么夸张，两个排名一千开外的新人，能打出这种效果？”
“骗鬼呢！”
“太没意思了，想造热度想疯了吧，找两个新人演这种拙劣的戏码。”
大家本来就是冲着补贴来的，可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当猴耍，谁心里都不舒服。
“喂，别演了行不行！”
不知道是谁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在渐渐嘈杂的场馆里格外清晰。
“别浪费大家时间，要演找别人演去！”
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起哄。
所有人都觉得，现实里的网球，根本不可能有这么离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