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中午,我主动敲门。
“妈,我答应了。”
门外立刻有脚步声。
我妈开锁进来,脸上藏不住喜色:“想通了?”
我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让年年来可以。但我要配种费。”
她脸一沉:“你还敢要钱?”
“不给也行。”我闭上眼,“那你继续关着我。反正猫不在我手里。”
她盯了我几秒,转身出去。
再回来时,她端了一碗热面,面上卧着一个鸡蛋。
我看着那个鸡蛋,差点笑出声。
从小到大,鸡蛋都是沈磊的。
现在为了年年,她居然舍得给我一个。
我端起来就吃,烫得舌头发麻也没停。
吃完,我把碗放下:“说吧,你们到底要年年干什么?”
我妈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钥匙,语气里带着得意。
“你还记得小时候说的那个哑巴姨妈吗?”
我抬头看她。
当时他们告诉我,我并没有姨妈。
“她其实是念念。”她说,“你奶奶以前养的那只猫。”
我手指一顿。
念念。
奶奶临终前,曾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养它们这一支,别断了。
我当时只以为她舍不得猫。
我妈继续说:“念念不是普通猫。它是守宅猫,认主,护命,挡灾。你三岁掉河里,就是它把你拖上来的。回来时爪子全烂了,尾巴也断了。”
我喉咙发紧。
原来小时候那个不准我爬树、不准我下河、动不动就打我的“姨妈”,不是幻觉。
它一直在护我。
“你奶奶偏心。”我妈冷笑,“把这份传承留给你。可你是女儿,迟早嫁出去。沈家的福气,凭什么跟着你走?”
她又说:“年年是念念的后代,身上还有根。只要让它配种,生下来的小猫分给你弟,你弟以后就顺了。”
我忽然想起奶奶教过我的那个仪式。
那时我觉得只是哄老人安心。
可后来,我读书、找工作、租房,确实一直顺得不像话。
面试那天暴雨,年年突然把我的鞋拖到门口,我提前出门,刚好赶上最后一班地铁。
有次我加班回家倒头就睡,年年拼命拍我的脸。
我烦得起身,才发现煤气没关。
我一直以为是运气好。
原来不是。
他们要的不是一只猫。
是我活下来的底气。
我抬眼:“念念救过我的命,你知道?”
我妈答得很快:“知道又怎么样?我生了你,你的命本来就是我的。”
我彻底没话了。
恨她都嫌浪费力气。
我伸手:“手机给我,我打电话。”
她立刻递过来,还点了免提:“别耍花样。”
我拨给林景豪。
电话很快接通。
“鹿溪?你终于想起我了?”
我盯着我妈,慢慢说:“我妈要年年回来配种,找人过去接年年。”
“有配种费,正好补贴家用。”
“配种”两个字,我咬得很重。
我相信他能听懂我的暗示。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就传来了他的笑声。
“行啊,正好我电脑坏了。配种费多少?少了我可不送。年年我养这么久,猫粮也花不少钱。”
我心口一紧。
买电脑?家里不是刚换了新电脑吗?又买?
还是我俩一起挑的。
我妈满意地笑了。
我握紧手机:“真接来配种啊?”
林景豪语气轻松:“接啊,有钱为什么不赚?我今晚就收拾航空箱,你把我电话告诉你妈,人到了打我电话。”
我还想说什么。
电话被我妈抢走。
她笑得满脸褶子:“还是小林懂事,有空过来一起吃饭。”
挂断后,我坐在地上,半天没动。
我低下头。
他曾经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们因为同样遭受原生家庭的痛楚而在一起。
而现在,我最信任的人,为了钱背叛了我。
他这样和我的母亲有什么区别?
甚至还以为我和他的想法一样。
多么可笑。
5
我妈以为我真服软了。
第二天,她把我从柴房里放了出来。
我趁她去厨房,快步走到院门口。
张婶正好路过。
她以前对我还算和善。
我压低声音:“张婶,我妈把我关了四天,你帮我报警。”
张婶脸色一变,先看了眼屋里。
然后她把我往院里推。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你妈?”
我愣住。
她小声说:“你妈也是为你好。再说,不就是一只猫吗?让你弟沾点福气怎么了?”
我盯着她:“你知道?”
她避开我的眼睛。
“村里谁不知道?你家那猫有灵性。你妈都说了,到时候生下小猫,给我家一只。”
我胸口一凉。
原来她是来等分赃的。
旁边几个妇女也围过来。
“就是,女儿大了不听话,该管。”
“她妈一个寡妇多不容易。”
“猫又不是人,配一下能死?”
“再说你在城里吃香喝辣,让你弟沾点光怎么了?”
我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
不是没人知道我被关。
是他们都知道,却都装不知道。
因为他们也想要年年的后代。
我继续往村口走。
到大槐树下,路被三辆三轮车堵住。
村长背着手站在路中间,旁边还有几个男人。
都是我小时候叫过叔伯的人。
村长说:“鹿溪,回去。”
“我要离开。”
“年年没到之前,你不能走。”
我冷笑:“你们拦我,是为了小猫?”
村长一点也不遮掩。
“守宅猫谁不想要?你一个姑娘家,占着也是浪费。”
“你想走可以,但是离开了这,路上遇到什么危险可不好,毕竟山间路滑。”
我心中一惊。
为了一只猫,他们甚至要我的命!
沈磊追上来,拉住我胳膊。
“姐,别闹了。全村都知道了,你跑不了。”
“听话点,守宅猫你把握不住,不如和村里的大家一起分享。”
我甩开他。
没甩动。
几个男人往前一步,把路堵死。
我看着他们的脸,终于彻底死心。
我被沈磊带回家。
我妈坐在堂屋嗑瓜子,看见我就笑。
“去求救了?”
我没说话。
她拍掉手上的瓜子皮。
“没用。张婶家、王叔家、村长家都等着小猫。你跑不了。”
我抬眼:“你把年年的事全说了?”
我妈脸一沉:“我不说,他们怎么帮我看着你?”
这时张婶跟进来,犹豫了一下,说:“桂香,我听老人说,守宅猫认主,传福还得有仪式。鹿溪奶奶当年是不是教过她?”
我妈猛地看向我。
“你还瞒着我?”
我垂下眼,没立刻说话。
她冲过来,一把抓住我头发。
“仪式是什么?说!”
头皮一阵刺痛。
我没挣扎,只说:“你打死我,就没人会了。”
她手一僵。
我继续:“守宅猫认主。年年来了也没用,必须我配合。不然别说转福,猫会不会反噬都不一定。”
堂屋一下安静。
我妈明显怕了。
她信这个。
信到能把亲女儿关起来。
我慢慢抬头:“我要吃饱,要睡床,要洗澡。仪式错一步,你们谁都别想拿到福气。另外,配种费要提高,每个人三千。”
我妈盯着我,像在判断真假。
但是我提出要钱之后,她反而放松了下来。
最后,她松开手。
“行。只要你配合,什么都好说。”
沈磊立刻问:“妈,那我的小猫没问题吧?”
我妈瞪他:“闭嘴。”
我低头整理被扯乱的头发。
他们以为我怕了。
其实我只是想明白了。
既然全村都想分年年的福气。
那就让他们一起分。
看看到最后,落到他们手里的,到底是福,还是债。
6
当晚我就搬到了西面的小房间。
以前在家,我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
晚上窗外经常会有人影闪动。
我知道,村子里的人还是不放心。
我躺在床上,没睡。
他们太急了。
张婶一天来了三趟,问年年什么时候到。
王叔拎着一只笼子过来,说他家母猫已经关好了,别到时候跑了。
村长更直接,当着我妈的面说:“桂香,先说好,第一窝我要一只。你儿子那只可以第二窝再挑。”
沈磊不乐意:“凭什么?这是我家的猫。”
村长看他一眼:“没有我让人守村口,你姐早跑了。”
沈磊闭嘴了。
我坐在床边喝粥,没插话。
村口白天有人,晚上换两班。
我在等机会。
我不相信他们会就这么放我离开。
我得自己想办法,不能放弃。
次日,舅舅回来了。
他骑着三轮车,车斗里放着一个航空箱。
我刚听见年年的叫声,手里的碗差点摔了。
沈磊比我还激动,冲过去就要掀箱子:“就是它?这猫能转运?”
航空箱里猛地伸出一只爪子,差点抓到他手背。
沈磊吓得往后一跳:“妈!它凶我!”
我妈脸色一沉:“畜生还认人。”
她伸手去碰。
年年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
我立刻说:“别碰它。”
我妈瞪我。
我放缓声音:“守宅猫认主。你们现在惹它,仪式会坏。”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了。
我妈最信这个。
她马上把手缩回去,还骂沈磊:“别乱动!等仪式成了,你就有自己的守宅猫了。”
我慢慢走过去,蹲下,隔着笼门叫它:“年年。”
年年一下安静。
它贴着箱门看我,眼睛很圆,尾巴一下一下扫着箱底。
我伸手进去,它用脑袋蹭我的手指。
指尖碰到它耳朵时,我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我把年年抱出来,它立刻扒住我衣服,爪子勾得很紧。
我低头蹭了蹭它的头,声音很平:“别怕。”
我妈看得眼热:“你看,它果然听你的。今晚就办仪式。”
我抬头:“不行。”
她脸一变:“你又想耍花样?”
“不是我耍花样。”我抱紧年年,“奶奶教过我,守宅猫转契要看时辰。今天不行。”
村长皱眉:“那什么时候行?”
我装作犹豫。
我妈上前一步:“说。”
“三天后。”我说,“这三天不能打我,不能饿我,也不能碰年年。我要洗澡,换干净衣服,每天吃饱。不然血气乱,仪式不成。”
沈磊急了:“还要等三天?我这几天手气差死了!”
王叔也不满:“我家母猫早就关好了。”
张婶跟着说:“鹿溪,你别故意拖。”
我看向他们:“你们要是急,也可以今晚试。出了事,别怪我。”
堂屋安静下来。
贪的人最怕亏。
我妈咬着牙问:“三天后一定成?”
“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
她盯着我,像要从我脸上看出破绽。
我低头摸年年的背。
“行。三天就三天。”
她咬着牙转头对众人说:“都听鹿溪的。这几天谁也别碰猫,别惹她。”
村长点头:“那村口继续守着。”
张婶马上说:“我晚上也来帮忙看。”
我看着他们迫不及待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还有三天时间,他们等着接受“福报”吧。
7
这三天时间,我表面配合,和他们提各种要求提高生活水平,暗地里做好观察。
白天守我的是沈磊和张婶家的儿子,两人轮班,一个刷手机一个打瞌睡。
晚上是舅舅和村长家的侄子,十二点换一次班,换班时有大概三分钟空档。
后院墙一米六,我翻得过去,但墙外张婶家养了狗。
即使是碰到熟人也也会叫唤。
村口那条路,白天三轮车横着,晚上有人坐在大槐树下抽烟。
唯一没人守的,是后山那条小路。
因为那条路通往悬崖。
我以前以为年年只是比较聪明。
没想到它聪明地不像一只普通的猫。
那个女人所谓的守宅猫,可能是真的。
第一天它从窗户溜出去,我以为它跑了。
结果半小时后它自己回来,身上还有些湿。
第二天它又出去,带了一些树叶回来。
那是后山才有的树的叶子,我小时候经常去那边玩。
然后它朝后山叫了第二声,朝着房间外走去又回来。
我想了好久,突然明白了——后山有路,可以离开。
不愧是我的好年年,比那个臭男人靠谱!
可我出不去,机会只有一次。
我消失这么多天了。
公司那边,主管肯定炸了。
我手里压着两个客户的方案,下周就要提案。
她打我电话不通,发微信不回,按她的性格,最多再忍两天就会联系紧急联系人。
我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林景豪。
想到这个名字,我胃里发酸。
算了。
不想他。
晚上,我关了灯躺在床上发呆。
年年照例出去瞎逛。
我正准备睡觉,听见外面舅舅在打电话。
"……办完事……处理……"
我屏住呼吸。
舅舅又说:"……山后崖子……推下去……就说她自己跑的……"
我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然后是我妈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仪式一完就动手。传承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只能咱家有。她活着回去,迟早会说出去。"
舅舅问:"那猫呢?"
我妈说:"猫留下。没了她,猫自然认新主。"
我后背贴着墙,手在发抖。
她不只是要抢年年。
她要杀我。
亲生女儿。
仪式完成,就推下悬崖。
对外说我自己跑了,失踪了,谁会来找一个和家里不亲的女儿?
我咬住嘴唇,咬到出血都没松。
这时年年从窗缝钻回来。
它跳到我身边,爪子在被子上划。
一下,两下,三下。
像在比划什么。
我借着月光看它的爪子——像极了电视里抹脖子的动作。
它在提醒我,那些人不怀好意!
我把它抱进怀里,埋进它的毛。
它没挣扎,只是用脑袋顶了顶我的下巴。
我闭上眼,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你们想让我死,那就大家一起死好了!
反正这点情面,早就没了。
8
仪式定在今晚。
我妈一大早就开始忙。
她按照我的要求把堂屋收拾出来,桌上摆了香炉、红纸、剪刀、三碗清水。
沈磊在旁边转来转去,兴奋得像过年。
“妈,真成了以后,我是不是就能发财?”
我妈瞪他一眼:“别乱说话,冲了福气。”
他立刻闭嘴,但嘴角压不住。
张婶抱着她家的母猫来了。
王叔也来了。
村长最后到,手里提着笼子。
三只母猫被关在笼子里,叫得一声比一声急。
他们听着,脸上却全是笑。
张婶说:“小猫生下来,我家先挑一只。”
王叔立刻说:“凭什么?我也交了配种费。”
村长咳了一声。
两个人都闭了嘴。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抢还没出生的猫崽,心里冷笑。
还没吃到肉,就先分骨头。
我妈把一件新外套扔给我:“换上。别弄脏仪式。”
我接过来,慢慢穿好。
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收到她给的新衣服。
年年蹲在我脚边,尾巴贴着地,一直盯着那三只母猫。
它表情有些不开心,大概是觉得这三只母猫不够漂亮。
这小色猫。
“开始吧。”
我看了她一眼:“先把灯关一半。守宅猫不能见强光。”
她立刻照做。
堂屋暗下来。
我又说:“人不能站太近。气杂,会乱。”
村长皱眉:“规矩这么多?”
我抬眼:“你要是不信,可以现在走。”
其他人瞪了他一眼。
村长立马闭嘴了。
我接过测血糖的针,刺破我的指尖。
血珠冒出来。
第一滴血落进清水里,散开一圈红。
沈磊急了:“姐,接下来呢?快呀!”
我看向年年。
它眨了一下眼,转身走到三只母猫前。
我也按照奶奶教我的方法开始念咒。
我妈激动得手都抖了。
“开始了开始了!”
张婶连忙点头:“鹿溪,你好好念。婶以前没白疼你。”
我差点笑出声。
她那半个红薯,原来要换我一条命。
奶奶教我的可不只是续契咒。
那时她说:“这段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我当时没懂。
现在懂了。
我一边念,一边把血抹在年年额头。
三只母猫同时弓起背。
笼子开始响。
张婶吓得往后退:“这是怎么了?”
我妈也慌了一下:“鹿溪?”
我睁眼,声音放稳:“正常。传福之前,要先开灵。”
村长立刻拦住张婶:“别打断。”
我把第二滴血滴进水里。
年年走到三只笼子中间,低低叫了一声。
外面突然响起猫叫。
一声,两声,很快连成一片。
母猫更加躁动,窗外更是围了不少的野猫。
张婶脸色白了:“村里的猫怎么都叫了?不对劲啊。”
我妈咬牙:“肯定是传承开始了,闭嘴!”
我低头,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以为这是福气来了。
其实不是。
接着年年跳上桌,尾巴扫过三碗水。
三只母猫同时尖叫,声音像婴儿哭。
沈磊吓得往后退:“妈,这声音不对吧?”
我妈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闭嘴!”
她看着年年,眼里全是贪婪。
“成了吗?”
我擦掉指尖的血,点头:“成了。”
“等它们出生后就好了,财气会跟着它们,你们对它们好,财气自然就一直跟着你们。”
我把“一直”说得很重。
堂屋里的人同时松了口气。
我看着的样子,笑了一下。
我妈狐疑地看我:“你笑什么?”
我低头摸年年。
“我帮到你们了,我想休息两天,后天回去上班。”
年年把脑袋贴进我掌心,爪子轻轻勾了我一下。
今晚,他们要的“福气”,已经送到了。
同样是今晚,也是它们最放松的时候,我的机会来了。
9
仪式结束后,我妈松了口气。
她让沈磊去买酒和肉庆祝,三只母猫搬到后院锁好。
晚饭桌上,我妈给我夹了一块肉。
"鹿溪,辛苦你了。明天让你弟送你回城。"
我点头:"好。"
吃完饭回房间,我告诉年年我妈房间里有安眠药。
让他偷来之后,我碾碎了放入水壶中。
这药还是我给她买的。
不一会儿,年年跑回来,嘴里叼着安眠药的盒子。
我摸了摸它的头。
凌晨十二点,年年拍拍我把我叫醒。
我推开门缝,看到舅舅趴在椅子上打呼噜。
我妈不在堂屋。
我关门,从窗户翻出去。
年年带着我朝后山跑。
跑了大概十分钟, 我发现前面的路被一块大石头堵死。
我刚准备找其他路。
发现年年突然炸毛大叫。
我转身。
我妈站在身后追了过来,手里拿着柴刀。
她身后跟着沈磊、张婶家的儿子、王叔、村长的侄子。
几个人,把后面的路堵死了。
"想跑?"我妈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不老实。"
我后退一步:"你没睡。"
"都到最后一步了,我可不敢放松。"她往前走,"仪式一完,你就该死了。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村外的人知道!"
“本来你乖乖的多好,你以为你受苦了?当年我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不管你弟弟!你太自私了!”
她举起刀。
年年扑上去,爪子抓向她的脸。
我也冲上前,用石头砸向她的手腕。
刀掉在地上。
我妈尖叫,反手扇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得耳朵嗡嗡响,脚下一滑,摔在石堆上。
后脑勺磕到石头,眼前一黑。
沈磊冲过来,抓住我的头发,把我往悬崖方向拖。
"姐,你别怪我。妈说有你帮我,我可以不用努力。"
“可你出去后就不帮我了。”
“不过现在,我也有守宅猫了,已经不需要你了。”
我挣扎,踢他小腿。
他一松手,我爬起来往旁边跑。
我妈捡起刀追上来。
年年再次扑过去,被她一脚踢飞,撞在树干上。
我转身要去抱它。
刀光在眼前闪过。
我背靠着石头,无路可退。
张婶家的儿子说:"鹿溪,你就当帮大家一个忙。反正你一个人在城里,死了也没人知道。"
村长的侄子接话:"别废话了,赶紧弄完回去睡觉。"
王叔跟着说:"你一个女的,占着福气也是浪费。"
我看着这些人的脸。
小时候他们叫我"鹿溪妹子",给我塞糖吃。
现在他们要把我推下悬崖。
就因为他们想要这福气。
我妈再次举起刀:"你自己跳,我留你全尸。"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真觉得我会怕死?"
我把年年从地上抱起来,放到石头顶上。
"我死了,你们也活不了!我在家里留下了定时发送的信息。”
“除非我回去解除发送,否则等警察到了一定会发现的!"
我骗他们的,我在赌他们不敢。
果然,所有人停住了。
我妈脸上的笑僵了。
"你骗人。"
"你可以试试。"我盯着她的眼睛,"反正我都要死了,拉你们一起,我不亏。"
没人敢动。
他们要的是福气,不是进监狱。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闪过手电筒的灯光。
10
手电筒的光照过来,晃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林景豪浑身是泥,从树后冲出来,手里抡着一根木棍。
一棍子打在我妈手腕上,柴刀飞出去,落在石堆里。
他护在我前面,喘着气回头看了我一眼:"还好赶上了。"
我妈捂着手腕,眼睛通红:"你谁?关你什么事!"
景豪没理她,把我往身后推。
他身后还有两个人,手机举着录像,另一只手各拿着一根铁管。
沈磊认出来了:"姐夫?你怎么来了? 钱不是给你了吗?!"
景豪冷笑:"你姐让我送猫,我就送猫。你姐让我收配种费,我就收配种费。"
他顿了一下,看向我妈。
"但是我不信。"
"鹿溪那么爱年年,说要让它恋爱自由,绝对不可能拿它去配种!"
“我和她是同一类人,我在家里也不如我弟弟受待见。所以我知道,这一定不是她的意思。”
我妈脸色变了。
景豪继续说:"我本来想直接报警,但怕你们狗急跳墙伤她。所以我先过来看看。"
他看了眼周围这些人,声音冷下来。
"早知道你们要杀人,我就不该犹豫。"
村长的侄子往前一步:"就你们三个人,还想——"
景豪朋友把手机屏幕亮出来:"直播着呢,兄弟。一百多人看着。"
“你们现在做什么说什么,直播间的观众都在看着。”
“他们随时都可以报警。”
那人脚步停了。
张婶家的儿子也停了。
王叔往后退了一步。
我妈还不死心,扫了一眼周围的人:"都愣着干什么?把手机抢了!"
没人动。
他们不是傻子,谁上去抢,直播画面就记下他们了。
说不定现在直播间还有人对他们行为评头论足呢。
村长的侄子第一个转身往回走,走的时候还捂住了脸。
王叔跟着走了。
张婶家的儿子看了看我妈,也走了。
他们怕的不是景豪那根棍子。
他们怕的是手机里那一百多双眼睛。
沈磊还站在原地,嘴唇哆嗦:"妈,怎么办?"
我妈盯着我,像要把我生吞了。
我从景豪身后站出来,看着她。
"你要是今晚放我走,这事到此为止。"
她不说话。
我继续说:"手机正在直播。你们一旦对我做什么,谁都跑不掉。"
我妈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是怕的。
她终于把手放下来。
"滚。"
我没多说一个字。
景豪拉着我往山下走,年年跳到我肩上,爪子勾住我衣领。
走了十几步,沈磊在后面喊:"姐!那我的猫呢?小猫还是我的吧?"
我没回头。
不仅是你的,你想放都放不了。
景豪的车停在村外公路边,车灯还亮着。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我坐进去,年年从我肩上跳到腿上,缩成一团。
车子发动,驶出村口。
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山影,一句话没说。
景豪也没说话。
开了大概十分钟,他才开口:"你受伤了没?上山路被大石头堵住了,否则我早就来了。"
“我们绕路绕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还好来得及时,早知道给你买一个智能手表,就能定位到你的位置。”
他唠唠叨叨的说着,我感觉到非常安心。
他又说:"对不起,电话里我不敢多问。怕你妈在旁边听着,我只能先顺着说。"
“更何况我还提起了电脑,你应该听明白了才对。”
我低头摸年年的背。
原来他听懂了。
原来他没有背叛我。
原来我也有真正的家人。
"谢谢。"我说。
他没接话,只是把车里的暖风开大了一点。
年年在我腿上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我掌心。
车窗外天快亮了。
我再也不会回去了。
11
回城后,我报了警。
警察问我为什么不早报。
我说手机被收了,村口有人守着,全村人都知道。
做笔录的女警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舅舅被抓了。
我妈没被抓。
警察说证据不够,她咬死说是舅舅一个人干的,她不知情。
我没争辩。
无所谓了。
两周后,张婶打来电话。
"鹿溪啊,你王叔家那只母猫生了。"
我没挂,等她说下去。
"生了四只,都……都不太对。"
我说:"哦。"
她声音发抖:"她们叫起来跟小孩哭似的,不像普通的猫。半夜叫,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我说:"跟我没关系。"
"鹿溪,你能不能回来看看?是不是仪式出了什么问题?"
我挂了。
第三天,村长打来。
"鹿溪,你张婶家的猫不对劲,我家那只也生了,一样的毛病。你妈那只还没生,但是肚子大得吓人,兽医都不敢看。"
我说:"我不管。"
"你就回来看一眼,我们出路费。"
"不回。"
"鹿溪!你是不是——"
我挂了,拉黑。
又过了一周,沈磊的电话打到景豪手机上。
景豪接了免提。
沈磊哭腔:"姐夫,我妈手上的伤一直不好,烂了,医院说不出原因。那几只小猫半夜叫,像婴儿,村里人都不敢出门。姐是不是做了什么?求你让她回来解一下。"
景豪看我。
我摇头。
他对着手机说:"这不就是你们要的吗?"
挂断,直接拉黑。
我坐在沙发上,年年趴在我腿上舔爪子。
窗外阳光很好,暖得人犯困。
景豪从厨房端了碗面出来,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他把碗放在我面前:"吃吧。"
我看着那个蛋,忽然鼻子一酸。
从小到大,鸡蛋都是沈磊的。
景豪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每天早上都给我煎一个。
我端起碗,吃了一口。
年年从我腿上跳到桌边,伸爪子够面碗。
景豪一巴掌把它爪子拍开:"你的在猫碗里,别抢。"
年年不服气,喵了一声,跳下去吃自己的猫粮。
吃了两口又回来,蹲在我脚边,尾巴一甩一甩。
景豪坐在对面看我吃完,说:"下午带年年去打疫苗,顺便买点猫罐头。"
我点头。
他又说:"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火锅。"
年年一听见"火锅"两个字,耳朵竖起来。
景豪指着它:"你没有。"
它喵了一声,把脸埋进我拖鞋里。
我看着它,看着景豪,看着窗外的阳光。
这就是我的家。
不大,不豪华,没有血缘绑架,没有道德勒索。
只有一个人,一只猫,一碗面,一个荷包蛋。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