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说罢,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运转全身仅剩的灵力,朝着高个子妖精的脑袋冲去,举起手中石头就要狠狠砸下。就在这时,无限身形一闪,再次拦在了她身前,手轻轻一抬,从他的身上飞出一根长长的金属丝,如灵蛇般缠上金玉的全身,将其牢牢束缚,令她动弹不得。
金玉被金属丝紧紧缠住,挣扎不得,但她看向无限的眼睛里却流露出笑意,仿佛在说:你拦不住我。
无限见状心里一惊,立马回头看向那高个子妖精,却见他的心口已被柴刀贯穿,鲜血正汩汩涌出,已然断了气,不过瞬间,那高个子妖精的尸体便开始消散,化作点点荧光飘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地暗红血迹,还有那柄贯穿他心口的柴刀,静静躺在乱石旁。
“御金?”
无限向来平淡的神色中浮现出一丝讶异,目光落在那柄柴刀上。他看向被金属丝束缚的金玉,眼中闪过惊讶和思索。
“我报仇了!”金玉看着消散的妖精残光,嘴角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眼中却带着几分疲惫与空洞,随后身体一软,头无力地垂落下去,人形消散,一只橘色小猫出现在金属丝的缠绕之中。
无限看着眼前的小猫,青色眼眸微动,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前也有一只橘猫曾卧在自己的身上。捆绑橘猫的金属丝散开回到无限身上,小猫从空中落下,被他伸手稳稳接住,轻轻拢在臂弯里,指尖抚过金玉柔软的绒毛,回头看了眼地上的柴刀,心念一动,柴刀飞到他的手中。
无限一手抱着小猫,一手握着柴刀,转身向山下走去。
进入村庄的无限,目光落在那些惨死的村民身上,有的尸身残缺,有的被利器划开,血迹早已干涸发黑,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势,那些尸体散落在屋前院后,无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
当金玉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温暖的被褥中,身上盖着干净的棉被,身旁放着那柄柴刀,而无限正坐在桌边,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金玉动了动身子,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无限的身上。
“你到底是谁?”
无限转过头,青色眼眸平静地看着金玉,淡淡开口:“我是无限,妖灵会馆的执行者。”
金玉听了,眉头一拧,竟然是无限,这里竟然是罗小黑的世界,但是现在的她,身处其中,显然对妖灵会馆这个不分善恶庇护所有妖精的地方没什么好感了,但也没再多问,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她试了一下变成人形,却因灵力不够而没有完全变化,只能顶着猫耳朵、拖着猫尾巴进行活动,她跳下床,自顾自的往屋外走去。
无限见状,也起身跟了出去。
金玉先回到自己家里,想要葬了惨死的家人,却发现家人的遗体早已不见,只余一片凌乱的血痕。她愣在原地,橘色尾巴僵直,鼻尖轻颤似在嗅探什么气息。
无限站在她身后,低声道:“在你昏睡的时候,我已经将村民的遗体安葬在村后的山坡上了,我看村子之前死去的人都葬在那里,便将他们也葬在了那片墓地中。”
金玉转头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一声“嗯”,似是感激又似戒备,随后迈步朝村后墓地走去,在泥地上留下一个一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金玉站在村子的墓地边缘,望着那些新立的土坟,久久没有动弹。她忽然想起嫂子生前最爱戴花,自己还编了花环要送给她的,可惜那个花环现在不知道掉在哪里了,只能从野地里扒来几朵野花,想要放在嫂子的坟前,却发现这些坟头都没有标记姓名,分不清哪座是嫂子的。
“无限?”金玉回头看向身后的青年,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轻声问,“哪个是我嫂子的坟?”
无限闻言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自己当时安葬时只顾着将遗体归拢,又不认识村子的人,哪里能知道哪座坟下葬的是何人。
“你嫂子,有什么特征吗?”无限想了想,才缓缓开口问道。
“我嫂子长得很好看,她头上戴着花,大着肚子。”金玉说着说着低下头去,爪尖无意识地抠着泥地,半晌才又补了句:“她肚子里的孩子被那妖精吃了。”
无限闻言沉默片刻,抬手指向最右侧一座坟头,轻声道:“应是那座。”
金玉顺着他指的方向慢慢挪了过去。将野花轻轻放在坟前,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她把脑袋轻轻靠在无字的木头墓碑上,仿佛想把那些来不及说的话都揉进这冰冷的木纹,尾巴蜷在身侧,好像和平时一样在对着嫂子撒娇,只是这次没有回应,连风都没有,这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
“我爹的坟呢?”金玉又抬起头,目光扫过其余坟头,声音发哑地追问。
“呃……你爹长什么样子?”
在金玉描述完她爹的样貌后,无限走到一座偏左的坟前停下,抬手拂去碑上落叶,低声道:“应是这座了。”
金玉看了一眼爹的坟,又看了一眼嫂子的坟,又看向无限。
“我大哥的坟呢?”
听完金玉描述完她大哥的样貌,无限走到中间一座坟前,轻声道:“应是这座。”
此刻的金玉,蹲在大哥坟前,打量了一下嫂子和大哥的坟的距离,扭头看向无限,低沉着声音问:“一家人该葬在一起的,你这样左一个右一个,把他们分开了,你会不会安葬啊?”
无限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声解释道:“当时没考虑那么多,只想着入土为安,所以……”
“哼!”金玉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给了他一个后脑勺,不再理会他。
“要不这样,你把领域收回去,我请专业的来迁坟重葬。”
金玉听后,尾巴轻轻一甩,似乎觉得这提议还算可行,便没有立刻反对,只是眯起眼睛看他。
“我认识一个这方面的行家。”
无限平静而笃定的语气最终得到了金玉的信任。
“领域,怎么收?”
无限看着金玉懵懂的样子,心中微动,还是一个小孩子呢。
“领域是你的,你能放出来,自然也可以收回去。你试着静下心来,感受这片领域,感受那领域的边界,想着让它消失便可。”
金玉听后努力平心静气,试着感应领域的存在,片刻后,领域的屏障如云烟般瞬间消散,周围的山野重新连成一片完整的天地。
无限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已是黄昏时分。他低头看向金玉,语气平缓地说:“我现在给那位行家传讯,约他明日来村中迁坟,今晚就先在村里歇息吧。”
收回领域的金玉,灵力似乎恢复了一些,试着想要完全变回人形,只成功了一半,猫尾巴收回去了,猫耳朵还支棱在发间。她摸了摸头顶的猫耳,有些别扭地扯了扯衣角,耳朵不自觉的抖动了两下。
无限见她这副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次日清晨,一个长相奇怪的人出现在村口,正是无限请来的迁坟行家。
他有着暗青灰的皮肤,身穿赤红外袍,头顶大半光秃,只在头顶悬着一撮雪白长发,用简单发箍束成小小的发髻。一双眼瞳泛着浅黄,眼尾微挑,长长的白色胡须翘起,格外惹眼,鼻子尖尖向前突出。神态看着闲散随和,眼底却藏着活了不知多少年才能修来的通透,偶尔抬手抚向胡须,一副爱打趣人的老顽童模样。
“这就是你找来的行家?”
金玉仰头打量着来人,猫耳微微一动,脸上写满了怀疑,心里却暗暗想着果然是他,无限的铁杆好友,鸠老。
无限点头,介绍道:“这位是鸠老,精通风水堪舆与迁葬之术。”
鸠老捋了捋胡须,先是看了无限一眼,心里想着你说我精通我就精通啊?幸好我确实对这方面略知一二。
他温和地看向金玉,眼中金光一闪,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笑眯眯地开口道:“我还精通相面呢,我一看你就和无限有师徒之缘。”
“切!”
金玉撇了撇嘴,猫耳往后一压,显然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信不了一点,她现在可对阻止她报仇的无限没有了看电影时的那种好感,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转身朝着村后的墓地走去。
这一天,无限负责体力劳动,鸠老负责脑力劳动,金玉负责认人,三人分工明确,很快便将坟茔重新归整。迁坟完毕后,金玉望着整齐的墓碑,心中那股郁结终于消散了些许,她抬头看向无限和鸠老,还是轻声道了句谢。
“金玉,是吧?”鸠老捋着胡须笑眯眯地凑近,眼中透着长辈的慈爱,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的猫耳,被金玉偏头躲开,也没生气,反而笑的更加和蔼,“你这丫头虽倔,倒是重情,日后有什么打算?”
金玉蹲在坟前,想了想说:“就留在这里,我的家人都在这里。”
留在这里?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