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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08 15:40:35

遭歹人轻薄后,府上来了三个男人认罪。

丞相之子说他被人下药,与我一夜荒唐。

少将军说是他吃醉了酒,情难自禁。

死对头最是嚣张,说见我生的花容月貌,想睡便睡了。

我实在忆不起那日之事,便将人都赶了出去。

十个月后,我生下一女。

那三人再登门,说要滴血验亲。

我应了,正要看那贼人究竟是谁。

却发现,三碗血全都相融了。

我惊的愣在原地,那三人也是摸不清头脑。

“公主殿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们仨,都是孩子爹。”

1

春日宴,我喝了贵女递来的酒后便醉倒了。

醒来后,我衣衫尽褪,满身红痕。

侯府嫡女沈知若最先发现我。

她给我穿好衣衫,又带我从小路回府。

她再三保证不会向旁人透露半点儿风声。

我信了,还给了她百两黄金作为答谢。

可第二日,公主被轻薄的消息还是传遍了京城。

我那未婚夫婿当即就登门退婚。

“在下并非薄情寡义之人,只是出身卑微,没有办法。”

“殿下出了这样的事情,再成婚,我在京城便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这世道,女主贞洁大过天。

我能理解,和和气气与他退了婚。

小丫鬟霜儿却气呼呼从外头跑进来。

“公主,那姓高的把定礼全抬走了!”

“婚退了,定礼自然也是要退的。”

我淡淡开口,霜儿却怒气不减。

“可他直接把定礼送去侯府了,说要娶侯府嫡女沈知若!”

“哦。”

我冷笑一声,明白过来。

原是他二人设计害我。

高进辰是新晋的探花郎,父皇瞧他生的姿容绝艳,便指给了我做驸马。

他畏惧皇权,不敢拒绝,却也担忧仕途。

傍上侯府嫡女确实比做个驸马有前途。

只是方法也太过下作。

我正想着万全的复仇举措,门口却有下人通传,说相府嫡子裴怀砚登门认罪。

裴怀砚?认罪?

我将人请了进来。

他一身月白长袍,身姿清疏如玉。

见了我,开口便是,“公主殿下,昨日宴会上的登徒子是在下。”

“在下遭歹人下药,迷路心智,这才轻薄了公主。”

“请公主责罚!”

说着,他跪在了我面前。

我拔剑横在他脖颈,“责罚是万万不够的,得以死谢罪,裴大人不怕?”

他抬头看我,清冷的眼眸中多了几分不舍。

“臣,罪该万死。”

我稍稍用力,那刀便在他脖颈留下一道血痕。

他闭上双眼,视死如归。

我冷笑一声收了剑,“起来吧裴大人,我不杀你。”

那日的登徒子,并非是他。

裴怀砚是太子伴读,我立府前曾与他有过交集。

他为人正直,端方自持。

若真中了药,也只会给自己一刀。

况且,他昨日在宫中陪太子读书,并未出现在春日宴。

许是太子哥哥叫他来的?

我低头思索,他开口道,“公主可想好了如何罚我?”

我瞧着他容色俊朗,玩笑般道,“留下给我当牛做马吧。”

裴怀砚还未应下,堂外却忽然一阵哄闹。

“什么?做驸马?”

“等等,徽儿,你认错人了!”

2

丫鬟小厮跪了一地。

“公主殿下,少将军他武艺高强,我们拦不住.....”

我摆手作罢。

少将军楚岚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徽儿,昨日的登徒子其实是我。”

“我混进春日宴会吃醉了酒,想找个地方睡上一觉,却不想撞见了被下药的你。”

“你知道的,我刚弱冠,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

我听得皱眉。

他怕我不信,又道。

“你那日穿的是碧色罗裙,素色里衣。”

“梳的是飞仙髻,戴的是白玉簪子。”

我点点头,“分毫不差。”

“不过这些旁人也见的,你可有别的证据?”

“比如我肚兜上绣的是何种图案?”

我话说的露骨,他霎时间红透了脸。

“这.....,那,那我记不清了......”

“许是鸳鸯戏水?”

我叹了口气,他又胡诌道,“百蝶图,是百蝶图!”

楚岚也在说谎,我昨日就没穿肚兜。

我扶额落坐,喝了杯茶缓了缓。

与楚岚相识,是立府以后的事了。

公主府与将军府仅一墙之隔。

他一年虽只在京中住两月余,但那两月却能要了我的命。

我无事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而他卯时便要起来操练。

拳头破风的声音和震耳欲聋的号子,总能从越过院墙,翻过门窗,刺进我耳朵。

我嫌他吵,没少隔墙骂他。

他却并不恼怒,只耐着性子同我解释晨练的好处。

一来二去,我竟真跟他学了些本领。

我这人自负,三脚猫的功夫便约他上南山比武。

才过一招,我便失足坠崖,半道挂在一颗歪脖子树上。

救我犹如登天,我劝他放弃。

“万一害得你也摔下去了,父皇肯定要鞭我的尸。”

他摇头,给自己绑了根绳子就下去了。

我被他抱在怀里,脚下是万丈深渊。

我问他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救我?”

他说,“你跟我学了武,就是我的兵。”

“楚小将军我,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士兵的。”

楚岚是个很好的人。

他很讲义气。

即便他万般无奈,真的轻薄了我,也断然不会独自离去。

他会留下,和我一起面对。

看来他今日,是又来护他的兵了。

见我许久未说话,他以为我信了他的说辞。

着急问道,“那公主可要留下我做驸马?”

我又搞不明白了,“什么驸马?”

他指了指仍旧跪在地上的裴怀砚,委屈道,“你说要留他做驸马,怎么到了我这儿就不行了?”

北境风嘶马啸,应是他耳朵不好。

我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我说的是当牛做马!不是驸马!”

他挠头傻笑,说当牛做马也行。

我甚是无奈,“北境近来没有战事了?”

他嬉皮笑脸,“我爹还年轻,正是建功立业的好年纪!”

“那你不操练士兵了,你不是说,兵不可一日不练的吗?”

他摆摆手道,“士兵要有自控力,不可时时依赖我。”

我说不过他,“罢了,你想留便......”

话未说完,裴怀砚竟出声打断。

“不可!昨夜之人并非楚小将军,将军执意认罪,臣疑心......”

楚岚闻言直接将裴怀砚从地上拽起来,语气不善。

“不是我,难道是你?你那身子骨弱的跟鸡一样,我都懒得说你。”

“还疑心我,我还疑心你呢 ,装模作样留在公主府,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思!”

吵得我脑仁疼,我把杯子一摔,将两人都赶了出去。

“滚远点,要吵自己找地儿吵去!”

我气的胸口起伏,小丫鬟轻轻帮我顺气儿。

我正想夸她两句,一回头,却是死对头顾南舟的一张妖孽脸。

3

看见他我就来气。

“属鬼的啊你,没动静。”

他从不顾什么君臣礼节,落座上宾还自行饮茶。

“味道不错啊,雨前团饼?”

我懒得搭理,“有事就说,没事就滚!”

他嘴叼,也贱。

开口便是,“刚才那两人都是骗你的,昨日的登徒子,其实是我。”

“我没啥理由,就是看你出落的越发好看,想睡便睡了。”

我一巴掌扇过去,又抽出剑架在他脖子上。

“顾南舟,你,我是真想杀。”

他半点不惧,主动迎上来。

“徽儿,我赌你舍不得杀我。”

刀刃见血,我微微有些紧张。

倒是他,依旧笑着,笑着从衣袖中掏出包草药。

“避子药,商队从西域弄来的,很管用。”

我愣了一瞬,他趁机从剑下钻出来,转身又贴上来,同我耳语道。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我一人做事一人担,你日后莫要再见那两人了。”

“你做的?”我一碗茶水泼他脸上。

“你不是说宁愿睡老母猪都不碰我吗?”

他撩起袖子擦脸,“不是,那都多久的事儿了,你还记仇?”

“当然记仇。”

我这个人最记仇了。

顾南舟是萧贵妃胞弟,幼年时曾进宫住过一段时间。

彼时宫中只有我年纪与他相仿,一来二去便成了玩伴。

只是他打小就蔫坏,心上的窟窿比莲藕还多。

母后赏我的小木偶,他三言两语就哄了去。

他自己捅的篓子,一眨眼便能推到我身上。

我讨厌他,他也不喜我。

十二三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我饭吃了多了些,他便喊我猪婆。

“喂,死猪婆,你少吃点儿,都能省出一个国库了。”

即便我们如此不对付,在长辈眼里也只是小打小闹。

萧贵妃说,“南舟平时可高冷了,他只逗他喜欢的女孩儿。”

“若是公主将来不嫌弃我家舟儿,可得给他留个面首的位置啊!”

一句玩笑话,顾南舟当众冷脸。

“我宁愿娶老母猪,跟老母猪一个被窝儿。”

已经是好面子的年纪了,我觉得丢了脸,再不与他来往。

后来他出宫,我建府。

他贱兮兮又来找茬,“你一个公主府盖那么大干什么?”

“你多大了,怎么还老穿小孩衣服?”

“你怎么还是吃那么多?吃得多拉得多你不知道吗?”

我恨他恨得牙痒痒,吩咐下人,见他一次打一次。

只可惜,他总有法子混进来,就像现在这样。

我冷着脸说记仇,他这回倒没再犯贱,反而扔给我半袋子银票。

“事儿小爷我已经做了,让我对你负责,那是不可能的。”

“但小爷我有的是钱,不够再问我要。”

他说罢便要走,末了又重复一遍。

“离那俩骗子远点!”

我一个头,三个大。

偏霜儿又来问我,“公主可找出那登徒子了?”

我连摆手的力气都没了,只道,“先把避子药煎上。”

“另外,吩咐下去,他三人再来,一律不见。”

那登徒子固然可恨。

但眼下我最想杀的,却是那对狗那女。

4

杀人一事上,我继承了父皇十分的狠戾。

随便找个理由,把高进辰约到城郊。

一刀划破脸皮,他惊恐尖叫,跪地求饶。

“公主殿下,不关我的事!都是沈知若,都是她做的!”

“是她出的计策,是她动的手......,求殿下绕我一命。”

我很好说话的,收了剑,亲自扶他起来。

“进辰,你原本该是我的驸马,我对你是十分喜欢的,我舍不得杀你。”

说着,我递给他一把短刀。

“只要你肯为我报仇,我就上奏父皇为你讨一门好差事,如何?”

他犹犹豫豫,“公主是要我找人......”

我摇头,“不不不,我没那么下作,我只要她的命。”

“这刀虽小,确是割头利器。”

“明日此时,提头来见。”

高进辰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二日,他当真带来了沈知若的头颅。

他颤抖着问我,“人,我已经杀了,公主该兑现诺言了。”

我玩心四起,“逗你玩儿呢,你怎么真把她杀了,她可是侯府嫡女,身份尊贵,若是被发现了......”

他瞳孔骤缩,满面震惊,“你!人是你让我杀的!你说了会保我的!”

“不保,不想保。”

“你死了便死了,我贵为公主,想要什么绝色男人没有?”

错愕过后,他眼底爬满怒意。

“你!你这是依仗皇劝,视庶民性命为草芥!”

我嘴角噙着效益,眼底无半分温度,“你也算庶民?”

他胸脯挺得笔直,“当然,我虽已中了探花,却也是庶民出身。”

“你残害庶民,滥杀无辜,是我大夏的祸害!”

我一剑刺入他右肩,“你不算,因为庶民虽穷却不会害人。”

“想想那日的药,论心狠,我比不上你。”

“再瞧瞧沈姑娘的头,论残忍,我更是比不上你。”

“趋炎附势、左右逢源的功夫,满朝文物加起来都比不过你。”

我拔剑又刺入他左肩,“你真当我父皇是傻子?大好的人才要埋没到公主府去?”

“高进辰,你这样的人入了仕,我大夏才是真要亡了!”

他痛的浑身战栗,眼底却依旧不甘。

“我不信你会杀我,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轻薄你的人到底是谁?”

我心底嗤笑一声道,“影卫,放箭。”

敢威胁我的人,向来只有死路一条。

高进辰死了,尸体上的箭头是侯府侍卫独有。

此桩事了,无人敢有异议。

往后数日,我于府中静修,偶尔找找那歹人线索。

时间一晃到了次月中,而我月事已迟了半月余。

起初我不慎在意,毕竟各种各样的避子汤喝了数十碗。

是霜儿担忧,入宫请来太医。

太医把脉后惊出一身冷汗,“公主这是...,是有身孕了......”

“哦,那劳烦太医送些堕胎药来。”

“孽障,不留。”

5

孽障就是孽障。

堕胎药喝了一碗又一碗。

喝到我恨不得剖开肚皮将它拽出来。

它却怎么都不掉。

父皇叫我留它一命。

“徽儿,算父皇求你,把孩子生下来,你想要什么赏赐父皇都给你。”

父皇再怎么宠我,也绝不可能低三下四来求我。

除非,他有不得已的理由。

御书房内,我逼问,“那歹人究竟是谁?”

他欲言又止,末了只一句,“你若找到了他,千万要留他一命。”

父皇不愿说,我也不再问,转身去了东宫。

太子一瞧见我,便满身怒气。

“徽灵!我就这么一个称心的伴读,你都要给我勾搭走!”

我甚是不解,“你是说裴怀砚?”

他一掌拍在案上,“不然呢?不是他还能是谁?”

我拨弄着他宫里的值钱玩意儿,漫不经心道,“这事儿我还要问你呢。”

“你说怪不怪,裴大人竟说那日的登徒子是他。”

“还隔三差五的就来府上找我,又是带吃食又是带小玩意儿的,我还以为,是太子哥哥你授意的呢。”

太子气得不行,“屁话!你出事那天,他根本不在!”

“我也是说,莫名其妙就认下了。”

“算了,既不是哥哥授意的,我便将人打发了。”

“只是难得来一趟东宫,总不能空手回去,我看你新得的琉璃宝瓶不错。”

他难得大度,就站那儿任我挑。

我连拿三个,拔腿就要跑,他出声拦我。

“徽儿,你,你当真看不出他的心意?”

“看的出啊,他喜欢我。”说着,我将宝瓶往怀里紧了紧。

太子很是无奈,“就这?然后呢?你不准备给他个名分?”

我不以为然,“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每个人都给名分的话,我府里可装不下。”

闻言太子夺了宝瓶,又一脚将我踹了出去。

“让裴怀砚做正夫,做驸马!”

“要不然别想要我东西。”

不要就不要,气性真大。

我回了府,不再找那登徒子。

父皇有意瞒我,我再怎么找都只是徒劳。

回府后,我整日躺在院儿晒太阳,无所事事。

裴怀砚还是雷打不动的日日来看我。

我看在太子哥哥面子上,没再拦他。

他一来便钻进厨房,做吃食给我。

一来二去,我嘴被他养刁了不说,脾气也被他惯坏了。

“裴大人,今天的栗子糕太腻了,重做。”

“裴怀砚,你今天的衣裳怎么不是白色,我不喜欢,换了去。”

他一一照做,惹得霜儿在一旁揶揄。

“公主殿下,他把心都捧给你了,你就睁开眼看看他吧。”

我身子重了,脾气也阴晴不定。

“恼了恼了!”我拂袖离去,躲到房中。

霜儿跑进来哄我,又说楚小将军托人送了信来。

我不耐烦地撕开,信中却忽的飞出一只彩蝶。

我来了兴致,追着彩蝶跑,叫霜儿帮我念信。

才一句,霜儿就支支吾吾红了脸。

[山高路远,不得相见,每至半夜,辄念卿颜。]

“谁教他的这些淫词艳句,别读了,说事儿。”

霜儿挠挠头,“小将军说他连下三城,不日便可归京。”

“说那只彩蝶是特意为你抓的,碧蓝色翅膀,很配公主殿下。”

彩蝶落在衣襟,我追问,“还有呢?”

“还问你近日锻炼没有,说他回来要检查。”

我伸手就把那彩蝶弹飞了。

“管的真宽。”

裴怀砚也好,楚岚也罢。

总归是有信儿的。

只那顾南舟,上次一见后,就再没出现过。

可我最想见的就是他。

我想刀架在他脖子上问问,他是从哪儿弄来的‘西域神药’!

6

十个月一晃而过。

我生下个女儿,皱皱巴巴。

裴怀砚说长的像他,皮肤白。

楚岚闻讯从北境策马儿而来,说孩子鼻梁高挑,像他。

顾南舟也终于出现,拿着厚厚的一叠银票,哄骗刚出生的孩儿叫爹。

“这桃花眼,一看就是我亲生的,快叫爹!”

“滚!”我一巴掌甩他脸上,却震得自己倒进塌里。

“罢了,既然都在,那就滴血认亲吧。”

我也好奇,被父皇护下的人究竟是谁。

万一真在他们三人之中呢。

我话一出,三人皆慌了神。

“公主,孩子还小,莫要让她挨了刀子。”

“就是就是,等她大些再说,我们断不会因此薄待了孩子。”

“滴什么血?她明明跟我长的一模一样。”

一个比一个心虚。

我挣着孱弱的身子做起来,“现在就认,不认都滚 !”

三人哑然,老老实实割了手。

三碗水,六滴血,顷刻间便都相融。

我惊的愣在原地,那三人也是摸不着头脑。

“公主殿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仨,都是这孩子的父亲!”

我乏了,想睡觉。

再睁眼,已经是三天后。

霜儿哭红了眼,说我得了血崩之症,差点儿回不来。

我缓了缓,回过神,问道,“孩子呢?”

她抹干眼泪,笑着说道,“孩子在裴大人那儿,殿下昏迷这几日,孩子都是裴大人在照顾,奴婢看了,喂奶换尿布,他都做的来。”

许是做了母亲,我脾性也软了几分。

“待我身子好些了,是要多谢他的。”

“楚岚和顾南舟呢?”

昏睡前他们都在,我下意识问道。

“楚小将军说是要给殿下报仇。”

“顾公子他,他说......”

“说什么?”

“他说殿下您不行了,他去买个上好的棺材来。”

霜儿说着便落了泪,我气得蹬被子。

“顾南舟,贱人!”

贱人便不说了,只是不知楚岚去何处、找何人替我报仇。

那人是父皇护着的,万一楚岚......

不知为何,我心慌的很。

才刚好些就执意要进宫面圣。

府里丫鬟婆子拗不过,只得在马车多铺些软垫。

临行前,裴怀砚背着包袱追出来。

“公主,外头风大,狐裘万不可取下。”

“暖炉得带着,宫道长,又无马车庇护。”

“还有这栗子糕也带上,万一饿了......”

桩桩件件,事无巨细,比我娘待我还上心。

心头掠过一丝暖意,我嘴比脑子快,“裴怀砚,你等我进宫给你弄个驸马当当。”

他耳尖烧起薄红,“那孩子,哭了......,我去看看。”

说罢便快步离去。

半个时辰后,我与父皇于御书房对峙。

“孩子我生了,告诉我那人是谁?”

房内阴冷,他命人生了炭火,缓缓道,“徽儿,那孩子可好?”

我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你开口便问那孽障,你可知我差点儿丢了性命!”

“徽儿,莫要开口闭口的孽障,那也是你的孩子。”

“我的孩子?是我想怀的吗?是的想生的吗?我看到她就会想起那个令人作呕的春日宴!”

“孩子我听父皇的话生下来已经是让步了,再让我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您既然那么看重她父亲,那满月后,这孩子便交由您来养,您老了,也该儿孙膝下,颐养天年了。”

父皇一掌拍在御案上,须髯微颤。

“徽儿,你为何如此恨他!”

“月影他不是坏人。”

我扬唇冷笑,目光淡淡。

“一个强暴了你女儿的人都不算怀,那父皇还真是菩萨心肠!”

父皇重重叹了口气,双眼浑浊氤氲。

“月影他,护了你整整十年。”

“他是我登基后训练的第四批影卫,出营那年他才十二岁,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便是保护公主。”

“你八岁那年,他替你挡下毒酒。”

“你及笄那年,他替你接下暗箭。”

“还有去年元夜......”

我厉声打断,“父皇不会觉得说这些我就会心软原谅他吧?”

“影卫领皇家俸禄,这些本就是他们该做的。”

“反倒是父皇,影卫那么多,你为何偏偏记住了他?”

父皇望着我,自嘲一笑,“徽儿你还真像我,聪慧过人。”

“瞒不了你,便不再瞒了。”

“月影是阿史娜的孩子......,是阿史娜在西域怀上的孩子。”

我骤然怔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阿史娜是西域进宫的美人,她生下的孩子是西域人。

我只觉浑身血液凝结,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父皇你竟然让我跟一个异族生了孩子!”

“您难道忘了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您早该杀了他!”

父皇说人与人是不同的,说我残忍。

我笑了,我说更残忍的还在后面。

“我连那孩子都要杀!”

满堂震惊,连许公公都说我疯了。

疯便疯吧,我宁愿担着疯名,也不要置万民于险境。

我言辞激烈,父皇却不以为然。

“孩子你不能杀,月影你更不杀,不仅不能杀,我还要他做你的驸马。”

我气极了,浑身止不住的颤栗,“凭什么?”

父皇淡然一笑,“楚爱卿,出来吧。”

楚岚闻言从屏风后走出来,跪在地上,不敢看我。

“徽儿你也不想楚小将军没命吧?”

威胁我的人都得死,但父皇除外。

我知进退,圣旨我接了,还另外求了一道。

“求父皇把裴怀砚、楚岚、顾南舟三人,赐给我做面首。”

既逼我要,那我便都要。

叫他们闹个天翻地覆才好。

父皇应了,顺道给那孽障封了县主。

我灰溜溜回府,身后跟着心虚的楚岚。

“殿下,都怪我,我要是聪明些,就不会被抓了......”

“你挺聪明的,连父皇藏着的人都找的到。”

他走上前替我挡宫道里的风,支支吾吾道,“人是顾兄找到的......”

“顾南舟?”

他点点头,“嗯,他还带我去了侯府。”

“去侯府作甚?”

他笑嘻嘻转身从怀中掏出大把银票。

“顾兄说,那侯府嫡女骗了你黄金百两,得讨回来。”

寒凉冬日,我难得一笑。

“行,都是有心的,都赏。”

7

笑意在回府后瞬间消散。

父皇动作很快,月影已经送到了府上。

听霜儿说,他人似乎已经废了。

“坐在轮椅上,连个小厮都没有,还是许公公推进来的。”

“穿着个黑斗篷,看不清样貌,只是瘦的出奇,怕活不了几天了。”

活不了最好。

我将人安置在偏僻院落,吃穿用度与下人无异。

他也不恼,逆来顺受。

寒来暑往三载过,我身子才养利索。

又是一年春三月,那孩子已会说会跑,我很少再提及‘孽障’二字。

裴怀砚待她极好,她也只认他一个爹爹。

楚岚有时吃味,拿糖葫芦哄她叫爹,她只一个劲儿的哭闹。

“丑,吓人。”

她说的是楚岚的盔甲,他次次来的急,忘了换衣裳。

他对此很是郁闷。

日子久了,竟也照起镜子来。

“徽儿,我当真很丑?”

“唉,北境风吹日晒的,我二弟年岁也大了,往后便叫他替了我吧。”

我把铜镜收起来,笑道,“楚将军都算丑的话,那天底下就没好看的人了。”

“那孩子只是与你相处时日不多,不熟悉罢了。”

“你若真在意,再过些时日,我同你再生一个便是了。”

他眸色骤亮,抱着我不撒手,“真的吗徽儿!我能有自己的孩子!”

“好了好了,放手,勒死我了。”

楚岚向来藏不住事儿,到处炫耀。

“裴兄,公主答应跟我生孩子了,先跟我生哦!”

“顾兄,公主要跟我生孩子了,你知道吗?”

裴怀砚当晚就跪在我榻上不走。

清冷自持的裴大人如今竟泪如雨下,“公主,这么多年,你还看不清我的心吗?”

“是我哪里做的还不够好吗?”

我见不得美人落泪,慌忙把他扶起来。

“那只是对他的一时安慰,我又不是神仙,说生谁的就生谁的,这事儿得各凭本事不是?”

哄好了,他不哭了,该我哭了。

一整夜,裴怀砚当真是扮猪吃老虎。

次日一早,霜儿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县主不见了。

“听下人说,昨儿县主哭着跑出去找裴大人了,下人便以为县主今日宿在公主房里。”

到底是自己生的,多少有些感情。

我与裴怀砚连忙起身,一同找寻。

从卯时找到午时,公主府都被翻了个底儿朝天,都没寻见他人影。

我着了急,叫着人去府外找,满京城地找。

霜儿却轻轻扯了扯我衣袖,低声道,“公主,驸马的院子还未曾找过......”

我愣了一瞬。

“算了,去看看。”

8

公主府大的很,他的院子在最西北角。

院中有个桃花树,此时开的正好。

那孩子就在树下捡花瓣,捡满一捧,就洒向廊下。

“月影,该你砸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

很明显的异域骨相,高鼻深目,浅琥珀色眸子生的极好。

可脸颊消瘦下陷,身形枯槁单薄,宽大的衣袍空荡荡架在身上。

绝色的皮囊蒙着一层病气。

桃花落了他满身,他收集起来,笑着朝那孩子扔去。

孩子最先瞧见我,怯生生叫了句娘,就躲到裴怀砚身后。

月影闻声慌张起来。

抖落一身花瓣,同我道,“见过公主殿下,在下不便起身,失礼了。”

我摆手作罢,转身要走。

那孩子却跑出来,说要再与他玩儿一会。

“娘,月影可好了,我想跟他玩。”

我皱眉,强拉她走,“府里那么大,到哪儿玩不行。”

她一屁股坐地上,“我不,我就要在这儿玩。”

裴怀砚也哄不好。

我耐心不多,杀心倒是不少。

养不熟的白眼狼,留着没用。

做了我十多年的暗卫,他倒是能窥见我的意图。

他从轮椅上狼狈地跌下来,求我放那孩子一命。

我向来好说话。

“可以,一命抵一命,你准备何时死?”

清风卷起落花,带起阵阵清香。

此景甚美,可我最恨春天。

月影琥珀色的眸子望着我,轻声道,“现在。”

影卫都是有药的,他自尽了。

风还吹,花还在落,我心始终宁静。

他本就该死在春天。

消息很快传到宫中,即便说了是自杀,父皇也是不信的。

他丢了满朝文武,直奔公主府。

这是他第一次来我府上,为一个外族人。

父皇当真是宠爱他的,连给他的毒药都是假的。

他命硬的很,又活了过来。

父皇松了口气,却依旧怨我。

他又威胁我,“你若再伤他,我便封了顾家在京城所有的商铺!”

我又妥协了。

这次是顾南舟,下次就是楚岚了。

再下次,父皇为他而杀了我,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给月影找了处好院子,吃穿用度全照着驸马的规格。

裴怀砚主动揽下了照顾他的差事儿,连带着那孩子也跟他熟络起来。

但我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

连带着,连裴怀砚也不想见了。

许是父皇有意,楚岚近来总被派去北境。

偌大的公主府,竟又只剩下我与霜儿。

她见我无聊,便随口道,“公主,要不您再纳个面首吧。”

我觉得很有道理。

这次,我定要找个可心的,会哄人的。

我带着霜儿进了翠红楼,一眼便看上了红人谢公子。

于是豪掷千金,买他春宵一刻。

入夜,我扯下谢公子面巾,却吓的魂都飞了。

“顾南舟,你干的到底是什么买卖!”

他四仰八叉往榻上一趟,“我的公主殿下,你以为钱很好赚吗?”

“我还要帮你养一群面首,我很辛苦的!”

我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

父皇给的那点儿俸禄,早被我挥霍完了。

但我还是不解,“你不是最讨厌我了吗?为什么又对我那么好?”

他气极了,猛地翻过身去。

“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

“不是你说的宁愿娶猪都不愿意娶我吗?”

他在被子里扭成蛆,“那我说过谁是猪?”

我指了自己,“我啊。”

“宁徽灵,你个猪脑子,你个蠢货!”

他这人神经的很,骂完我又将我拉进被窝。

“蠢货,愣着干嘛,你花了钱的,动手啊!”

9

一夜未眠......

闹半天,原来是喜欢我。

可惜,我不吃嘴毒人设。

我将人带回府,严刑拷打。

“去翠红楼接客多久了?伺候过几个人?”

“干净吗?没染病吧?”

一鞭子抽下去,他就老实了。

“我是老板!接客是招揽生意,招来有头有脸的贵公子,就叫他给钱,他说不给,我就说去他府上,告诉他夫人。”

“哦~敲竹杠!”

“顾南舟,你可真歹毒!”

又两鞭子下去,他红了眼,转了性。

委委屈屈道,“徽儿,我没伺候过旁人,你是我第一个客人。”

“我自幼时进宫起,便开始喜欢你了。”

“可我不知如何表达,只会惹你,惹你你就会打我骂我。”

“可徽儿,我甘之如饴。”

我捏着眉心往外走,“顾南舟,你指定有什么毛病。”

“你变回去吧,我还是更喜欢你嘴贱的样子。”

“柔弱可人这款,我另有人选。”

许久未见裴怀砚了,我有些想他。

丫鬟说他在月影院子,我硬着头皮去了。

昏黄跳动的烛火下,两人在下棋。

走近时,他示意我小声些,莫要吵醒怀中的孩子。

月影朝我点点头,并未起身。

许久未见,他身子好了不少。

身量不再单薄,脸上也多了些肉,捻棋的一双手,骨节分明。

我看的有些入神。

裴怀砚突然轻声道,“公主,如意睡了,我先带她回去,这剩下的棋盘就劳烦公主替我下完了。”

我分明是来见他的,却被这棋盘绊了脚。

“如意?谁给她取的名字?”

“她自己。”

裴怀砚已经走了,这清冷的声音是月影。

我不喜欢那孩子,到如今也未曾给她取名。

我恼时叫她孽障;不恼时叫她县主。

作为母亲,我有愧于她。

可我也有苦衷。

她越来越大,开始理解情绪,看懂周遭的一切。

我也渐渐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月影落子在前,轻声道,“她说那玉如意好看,便叫人喊她如意,裴大人便顺取了名子,公主会介意吗?”

棋子在手,却始终落不下去。

我心酸楚,无法言喻。

“她喜欢便好。”

月影笑了,放下棋子,递了盏茶给我。

“公主即是犹豫,那便放下,听我讲个故事如何?”

我难得有耐心,“你说。”

他缓缓道来,“四年前春日宴,我于暗中保护一女子。”

“我看见她饮了贵女递来的酒,也看见她醉了神,我以为暗中跟着她,看她到厢房内歇息便可了。”

“却不想,她中了的躁春,而房中也燃了迷情香。”

“那歹人扯落了她的衣衫,我当即便把人杀了。”

“那香不足以迷惑一个训练多年的影卫,是我自己起了歹心。”

“一室荒唐后,我起身处理那人尸体,再归来,那姑娘已不见踪影。”

“次日满京城都是那姑娘被轻薄的传言,我欲提头谢罪,却得知那姑娘府上来了三个认罪的公子。”

“我想,他们身份尊贵,总比我一个影卫好的多。”

“但我终究有罪,自请认罚,过了影卫营十八道酷刑。”

“我本想于荒郊野岭,自生自灭,却不想,我母亲求了圣上,求他保我一命。”

“圣上又以我母亲性命相胁,自那时起,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听得心烦,厉声将他打断。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苦衷呢,原来当真是登徒子一个。”

“影卫管不住下半身,就该死。”

“影卫护不住主子,更该死。”

“皇帝都为了你母亲救你了,怎么会舍得杀她,影卫犯蠢,罪该万死。”

棋子落定,我赢了。

他怔怔地看着我,突然道,“殿下,你其实比圣上更适合做君主。”

我当即起身抽刀架在他脖颈,“果真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命数将近,竟还敢挑拨离间。”

“我与父皇再有嫌隙,也不是你一个外人该置喙的!”

“你该死!”

我抬手使力,裴怀砚却突然冲进来护着他。

“公主,放手!”

我听劝,尤其听裴怀砚的劝。

我收刀离开。

半路上,裴怀砚说他在月影每日的吃食中下了毒。

“少量多次,太医也验不出来。”

“他身子看着是比往日好了,内里却亏空的不行,时日不多了。”

“公主莫急。”

此话听着顺心,“他殁了,你就进宫见太子一面,说时机到了。”

“父皇老了,该变天了。”

半月后,月影病逝。

父皇染了风寒,身体每况愈下,太子即位,改年号永宴。

永宴元年春三月,县主病逝。

有传言说我杀了亲生女儿,说我心如蛇蝎。

我愿担这骂名。

古往今来,异族灭世之举不在少数,我不敢拿后世子民的命去赌。

可如意,却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此后三年,我备受折磨。

人人都说我疯了,傻了,孽做的多了。

可裴怀砚说,“万事难两全,公主之义,万民于百年后才可窥见。”

楚岚说,“公主,你又偷懒,走,我带你骑马去。”

顾南舟说,“喂,钱又不够花了吗?你是吞金兽吗?等着,我再给你赚!”

三年又三年,我终于走了出来。

春日暖阳,我已不再畏惧。

我又有了身孕。

那三人又争执起来。

“顾南舟你看着就虚,孩子肯定不是你的!”

顾南舟不服,“虚不虚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你问公主,公主说我虚我才承认!”

“倒是你,看着五大三的,别是个银样镴枪头!”

裴怀砚将两人拉开,轻声道,“你二人莫要闹了。”

“只要是公主生的,便都是我们的孩子。”

两人顿时满腔怒火,“裴怀砚,你个心机男!”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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