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空间像混入了粘稠的墨，恶心地舔食着暴露在外的皮肤。稀薄的空气又压抑着肺部，像是鬼压床，但是又能施展四肢……
确认了，这是棺材吧。
大脑一片混沌，芜期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躺着还是站着了。
……又是这样。
她挪了下腿，往上还是往前走了一步。
还是好难受。
横竖都是难受，接着走吧。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
「芜期，和叔叔玩个游戏，叔叔给你很多糖，好吗？」
不要，滚开。
「蠢小芜，你听好了，我走之后，别被人欺负了。」
嗯……欺负我的人已经去阎王那里告状了。
「芜期，哭是最没用的……」
我知道，我只是眼睛发酸了，这是生理上抑制不住的。
「亲了就要结婚！」
芜期停住，不要，不要……她倏地捂住耳朵，以为这样就能听不到那些声音，不要，不要……
「一拜天地！——」
滚开！
「二拜高堂！——」
好恶心。
「夫妻对拜！——」
后脑勺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的头往下按……
各种声音开始在周围乱窜……
「芜期，司晐已经想好你们俩以后的孩子叫什么了，说叫芜忧、芜虑。」
「姐姐？」
「这都不会？！你站着上一节课吧！」
「操你妈臭婊子！写得个什么？！」
「手术都不知道？傻啦吧叽的。」
「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小芜？！”
芜期睁开眼睛，阳光透过水雾照进来，明亮但不刺眼。她怔怔地坐起身，眼里一片血丝。
“又做噩梦了。”
“啊——咳咳咳……”芜期想把自己的声音找回来，但没成功，反而肺部因此灌入大量空气，呛得她直哆嗦。
时翡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知道你很想说话，但你先别说。”
芜期平复下来，瞪了他一眼。
时翡此时非常厚道地没有笑，一手给她递了杯水。
“吨吨吨……”芜期像条刚脱了水的鱼，迫不及待地活动鳃与海水贴贴。
时翡一手揪着皮筋，屈指，往她头上绑了个小啾啾。
芜期将失去水的杯子塞到时翡手里，翻身下床。
“不用这么自律，现在才五点。”
芜期喉咙动了动，能说话了，“……我去找根绳子，一日之计在于晨，早死早超生。”
时翡：“？”
“那吃个饭先？”
芜期步子一拐，走到客厅的桌旁坐下，“死前先饱个肚子。”
“……你还是先去洗手间刷个牙吧。”
“小时同志此话有理，组织内决定予以表彰。”
“什么？”
“赠上小芜同志的一声‘早上好’。”
时翡：“……”
这家伙还真是每次醒来都要发个神经。
芜期慢吞吞地晃进洗手间，下意识扫了眼镜子，发现头上多了个小啾啾。
丑死了。
心里虽吐槽，但她也没揪下来。
她叼上牙刷，满嘴泡泡。她抬眸，看了一眼镜子中的人。
睡凤眼，眼皮耷拉，眼下纯黑，瞳孔灰褐，转动的时候，像一对慵懒的猫眼。
她低头，吐出一口泡泡，含上一口水。
“咕噜咕噜咕噜……”
。
时翡两碗面都做完了——没错，他只会做面——也没见芜期出来。他放下碗，挪到洗手间前，敲了敲门。
“干嘛？”
“请你不要在里面睡觉，容易着凉。”
“……”
门从里面打开，芜期直接从他身旁掠过，目标明确。
好饿好饿。
时翡挑眉，眉上的黑曜石眉钉跟着动了动。他在芜期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客厅的电视发出轻微的声音，芜期看了一眼，发现电视还没关。
“昨晚睡觉没关电视？！”
时翡眼里的光一暗，在芜期转过头时却是恢复如常，“没有，我今天早上开的。”
行吧。
芜期坐到桌旁吃面。
时翡挪到电视机旁，将默默发声的电视关了。他视线触及到某处，瞳孔忽然变成纯黑色，与眉峰上的黑曜石相映，透着几分诡异。
他视线里，角落某物“两手”开始比划：
大袜子，我错了，求放过！
时翡：“……”
他眨了下眼，瞳孔恢复黄褐色，又若无其事地挪到桌旁，和芜期一起，吃面。
“现在你今年也就三百六十四天会在通宵了。”
“不通宵还不是一样的睡不了多久……”
“那也是，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都让你成熊猫了。”时翡一手抵着脸，粉唇微张，露出齿贝，“我可得把你看好了，免得你哪一天被当国宝抓去了。”
“……宝，你舔一下嘴，看看自己毒没毒死呗。”
时翡得令，还真就舔了一下，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还活着呢宝~”
“告非！”
“小芜同志骂人，组织内决定……”
“哪有？我只是在怀念一位叫告非的故人……倒是你，无缘无故污蔑我，组织内决定让小时同志出去跑个800米。”
“行~吃完去逛逛商场。”时翡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余额，往芜期眼前晃了晃。
芜期物理意义上地瞪大眼睛，“你真是少爷？”
“对呀对呀，几天前刚被人认出来，我的管家现在还在外面等我们呢。”
话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噗哧一声，笑了。
梦里想想得了。
叩、叩、叩。
大门突然传来敲门声。
两人：“？？”
芜期一脸懵地看向时翡，“你真少爷呀？”
时翡屈指，轻叩了一下她的额头。
“哎呀，疼。”芜期捂头，趿着拖鞋，快步去开门。
门外，是两个警察。
一个帽子叔叔微微垂着头，手里拿着一个写字板，钢笔握在左手上，笔帽轻轻地点着板子。
另一个帽子叔叔戴了工作专用帽，额前的碎发微微垂下，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盯着芜期。
“芜女士？”
“昂。”芜期愣愣地点头。
桃花眼帽子叔叔的嘴角始终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别这么紧张嘛，芜女士。”
另一个帽子叔叔抬了下头，瞳孔带着天然琥珀色，“我们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