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疑惑
赵佳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陈高生家里走出来的。
整个人浑浑噩噩，脸上毫无血色。
“赵队？”
年轻的同事喊了他一声，赵佳琦这才回过神，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同事先上车，然后才拿出手机，拨通了赵佳欣的电话。
“姐，我这里出了些问题。”
“不是陈高生如何，咱们这次可能捅大娄子了…”
再说另一边，陈高生下楼后跟着邵有为上了一辆挂着省委办公厅牌照的奥迪车，一路无话，邵有为也没有和陈高生继续攀谈。
作为省委核心处室的干部，谨言慎行是刻在骨子里的职业素养。
不该说的话一字不吐，不该透的信息半点不露。
这种极致的沉默，恰好给了陈高生沉淀思绪、梳理局势的空隙。
余鸿舟，这个名字在整个汉江省官场，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余鸿舟今年五十出头，深耕汉江政坛三十余年，是省内出了名的政坛常青树。
自入仕以来便一直在汉江省工作，一步一个脚印深耕各级岗位，日积月累之下，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党政、国企等各大系统。
关系网盘根错节，根基极深。
更关键的是，他身居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要职。
在汉江省的影响力是极其庞大的。
陈高生想了一路，也想不通余鸿舟找自己的目的。
哪怕是五阳乳业的报道，在余鸿舟这个级别的领导眼里，也算不得上是什么大事。
人家如果真的想帮自己，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如果五阳乳业背后牵涉到了余鸿舟，哪怕只是余鸿舟下面的人，人家想处理自己，同样也是一句话的事情。
根本就犯不着见自己啊！
陈高生百思不得其解，怀着忐忑的心情，车子缓缓驶入汉江省省委大院。
巍峨庄严的汉江省委大院，静静矗立在城市核心地段。
高墙耸立，松柏挺拔，大门肃穆庄重，门口执勤卫兵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自带一股森严厚重的体制气场，让人不由心生敬畏。
这里是整个汉江省权力的核心中枢，掌控着千万人口的发展脉络。
同样，也决断着全省各地的政务大局。
过往数年，陈高生无数次路过这片院落，始终只是远远观望。
今天亲自站在这里，那种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陈记者，请随我来，秘书长在办公室等你。”
邵有为文质彬彬在前面引路，一路上和不断和同事们颔首示意。
当然，遇到一些领导，邵有为也会主动去打招呼，让陈高生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叫庞小鹏的年轻人。
邵有为恭恭敬敬和人家打招呼，庞小鹏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正眼都没看他。
至于邵有为身后的陈高生，在人家眼里更是空气。
可即使如此邵有为也不敢有一句怨言，陈高生性子活脱，有些按捺不住，待庞小鹏离去后悄悄向邵有为打听庞小鹏的身份。
看年纪庞小鹏比邵有为大不了多少，难不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方大员了？
“陈记者，刚刚那位庞处长是邱副书记的秘书。”
邵有为本来是不想回答的，但是一想陈高生毕竟是余鸿舟请来的，虽然不清楚二人是什么关系，可还是给足了陈高生面子。
陈高生恍然大悟，怪不得。
在官场上，有习惯称领导的秘书为二号首长。
虽说秘书的职务级别很低，也没有具体的实权，但有些时候扯虎皮做大旗这种事情是心照不宣的。
比如今天，陈高生不同样扯着邵有为的虎皮，逼着赵佳琦主动交代身份么？
道理是一样的。
陈高生能借着邵有为的身份强压赵佳琦，那庞小鹏这个省委副书记的秘书手中的隐性权力又得大到什么地步？
陈高生都不敢去想。
假如自己认识这样的朋友，有这样的关系，又何至于沦落到如今被停职的地步。
在这一刻，陈高生心中五味杂陈。
短短几分钟，胜过他在报社数年的所见所闻。
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次点头、每一次无视，都藏着层级森严的官场规矩。
不起眼的年轻人，或许手握隐形权柄；看似体面的处级干部，照样要俯首低眉，被冷落也只能忍着。
这就是官场，更是现实的社会。
陈高生跟着邵有为来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小楼，邵有为向陈高生介绍，这就是常委楼，省委主要领导们办公的地方。
二楼205，邵有为轻轻敲响了房门。
门是开着的，从门外看去办公室空间开阔，布置简约素雅，没有奢华装饰。
靠墙是一整排书柜，摆满政策文件、调研卷宗，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摆放整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而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进。”
屋内传出一道沉稳厚重的男声，不高不锐，却自带一种久居上位、掌控全局的笃定气场。
“秘书长，陈记者到了。”
邵有为对陈高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陈高生这才跟着邵有为走进办公室。
余鸿舟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平和，面容儒雅，看不出丝毫锋芒。
可当目光扫向陈高生的那一瞬间，还是让陈高生顿感压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目光仿佛实质一般，直抵陈高生内心深处。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似乎任何心思、算计都无处可遁。
“嗯，辛苦了，你先出去吧。”
余鸿舟目光看向邵有为，轻轻摆了摆手，也没有让邵有为泡茶的意思。
待邵有为退出房间、轻轻关上房门后，余鸿舟的目光才重新放回到陈高生身上。
区别于之前的目光，这一次的余秘书长眼神平静，没有丝毫威严。
可同样没有一丝感情。
“陈记者，跟我走吧。”
出乎陈高生的意料，余鸿舟并没有请自己坐下，更没有和自己多说一句话，而是直接提出了要求。
跟我走吧。
去哪儿？
陈高生满头雾水，从邵有为出现的那一刻，他的脑子至今都在嗡嗡作响。
原本以为见到余鸿舟，一切都会有所答案，可现在余鸿舟的话更是让他心中充满疑惑。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待来到常委楼三楼的306房间后，看着办公室门口顶端挂着的牌子时，陈高生顿时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都不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