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打印好的供词，我再一次站在了谢风家的院门口。
借口也很简单，结案需要马筱雅本人确认供词并按手印。
见警察上门，陪着她的两个村妇很知趣，找了个借口很快离开。
女人坐在藤椅上，墨镜遮住了眼眉，却遮不住脸上憔悴的神情。
我没多废话，快速念完了她之前交待的供词，她没异议，伸出手，按了手印。
一切都很顺利。
甚至，
顺利得让人觉得反常。
刚才村妇走前，给我倒了杯温水，放在了桌角。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笑着说：『忙活一上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好在案子快结了。』
她的回应很程式化：『是啊，真是辛苦宋警官您了。』
『那我走了，您好好休息。』
我故意砰一声，把杯子往桌角一放。
没放稳，杯子晃了两下，就一头栽到了水泥地上，玻璃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而我看得清清楚楚——杯子落地的瞬间，马筱雅的脚背，飞快地向后缩了一下，精准避开了所有碎片。
我一步上前：『马筱雅，你什么时候能看见的？为什么装瞎？』
没给她任何辩驳的机会，我接着说：『刚才按手印，你故意让我牵你的手找位置，演得很像。但你忘了那个印泥盒。我打开盖子放回去时，没按惯常的位置放在你右手边，而是随手丢在了左手边。可你，一下就精准摸到了。』
马筱雅沉默了几秒，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所以，宋警官你故意打碎杯子，就是为了试探我？』
我挑眉，追问：『马小姐，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装瞎，是件很好玩的事吗？』
她垂了头，没说话。
小院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她抬起头，缓缓摘下了墨镜。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可眼神中却透露着麻木。
『宋警官，无论谢风生前做了什么，他已经死了。』她的表情很释然，
『死者为大，我本想让他的死，带走他所有的罪孽。可既然你起了疑，我也瞒不住了，只能把真相说出来。』
8
『悬崖婚礼，新郎落海，新娘救人，从头到尾，都是谢风写好的剧本。他告诉我，就演这一次，我们就能赚够半辈子花的钱。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在我的救生衣上动了手脚。他不是要演，是真的想让我淹死。』
她声音发颤：『是陈阳跳海救了我，还把真相告诉了我。』
『可我不肯信，真的不肯信。一个给我写过那么多情书，天天说要护我一辈子的男人，怎么会想害死我？！』
『一开始，我因为呛水和撞击，确实暂时瞎了。但随着身体慢慢恢复，我能看见了——从微弱的光，到模糊的轮廓，再到清晰的影像，我的视力，一点点全好了！』
『但我没告诉任何人，我想看看，那个天天对我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男人，到底是不是装的。』
『他给我做饭，带我在院子里散步，给我削苹果、热牛奶，体贴得无可挑剔。可只有我知道，他每次热完牛奶，都会往杯子里撒一包白色粉末，搅匀了，才端给我喝。我假装喝下去，背地里偷偷倒掉。有时候被他盯着太紧，躲不过去，就喝下去，再跑到厕所，用手抠嗓子吐出来。亲眼看着他一次次下毒，我对他，彻底寒了心。』
『我悄悄给陈阳发了短信。我知道，他一直喜欢我，也救过我一次，他一定会再次救我的！』
『那天，我又看见他把扎了钉子的木板，放在我常溜达的花丛边，还故意撒了些苹果皮。』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知道，他是想制造我意外身亡的现场。一个人的心，怎么能狠到这种地步？！』
『我没忍住，揭穿了他的阴谋。他见我视力已经恢复，阴谋也露了馅，瞬间就变了脸，狰狞得像个魔鬼，扑过来就掐我的脖子。就在我快喘不上气的时候，陈阳赶来了——院门的插销，我早就悄悄打开了。』
『他见形势危急，抄起旁边的一块木板，就砸在了谢风的头上。谢风被砸得晕头转向，掐着我脖子的手，才松了开来。可他清醒得很快，抓起桌上的苹果刀，恶狠狠地就朝陈阳刺去。陈阳没躲开，被刺中了胳膊。为了自保，他用力踹了谢风胸口一脚。』
『谢风踉跄着后退，刚好踩在了那些苹果皮上。身子一歪，摔在地上，巧得很，木板上的钉子，正好扎进了他的太阳穴。他抽搐了几下，就没气了。』
我盯着她，追问：『你的意思是，这是自卫导致的意外？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要掩盖真相，不说实话？』
她轻轻叹了口气：『因为去年那场直播婚礼，谢风的视频号火了。他立的『深情好男人』人设，吸了一大波粉丝。谢风的父母五年前车祸去世，我是他的合法妻子，他死后，他视频号的收入，自然都是我的。』
『如果粉丝知道，他们追捧的深情男人，是个想害死妻子的恶魔，那这个视频号，就彻底废了。这些年，我跟着谢风，也学了些做网络的门道。』
她抬眼看我，『我因跳海救夫失明，深情老公又意外身亡，这个设定，只会让粉丝更同情我，流量不仅不会减，还会涨。』
我看着她平静地讲述这一切，心内翻江倒海——
震惊谢风的贪婪与狠毒，更震惊马筱雅的冷静与算计。
原来，所谓的深情与不幸，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算计！
9
回警局后，我如实整理案件上报，判决书下来得很快：
陈阳是为保护他人人身安全实施的反击，且造成谢风死亡的原因是意外事故，属于特殊防卫，依法不负刑事责任；而马筱雅提供虚假证言，谎报案情，影响执法机关依法办案，被处10天拘留，并处罚款500元。
半年的光阴，弹指而过。
当我收到陈阳和马筱雅婚礼的请柬时，给他们包了一个大红包。
真心祝福他们——不管过去如何，至少他们熬过了黑暗，找到了彼此。
婚礼是在县城最大的酒店，几十桌酒席非常热闹，有街坊乡亲，也有远地赶来的粉丝。
只是马筱雅尽管有浓妆的遮盖，还是掩不住脸上的憔悴。
谢风带给她的伤害确实太大了，我想。
看着两人在台上互念誓词，
我衷心希望在以后的岁月中陈阳的精心呵护能让这个女人恢复往日的风采。
酒宴开始。
隔壁桌有个做保险的男人，喝多了酒到处拉保险，推销完他那桌，又跑到我这桌发名片，
唾沫横飞地鼓吹：『这年头，人有旦夕祸福，一定要早做预防，人没了虽然悲痛，但有钱的悲痛，还是要强过没钱的悲痛……』
我听得不耐烦，起身要离去，却听到他一拍桌子：『你们别不信，你看今天这新娘，一年前那么深情的老公暴毙，够悲痛吧？但得了一笔巨额保险赔偿，这不很快就又和新人笑了吗！』
我的步伐猛地一顿，回头盯着他：『你说什么？』
保险员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又灌了自己一杯酒，讪讪地笑：『哈哈，今儿一高兴喝多了，胡说八道，众位多担待。』说完，就踉跄着匆匆离去。
我转回身，拿起刚才他散落在桌上的名片——瑞和保险。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底疯狂滋生。出了酒店，我没多想，直奔瑞和保险在本地的营业部，亮出警官证，说明来意。
工作人员不敢怠慢，快速翻出档案，复印了关键文件，递到我面前。
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投保人，马筱雅；被保险人，谢风；保险金额，七位数；受益人，马筱雅。
最让我惊骇的是最后的投保时间——
谢风死前一个月左右。
我心底的怀疑似藤蔓一般疯长。
一年前谢风的死亡，真的是一场被逼的反杀吗？
还是说，这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这份保险单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我，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10
我又做了一些调查，核实了保险单的真实性，还查到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谢风的视频号『风遇山河』，是一个叫做『乐游』的工作室注册的。
而这家工作室，在工商注册时资质是一家普通合伙的小型企业。
企业两个合伙人，一个是谢风，另一个——
竟然是陈阳！
第二天，我拦住了正要外出度蜜月的马筱雅和陈阳。
当我拿出那份保险单的复印件，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我语气冰冷，『保险才买一个月，谢风就发生了事故，是巧合？还是有意图谋？』
陈阳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发虚：『宋警官，看您说的，当然是巧合了。当初那个案子是法院宣判的，您怎么忘了？』
『呵呵，就是因为没忘记，所以我今天才拦住二位。』
我冷笑一声，又甩出那份从工商所复印的文件，
『根据这份文件，似乎你也是这个视频号背后的持有人。也就是说，视频号背后有两个老板，要赚一起赚，要亏一起亏。你之前所说的，因为谢风拖欠工资，你们产生纠纷，全是谎话！』
在我的步步紧逼下，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殆尽。
马筱雅先开了口：『宋警官，你都知道了，那我们就说实话吧。』
『谢风，从一开始就欺骗了我！』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
我挑眉：『一开始？要早到什么时候的开始呢？』
『嗯，从很早之前。从我开始收到那些情书的时候......』
女人目光放空，一字一句，走进了三人更早的过去......
11
谢风和陈阳自幼就是发小，高二时转校而来，谢风对她一见倾心，当众扬言要追求她。
内向腼腆的陈阳也暗自心动，却不敢表露，只能把喜欢深深地藏在心底。
谢风自知文笔平平，央求陈阳帮忙写情书，陈阳竟鬼使神差答应了。
情窦初开的年纪，马筱雅是他藏在心底的女神，
不敢占有，觉得自己不配，只盼着能远远地看她一眼，看她开心就好。
于是，他把所有的爱意，都悉数写进九十九封情书里。
马筱雅原本瞧不上吊儿郎当的谢风，但却被情书里的深情文字打动，
终于，在收到第九十九封情书的时候，她答应和谢风交往。
那时候，已经是高三毕业季。
老实的陈阳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归属好友，心痛之余远赴外地求学打工，刻意避开三人交集。
数年过后，谢风数次创业失败，盯上短视频旅游赛道，邀陈阳回乡合伙创业，约定出资均分，利润五五分账。
而陈阳也以为能放下过往，想着能安稳和发小共事，默默守护马筱雅就好。
可谢风为了经营视频号，突然提出一个疯狂的想法——举办一场悬崖直播婚礼，还要安排新娘跳海救夫的戏份，赚足流量和金钱。
陈阳觉得匪夷所思，可他看到马筱雅对这个提议并不反对，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但就在婚礼直播前，陈阳无意间看到了马筱雅的救生衣——内侧最不起眼的地方，有一道刀划的口子，口子不深，能充气，可一旦碰到海水的压力和冲击，就会彻底裂开。
他如五雷轰顶，冲到马筱雅面前，把一切和盘托出——
包括那九十九封情书是他写的，
包括谢风和她领证后，偷偷给她买的巨额保险！
12
马筱雅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要平稳得多。
她眼中虽有惊骇，但并没有哭闹。
其实，她早就对谢风起了疑心。
虽然陈阳写的情书，都是经谢风手抄后给她的，
可接触得越深，她越怀疑，那些深情无比的话，
怎么可能出自这个动辄爆粗口、斤斤计较的男人之口？
可那时，她已经别无选择。
家里欠了巨额债务，父母催婚催得紧，觉得结了婚就多了一个帮家里还债的人。
更要命的是，谢风已借酒醉侵占了她。
在这个保守的女孩心里，自己早已没有退路。
谢风提出直播婚礼，逼她演跳海救夫，她也抗拒过，不想拿婚姻当流量噱头，
可谢风信誓旦旦，说赚到钱就帮她家还债，她动了心，赌了一把。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男人会这么狠，不仅想赚流量，还想用她的性命换那笔保险金。
『呵呵。』马筱雅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也是，只要有钱，女人什么时候都不缺。我太保守，总管着他，劝着他，他早就烦了吧。可他好面子，怕别人说他陈世美，所以，这是最好的办法——除掉我，还能赚一笔，一箭双雕。』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陈阳拿起一张纸巾，轻轻替她拭去，然后转向我：『让我替她说吧。你一定很奇怪，小雅当时为什么不揭穿谢风？』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
『很简单。』陈阳的声音很平静，『我和谢风是合伙人，视频号赚的钱，我能分一半。谢风的话，根本不能信。我打算，把我分到的钱全给小雅，让她还清家里的债，彻底摆脱谢风。』
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哪怕他们已经做了最周全的防范，意外还是没能躲开。
海水狠狠撞过来的那一刻，马筱雅只觉得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世界彻底没了光——她的眼睛看不见了。
但眼睛瞎了，心却亮得很。
谢风对着手机镜头，眼神虔诚得能骗人，一遍遍地说：『余生，我会是你的眼。』
马筱雅躺在病床上，满脸感动，心里却在冷笑。
她太了解谢这个男人了，为了流量，他能把『深情好男人』这个角色演到底，
所以她没拆穿，就想看看他到底能装多久，又能恶毒到什么地步。
13
日子一天天过，她的视力其实在悄悄恢复。
一开始只是能感觉到微弱的光线，刺得眼睛发疼，后来能看清模糊的轮廓，到最后，周遭的一切都清晰得如同以往。
每次去复查，医生问她能不能看见了，她都只是摇头，一声不吭。
她就是要装，装成那个离不开他的、柔弱无助的瞎子。
答案没让她等太久。
每天早上，谢风都会端来一杯热牛奶，杯底总沉着一层细细的白色药粉。
他一转身，马筱雅就端起杯子全倒掉；偶尔避不开，被迫喝了几口，她就赶紧冲进厕所，抠着喉咙吐干净，哪怕吐得浑身发软。
谢风观察了好一阵子，见她始终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没任何异常，终于按捺不住了。
主动提出：『筱雅，带你去乡下散心吧，听听鸟叫，闻闻花香，对你眼睛恢复也有好处。』
马筱雅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知道，他等不及要动手了。
她悄悄摸出藏在枕头下的手机，给陈阳发了条信息——那个一直默默守在她附近的人，几乎是秒回了一个『好』字。
那一刻，她心里最后一点念旧的念头，彻底碎了。寒心到了极点，也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这一次，
她只能反杀！
也必须反杀！！！
14
谢风能偷偷给她买巨额意外险，她凭什么不能给他也买一份？
他能在她的牛奶里下药，她为什么不能在他每天必喝的咖啡里，也加些东西？
她没丝毫犹豫，下手很干脆。
谢风喝着加了药的咖啡，一点都没起疑心，还觉得是自己最近太累了。
日子久了，他的身体越来越虚，手脚开始发软。
他大概是慌了，生怕马筱雅还没出事，自己先垮了，于是加快了害死她的脚步。
对这个男人来说，只要有钱，漂亮的女人，高级的医疗，就都有了！！！
他说要给她盖一间玻璃房，让她能好好晒太阳，利于眼睛恢复。
可背地里，他在院子里铺满了钉满钉子的木板，那些钉子尖尖的，朝上竖着，看着就让人发怵。
他想制造一场『意外』，让她不小心摔倒，被钉子扎到。
甚至还很有可能，他还考虑过马筱雅喝了药处于混沌状态的时候，『人为』地把扎了钉子的木板敲进她的头颅。
可他根本没意识到，他自己早就走进了对方布下的死局里。
那天阳光特别烈。马筱雅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闪着冷光的钉子，
终于痛快地扯掉了所有伪装：『谢风，你真让人恶心！』
谢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伪装被撕破的瞬间，他彻底疯了，
他猛地扑过来，伸手就去掐马筱雅的脖子，嘴里还恶狠狠地骂着：『贱人！你敢骗我！我要把这些钉子，一个个敲进你的额头！』
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陈阳冲了进来。
谢风本来比陈阳壮实，可架不住喝了太久下药的咖啡，浑身没力气，手脚软得像没骨头，没几个回合就败了下来。
陈阳顺手抄起墙角的砖头，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又一脚踹在他胸口。
谢风踉跄着倒在地上，偏偏不巧，头不偏不倚地扎在了那些尖锐的钉子上。
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全身抽动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动静。
老天有眼，让这个恶人终究是死在了自己亲手布置的机关上！！！
15
我听完这最后一层真相，浑身发冷，指尖都透着凉气。
一层真相套着一层真相，就像剥洋葱，
剥到最后，那些辛辣的滋味呛得人忍不住掉眼泪。
那眼泪，
不是愤怒，
也不是悲哀！
就是说不出的唏嘘......
『这些，就是最后的真相，宋警官，这件事都是我策划的，跟陈阳没有关系，你带我去警局吧，我去自首！』
陈阳猛地拽住她的胳膊，眼眶发红，『不，是我先提议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她！动手也是我动的，应该坐牢的是我！』
马筱雅用力挣开他的手，泪水终于滚落：『你别傻了，本来就不该把你卷进来。』
陈阳死死攥着她不放眼底全是红血丝：『要罚就罚我，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坐牢……』
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心情繁杂....
最终，我拦住了他们俩，『不要再争了，这个案子由法院宣判，已经了结了。』
他二人象被定住了身，惊愕地看着我。
我耸耸肩，『我今天来，收获很大，又听到了一个更升级版本的故事。不过，故事终究是故事，有时候不用那么太当真。我警局还有事，那么就此别过了，祝二位旅途愉快了！』
说完我随即转身离去，
但我能感到，有两道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我.....
16
后来，我再也没在短视频里刷到过『风遇山河』这个账号，听说已被注销。
也有消息说，马筱雅与陈阳夫妇，还了家里的债务后，将剩下所有积蓄悉数捐给了山区的希望小学。
我猜，他们终究放不下过往的血腥与谎言，采取这样的方式慰藉他们的心灵。
之后两人便去往一处人迹罕至的深山，种菜耕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着一方清净，过起了与世无争的平淡日子。
这一次，没有直播，没有镜头，没有剧本，也没有流量。
更没有藏在暗处的算计、谎言与恶毒。
他们曾在深渊边缘彼此搀扶，在黑暗里互相救赎。
用余生朴素而坚定的陪伴，洗尽满身尘埃与过往伤痕。
或许，
褪去所有浮华与喧嚣，
只守着彼此，安稳度日，
我感叹，
这大概，才是爱情最好的模样！
17
可事实证明，年轻时的我，还是太天真了。
十年之后的一天，
我突然收到了一封来信，
是陈阳写来的——
宋警官，
这封信是我代表我和马筱雅两人写给你的，你可以把它看作是一封迟到的忏悔吧！
当年一直到最后，我们还是骗了你，没有说出最后的真相。
其实，谢风太阳穴扎进去的钉子，并不是意外。当时，谢风发现了筱雅打开的门闩，又从里面反锁上。等我破门而入的时候，谢风已经掐晕了筱雅，正把钉子敲入筱雅的额头。
千钧一发的时刻，我打晕了谢风。筱雅醒来后，恨极了他，于是干脆如法炮制，用同样的方法处死了谢风，并伪装成意外。
当时的筱雅，满心被背叛和复仇所占据，并没有丝毫的犹豫。但事后，她却天天做起了噩梦，总是梦到谢风满头鲜血面目狰狞来找她索命。
我们把所有的钱都捐了，又躲到了山区，但筱雅还是没逃过心魔的折磨。她越来越恐慌，越来越憔悴，甚至大白天都说起了胡话。
昨天，精神已经彻底崩溃的她死在了我的怀里，在她闭眼的那一刻，才真正得到解脱。
你是一个好人，当初对你的欺骗也让我们两人良心不安，所以，在最后离开的时刻，我一定要代表我们两人向你郑重道歉。
期待来世，我和筱雅的爱情不会再有今生的波折欺诈和血腥。我不会让筱雅一个人走。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追上她了。
祝您工作顺利生活幸福！
落款：陈阳携妻子马筱雅
放下信，我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拿起电话播通当地警局询问，
在等待的时候，
我想起了十年前出警时看到马筱雅额头上的那个伤口。
钉眼大的伤口让我起了疑心，
但被马筱雅一句盲人看不见磕碰所致蒙混过去。
如今看来，陈阳信里写的一定是最后的真相。
谢风企图钉死马筱雅，马筱雅得救后恨及了谢风，用同样的手段处置了他。
但，自己却被拖进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心魔之中，
只有死亡才能够解脱！！！
电话那头传来了警方查到的讯息——
果然，
陈阳在寄信的第二天，就抱着筱雅的尸体从悬崖上跳下。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而那处悬崖，正是一开始直播婚礼演戏的地方。
那场戏，我们演给你看。
最后这场落幕，我们演给自己。
所有的罪孽，所有的愧疚，都随那纵身一跃，埋进了悬崖底的风里。
从此，世间再无谢风，再无筱雅，再无陈阳。
也再无当年那场，藏着血与谎言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