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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08 21:41:25

我,职业替身,从业五年零败绩。

这单接了个技术活儿:演死去的白月光,刺激大少爷成亲。

二少爷躲在暗处窥屏,最后红着眼问我

「你看向我的时候,有没有一刻是认真的?」

我:「……」

等等,我演的是你哥的白月光,你凑什么热闹?

1

我,庾昭,职业替身,入行五年零败绩。

扮过病死的千金回家尽孝,扮过逃婚的新娘去退亲,

扮过失踪的妹妹认祖归宗,只要银钱到位,观音菩萨我都能给你扮三天。

上个月我接了个活儿,京城顾家,双倍酬金,委托不明。

顾家管家半夜摸到我住的小院,

递完定金只说了六个字:「到了自然知道。」

干我们这行的,最怕「到了便知」四个字,

说明金主自己也想明白究竟要什么,

直到我走进顾府后院,我才明白这单生意到底要干嘛。

顾家大少爷顾行云,二十有五,迟迟不娶亲,家里人急得团团转。

听说好像是早些年外放做官时,认识那么个姑娘,

但姑娘早逝,以至于日思夜想,拒绝娶亲。

二少爷和大少爷兄弟情深,这个急啊,

叫我来就是照着那姑娘的模样扮,好让他把旧人放下。

「好说。」我把包袱扔在床上,回头看管家:「怎么演?」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似乎在找一个既体面又贴切的形容。

「只消演一腔温柔惆怅、欲语还休。」

我:「就这?」

管家:「就这。」

「你实话说,真有这么个人吗?」

管家沉默了一息。

这一息在我这行里约等于「我也不确定但二少爷说有」。

行吧,谁让我收钱了呢。

辰时,我掐了一枝花立在亭子旁,半侧着身,目光放空,

整个人像一株被种在路边的清冷杏花。

脚步声从游廊那头传来,不疾不徐。

近了,

我调整角度,让晨光正好打在我垂着的睫毛上,

脚步声到了我身后,三步、两步、一步——

……过去了。

衣摆带起的风扫过我裙角,我捏着花枝的手微微一僵。

没关系,第一天,他在试探。

第二天,我换到回廊底下,靠柱子坐着,怀里抱了一本诗集。顾行云又来了,这回他走得慢了些,

等到只剩三丈远,我看向远处天际,轻轻叹了一声,脚步声停了。

我心下一喜,维持着姿势没动,等着他上前来问。

脚步声又响起来了,不是朝我走,是朝反方向。

他绕路了!

我嘴角抽了两下。

五年了,我给十来个金主演过亡命客、月下仙、俏寡妇,

从来没遇到这种对手,

行。

第三天,我换到湖边,站在一棵垂柳下,蹙着眉,右手摸着左手腕。

顾行云从拱桥上过来,远远看见我,脚步——停了。

我屏住呼吸,然后他点了下头。

就一下,像跟路上遇见的熟人打招呼,目不斜视地走过了桥。

我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好半天没动。

他刚才点的那个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是我从业以来收到的最敷衍的回应。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七天了!

我每天在花园里折花发呆、在回廊下对月叹息,演得自己都快信了。

顾行云终于停了下来,我内心一阵狂喜,摆了摆姿势刚要说话——

「姑娘,你是不是迷路了?我带你出府。」

我:「???」

假山后面「咔嚓」一声,有人把树枝掰断了。

2

当夜我找到二少爷顾鹤雪拍桌,

「你大哥根本不吃着这套!他把我当迷路的了!」

顾鹤雪脸色铁青,翻出一沓纸:

「不可能!我查了三年,他肯定有个忘不掉的人。」

我低头扫了一眼。

第一页:某年春日,朝中被参,大哥下朝后在酒楼郁郁独饮至戌时。

批注:必是想起旧人了。

第二页:某年秋夜,大哥独自在翻修中的花园踱步至三更。

批注:必是等人回来。

第三页:某年冬至,大哥推掉所有宴请闭门不出。

批注:必是旧人生辰或忌日,悲恸难言。

满满一沓纸,每一页上都贴着顾行云某个寻常举动的时间地点,

然后旁边用小字写着「证据」「实锤」「又添一例」之类的批注。

我翻了六七页,把纸一合,贴近顾鹤雪的脸:

「你查了三年,就查出这些?」

顾鹤雪耳根红透了,别开脸不看我:「……他藏得深。」

我深吸一口气,用手指点着那沓纸逐条质问:

「独饮至戌时,你这不是写着那天他被参了一本吗?」

「花园踱步至三更,那个院子在翻修,他是去监工。」

「冬至闭门不出——你们大户人家冬至不是都有家宴吗?丢下家人出门合适吗?」

我把纸往桌上一丢,

「你连你大哥到底有没有白月光都不知道,就雇我来演?」

顾鹤雪的脸色从红变青,从青又转红。

我看着他这副又倔又羞的模样,忽然有点想笑。

这位二少爷长了张聪明脸,眼睛又圆又亮,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倔劲,平时在府里走路带风,

结果背地里干了整整三年的蠢事儿。

「怎么可能?」顾鹤雪哀叫道,

「他外放回来迟迟不议亲,我们顾家有权有钱,那么多贵女他看都不看......」

我退了一步,「钱是不退的,演技到位,剧本失效是你的问题。」

我转身要走,顾鹤雪忽然拽住了我的袖子。

「续单。」

「什么?」

「续单,你继续演。」顾鹤雪咬着牙。

「这些年他活的不像个活人,我就不信,心里没人会变成这样?」

「续单可以,」我冲他扬了扬下巴,「得加钱。」

顾鹤雪连忙从柜子里摸出钱袋,银锭子哗啦啦倒了半桌,

我数也没数全扫进袖袋里,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对了。」

「嗯?」

「你每天躲在假山后面看我演戏的事,你哥知不知道?」

身后安静了两息。

然后传来一阵慌乱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碰倒的闷响。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种直觉:

这单早晚要出事,但出什么事,我还不确定。

3

半个月了。

多愁温婉的路子行不通,热烈奔放的形象也不行,

顾行云还是淡淡的,好像这个人天生没有情丝。

于是我摆烂了,

我换回半旧的茶白短褂和石青布裙,鎏金簪子换回红头绳。

跟上京城的闺秀们隔着十万八千里,不过是自己的东西最舒服。

之前是在演别人,从今天开始,我不演了。

我得先搞清楚顾行云到底喜欢什么,

这叫用户调研,毕竟我是专业的。

顾鹤雪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

「怎么穿成这个样子?今天要演什么?」

「我自己的衣服。」我笑嘻嘻的转了个圈,「好看吗?」

他的脸又红了,点头点的又快又用力,「好......好看的,你要去哪?」

「街口馄饨摊,蹲你大哥。」

「在府里他都不正眼看我,我得看看他在府外什么样,我打听过了,馄饨摊是他出入府必经之路。」

顾鹤雪站在原地,表情复杂的一言难尽,「你为了我大哥......」

「为了工作。」我大义凛然道,「专业的。」

「哦!」顾鹤雪突然眉眼弯弯的笑起来,「那走吧,我请你吃馄饨。」

馄饨摊不大,摊主是个中年妇人,见了顾雪鹤就笑:

「小顾公子来啦!」

熟稔的程度让我很意外,我转头看了看顾鹤雪。

「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常来?」

「这家很好吃的!我大哥经常带我来,这里的摊贩都认识我们。」

我挑了挑眉,「你们这样的上京富贵人家还吃市井摊子?」

「那是什么话?」顾鹤雪不赞同的撇撇嘴。

「我哥说了,顾家不过是借着祖辈荫封有点余粮罢了,叫我别在外头摆少爷架子。」

我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这位被馄饨烫的直吸气的二少爷,

勋贵人家惯会说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

皇上还说他寻仙问药企求长生是为了长久的护佑天下子民,

结果不还是重信妖道,沉迷后宫,朝中贪官横行,民不聊生,

不知顾行云是不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4

顾行云会在下值时投喂一只肥猫,张婶说那猫是野猫,

去年都快饿死了,如今翻墙都费劲。

顾行云见天气暑热,有抬货的挑夫中暑晕倒,

让下人支了个棚子,每日免费散些解暑汤。

有小孩差点被疾驰的马车撞倒,吓得直哭,

顾行云路过,抱着小孩哄了好久,找了半条街寻着他爹娘。

「你大哥哄孩子的手法可不像个未婚公子,别是在外头孩子都生了吧。」

「我大哥克己守礼,不会的。」他停了停帮我剥松子的动作,

「那是因为我。」

「因为你?」

「我娘死时我六岁,夜夜哭着要娘,我爹政务忙,姬妾也多。」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大哥也才十二,半夜听见我哭,就从隔壁厢房跑过来,把我从被窝里捞出来抱在腿上。」

「我哭累了就在他怀里睡过去,醒来他已经去学堂了,枕头上有时候会放一颗糖。」

「后来他就不怎么笑了,发了狠的读书,我爹见他优秀,也开始重视我们。」

他说完这句忽然抬头冲我笑了一下,眼眶还红着,

「我大哥是顶好的人。」

我看着他的表情,心口那块地方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嗯,是挺好的。」

我和顾行云正式交集,始于慈幼局那场风波。

户部拨的银两到了到慈幼局手里只有不到两成,

十几个孩子每天只能吃一顿饭,一场风寒要了四个孩子的命。

顾行云查案查的焦头烂额,银两在府衙走了一圈,

明面上每一笔都有去处,但慈幼局拿到的就是不够。

「顾大人」,我在回廊截住了顾行云,「慈幼局的事,我知道。」

「姑娘说什么?」

「我知道银子在哪。」我靠在廊柱上,抱着胳膊看他。

「户部拨银到府衙之前,转运使刘大人截了一道,四成。」「府衙入库之后,库曹又截了一道,三成。」

「剩下慈幼局还要填亏空,所以孩子们拿到手的,不到两成。」

我说完这些,他沉默了两息。

「姑娘怎么知道的?」

「我在慈幼局住了七年,你如果愿意查,我可以帮你。」

我直起身,「但慈幼局,能不能多送些物资过去?我出钱。」

顾行云看着我,夕阳落在他脸上,

把那双平时清冷寡淡的眼睛衬得深了一些。

「从我的月俸里出。」他说,「你的钱攒着,别乱花。」

5

慈幼局贪腐一案越查越深,牵连极广,

府衙长官坐不住了,在府衙后院设宴,宴请顾氏兄弟打探拉拢。

这位长官姓孙,人生的肥头大耳,腆着肚子坐在主位,

他左手边坐了个白面师爷,右手边是顾行云。

顾鹤雪坐在顾行云下首,一身靛蓝袍子衬得少年人眉目清朗,

只是坐姿绷得紧,像只随时要跳起来的猫。

我扮成丫鬟垂着头站在后头,假装没看到孙大人黏腻的视线。

来之前在西厢对过一遍,顾行云说的很简单,

府衙后院存了一箱旧账,不在公库,在孙大人私库。

「今晚师爷会引我去看,你们拖住他。」

宴席上我「不慎」打翻了酒盅,顾行云借口更衣随着师爷离席。

见顾行云离席,孙大人的视线又黏到我的脸上,「这丫头面生。」

顾鹤雪的手指紧了紧,「府里的蠢丫鬟,孙大人别怪罪。」

「蠢怕什么?」孙大人眼角挤出一堆褶子,「调教调教就好了。」

他伸手拿起桌角单独放着的一壶酒倒了满满一杯,

「来,叫她喝了润润喉,一会本官教教她规矩。」

我在心底冷笑一声,润喉?这酒里有什么腌臜东西我可太清楚了,

这点东西难得住我,这么多年我就白混了,

我抬起手刚想接住酒杯,顾鹤雪「腾」的一下站起来,

「孙大人」,少年抢过酒杯,清亮的眼底覆上寒霜,

「她不懂规矩,我替她懂,这杯酒,我替她喝!」

我头皮发麻,伸手去拦,「二少爷!别......」

这小崽子要是喝了就麻烦了!

顾鹤雪仰头把酒灌进去,动作快而决绝,空杯「啪」一声拍回桌面。

孙大人的笑僵在脸上,嘴角抽了两抽,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顾二公子好酒量……」

过了一会,顾鹤雪的皮肤开始泛起一层薄红,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迷茫的转头看了我一眼,眼底和嘴唇都水汪汪的,

「庾昭,这酒真烈,我好像醉了......」

我两眼一黑,我的少爷,你这哪是醉了?

「孙大人,」我朝孙大人躬了躬身,「二公子不胜酒力,奴婢先扶他回去歇息。」

孙大人看着顾雪鹤已经泛到耳根的潮红,又看了看我,

嘴角的肉抖了抖,大概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摆手:「……去吧。」

顾鹤雪歪在马车里,不停地拉着领口,「我大哥他......」

「他成功了,我们离开之前,我见到那白面师爷回来了。」

「那就好,」少年的眼睛迷离的盯着我,「庾昭,我有点难受。」

你确实该难受,孙大人的药简直是给驴用的!

6

我扶着顾鹤雪进房间的时候,他已经神志不清了,胡乱的抓挠自己的皮肤,

看着少年剧烈起伏的胸膛,我叹口气,拍拍他的脸:

「顾鹤雪,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努力聚焦眼神,脸颊蹭了蹭我的手:「庾昭,你真好看!」

「行,那我就当你是清醒的,别说我占你便宜,我是为了救你。」

我俯下身,吻住顾鹤雪发烫的唇瓣,

少年惊讶的瞪大了双眼,却很快从青涩变成了主动。

我们跌跌撞撞滚到了榻上,年轻的身躯滚烫有力,

今夜的风浪真大,一重又一重的往前撞,小舟几次被抛上浪尖。

我是被晨光晃醒的,睁开眼的时候,顾鹤雪呆呆的坐在床尾,

那表情活像是被糟蹋的良家妇女,

「你......我......」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什么都不懂还贸然替人喝酒,知不知道那是什么酒?」

我扶着腰起身,无视顾鹤雪通红的脸,踢了踢他。

「你可欠我个大人情,累死我了,我要吃馄饨,你请。」

顾鹤雪懵懵的跟在我身后,不知在想什么。

我拉开房门,廊下站着一个人,手里攥着一卷册子,晨露沾湿了肩膀和头发,

顾行云的薄唇抿的死紧,下颌崩成一条线,眼神翻涌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顾鹤雪。

身后的顾鹤雪退后一大步,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哥,我......」

「慈幼局那批底单抄完了,你俩吃完馄饨,来书房看。」

顾行云说完就转身走了,

顾鹤雪颤抖着开口:「我大哥是不是很生气......」

「是。」

「他.....」

「别问了。」我推了他一把,「去书房,馄饨待会儿再说。」

书房门开着,我和顾鹤雪一前一后跨进门槛。

「账目在这里,确实有问题。」顾行云没抬头,「但还差一个人证。」

「周全最合适。」我冷声道。

「周全是谁?」顾鹤雪迷茫的问。

「此人早年是慈幼局的采买,后来被人构陷赶了出去。」顾行云合上手里的账本,

「慈幼局的旧账,他手里攥着一本私录,当年谁在钱上做了手脚,他一笔一笔都记着。」

「他肯作证?」

「他儿子年前被冤进了大牢,他一直想翻案,我拿这个去换。」

「时间紧急,午后我就出发。」

「我跟你去。」我和顾鹤雪异口同声道。

顾行云终于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我们,

「好,为了低调行事,此次就我们三个去,鹤雪你留下,我有话对你说。」

7

寻找周全还算顺利,此刻我们已经在回程的马车上,

变故是在马车行驶到一处溪谷附近发生的,

先是一支冷箭射在车门上,然后是四周迅速围上的打杀声,顾行云拉着我和周全翻出车厢的时候,

顾鹤雪已经跳下车辕,靛蓝袍子在刀光里旋开,

少年挡在马车前面,拦住了最先扑上来的几道黑影。

「周全,往前走。」顾行云把周全往下游方向推了一把,「鹤雪,带他走!」

顾鹤雪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狠狠抿了一下嘴,

转身拽住周全的胳膊往溪谷深处跑,「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剩下的人朝这边合拢,顾行云挡在我前面,

前面三道黑影逼过来,刀锋在残阳下连成一片刺目的光,

他侧身挡了一下,踹开其中一人,「跑!」

我咬着牙飞快向前冲,顾行云落我身后半步,黑衣人紧追不舍。

跑到一处陡坡,顾行云扑上来抱住我,两个人顺着坡滚下去。

好消息,黑衣人没追上来,我被顾行云护的很好,一点伤也没受。

坏消息,顾行云一身的伤,昏死过去了。

好在我的野外生存能力极强,很快找到了一个适合藏身的山洞。

顾行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正在给他包扎伤口,肩膀和后背的刀伤有点深。

「你醒啦!我......」我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睁开眼看我的那双眼睛,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他看人是清的、静的,像深潭水面,

但现在那层水面被风吹皱了,底下那些沉了很久的东西乱七八糟地浮上来。

「鹤雪和我说,他要娶你。」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我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我摆摆手,「我没有那个意思,就是救人而已,不需要他负责。」

「再说了,他年轻身体好,」我嘿嘿一笑搓搓手,「我也不吃亏。」

顾行云的眼色又深了些,突然笑了一声,「是吗?」

他伸手揭开自己的衣襟,露出紧致的胸膛和有力的腰腹,

「对了,我这里也受伤了,麻烦你帮我包扎一下。」

这不是闹吗?这究竟是让我包扎还是让我爆炸?

这顾家兄弟俩不论是脸和身材,都太能打了,引诱!纯纯的引诱!

「你这哪里受伤了?」话虽然这样说,但手还是不争气的摸了上去。

顾行云有些发烧,脸色潮红,墨发铺在身底下,好像深海的男妖。

「有些痛......不过你没受伤就好。」

「值得吗?」我抬眼看他,他愣了一下。

「值得吗,顾大人,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为了些贱民,落到这个地步。」

顾行云的眸色清明了些,轻轻笑了笑,「值得。」

8

「什么王子公卿、贩夫走卒,都是一样的人。若没了天下百姓,哪还有天子高居庙堂。」

我沉默着没说话。

「庾昭,江南天灾,赈灾的银子却被蛀虫吃掉,于是五岁的你进了慈幼局,可慈幼局不过是另一个炼狱。」

「而我年幼失怙,父亲却忙着党争伐异,沉迷美色,从没得到正常的养育。」

他立直了身子,「圣上年迈昏聩,要刹一刹这种朝堂之风,就需要一个英明的君主。」

「所以我要以慈幼局贪腐案为引子,揭开官场肮脏腐败的遮羞布,全力扶助安王上位。」

「我要我朝海晏河清,要永远都不再出现你我这样的孩子。」

安王,圣上的弟弟,盛名在外的贤王。

「顾鹤雪说,你是个顶好的人。」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睛,笑了,「你确实是。」

「庾昭,我曾见过你。」顾行云伸手将我的碎发挽在耳后。

「我?」

「是,我父亲母亲是一对怨偶,父亲沉迷酒色,母亲郁郁而终。」

「高门贵女都是这样,被家族逼迫维持清高体面,像仙子、像瓷像,就是不像人。」

「我志在朝堂,也不愿娶个不爱的贵女蹉跎了她的一生,反正顾家还有鹤雪。」

「可我见到了你,」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那样鲜活。」

「两年前我外放岭南,见一个姑娘在哭丧,肝肠寸断,让人闻之落泪,当时我想,真是个孝女。」

「可第二天这姑娘换了身婚服,将别人房门拍得震天响,说男方负心,要来退婚。」

「后来我才知道,这姑娘是个职业替身,什么活儿都接,接了就认真干,然后一枚一枚数铜板。」

「活的用力,但也恣意。」

他笑了一下:「后来我调回京城了,回来以后我一直在想,要是在岭南的时候上前去跟她说句话,会不会不一样。」

「直到管家说,鹤雪胡闹,要雇什么替身来为我演戏。」

他抬起头来看我,一字一句道:

「于是我想,这是天意,要你来到我身边。」

我诧异的挑起了眉:「那你最开始不理我?」

「那会显得太过轻浮孟浪,且任务完成你就又会跑掉,根本没有机会让你真正了解我。」

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现在就不孟浪了吗?

顾行云很真诚,很坦荡,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眼下他又变成那个魅惑海妖的样子,牵起我的手从他胸膛滑下去,

「既然你无意鹤雪......那你能不能看看我......」

9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

昏暗的月光下,顾行云简直摄魂夺魄,

不知道谁先吻上了谁,他的影子压下来,却摇的猛烈,

视线越来越模糊,烟花在眼前炸开了一遍又一遍。

可恶,顾家兄弟不光外皮一样好,体力也是一样的好。

次日顾鹤雪带人找来的时候,我还半梦半醒的睁不开眼睛,

顾行云虽然满身是伤,可人看着却诡异的精神抖擞。

「大哥,阿昭,还好你们没事!」顾鹤雪的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和周全甩开了杀手,一路回京,现在人已经安全送到安王府。」

顾鹤雪一边说,一边弯腰打算抱起我,

顾行云却轻轻拂开了他的手,将我抱在怀里。

「大哥?」顾鹤雪眼神迷茫,似乎不明白兄长的意思。

「阿昭有些累,我来吧。」

顾行云从容的顺了顺我的头发,却也露出我脖颈上暧昧的红痕。

顾鹤雪盯着痕迹愣了一会,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把捉住顾行云的胳膊。

「你们......」

「好吵。」我闭着眼睛说。

二人同时停住了动作噤声。

「我好累,快点回去休息。」

这两个人一路沉默的活像两个哑巴,回到顾府我睡了个昏天暗地。

醒来时小丫鬟说顾行云因公事外出去了,

顾鹤雪倒是一直没走,此刻就在门外。

「让他进来吧。」拦也拦不住。

顾鹤雪似乎很紧张,手脚僵硬的站在桌旁一言不发。

「二少爷,哑巴了?」

「这还是我们.......之后第一次独处,」他突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庾昭,请你嫁给我。」

「你不必这样,我并没有什么挟恩图娶的意思。」

「我知道你恣意洒脱,我求娶你是因为我真的心慕于你,你认真、赤诚、漂亮,没有比你再好的女子了。」

「可是我和你大哥......」

「我只问你。」

少年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尽管面庞青涩,眼神却是深沉坚定。

「我只问你,庾昭,愿不愿意嫁给我。」

「二少爷,你长在勋贵家,却是个干干净净的人。」

我朝他笑笑,「你对我的好和爱护我都记得,可你很纯粹,我们不是一路人。」

「是因为我大哥吗?是因为我不如他优秀?」

「你很好,为什么要和别人比,」我摇摇头,「我饿了,去帮我买一碗馄饨吧。」

顾鹤雪失魂落魄离开后,顾行云提着食盒进了门,

他眼里的笑意简直快要溢出来溺死人。

「案子定了,一切都在向好发展,孩子们再也不会过那样的日子了。」

「那很好,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阿昭,我真的很高兴你愿意选择我。」顾行云牵起我的手,

「我会从快筹备我们的婚礼,如果你不喜欢上京,我们可以去任何......」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嫁给你?」我淡淡开口道。

10

顾行云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拒绝顾鹤雪也不代表我要接受你,」我看着他,「鹤雪纯粹,却也坦诚,可你呢?顾大人。」

房里安静了很久。

「你知道了。」

回府以后我想了很久,周全的藏身处是顾行云查出来的,

返程路线也是他定的,一切信息只有他自己知道。

七八个杀手围攻,我与顾鹤雪、周全只是狼狈了一些,

只有顾行云一个人受伤,伤口又多又狰狞,却丝毫不致命。

「你难道没有算计过我吗?顾行云。」

他嘶哑着开口:

「我是打算徐徐图之,可鹤雪和你......所以我不能再等。」

「我与鹤雪不是一路人,与你也不是。」

顾鹤雪很好,热烈赤诚,愿意飞蛾扑火般奉上全部身心。

顾行云也很好,心怀天下,喜欢运筹帷幄织好温柔的网引诱沉沦。

一个把心捧出来给你看,

一个把心埋进土里长成树,等你自己走到树荫底下来。

选择好难做,我选择不做。

所以我跑了。

连夜收拾行李逃离上京,开玩笑,

凭我的能耐,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这段时间在顾家赚的钱,够我聘五个赘婿,

我选择回江南,看看我的故乡,颠沛流离这么多年,是时候回去了。

我在江南小镇开了家酒楼,你问我为什么是酒楼,

没办法,饿怕了,顺便还能偶尔接济接济吃不上饭的人。

江南的日子悠哉悠哉,一晃就过了两年。

京城的消息传到这的时候,我正在柜台里嗑瓜子。

「圣上继位以后,颁布了减税的诏令,在朝中大杀贪腐之气,咱们终于能过过好日子了。」

「毕竟圣上做安王的时候就贤良爱民。」

「这回有从龙之功的几个贤臣可要平步青云喽!」

「听说了吗?」几个食客神神秘秘的把头凑到一起,

「此次的大功臣顾侍郎和小顾将军,居然向圣上辞官了!说是什么追妻去。」

「知道知道,好像追的还是同一个人。」

「大家都说这女子是蛇精化形,专门引诱年轻男子,不然怎么二位顾大人都被迷了心窍......」

「呵呵。」我冷笑一声,斜眼看向擦桌摆凳的两个高大身影。

二人把头低的死死的,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蛇精化形?」我放下瓜子,「我要是蛇精,第一个就把说闲话的啃了。」

那几个嘴碎的齐齐缩了缩脖子。

顾行云抬起头来看我一眼,嘴角压了一下,又低下去继续擦他那根桌腿了。

顾鹤雪从桌子另一头偷偷看我,耳朵尖红彤彤的,被我瞧了个正着。

「你俩,」我说,「擦完了没?擦完了把碗收了,打烊回家。」

说完我就扭头就走,肥猫在桌底下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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