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海在产房外已经转了一百多个圈了,倚剑宗宗主,渡劫期大能,修仙界出了名的冷面阎罗——此刻搓着手,额头上沁着细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抱剑倚在廊柱上的云墨渊抬了抬眼皮。
"爹,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语气淡淡,但握剑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心里也没比老爹平静多少。
云沧海脚步不停,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你娘怀你们五个的时候,加起来都没今天紧张"
蹲在台阶上的云逸风两只手托着下巴。
"那是,以前怀的是臭小子,这次可是妹妹"
"风儿说得好"
云沧海难得夸奖了一句。
立在产房门前的云清玄脸色不变,只有微微拧着的眉头暴露了情绪。
"爹,稳婆说了,娘的底子好,不会有事,您再转下去,地板要出印子了"
产房内,苏婉清半倚在铺了厚厚软垫的檀木榻上,额发被冷汗浸透,一缕一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身上盖着薄被,手指攥紧了身下的锦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夫人,再使把劲儿——头已经出来了!"
稳婆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苏婉清咬了咬下唇。
她是瑶华宫出身的天骄,化神初期修为,平日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人,此刻却疼得视线都有些发虚。那一波接一波的阵痛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在腹中翻搅,饶是她这等修为,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掌心下意识地想要运起灵力来缓解剧痛,指尖刚刚泛起一抹淡紫色的灵光——
"夫人不可!"稳婆眼疾手快地拦住她,声音都变了调,"运功会伤及小小姐的经脉!"
苏婉清愣了一下,指尖的灵光倏然散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眼底却泛起一层水光。
……原来这就是凡人女子的生产过程。
没有修为护体,没有灵丹止痛,不能掐诀,不能运功,全凭一身血肉硬撑。
苏婉清听到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急促、凌乱、来来回回,像是有人在地上烙饼。她甚至不用看,都能想象出云沧海那个平日里冷面阎罗的模样此刻搓着手、满头大汗、像只热锅上蚂蚁的样子。
苏婉清嘴角弯了弯,眼底的水光却更盛了。
还有门外那几个臭小子——
老大表面沉稳,恐怕攥着剑柄的指节都发白了;老二那个暴脾气,说不定已经在院子里砸了两块石墩;老三话少,这会儿大概正沉默地站在角落里,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老四肯定急得团团转,说不定已经在盘算着炖什么补汤了;老五那个跳脱性子,现在八成蹲在台阶上,两只手托着下巴唉声叹气。
她把这五个儿子的模样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忽然就觉得没那么疼了。
"夫人,吸气——用力——"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重新攥紧了褥子。
产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猛地用力,一声闷哼从紧咬的牙关中溢出来。她是苏婉清,瑶华宫苏家的女儿,化神期的修士,名震苍玄的剑修之妻——她什么风浪没见过?三个秘境都独自闯过,一身伤都没皱过眉。
这点疼,她撑得住。
"出来了——出来了——!"
稳婆惊喜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紧接着,一声响亮到近乎霸道的啼哭划破了产房内的空气。
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瞬。
云沧海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嘴唇哆嗦了一下。
"生了"
云清玄的声音也有点发抖。
"生了"
云凌霄直接从石墩上弹起来,眼珠子瞪得滚圆。
"是……是妹妹吗"
生完后苏婉清浑身一松,仰面倒在软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却还是在第一时间侧过头,看向稳婆怀里那个小小的、粉红的、皱巴巴的襁褓。
"恭喜夫人,是个千金!"
稳婆把襁褓抱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枕边。
苏婉清艰难地侧过身,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团小小的东西。
小家伙的拳头握得紧紧的,眼皮还没睁开,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苏婉清看着她,忽然就红了眼眶。
"锦瑶……"她轻声念了一遍几天前就想好的名字,指尖轻轻描摹着女儿秀气精致的眉眼轮廓,"锦绣的锦,瑶池的瑶……"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配得上最好的名字。"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亮了起来。
不对——此刻明明还是午后,但天空却亮得刺眼,东南方向的云层像被人泼了一盆金水,一层层漾开,化作漫天的九色霞光。
倚剑宗上空,万剑齐鸣。
藏剑阁里沉寂千年的古剑,剑身上同时亮起光芒,剑鸣声汇聚成一股浩荡的共鸣,像是迎接谁来了一样。
此时拄着拐杖的大长老手都在抖,
"九色霞光……万剑齐鸣……这是……传说中的祥瑞之兆啊,那个预言……"
云沧海还有五个哥哥也看着这个天降祥瑞,云沧海想着肯定是女儿,女儿还带来了祥瑞。哥哥还很震惊,不过也感到很高兴。
宗门弟子很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祥瑞
苏婉清躺在床上抱着怀中的婴儿,抬头望向窗外那道横贯天际的虹桥,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低下头,在女儿小小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欢迎到来,我的小公主。"
稳婆从苏婉清怀里抱走瑶儿,推门走出来,满脸喜色。
"恭喜宗主,夫人生了个千金,母女平安"
稳婆说话的时候,云沧海还有五个哥哥都还沉浸在刚刚的祥瑞中,
云沧海回过神来,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嘴角咧到了耳朵根,眼眶却有点发红。
然后他猛然转身,大步走向传讯台。
"爹——"
五个儿子同时喊出声。
云沧海的声音隔空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激荡。
"都别拦我,我要告诉全天下——老子有女儿了——"
传讯台上的灵光还没亮起来,天先亮了。
话没说完,一股恐怖的灵力波动从云沧海身上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宗主周身灵力翻涌,头顶聚起一层乌压压的雷云,是天劫。
云沧海的修为卡在化神巅峰已经很多年了,修仙界都默认他这辈子大概就停在这儿了,而现在——女儿出生、祥瑞临世的那一刻,他突破了。
云凌霄难得结巴了一回。
"不是——爹这是……抱着女儿渡劫"
云沧海低头看了看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抢过来的小襁褓,又抬头看了看头顶越来越厚的劫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家伙刚被亲爹抱到手,还没睁开眼,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却一点也不闹,仿佛头顶那片劫云跟她没关系似的。
云沧海憋了半天只憋出两个字。
"……祖宗"
他小心翼翼地把襁褓塞回稳婆怀里。
"看好我女儿,等我回来"
深深看了那小襁褓一眼,冲天而起,迎着劫云去了。
五个儿子站在院子里,目送老爹的身影化作一个黑点,沉默了片刻,五个人同时转身,朝稳婆冲去。
"让我看看妹妹"
"我先"
"按年龄排序——"
"凭什么"
稳重了二十多年的云家大郎云清玄,平生第一次跟弟弟抢东西,他赢了。
云清玄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忽然不说话了,怀里的婴儿小得不像话,一张脸还没他手掌大,皮肤白得透亮,眉眼还没长开,但已经能看出苏婉清的轮廓——秀气、精致,像个瓷娃娃。
小家伙哼唧了一声,小拳头往上举了举,正好蹭到他的指尖。
云清玄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云凌霄伸手来抢。
"大哥你够了啊,轮到我了——"
云清玄头也不抬。
"小声点,你嗓门太大"
云凌霄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嗓门压了下去,凑过来看,只看了一眼,他就愣在了那里,小家伙闭着眼睛,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她……在笑"
他的声音轻得不像他自己。
云墨渊也凑了过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刚出生的孩子哪有笑的"
但他的目光落在小襁褓上后,站了很久。
然后他默默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佩,轻轻放在了襁褓旁边。
"护身玉,上品灵器,我炼了三年,本来想给爹贺寿的"
顿了顿。
"现在归她了"
云逸风张大嘴。
"三哥你——"
"怎么"
"你这太犯规了,我什么都没准备"
云霁辰已经握着妹妹的小手在笑了。
"瑶儿的手好小啊,四哥以后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云逸风猛地转头。
"等等——瑶儿"
"乳名"
云霁辰理所当然地解释。
"娘亲前几天定下的,锦瑶,锦绣的锦,瑶池的瑶,娘说了,她配得上最好的名字"
云清玄轻轻念了一遍。
"锦瑶……好名字"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声雷响,渡劫的雷。
几个人同时抬头,看到云沧海在劫云中挥剑的身影,剑气纵横,和手臂粗的天雷悍然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而怀中的小锦瑶,依然安安静静地睡着。
她的睫毛甚至都没有抖一下,因为她知道他爹会赢,她虽然刚来到这个世上,但她可是带着祥瑞来的。
轰——最后一道天雷落下,天空骤然放晴。
九色霞光散尽,化作一道虹桥横跨天际,虹桥的尽头,隐隐指向倚剑宗的方向——确切地说,指向那个小襁褓的方向。
云沧海一身焦黑地落在院中,浑身上下没一处完好,眼睛却亮得吓人,云清玄难得笑了笑。
(第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