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一天,我的系统绑定成功。
面板弹出来。
【已激活天赋:看护,精通】
【已激活技能:哄睡,大师】
【已激活技能:辅食急救,双精通】
我没有力量,也没有一件武器。
卷帘门被撕开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抠进来。
我怀里三个浑身是血的孩子,没有一个人哭。
年纪最大的那个先开口,声音很稳。
「阿姨,你先松手。」
我一愣:「什么?」
他从我怀里抽出一根钢筋,动作快得我没看清。
「等这声音停了,你再抱我们。」
1
铁皮被撕开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只手滚烫,指甲又黑又长,抓着卷帘门往两边掰。
我往后缩,后背抵住墙。
怀里的孩子没挣扎,也没哭,最大的男孩已经站到了我前面。
他手里那根钢筋,是从倒塌的货架里抽出来的。
「阿姨,往后退,」他说。
我声音发抖:「你多大,你能干什么?」
他没回答,钢筋直接捅进了那只手的手腕。
一声嘶吼,手缩了回去。
铁皮缝隙恢复安静。
「你……」我僵在原地,看着他若无其事地把钢筋插回瓦砾堆里。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贺沉舟,」他说,「你先看看她们两个有没有受伤。」
我这才想起怀里还有两个孩子。
「你呢?」我问那个缩在角落咳嗽的瘦小女孩。
「我叫顾晚,」她说,「他们都叫我阿暖,因为我手一直是凉的。」
最小的那个只发出一个音节。
「团。」
我愣了一下:「团团?」
他点头,像是同意了这个名字。
废墟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
我压低声音:「先别出声,我们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阿沉已经指了指墙角一处半塌的通风管道。
「那里能藏四个人,」他说,「我进去看过了。」
我心里一沉:「你什么时候进去看过?」
阿沉抱起团团往管道口走。
「你抱着我们的时候,」他说。
2
管道很窄,我们四个挤在里面,连呼吸都得放轻。
「别出声,」阿沉气音说。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几声嘶吼。
阿暖忽然咳嗽了一下,声音卡在喉咙里,被她自己死死摁住了。
我伸手想拍她的背,她摇头。
「不用,」她气音说,「我能憋住。」
脚步声在管道口停住了。
有个东西趴下来,往里面看。
我浑身僵硬,团团却把脸埋进我怀里,一声不吭,连眼睛都没睁开。
那东西嗅了两下,又走开了。
「走了,」阿沉气音说。
我等了很久才敢喘气。
「刚才那个……为什么没发现我们?」我问。
阿沉说:「它闻血腥味,我们身上全是灰。」
我低头看自己,确实一身灰白色的粉尘。
「你什么时候让我们蹭的灰?」我又问。
阿暖抬起眼看我,声音很轻。
「进管道之前,阿沉哥哥让我们在墙根蹭了一下。」
我没注意到这个动作,一次都没有。
3
天快黑的时候,我们从另一头钻出管道。
外面是一条巷子,两侧的楼都塌了半边。
我肚子叫了一声,团团也跟着叫了一声。
阿沉从怀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掰成四份。
「你哪来的?」我问。
「你昏过去那五分钟,我进便利店拿的,」他说。
我皱眉:「什么时候昏过去五分钟?」
「你被震塌的墙擦到头,晕了一下,」阿暖插话,「阿沉哥哥说不能叫醒你,怕你惊叫。」
我下意识摸了摸后脑,果然有个包。
「那你们三个就这么在废墟里等我醒?」
「不是等,」阿沉说,「我们轮流看着周围。」
我看着眼前三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八九岁,最小的才三四岁。
「你们轮流放哨?」我声音有点抖。
团团忽然拍了拍我的手背。
「乖,」他说。
我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应该是我说这句话吧。」
三个孩子都没接话,只是齐刷刷地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
我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那边有什么?」我问。
阿沉说:「等一下就知道了。」
4
十几秒后,一群黑影从巷口窜过去,速度快得吓人。
我屏住呼吸,直到那群黑影完全消失。
「你怎么知道它们要来?」我小声问阿沉。
他没回答,只是拉着团团往反方向走。
我跟上去:「你不说清楚,我没法信任你们。」
阿沉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你先信任我们,还是先信任自己能活下去?」他说,「现在这两件事是一回事。」
我被这句话噎住了。
一个九岁的孩子,不该说出这种话。
我张了张嘴,最终只问了一句:「你们仨,之前是一起的吗?」
「不是,」阿暖说,「我们今天才认识。」
「今天,才认识?」我重复了一遍。
阿沉打断我们的对话:「先走,天黑了不安全。」
他说完就抱起团团,脚步很稳,完全不像第一次走这条路。
我跟在后面,心里那点疑惑越积越多。
5
「这里能过夜,」阿沉推开一栋写字楼的消防楼梯间。
团团很快睡着了,呼吸很轻。
阿暖靠在墙角,脸色发白,一直在压着咳嗽。
「阿暖,你脸色不对,」我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能怎么办?」她反问,语气不像个孩子。
我愣住,随即想起系统面板。
【辅食急救,双精通】
我试着在她额头贴了一片从便利店顺来的退热贴,又不知哪来的底气,哼起了一首哄睡的调子。
奇怪的是,走廊尽头传来的那种细微的爬行声,慢慢停了。
阿沉睁开眼,盯着走廊。
「继续哼,」他说。
我心里发毛,却还是照做。
那声音又远了一些,最后彻底消失。
「刚才是什么东西?」我问。
「变异鼠群,怕这种频率的声音,」阿沉说得云淡风轻,「你运气好。」
我瞪着他:「你怎么知道它们怕这个?」
他没回答,只是替阿暖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6
「阿暖,感觉好点没?」第二天一早,我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烧了,脸色也好了不少。
「找水去,」阿沉提议,我们沿着主干道往一处倒塌的超市走。
货架东倒西歪,不少瓶装水已经裂开,混着不明液体。
我正要伸手拿一瓶完好的,阿暖忽然按住我的手腕。
「这瓶不能喝,」她说。
「看着挺完整的。」
「瓶盖有针眼,」她说,「有人下过毒。」
我凑近看,果然瓶盖边缘有个极小的孔。
「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低下头,没说话。
阿沉替她回答:「阿暖鼻子灵,闻得出来。」
我盯着阿暖发白的侧脸。
「阿暖,」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她抬眼看我,眼神躲闪了一下。
「猜的,」她说。
我没再追问,只是把那瓶水放回了原处。
7
「歇会儿吧,」出了超市,我们在一处天桥下停下脚步。
「有车,」阿暖忽然指向远处,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缓缓驶过,车顶架着某种扫描装置,光点在废墟上来回扫过。
阿沉一把把我们仨压低身子。
「不能被看见,」他气音说。
我盯着那辆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
「他们在找什么?」我问。
「找人,」阿沉说。
「找什么人?」
他没答,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车,直到它拐进另一条街消失。
「你认识他们?」我又问。
「不认识,」他说得很快,太快了。
团团忽然拽了拽我的衣角,小声说了句含糊的话。
「怕。」
我把他抱进怀里:「不怕,有阿姨在。」
阿沉在一旁看着我们,没说话,眼神很复杂,不像个孩子该有的眼神。
8
我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成群的变异飞虫从草丛里窜出来,朝我们扑过来。
我下意识去挡团团。
团团却先我一步,抬起小手,冲着虫群挥了挥。
虫群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了,齐刷刷绕开我们,散向两边。
我僵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刚才……」
「巧合,」阿沉抢先说。
「什么巧合,我亲眼看见的。」
阿沉蹲下来,摸了摸团团的头,语气不容置疑。
「阿姨,你先往前走,我跟你解释。」
我半信半疑地往前走了几步,他跟上来,压低声音。
「团团身上有股味道,虫子不喜欢,」他说,「你别在他面前提这个,他会怕。」
我回头看了眼团团,小家伙正牵着阿暖的手,一脸无辜。
「行吧,」我说,「先找地方过夜。」
心里那句疑问却越来越清晰,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身上哪来的什么味道能吓退整群虫子。
9
第三天,我们决定去传闻中还算安全的苇滩营碰碰运气。
路上遇见三个拿着棍棒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为首的那个说。
我把三个孩子往身后拉。
「我们什么都没有。」
「那就把孩子留下,末世了,养不活的东西,卖了还能换点粮食。」
我浑身发冷,正想开口,阿沉忽然往前走了半步。
「叔叔,你们三个,谁站得离阴影最近?」他问。
为首的男人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阿沉没再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我这边靠了半步,挡住了阿暖的视线。
我没明白他在做什么,直到下一秒。
废墟深处传出一声异响,三个男人齐齐回头。
「那不是我们的人,」中间那个骂了一句。
「先撤,」为首的说。
三人转身就跑,慌乱中撞翻了自己的手推车。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回头看阿沉。
「你刚才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他说,「他们自己心虚。」
我总觉得那声异响的时机太巧了。
10
那天夜里扎营,趁着阿沉和阿暖都睡着,我悄悄检查了他随身的背包。
除了几片压缩饼干,包里还有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边缘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某种军徽。
「找什么呢,」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冷冷的问话。
「阿姨,那个不能看。」
我吓了一跳,回头,阿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直直看着我。
「这是什么?」我举起徽章。
他伸手拿回去,动作不重,但态度很坚决。
「以后你会知道,」他说。
「现在不能说吗?」
「现在说,你会害怕,」他说,「我不想你现在就害怕。」
我看着这个九岁的孩子。
「阿沉,」我说,「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丢下你们。」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把徽章塞回包底。
「谢谢阿姨,」他说,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
那一晚我没睡着,怀里的团团睡得很沉,均匀的呼吸声一下下地打在我心口上。
11
第四天中午,我们远远看见了苇滩营的围墙,铁皮和集装箱拼起来的防线,还算牢固。
门口两个持枪的守卫拦住我们。
「进营先登记,能干活的留下,不能干活的换物资才能进。」
我看了看怀里的团团和身边的阿暖阿沉。
「我能干活,他们是我的孩子。」
守卫上下打量我们,语气毫不客气。
「三个拖油瓶,你养得起?」
「养不起也是我的事,」我说。
「营里规矩,废物不能白吃粮食,」另一个守卫说,「你要么留物资,要么留人。」
我攥紧了拳头:「什么叫留人?」
「末世了,多个能干活的手,比多张吃饭的嘴强,」他说,「你自己想清楚。」
阿沉忽然拉了拉我的衣角。
「阿姨,让我来,」他说。
我一愣:「你要干什么?」
他没回答我,转身走向那个守卫。
「叔叔,你手臂上的伤口,是不是一直没好?」他问。
守卫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12
「你说什么呢,」守卫下意识捂住手臂,那里缠着一圈脏兮兮的绷带,隐约渗着血。
「随便猜的,」阿沉说,「我阿姨会治。」
守卫将信将疑地看向我。
我心里发慌,面上却硬着头皮点头:「解开我看看。」
绷带一层层解开,伤口已经开始发脓,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弹出。
【检测到感染,建议清创,宿主可执行】
我照着面板的提示,用随身的酒精棉片处理伤口,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惊讶。
守卫疼得直吸气,却没喊出声。
处理完,我又摸出仅剩的一片消炎药塞给他。
「三天内再感染,胳膊保不住,」我说。
守卫盯着自己的伤口,又看看我,态度松动了。
「等着,」他转身进了营地,没多久带回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打量我们一圈,视线在三个孩子身上停留了一下。
「我是霍山,这营子我说了算,」他说,「你会急救,可以留下,但那三个孩子,得干点活才能吃饭。」
我刚要反驳,阿沉先开口了。
「我们会,」他说。
13
进营的第一晚,我们分到了一间铁皮屋,四个人挤在一起。
隔壁传来几个女人的说话声,压得不算低。
「听说了吗,今天新来的,带三个拖油瓶。」
「三个孩子换一个大人的活,霍山也是心善。」
「心善能当饭吃?万一哪天资源不够,第一个被扔出去的就是这种人。」
我攥紧了拳头,没出去理论。
阿暖靠过来,拍了拍我的手背。
「阿姨,别听她们的,」她说。
「我没事,」我说,「你们仨先睡,我守夜。」
阿沉摇头:「你先睡,我守。」
「你才多大,该你睡觉。」
「我睡够了,」他说,眼神很认真,「阿姨,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这句话从一个九岁孩子嘴里说出来,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最终还是没拗过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夜我被一阵响动惊醒,睁眼时,屋里只有阿暖和团团安静地睡着。
阿沉不见了。
14
「阿沉?」我心里一紧,正想出去找,铁皮门被轻轻推开,阿沉走了进来,手上沾着点血迹。
「你去哪了?」我压低声音质问。
「巡了一圈,」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去上了趟厕所。
「手上的血呢?」
「摔了一跤,」他说,转身去洗手。
我盯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追问,可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第二天,营地里传开一件事,昨晚有两个偷粮食的贼被打晕在仓库门口,捆得结结实实,扔在霍山门前。
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我看着阿沉若无其事地啃着早饭的压缩饼干,什么都没问。
霍山却在那天下午找上了我。
「你那个大孩子,」他压低声音,「不简单啊。」
我心里一跳:「他就是个孩子。」
「是吗?」霍山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昨晚那两个贼,手骨都被打断了,行家手法,一个九岁的孩子做不出来。」
15
我没接话,心里已经乱成一团。
霍山没再逼问,只是留下一句话。
「这世道,太能干的孩子,容易招惹麻烦,」他说,「你自己想清楚要不要留他们。」
我盯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他们是我的孩子,我不会丢下任何一个。」
霍山没回头,摆了摆手走了。
我回到铁皮屋,阿沉正在教团团认字,用树枝在地上写笔画。
见我进来,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霍山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没什么,」我说。
「阿姨,」他放下树枝,「你不用替我们瞒着。」
「我没瞒。」
「你脸上写着呢。」他说,语气很平静,「霍山是不是说,我做的事不像个孩子?」
我一时语塞。
阿沉低头看着地上歪歪扭扭的笔画,很久才开口。
「阿姨,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们不是普通孩子。」他说,「你还会要我们吗?」
我蹲下来,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不管你们是什么,我都要,」我说,「这句话我不会改。」
阿沉愣住了,眼眶忽然红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没让我看清楚。
16
在苇滩营待到第七天,营里来了个新面孔。
那人自称姓江,说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安顿下来没两天,就开始四处打听。
「听说你们前几天新来一户,带着三个孩子?」他跟隔壁大妈搭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我们屋。
我心里一紧,手上择菜的动作停住了。
阿沉不动声色地把团团往里屋推了推。
「阿暖,带团团进去玩,」他说。
阿暖立刻拉着团团的手进了里屋,动作自然得像日常。
「问这个干什么?」大妈的声音传来。
「随口问问,我以前见过一户人家丢了孩子,托我留意,」姓江的男人说。
我端着菜盆走出去,装作没听见。
姓江的男人目光扫过来,在我身上停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那半秒钟,我后背全湿了。
回到屋里,阿沉已经站在门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削尖的木棍。
「阿姨,」他说,「那个人不对劲。」
17
「你看出什么了?」我小声问。
「他问的问题太准,」阿沉说,「丢孩子的人不会问几岁,只会问长什么样。」
我心里一沉:「他问几岁了?」
「问了,」阿沉说,「三个,年纪也问得很细。」
我抓住他的手腕:「他是冲着你们来的?」
阿沉没有立刻回答,眼神飘向窗外。
「阿姨,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等一下不管发生什么,你先带阿暖和团团跑,」他说,「别管我。」
「不行,」我几乎是立刻反驳,「我说过不丢下任何一个。」
阿沉抬头看我,眼神很复杂。
「阿姨,你不知道我是谁,」他说,「你护不住的。」
「那你告诉我,你是谁,」我盯着他的眼睛,「现在,立刻。」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被外面一阵骚动打断了。
姓江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到了我们门口,脸上堆着笑。
「小朋友,能不能借一步说话?」他看着阿沉。
18
阿沉挡在阿暖和团团面前,没有动。
「叔叔找我有事?」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姓江的男人笑意不变,往前走了一步。
「贺公子,别来无恙,」他说。
那一瞬间,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暖倒吸一口气,团团紧紧攥住了我的衣角。
我盯着阿沉:「贺公子是什么意思?」
阿沉没看我,眼睛死死盯着来人。
「你认错人了,」他说。
「镇北坞贺指挥使的独子,三年前应该是六岁,」姓江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说,「和你的年纪,正好对得上。」
阿沉的手悄悄摸向背后的木棍。
「万铁将军说了,把你带回去,既往不咎,」姓江的男人继续说,「他还说,你父亲很想你。」
阿沉猛地抬头:「我父亲已经死了。」
「是吗?」姓江的男人笑得意味深长,「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去看看,他的坟墓有多大?」
19
阿沉的呼吸乱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静。
「叔叔,你走错屋了,」他说。
姓江的男人不再废话,忽然出手,一把抓向阿沉的手臂。
我下意识扑过去挡,却发现自己根本来不及。
阿沉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不再是个孩子的动作。
他侧身避开抓握,反手用木棍抵住对方手腕的关节,动作干净利落,力道精准得吓人。
「这孩子……」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姓江的男人吃痛后撤半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果然是贺指挥使教出来的,」他冷笑,「小小年纪,杀气这么重。」
营地里的人被动静惊动,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霍山也从屋里出来,脸色难看。
「江先生,我营地不欢迎动手的人,」霍山沉声道。
姓江的男人整理了下衣袖,退后一步。
「霍营主,这孩子身份特殊,我劝你别掺和,」他说,「归零处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的。」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四起。
我心里咯噔一下,归零处三个字,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砸在我耳朵里。
20
姓江的男人没再逗留,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三天后我会带人回来,识相的,自己把人交出来。」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霍山、我们四个,还有几个交头接耳的看客。
霍山盯着阿沉看了很久。
「镇北坞指挥使的儿子,」他喃喃道,「怪不得。」
我一把将阿沉护到身后。
「他就是个孩子,你们要干什么?」
霍山摆摆手:「我没想干什么,我只是想活命。」
他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
「三天后,你们最好已经不在这里了。」
我看着阿沉,他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
「阿姨,对不起,」他说,「我给你们招来麻烦了。」
「不是你的错,」我蹲下来,捧住他的脸,「你父亲是谁,跟我没关系,你是我捡回来的孩子,这件事不会变。」
阿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很快又被他擦掉。
阿暖走过来,拉住我的另一只手。
「阿姨,我也有事瞒着你,」她小声说。
21
我心里一紧:「你说。」
阿暖低着头,声音很轻。
「那个姓江的人走之前看了我一眼,」她说,「他手里的东西响了一下。」
「什么东西?」
「像是探测器。」阿沉替她回答,脸色凝重,「阿暖,你的探测数值,是不是又超标了?」
阿暖点点头,眼神躲闪。
我彻底懵了:「你们俩到底在说什么?」
阿沉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阿姨,我们不是普通孩子,这件事我瞒不住了,」他说,「我叫贺沉舟,我父亲贺敬川,是镇北坞的指挥使,三年前被副手万铁发动兵变,我是被人从密道送出来的。」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那阿暖呢?」
「我妈妈是顾清眠,」阿暖接过话,声音发颤,「她是搞研究的,具体研究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说我的血,很特别。」
我看向团团,他正安静地坐在地上玩石子,仿佛这些话跟他无关。
「那团团呢?」我几乎是屏着呼吸问出这句话。
阿沉和阿暖同时沉默了。
「我们也不知道,」阿沉最终说,「我是在一辆撞毁的车里发现他的,那时候他已经一个人在车厢里待了很久。」
22
「什么车?」我追问。
「一辆看不出标志的运输车,末世爆发那天撞在了立交桥下,」阿沉说,「车厢里全是像团团这样的孩子,只有他还活着。」
我脊背一凉:「你说全是像团团这样的孩子,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具体意思,」阿沉摇头,「车厢里挂着一块牌子,写着编号,团团那格写的是零号。」
「零号,」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只觉得浑身发冷。
阿暖抱住团团,把他搂得紧紧的。
「不管他是什么,他都是团团,」她说。
我看着这三个孩子,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话,归零处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的。
「你们说的归零处,到底是什么?」我问。
「我也是这两年才听到的名字,」阿沉说,「父亲被兵变那晚,我听见万铁在跟一个陌生人通话,对方自称归零处的人。」
「他们想干什么?」
阿沉的眼神暗下去。
「我不知道全部,但我知道,他们想要的不是一个孩子,是我们三个凑在一起,」他说,「阿姨,三天时间不够我们走远,我们得现在就走。」
23
我们连夜收拾了仅有的东西,趁着夜色摸出苇滩营的后墙缺口。
刚翻过墙,就见远处几道手电光柱扫过来。
「有情况,」阿沉低声说,一把把团团护进怀里。
我们贴着墙根挪动,手电光一次次擦着我们的头顶掠过。
「巡逻队换岗了,比预计的早,」阿沉分析道,「归零处的人可能已经在附近设了岗。」
「三天不是说好的时间吗?」我压低声音。
「那是说给霍山听的,」阿沉冷声道,「归零处的人从不按约定行事。」
话音刚落,前方的暗处忽然传来一声脚步。
我们瞬间僵住。
一道手电光直直照了过来,正好打在阿暖脸上。
「找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顾研究员的女儿,果然在这。」
阿暖浑身一抖,往我身后躲。
阿沉挡在最前面,木棍握得死紧。
「阿姨,带他们从左边树林跑,」他低声说,「我拖住他。」
我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一起走,谁都不许留下。」
24
那道手电光的主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是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胸口别着一个我看不懂的银色徽章。
「小朋友,别做傻事,」他慢悠悠地说,「归零处只是想请三位小客人回去做个检查,不会伤害你们。」
「检查完呢?」阿沉冷冷反问,「像团团车厢里那些孩子一样,一个都活不下来?」
男人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笑了。
「看来知道得不少,」他说,「不过没关系,知道得多的人,通常活得也短。」
他抬手打了个手势,两侧的暗处又转出两个人影,把我们彻底围住。
我脑子飞速运转,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处于高压环境,看护技能临时增幅:伪装遮蔽】
我几乎是凭本能,一把将随身水壶里剩下的浑浊泥水全泼在自己和孩子们身上,又抓起地上的枯叶往身上抹。
「你干什么?」阿沉低声问。
「信我,」我说。
那三个黑衣人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为首的男人皱眉,像是仪器出现了误差。
「探测信号被干扰了,」他身后的人低声汇报。
我趁着这一瞬的迟疑,一把拽起团团的手。
「跑。」
25
我们四个人玩命地往树林深处跑,身后传来怒喝和杂乱的脚步声。
「抓紧我脖子,」我把团团往背上颠了颠,跌跌撞撞往前冲。
「往河边跑,那里有掩护,」阿沉在前面带路,声音急促。
「后面追上来了,」阿暖气喘吁吁地喊。
一颗子弹擦着我耳边飞过去,钉进旁边的树干里。
「趴下,」阿沉一把将我们几个按进了河边的芦苇丛,浑身湿透,大气都不敢喘。
追兵的脚步声在附近来回搜索,一次次逼近又远离。
「别动,」阿沉气音说。
阿暖忽然抓住我的手,指了指水面。
「水里有东西,」她气音说。
一群黑影正从水下悄悄靠近芦苇丛。
「阿暖,别出声……」我刚要开口示警。
团团忽然抬起头,冲着水面轻轻哼出一段没有调子的音。
那群黑影在水下停顿了一瞬,随即调头,绕开我们游向了别处,正好冲着追兵搜索的方向去了。
不到一分钟,芦苇丛外传来一连串惨叫和枪响。
「那边有情况,先撤退支援!」为首男人的声音喊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安全了,」阿沉说。
26
我们在芦苇丛里趴了很久,直到确认周围彻底安静,才敢直起身子。
我看着团团,他正若无其事地啃着我兜里剩的最后一块饼干。
「团团。」我声音发颤,「刚才是你?」
团团抬头看我,眨了眨眼。
「团团帮忙,」他说,说得含糊,却清楚无比。
我一时说不出话,眼眶发热。
阿沉和阿暖对视一眼,都没有意外的表情,显然早就知道团团有这个能力。
「你们早就知道?」我看向他们两个。
阿沉点头:「路上好几次,都是团团让我们避开了危险。」
「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这三天,我一直以为自己在护着你们。」
阿暖低下头,声音很小。
「阿姨,我们怕你知道了会怕我们,」她说,「怕你不要我们了。」
我一把把三个孩子都搂进怀里,用力得几乎让他们喘不过气。
「我从来没想过不要你们,」我说,「以后不管你们是什么,都不许再瞒着我。」
团团在我怀里蹭了蹭,闷闷地喊了一声。
「妈妈。」
27
那一声妈妈把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沉先反应过来,别开脸,耳朵却红了。
阿暖也小声跟着喊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试探。
「妈妈。」
我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哎。」
四个人挤在河边,狼狈得像四只落汤鸡,却谁都没有先站起来。
「以后有什么事,都告诉我,」我看着阿沉,「不许再一个人扛。」
阿沉点头,又摇头。
「有些事,说了你也帮不上忙,」他说,「但我以后不会再瞒着不该瞒的事。」
「什么叫不该瞒的事?」我皱眉。
「比如归零处到底想干什么,比如我父亲是不是真的还活着,」他说,「这些你该知道。」
我心里一动:「你觉得你父亲还活着?」
「兵变那晚,我没看到他的尸体,」阿沉说,「万铁只是宣布他死了,我不信。」
阿暖忽然开口:「我妈妈也是,我从没见过她的尸体,只有归零处的人说她死了。」
我看着这两个孩子眼底藏着的希望,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些什么。
「那我们就去查清楚,」我最终说,「一步一步来。」
28
我们沿着河道往下游走了大半天,在一处废弃的加油站落脚。
阿沉从站里一台还有点电的收音机里,翻找出了几个残存的频道。
杂音里忽然传出一段清晰的播报。
「归零处南区通告,寻回顾姓女童一名,年龄六至七岁,体内携带特殊抗体,即刻上交者,可换取物资补给三个月。」
阿暖的脸瞬间白了。
「上面说……我有抗体?」她声音发抖。
我一把关掉收音机,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不管你有什么,都是好事,不是坏事,」我说。
「可他们要抓我,」她眼圈红了,「就因为我身体里的东西。」
阿沉沉声道:「阿暖,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生过什么病吗?」
阿暖摇头:「我只记得妈妈总说我身体特殊,不能随便被人抽血。」
我忽然想起这几天很多说不通的事。
「阿暖,仓库那次食物中毒,是你解决的?」我问。
阿暖愣了一下,点头:「我碰了一下那桶水,就知道哪里有问题。」
我心里的拼图,又完整了一块。
29
「你的血,是不是能解毒?」我问得很直接。
阿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很久才开口。
「我划破手指滴进水里,脏水会慢慢变干净,」她说,「我以前不敢跟别人说,怕他们把我当怪物。」
「你是能救很多人的孩子,」我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阿沉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忽然开口。
「阿姨,归零处要的是整套研究成果,」他说,「顾研究员当年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带着阿暖逃出来。」
「你怎么知道她是带着阿暖逃出来的?」我问。
「末世爆发那天,我藏在密道里,听见过一段对话,」阿沉说,「有人提到顾清眠带着实验体潜逃,方向是镇北坞附近。」
我心跳漏了一拍:「所以你们两个,其实早就该在同一个地方?」
阿沉和阿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样的震惊。
「归零处的人,是不是把我们一起在运送?」阿暖声音发颤,「连团团也是?」
「末世爆发的那一刻,」我看着眼前三个孩子,「或许根本不是巧合。」
30
我们在加油站过夜时,遇见了一个浑身是伤的老人,倒在角落里气息奄奄。
我上前查看,他的白大褂虽然破烂不堪,胸前的工作牌却还依稀能辨认。
「归零处,第三研究所,」我念出上面的字。
老人听见这几个字,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顾清眠的女儿……在哪?」他气若游丝地问。
阿暖僵在原地,随即慢慢走近。
「我是。」她说,「你认识我妈妈?」
老人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出了眼泪。
「像,真像,」他说,「你妈妈当年就是不肯交出你的血样,才被祁恒下令处理的。」
「祁恒是谁?」我立刻追问。
「归零处的头,」老人咳出一口血,「你妈妈没有死,她把你藏起来那天,自己被困在了地下三层。」
阿暖浑身一震:「我妈妈还活着?」
老人的呼吸越来越弱,抓着阿暖手腕的力气却没有松开。
「地下三层……编号……」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又猛地一顿,「零号那孩子,千万不能……」
话没说完,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再没睁开。
31
我们连夜掩埋了老人,谁都没有说话。
阿暖蹲在土堆前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妈妈在等我。」
第二天刚出发,远处就传来引擎的轰鸣,不止一辆车。
阿沉脸色一变:「是归零处的猎手小队,他们不会再用巡逻的方式了。」
「什么意思?」我问。
「意思是他们不再抓活的,就地清除也可以,」他说,「上面松口了。」
我心里一沉:「为什么突然松口?」
「因为那个老研究员死了,」阿沉说,「他知道的事太多,归零处宁愿我们死,也不能让他说的话传出去。」
车队的声音越来越近,我们几个拼命往废弃工业区跑。
「跑!」阿沉拽着我的手往前冲。
一辆越野车冲破一堵矮墙,直直逼近。
我们躲进一间锈迹斑斑的厂房,反锁了唯一能进人的铁门。
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还有金属撞击铁门的闷响。
「顶不住多久,」阿沉低声说,握紧了手里的木棍,「阿姨,带阿暖和团团从后窗走。」
「说了不许一个人扛,」我瞪他,「一起想办法。」
铁门传来更大的撞击声,缝隙里已经能看见外面的人影晃动。
32
「这里有个洞,」阿沉指着厂房后墙一处锈穿的破口,勉强能容一个人钻过去。
「团团先出去,」我把他往洞口塞,又推阿暖跟上。
「哎哟,」阿暖爬到一半,破洞边缘的铁皮划破了她的小腿,鲜血顺着腿往下流。
厂房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哼,是个躲在角落的流浪汉,被追兵的流弹擦伤了肩膀,倒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呻吟。
「阿暖,快走,」我催促她,她却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陌生人,忽然挣开我的手,爬了回去。
「你干什么?」我压低声音急喊。
她没回答,跑到那个流浪汉身边,把自己划破的手指按在了他的伤口上。
血珠渗进伤口的瞬间,那道狰狞的枪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口。
流浪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肩膀。
「这……这是什么?」他声音发颤。
「别声张,」阿暖说完,转身就往破洞跑回来。
「铁门要撑不住了,」我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铁门在这时终于被撞开,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
「快走,」阿沉吼道,反手抵住门框拖延了一瞬。
33
我们从破洞钻出去,一路狂奔进旁边的地下停车场。
黑暗中,我摸到一台还亮着指示灯的对讲设备,是追兵掉落的装备。
信号突然接通,一个陌生又冷硬的声音传了出来。
「进度如何?」
「目标进入停车场,正在合围,」是姓江男人的声音。
「不要恋战,重点是零号,」那个冷硬的声音继续说,「贺家小子和顾家丫头可以酌情处理,零号必须活着带回来。」
「祁处长,零号那孩子好像有些异常,靠近的人都会莫名不适。」
「异常才有价值,」那个叫祁恒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是最初那批实验里唯一活下来的,也是唯一能解开变异根源的钥匙。」
对讲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被人一把关掉了。
我攥着那台设备的手在发抖,阿沉和阿暖脸色也惨白一片。
团团似懂非懂地看着我们,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裤脚。
「你们听到了吗?」我声音发颤,「团团他……」
阿沉咬牙点头:「他们说团团是解开变异根源的钥匙。」
黑暗深处,脚步声正一步步逼近。
34
我们贴着车身摸黑往停车场深处退,退无可退时,撞进了一个死角。
一道黑影忽然从头顶的通风管跳下来,手里的匕首闪着冷光,直接扎进冲在最前面的追兵后颈。
那人来不及惨叫就倒了下去。
我们几个吓得后退,那道黑影转过身,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背着一把老旧的猎枪。
「别怕,我叫秦戍,猎户出身,」他压低声音,「这帮穿黑衣服的东西,前两天端了我一个补给点,我正找他们算账。」
阿沉警惕地把我们护在身后:「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枪声引我过来的,算你们运气好。」秦戍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几个孩子,跟这帮人有仇?」
「说来话长,」我喘着气回答。
秦戍利落地解决了两个追上来的黑衣人,动作干净得不像普通猎户。
「先跟我走,这附近的地形我熟,」他说,「以后有空再唠。」
我们跟着他七拐八绕,终于甩开了后面的追兵。
「谢谢你,」我由衷道谢。
秦戍摆摆手,目光却落在团团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这孩子……身上味道有点怪,」他喃喃道,随即摇头没再多说。
35
甩开追兵后,我们跟着秦戍躲进一处山洞暂避。
半夜洞口忽然传来窸窣的声音,一群变异狼从外面围了过来,眼睛在黑暗里泛着绿光。
「狼,」阿暖倒吸一口气。
秦戍立刻端起猎枪,脸色凝重。
「这个数量,我们扛不住,」他低声说。
我死死抱住团团,浑身发抖。
团团却挣脱我的怀抱,摇摇晃晃地走到洞口。
「团团!」我惊呼出声,想拉都没拉住。
那群变异狼在看清团团的瞬间,齐刷刷地停住了动作,随即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一只接一只地趴伏在地,发出低低的呜咽。
秦戍手里的猎枪缓缓垂了下来,脸上写满了震惊。
「我打了二十年猎,从没见过这种事。」他声音发紧,「这孩子……到底是什么?」
阿沉一言不发地把团团重新抱回怀里,狼群这才慢慢散去,消失在夜色中。
「我不管他是什么,」我最先开口,声音很稳,「他是我儿子,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
秦戍看了我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36
第二天清晨,我把阿沉拉到一旁,终于问出了憋了很久的问题。
「团团到底是怎么到你身边的,你之前只说在车里发现他。」
阿沉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那天末世爆发,我从密道逃出来,正好撞见一辆运输车侧翻在立交桥下,」他说,「车厢裂开,里面全是笼子,团团是唯一还活着,也是唯一没被关在笼子里的。」
「没被关在笼子里?」我皱眉。
「他好像是被人特意松开锁链,藏在角落里的,」阿沉说,「我猜,是有人在最后一刻想放他一条生路。」
我心里一震:「那阿暖呢,她又是怎么跟你们碰上的?」
「我抱着团团往外走的时候,正好撞见阿暖一个人蹲在废墟里,浑身是血地哭,」阿沉说,「她说她妈妈把她推出了逃生舱,自己却没能跟着出来。」
我猛地反应过来:「所以你们三个,本来就是同一批被运送的目标?」
阿沉点头,眼神沉了下去。
「我一直觉得奇怪,末世偏偏在那趟运输车路过的时候爆发,」他说,「阿姨,我怀疑,这场末世的爆发,跟归零处运送我们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回事。」
37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我心里。
「你是说,末世是因为你们才爆发的?」我声音发紧。
阿沉摇头:「归零处的某个实验出了意外,我们三个,恰好是那个实验最关键的部分。」
我把这几天听到的碎片拼在一起,一样一样说给他们听。
「顾清眠研究抗体,阿暖是活体样本,」我说,「你父亲被兵变夺权,你是漏网之鱼,手里还握着信物。」
「团团是唯一活下来的零号,」阿暖接话,声音发颤,「是解开变异根源的钥匙。」
「我们三个被同一辆车运走,」阿沉说,「归零处早就计划把我们凑到一起。」
「他们想干什么?」我喃喃自语。
「阿姨,我猜,他们是想用零号的身体,配合阿暖的抗体,做出更厉害的东西,」阿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至于我,可能只是拿来威胁我父亲的筹码。」
秦戍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我的天,你们这是撞上了什么大阴谋。」
阿暖抱着团团,声音带着哭腔:「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蹲下来,把三个孩子都搂进怀里。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我们先活下去,」我说,「活下去,才有资格谈以后。」
38
我们又躲了三天,试图绕远路避开归零处的势力范围,却在一处峡谷遭遇了埋伏。
四面八方的黑衣人从岩壁后冒出来,为首的正是姓江的男人。
「埋伏!」秦戍低吼一声,端枪就是一梭子。
「跑了这么多天,也该结束了,」姓江的男人冷笑着举起武器。
「秦叔!」阿暖惊呼,秦戍拼尽全力掩护,很快就中弹倒地,被两人按住动弹不得。
我死死护住三个孩子,一颗子弹擦着我的手臂飞过。
「嘶,」血一下子涌出来,我踉跄着挡在孩子们前面。
「阿姨!」阿暖尖叫出声。
我眼前一黑,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怀里还死死抱着团团。
「都别过来,」阿沉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压抑的克制,带着从未有过的狠厉。
「阿沉哥哥小心!」阿暖喊了一声。
我强撑着抬头,看见他不知从哪抽出一把匕首,动作快得如同鬼魅,几个照面就撂倒了两个黑衣人。
「阿姨,忍一下,」阿暖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抹在我的伤口上,我手臂上的疼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不许碰妈妈,」团团从我怀里挣脱出来,站在我面前,小小的身体挡住了所有射向我的方向。
姓江的男人举枪对准团团,扣下扳机的手却诡异地僵在了半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禁锢。
「打不动,」他自己都愣住了,声音发颤,「怎么会打不动。」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三个孩子把我团团护在中间。
39
那场战斗结束得很快,剩下的黑衣人在阿沉和团团的联手下溃不成军,姓江的男人狼狈逃走。
我坐在地上,久久说不出话,看着眼前三个孩子。
阿沉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手里的匕首已经收了起来,眼神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阿姨,你没事吧?」他问,语气小心翼翼。
我抓住他的手:「一直都是你们在护着我,对不对?」
阿沉没有回避,点了点头。
「从第一天开始,就是,」他说,「你抱着我们躲进管道那天,其实是我先探过路,觉得那里最安全。」
「营地那次偷粮的贼,是你打的?」
「是,」他说,「有人跟踪我们,我提前解决了。」
阿暖也走过来,握住我的另一只手。
「阿姨,我们不是故意骗你的,」她说,「我们只是怕,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会觉得自己没用,会难过。」
团团踮着脚,伸手摸了摸我脸上的泪。
「妈妈,不哭,」他说。
我一把把三个孩子搂进怀里,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下来。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没用,」我哽咽着说,「我只是没想到,我拼命想护住的三个孩子,其实一直都在拿命护着我。」
40
那天夜里,秦戍养伤,孩子们睡下,我一个人坐在洞口发呆。
系统面板忽然毫无预兆地亮起。
【检测到宿主与三名幼崽情感联结达到新阈值】
【看护系统隐藏机制解锁:家人共护】
【宿主在场时,幼崽战斗效能提升,防御姿态可反向覆盖宿主】
我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我把这行字念给阿沉听。
「这几天你们发挥得那么好,」我问,「不是巧合?」
阿沉点头:「系统一直在把你和我们绑在一起,你在场,我们就有底气拼命。」
「所以我不是废物系统绑定的废物宿主?」我半开玩笑地问。
阿沉罕见地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
「阿姨,你从来都不是废物,」他说,「你是我们三个,唯一想拼命活下去的理由。」
我心里某个地方彻底被填满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继续躲吗?」我问。
阿沉摇头,眼神变得坚定。
「不躲了,」他说,「我们回去,正面解决归零处。」
41
「正面解决?」我皱眉,「就凭我们几个?」
「不止我们几个,」阿沉说,「我父亲如果还活着,镇北坞至少还有一半的人不会真心效忠万铁,只要我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就能拉起一支队伍。」
阿暖接话:「我妈妈如果也还活着,她手里应该有当年抗体研究的核心数据,能用来跟归零处谈判,或者揭穿他们。」
我看着两个孩子异常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安静玩耍的团团。
「那团团呢?」我问,「他会不会有危险?」
「团团留在最安全的地方,绝不能让归零处的人靠近他,」阿沉斩钉截铁地说,「这件事上,没有商量余地。」
秦戍拖着还没痊愈的伤腿凑过来。
「算我一个,」他说,「归零处端了我的补给点,杀了我两个兄弟,这仇我早晚要报。」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那我们先回苇滩营,」我说,「霍山虽然现实,但他手底下那些人,未必都跟他一条心。」
阿沉却摇头:「苇滩营那边,恐怕已经被归零处盯上了,我们贸然回去,可能会连累无辜的人。」
「那我们先去外围打听消息,」我说,「一步一步来,不能急。」
42
我们绕了一大圈,从苇滩营外围摸了过去,正巧撞见几个逃出来的营地居民,个个衣衫褴褛,神情惊惶。
「营地怎么了?」我拦住一个眼熟的妇人问道。
「三天前来了一批黑衣人,说是找什么孩子,霍营主不肯交人,双方就打起来了,」妇人哭着说,「营地被烧了大半,好多人没能跑出来。」
我心里一沉,看向阿沉:「霍山他不是想把我们交出去吗?」
「也许他后来改主意了,」阿沉低声说。
我们摸进营地废墟,果然见到霍山正带着剩下的人清理断壁残垣,一条腿绑着简陋的夹板,走路一瘸一拐。
看见我们,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你们还敢回来,」他说。
「你不是想把我们交出去吗?」我直白地问。
霍山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那天他们打上门,我确实动过心思,」他说,「可他们根本没打算谈条件,直接就动了手,说什么留着无用的营地就是浪费资源。」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几座新坟。
「我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过河拆桥,」他声音发哑,「这营子里死的人,多半是因为我当初的犹豫。」
43
我看着霍山布满血丝的眼睛,没有再苛责他。
「现在你想清楚了?」我问。
「想清楚了,」霍山重重点头,「归零处这种东西,喂不熟,只会得寸进尺,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阿沉走上前:「霍营主,如果我说,我能带你们打进归零处在这一带的据点,你信吗?」
霍山打量他半晌:「就凭你?」
「就凭我父亲留下的旧部,还有他手里没交出去的镇北坞防务图,」阿沉平静地说,「万铁篡权这几年,一直没能真正收服所有人心。」
霍山眼神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们这些残兵败将,拿什么去打一场硬仗?」
秦戍这时开口:「我认识几个还在附近打游击的猎户队,都是跟归零处有血海深仇的,振臂一呼,未必凑不齐人手。」
我看着眼前几人重新燃起的眼神,心里那点犹豫也渐渐散去。
「那就试试,」我说,「至少不能让那些死去的人白白牺牲。」
霍山伸出手:「算我一个,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押在你们身上了。」
我们几人的手叠在一起,一场反攻的雏形,就这样在废墟里悄悄成形。
44
接下来的几天,秦戍带回了三支散落的猎户队伍,加起来近四十人,个个身手不凡。
霍山也召集了营地里幸存的青壮,虽然只有二十几人,却士气高涨。
阿沉铺开一张画在破布上的地图,是他从贴身衣物夹层里取出来的,边角已经磨损。
「这是镇北坞的防务图,父亲留给我的,」他指着图上几处标记,「这几个哨位换岗有固定时间,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秦戍凑近看了看:「你确定这图还有效?」
「万铁不会大改布防,他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能力,」阿沉笃定地说,「他篡位靠的全是偷袭。」
我在一旁听着,看他指着地图讲防务,像个真正打过仗的人。
阿暖也没闲着,翻出随身带的笔记本,凭着零星记忆画出了归零处地下研究所的部分结构。
「我妈妈以前提过,第三研究所地下三层有个特殊的隔离区,」她指着图纸,「如果她还活着,多半就被关在那里。」
「团团怎么安排?」我问。
阿沉和阿暖同时看向我。
「团团交给你,」阿沉说,「这是我们唯一的底线。」
45
作战会议开到深夜,众人分成两路,一路由霍山带队佯攻镇北坞正门吸引火力,另一路由秦戍带猎户队摸黑潜入侧翼。
阿沉执意要跟秦戍那一路,去接应可能还活着的旧部。
「你才九岁,」我忍不住又提了一次反对意见。
「阿姨,我知道你担心,」阿沉握住我的手,「可这件事,只有我出面,父亲的旧部才敢信。」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松了手。
「那你必须答应我,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他认真地点头。
阿暖则决定跟我一起,绕道潜入归零处第三研究所,寻找母亲和那份核心数据。
「万一遇到抓捕,你护着团团先撤,」阿暖叮嘱我,语气俨然像个小大人。
「应该是我叮嘱你才对,」我又好气又好笑。
「阿姨,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活着,」她认真地说,「你活着,我们才有底气拼命。」
这句话让我鼻子一酸。
深夜的篝火旁,几方人马各自检查装备。
我把团团抱在怀里,看着阿沉和阿暖分头去准备明天的行动。
「明天,」我小声说,「我们都要一起回来。」
46
行动开始的信号是霍山那边率先打响的枪声。
我带着阿暖和团团,趁着守卫被吸引的空档,摸进了第三研究所的地下入口。
刚绕过一个拐角,就撞上了严阵以待的黑衣人,为首的正是那位祁处长本人。
「等你们很久了,」祁恒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袍,语气平静得可怕,「顾研究员的女儿,还有这位尽职尽责的养母。」
「中计了,」我低声说。
「团团先撤,」我猛地推开团团,想让阿暖带他跑。
祁恒却轻笑一声,抬手打了个手势。
四面八方的黑衣人瞬间围拢,退路被彻底封死。
「不用做无谓的挣扎,」祁恒慢条斯理地说,「你们的接应人手,此刻正被我在正门布置的重兵牵制着,一时半会赶不过来。」
我死死护住两个孩子,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
「别过来,」我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祁恒的目光落在团团身上,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神情。
「零号,终于见面了,」他说。
47
祁恒示意手下上前,几个黑衣人同时逼近,枪口对准了我们三个。
我把团团死死护在身后,声音发颤却不肯退让半步。
「你们要抓就抓我,放过孩子。」
「你不明白,」祁恒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你的存在,是个不错的筹码,能让这孩子乖乖听话。」
他话音未落,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整条通道都跟着震了一下。
祁恒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对讲机里传来慌乱的汇报:「地面部队遭遇袭击,是……是贺指挥使的旧部,还有个孩子指挥若定,我们抵挡不住!」
祁恒瞳孔骤缩:「贺沉舟?」
几乎同一时间,隔离区方向的警报也响了起来,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汇报。
「隔离区被人从内部打开了,是顾清眠,她还活着!」
祁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向我们的眼神里第一次多了几分狼狈。
我抓住这一瞬的混乱,猛地推开身边的黑衣人,护着阿暖和团团往侧面的通风管道钻去。
「拦住他们!」祁恒怒吼一声,可他身边的人手,已经被接连不断的骚乱抽调走了大半。
48
我们躲进管道,正好听见下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阿暖忽然贴着通风口的缝隙往下看,猛地捂住嘴。
「是我妈妈,」她声音发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凑过去看,一个穿着破旧白大褂的女人正拿着一根钢管,跟两个黑衣人缠斗,动作凌厉得不像个搞研究的学者。
「顾清眠,」我确认了她的身份,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阿暖再也顾不上隐蔽,从通风口跳了下去,落地时腿一软摔在地上。
「妈妈!」她哭喊出声。
那女人浑身一震,回头看清阿暖的瞬间,眼泪瞬间决堤,几乎是扑过去将她抱进怀里。
「晚晚,是妈妈对不起你,」她泣不成声,「这些天,妈妈每天都在想你还活不活着。」
我和团团也从管道跳下来,警惕地看着四周。
顾清眠很快收起情绪,抹了把脸,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时间不多,祁恒的援军很快会到,」她说,「我知道数据存放的位置,也知道怎么销毁归零处这些年的罪证,但需要有人帮我拖延时间。」
我看向阿暖,又看向团团,心里做了决定。
「你带阿暖去拿数据,我带团团掩护,」我说。
49
另一头,正门的战斗打得异常激烈。
阿沉站在一处高台上,冷静地指挥着旧部和猎户队的配合,语气沉稳得完全不像个孩子。
「左翼撤半步,把他们引进巷道,秦叔的人在那边设了埋伏,」他对着一部缴获的对讲机下令。
秦戍在下面听着指令,忍不住感叹:「这孩子,天生就是打仗的料。」
霍山也在一旁佩服地咂舌:「怪不得万铁当年容不下他,这脑子长大了还得了。」
正说着,一队黑衣人试图从侧翼包抄,被阿沉提前识破。
「霍营主,右侧粮仓有伏兵,小心,」他及时提醒。
霍山反应过来,立刻调整队形,堪堪躲过一记埋伏。
「顶住!」阿沉的声音穿透战场。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黑衣人渐渐不敌,节节败退。
一个满脸伤痕的中年将领忽然从后方冲了出来,一身戎装虽然破旧,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万铁。
「贺沉舟,你父亲的旧部这么容易就被你煽动了?」万铁冷笑着举枪对准阿沉。
阿沉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万铁,我父亲还活着吗?」他一字一句地问。
50
万铁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冷硬。
「活着又如何,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走出地牢,」他冷声道,「小崽子,识相的就跟我回去,我还能留你一条命。」
阿沉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摸出那枚刻着军徽图案的金属徽章,高高举起。
「这是我父亲亲手交给我的信物,你们这些人,还记得当年发誓效忠的话吗?」他朗声喊道。
周围原本还在观望的镇北坞旧部瞬间骚动起来,不少人放下了武器。
「那是指挥使大人的贴身徽章!」有人喊道,「三年了,我们一直以为公子早就没了!」
万铁脸色骤变,情急之下举枪就要射向阿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扑过来,替阿沉挡下了这一枪,正是拼死赶来的秦戍。
「秦叔!」阿沉惊呼。
秦戍捂着中弹的肩膀,咬牙冲阿沉喊道:「别管我,先带人去地牢救你父亲!」
阿沉眼眶通红,一咬牙调转方向,带着几个熟悉地形的旧部冲向地牢方向。
地牢深处,一个瘦骨嶙峋却依旧脊背挺直的男人,正是被囚禁三年的贺敬川。
铁门被轰然打开的瞬间,他缓缓抬起头,看清来人的脸,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
「沉舟,」他哽咽着喊出这个名字,「真的是你。」
51
父子重逢只有短短几秒,外面的战斗还在继续,万铁带着残部困兽犹斗。
贺敬川虽然虚弱,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把我的佩刀拿来,」他对着身边的旧部沉声下令,声音虽轻,却带着久违的威严。
有人立刻取来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刀,贺敬川撑着墙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出口。
「指挥使大人!」看见他的旧部纷纷单膝跪地,士气瞬间高涨。
万铁见状脸色惨白,转身想逃,却被愤怒的旧部团团围住。
「万铁,你背叛的是整个镇北坞,」贺敬川站在人群中央,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万铁瘫坐在地,终于没了嚣张的底气。
「是归零处许诺我,只要交出你儿子,就能给我更大的权力,」他喃喃道,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可笑,」贺敬川冷冷道,「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谈什么权力。」
镇北坞的战斗随着万铁的落网彻底画上句号,阿沉站在父亲身边,第一次露出属于孩子该有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爹,我把您的旧部都带回来了,」他哽咽道。
贺敬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生疏却无比郑重。
「你做得很好,比爹想的还要好,」他说。
52
与此同时,研究所地下的战斗也进入了最激烈的阶段。
祁恒亲自带队追了过来,将我和团团逼进了一间堆满仪器的实验室。
「零号,跟我走,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祁恒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疯狂的执念。
团团躲在我身后,摇了摇头。
「团团不去,」他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
祁恒眼神一冷,抬手示意手下举枪。
就在这时,顾清眠和阿暖及时赶到,手里拿着一枚小小的芯片。
「祁恒,你这些年的所有实验数据,还有你亲手下令处理反对者的证据,我全都拷贝在这里了。」顾清眠冷声道,「你以为杀了我,就能销毁真相?」
祁恒脸色骤变:「你不可能拿到那些数据!」
「我在你眼皮底下潜伏了三年,你以为我图什么?」顾清眠冷笑,「不就是等这一天。」
祁恒气急败坏,举枪就要射向顾清眠,阿暖毫不犹豫地扑过去挡在母亲身前。
千钧一发之际,团团忽然抬起手,对着祁恒的方向轻轻晃了一下。
祁恒握枪的手骤然僵住,浑身抽搐着后退了几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的身体……」他艰难地开口,「本来就是我们改造出来的,怎么会……」
「团团保护妈妈,」团团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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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恒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一整排仪器,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不甘心,」他喘着粗气,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癫狂,「三年前那场实验,我要掌控的是整个变异根源,」他盯着团团,「活下来的,是你这个残次品。」
我心里一震:「你是说,末世的爆发,是你们自己造成的?」
「我们太急于求成,」祁恒惨笑一声,「零号的排异反应太强,引发了不可控的连锁泄漏。」
阿暖抱着母亲,声音发颤:「所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你的错。」
「错?」祁恒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我从来只看结果。」
他猛地从怀里摸出一支写满警示标志的针剂,狠狠扎进自己的脖颈。
「既然要失败,那就一起,」他狞笑着,身体开始剧烈地扭曲膨胀,皮肤下窜动着诡异的黑色纹路。
顾清眠脸色巨变:「他注射的是未完成的强化剂,会彻底失控!」
「怪物,」阿暖倒吸一口气,死死抱住母亲。
膨胀中的祁恒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几乎要撑破天花板,朝我们几个疯狂扑来。
「护住团团!」我死死护住怀里的团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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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之际,团团挣脱了我的怀抱,径直走向了那头几乎不成人形的怪物。
「团团别过去!」我嘶声大喊,却拦不住他的脚步。
「团团!」阿暖也要扑过去,被顾清眠一把拦住。
怪物庞大的爪子高高扬起,眼看就要拍下来。
「小心!」我几乎要扑出去。
团团停在原地,仰起小脸,轻轻哼起了那段没有调子的曲子,跟当初在河边安抚变异生物时一模一样。
那只举起的爪子竟诡异地凝固在半空,怪物剧烈的挣扎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停住了,」阿暖死死抓着我的手。
团团身上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晕,一步步走近那头庞然大物。
「痛,」团团轻声说,像是在跟对方对话,「团团也痛过,现在不痛了。」
怪物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了几下,黑色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褪色,庞大的躯体也在缓缓萎缩。
「在退,」顾清眠死死盯着那团黑色纹路。
不过短短几十秒,那头怪物已经缩回了祁恒本来的样子,瘫倒在地上,气息奄奄,却奇迹般地没有死。
顾清眠冲上前查看,难以置信地摇头。
「中和了,」她喃喃道,「完全中和了。」
「这孩子的身体里,」她抬头看向我们,声音发抖,「藏着解药。」
我抱起团团,他小小的身体已经累得瘫软,却还冲我露出一个满足的笑。
「团团厉害吗?」他仰头问我。
我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决堤。
「厉害,我们家团团最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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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恒最终被顾清眠和赶来的旧部合力控制住,那枚存有全部罪证的芯片,也被小心保存了下来。
镇北坞的战斗随着万铁的落网和祁恒的失败一并结束,归零处在这一带的势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阿沉搀扶着虚弱的贺敬川赶到研究所时,正好撞见我们从地下走出来。
「爹,这是姚荼阿姨,还有我妹妹阿暖,我弟弟团团,」阿沉一一介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贺敬川郑重地看向我,缓缓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姑娘这些日子照顾沉舟,」他声音诚恳,「这份恩情,贺家记下了。」
我连忙扶住他:「不用这么客气,他们三个,早就是我的孩子了。」
顾清眠抱着阿暖,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这些日子,多亏了你护着晚晚,」她说。
「是他们护着我,」我笑着摇头,「这件事,我以后每天都会记得。」
秦戍被担架抬着经过,看见这一幕咧嘴笑了一声,随即疼得直咧嘴。
「行了行了,别在这煽情了,先送我去包扎吧,」他没好气地喊道,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56
「清查万铁余党,安抚人心,」贺敬川重新执掌大局的第一道命令传遍了整个镇北坞。
「将军府那么大,你们搬进去住吧,」贺敬川提议,我却摇头。
「我们还是习惯几个人挤一间小屋,」我说,「城郊那间就挺好。」
阿暖跟着顾清眠学习基础的医术,母女俩总算能光明正大地待在一起。
「阿姨,」阿暖有天跑来找我,手里拿着一株刚采的草药,「妈妈说这个能治咳嗽,我给你留了一份。」
我笑着接过:「你现在是我们家的小大夫了。」
阿沉每天雷打不动地跟着旧部操练,闲下来的时候,还是会来陪团团玩泥巴,跟刚认识那会儿沉默寡言的样子判若两人,脸上多了很多属于孩子的笑意。
「阿姨,我爹说了,等镇北坞彻底安稳,就把我们的户籍正式落下,」他有天认真地跟我说,「他还说,你以后就是我们家正儿八经的家人。」
我心里一暖,正想说什么,团团忽然举着一朵从废墟缝隙里长出来的小野花,颠颠地跑过来塞进我手里。
「妈妈,花花,」他仰着脸笑,露出两颗小豁牙。
我蹲下来抱住他,笑着笑着,眼泪又一次没忍住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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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系统面板忽然又跳出一行新的提示,跟末世第一天那次一模一样的格式。
【检测到宿主家庭成员数量增加,看护系统即将升级】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追逐打闹的三个孩子。
「什么意思,还能升级?」我小声嘀咕。
阿沉正巧路过,随口接了一句:「阿姨,你是不是又跟系统嘀咕什么了?」
「你还能听见系统的声音?」我惊讶反问。
「听不见,但你这个表情,我这段日子看多了,」他笑着调侃,「一惊一乍的,肯定又是那个破系统弹了什么。」
我瞪他一眼,正想反驳,团团忽然从旁边跑过来,怀里还抱着一只不知从哪捡来的小奶猫。
「妈妈,多一个,」他献宝似的举起小猫。
我哭笑不得:「团团,猫不算家庭成员。」
「算,」他坚持道,眼神认真得不像话。
阿暖也跟着凑过来,帮腔道:「阿姨,就让它留下吧,它也是没爹没娘的可怜崽子。」
我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四张殷切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能拒绝。
「行吧行吧,算你们赢,」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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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把三个孩子哄睡之后,坐在院子里翻看系统面板。
新的提示还静静地挂在那里。
【看护系统升级完成:家国守护,激活】
【提示:世间失序之处,仍有未归之人】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半晌,还没想明白具体意思,院门忽然被人轻轻敲响。
我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浑身尘土、怀里紧紧护着个婴儿的年轻女人,脸上写满了走投无路的疲惫。
「求求你,」她声音沙哑,「我听说这里有位姓姚的姑娘,专门收留没人要的孩子。」
我一时怔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屋里三个孩子熟睡的方向,又看向怀里那个哭闹不止的婴儿。
系统面板在这时又弹出一行小字。
【新的看护任务,已生成】
我笑了一下,伸手接过那个婴儿,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进来吧,」我说,「这个家,从来不缺一副碗筷。」
婴儿的哭声渐渐止住,屋里三个孩子不知何时都醒了,挤在门口探头看热闹。
阿沉率先开口:「阿姨,这个也要叫你妈妈?」
「先叫姐姐吧,」我哭笑不得,「等她长大了再改口。」
59
那个年轻女人叫宋芜,是从更远的南边逃难过来的,孩子的父亲死在半路的一场围猎里。
她在我们家住了下来,说好等安顿好就自己带着孩子离开,可一住就是小半年。
阿暖对这个新来的婴儿格外上心,天天缠着顾清眠学怎么冲奶粉、怎么哄夜奶。
「阿姨你看,我现在也是双精通了,」有天她献宝似的举着系统面板的截图给我看,上面赫然多了一行她自己的天赋提示。
我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也绑定了系统?」
「上个月,妈妈说这是我自己的觉醒,跟你的看护系统还不一样,」阿暖说,「我的叫医者,妈妈说以后能救更多人。」
我心里一阵触动,摸了摸她的头:「那你以后要辛苦一点了。」
「不辛苦,」阿暖认真地说,「妈妈说过,能帮到人的力量,用起来才不辛苦。」
团团这时抱着他的小猫凑过来,非要往阿暖怀里的婴儿身边挤。
「团团也要抱,」他仰着脸说。
「你先把猫放下,」阿暖没好气地拦住他。
60
镇北坞重建的第三个月,秦戍伤好利索,却没有像说好的那样留下来享清福。
「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待在外面的猎户队舒坦,」他背着猎枪,跟我们一一告别,「外面还有些漏网的归零处余党,我得替死去的兄弟们盯着。」
阿沉难得露出不舍的神情:「秦叔,你以后要常回来看看。」
「放心,饿了就回来蹭饭,」秦戍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却比初见时挺拔了不少。
霍山也没闲着,带着苇滩营剩下的人并入了镇北坞,成了新防务体系里的一员,逢人就把当初的犹豫挂在嘴边引以为戒。
「以后再有人劝我明哲保身,我第一个不答应,」他常这么说,说完总要往我们家院子里塞几筐新收的粮食。
贺敬川身体渐渐恢复,重新扛起镇北坞的重担,却始终没有把阿沉硬拉回将军府。
「孩子想在哪住,就让他在哪住,」他这样跟顾清眠说,「这几年他吃的苦,够了。」
日子一天天恢复了秩序,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归零处这三个字,还没有被彻底画上句号。
61
系统面板又一次弹出提示,是在一个寻常的傍晚。
【检测到远方存在未激活的看护目标,坐标模糊】
【提示:世界尚有裂缝,守护仍在继续】
我盯着这行字,心里说不出是轻松还是沉重。
阿沉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阿姨,这是说,还有别的孩子在等你?」
「好像是,」我说,「具体在哪,系统也说不清楚。」
阿暖抱着怀里的小猫,认真地开口:「那我们要不要去找?」
我看着眼前三个孩子,又想起半年前那个浑身是血、死死拽着我衣角的傍晚。
「不急,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我说,「等团团再大一点,我们再一起去找。」
团团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拉住我的衣角,跟半年前第一次见面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妈妈保护,团团也保护,」他仰着脸认真地说。
我蹲下来,把三个孩子都搂进怀里,心里那份沉甸甸的踏实感,比末世爆发前的任何一天都要真切。
62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贺敬川派人送来消息,说是镇北坞外围截获了一支不明来路的商队,为首的人自称能提供归零处北方分部的线索。
阿沉立刻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阿姨,我想去看看,」他说。
「我跟你一起去,」我毫不犹豫地起身。
阿暖也放下怀里的猫:「算我一个,万一有人受伤,我能派上用场。」
团团跟着举起小手:「团团也去。」
我们四个人相视一眼,谁都没有再犹豫。
院门外,宋芜抱着熟睡的婴儿站在灯下,笑着朝我们挥手。
「路上小心,家里有我看着,」她说。
阿沉抬头看了一眼夜空,随即低头继续往前走。
「阿姨,走吧,」他说,「还有人在等我们。」
我看着三个孩子并肩往前走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等等我,」我喊道,声音里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