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夜色中穿行。
陆野走在前面，脚步轻而快，消防斧握在右手中，随时准备出手。林小北跟在他身后两三步的位置，虽然腿还在发软，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咬紧了牙，紧紧跟着不敢掉队。
街道上一片破败。废弃的车辆、散落的杂物、已经发黑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烟尘混合的怪味。偶尔有游荡的丧尸出现在视野中，陆野都提前察觉，带着林小北绕开或蹲下等待。他的感知属性在黑暗的环境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几次都精准地避开了尸群的注意。
林小北渐渐发现，前面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男人，在末世里行动时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步都经过计算，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目的。不拖泥带水，不犹豫，也几乎不说话。
“哥，”林小北忍不住小声开口，“你以前是干什么的？特种兵吗？”
陆野没有回头，淡淡地说：“上班的。”
林小北愣了一下，似乎不太相信，但看陆野的样子也不像在开玩笑，只好闭了嘴。
他们沿着小巷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了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上。林小北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栋白色建筑：“就是那里。社区医院，三层楼，地下还有一层车库。”
陆野停下脚步，蹲在一辆废弃面包车后面，仔细观察。
医院门口的电动伸缩门半开着，院子里停着几辆救护车和私家车，不少车窗已经碎裂。大门两侧有沙袋堆成的简易掩体，显然这里曾经被人当成过据点。但此刻整个医院一片死寂，只有一楼的几扇窗户透着阴森的黑。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
“你们之前是怎么进去的？”陆野低声问。
林小北咽了口口水，小声说：“从医院侧面的消防通道。门没锁，进去之后是楼梯间。物资在二楼的药房和地下室。药房里的东西已经被搬得差不多了，但地下室有冷藏柜，里面存了不少疫苗和血清。我们就是在搬地下室的时候出的事。”
“地下车库的入口在哪？”
“楼后面，有一个向下的大坡道。丧尸就是从那里涌出来的。”
陆野点点头，思考了几秒。丧尸不会无缘无故聚集在车库里，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林小北说他们“触碰了什么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他也没能说清楚。
“你留在这里。”陆野说。
林小北一愣：“我、我也跟你进去？我可以帮忙搬东西。”
陆野看了他一眼，目光很直接：“你进去只会拖慢我。找个地方藏好，等我出来。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有出来，你自己想办法活命。”
林小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爬到了面包车底下，蜷缩在阴影中，看起来就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陆野站起身，猫着腰向医院侧面的消防通道摸去。
通道的门半掩着，门框上沾满了暗褐色的手印。陆野用斧尖轻轻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
里面一片黑暗。陆野没有带光源，只能依靠从门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辨认方向。他贴墙而行，精神高度集中，感知开到最大。楼梯间里有一种沉闷的、潮湿的气味，夹杂着若隐若现的腐臭。
他没有急着去二楼药房，而是先在楼梯间里站了几秒，倾听周围的动静。隐约地，他听到楼下的方向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动着。
地下车库。
陆野没有直接下去。他先上了二楼，找到了药房的位置。药房的门大敞着，里面确实被翻得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空药盒、碎玻璃和废纸。林小北说得没错，这里已经被搜刮过了。但陆野还是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在倒塌的药柜下面，摸到了几板掉落的阿莫西林和几支未拆封的注射器。
他塞进背包里，然后重新回到楼梯间。
地下室。
陆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斧柄。他沿着楼梯向下，每走一步都极轻极稳。越往下，那股腐臭味就越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化学药水的味道。
快到地下车库入口的时候，他听到了清晰的呼吸声。不是活人的呼吸，而是那种喉咙里卡着痰的、断断续续的嗬嗬声，此起彼伏。
陆野蹲下身，从拐角处探出头去，看向车库内部。
车库里一片昏暗，只能勉强看到轮廓。里面密密麻麻地停着不少车辆，有些车门大开，有些窗户破碎。而在车辆之间的阴影里，陆野看到了那些东西。
红色的。
像是被剥了皮的人体，暗红色的肌肉暴露在外，四肢伏地，像野兽一样趴着不动。它们没有普通丧尸那种无意识的摇晃，而是如同一群休憩中的猎犬，安静而危险。
陆野粗略数了一下，至少七八只，分散在车库的不同位置。
而在车库的最深处，有一个异常高大的轮廓。那东西似乎靠在墙上，身体隐约起伏着，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呼吸声。陆野看不清它的全貌，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散发出的压迫感，远不是普通变异丧尸能比的。
陆野缓缓退了回去。
八只变异丧尸，再加上一个不明等级的怪物。硬闯的话，他现在的实力恐怕还差得远。
但他不想就这么空手离开。药品就在地下室的冷藏柜里，而冷藏柜就在车库的东北角，靠近楼梯间的位置。如果能无声无息地摸过去，取完东西就走，或许能行得通。
关键是，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陆野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背包紧了紧，重新回到楼梯间和车库的交接处。他观察了一遍丧尸的分布，规划出一条从楼梯口到东北角的路线，尽量利用车辆和柱子作为遮挡。
然后，他动了。
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他贴着墙壁，绕开地上一块松动的碎石，从一辆灰色轿车的车头旁经过。三米外就趴着一只变异丧尸，他甚至能看到它裸露的肩胛骨在微微起伏。
陆野屏住呼吸，继续向前。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动作依然平稳。绕过两根立柱后，他看到了冷藏柜的轮廓。它靠墙放置，一共有三台，都是白色金属外壳，其中两台的门半开着。
陆野小心翼翼地靠近。走到冷藏柜前时，他先快速检查了一下柜内的情况。两台半开的柜子里面基本已经空了，有几盒药品散落在柜底。第三台的柜门紧闭，但透过蒙着水雾的玻璃面板，可以看到里面还整齐地码放着一些盒子。
陆野伸手，握住了第三台冷藏柜的把手。
就在他准备拉开的瞬间，车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陆野的手停在半空，汗珠顺着下巴滴落。
他缓缓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原本靠在墙上的那个高大身影，此刻已经离开了原先的位置，正缓步朝他这边走来。它的脚步声沉重而有力，每一步都让地面产生轻微的震动，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随着它走近，陆野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
那东西足有两米多高，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厚实皮肤，像一层天然的铠甲。双臂极长，垂到膝盖以下，末端是锋利的骨爪。最让陆野感到压力的，是它的眼睛。它的眼眶里只有两个漆黑的窟窿，正正地“注视”着他所在的方向。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既没有嘶吼，也没有呼吸声。就这样无声地、大步地走了过来。
陆野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意识到一件事——这东西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这里。它一直在等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