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敖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现在,他也拥有了这份保命底牌。
东海龙宫深处,水波微漾。
鳌鱼吐出一串气泡,声音沉闷:“殿下,陈塘关那边不对劲。
漫天红光,把天都染红了,怕是出了什么大宝贝。”
敖丙原本正无聊地摆弄着珊瑚,闻言动作一顿,眼神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又是异宝?”
他撇撇嘴,兴致缺缺,“李靖那个穷鬼,家里连个像样的灵石都凑不齐,能有什么好货色?肯定是虚惊一场。”
鳌鱼深以为然,摆动尾鳍准备转身离开。
刚游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喝:“站住!”
敖丙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可怕:“你刚才说,那红光笼罩的是哪里?”
“陈塘关啊!”
鳌鱼回头,语气笃定,“那光芒万丈,亮得刺眼,哪怕隔着百里都能瞧见,绝不是小打小闹。”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敖丙心上。
他僵在原地,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画面,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如果李靖家里真没什么稀世珍宝,那这惊天动地的红光,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古籍记载,每逢大能降世,天地必现异象。
想当年孙悟空出世,双眼射出金光,直冲云霄,惊动天庭。
老子骑青牛出函谷关,紫气东来三万里,瑞彩千条。
而在这陈塘关,唯一能配得上这种排面的“神圣”
,只有一个名字——
灵珠子转世,哪吒!
那个注定要犯下重重杀戒,搅动封神风云的煞星!
七岁屠龙,名扬四海。
姜子牙麾下头号先锋,未来肉身成圣,统领三坛海会大神。
集所有光环与Buff于一身。
李!哪!吒!
“我XXXX的姥姥!”
敖丙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哪吒活着,就意味着他这条龙命不久矣。
不用等太久,在那个烈日炎炎的夏日午后,这个丧门星就会找上门来。
剥他的皮,抽他的筋,以此完成他那所谓的“屠龙”
伟业。
届时,世人提起哪吒,只会竖起大拇指赞叹:“好小子,七岁就能屠龙,厉害厉害!”
而当他们看向自己时,眼神里只有怜悯和嘲弄:
“哟,这不是那条被七岁娃娃欺负过的龙吗?”
这屈辱,比死还难受!
“不能忍!必须弄死他!”
敖丙彻底疯了,像只无头苍蝇般在花园里横冲直撞。
“我的剑呢?快把我的剑拿来!”
旁边的女剑侍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捧上一柄寒光凛凛的宝剑。
敖丙一把抓过,手腕一抖。
“铮——”
剑刃出鞘半寸,冷气逼人。
借着剑身的反光,他看见了一张俊美却扭曲的脸。
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那股冲天的怒火竟莫名冷却了几分。
冷静点,敖丙。
你现在动手,就是自寻死路。
哪吒背后站着谁?
太乙真人!乾元山金光洞的大罗金仙!
那是元始天尊钦定的主角,天生就是为了兴周灭纣、推动封神大业而来的。
换句话说,人家是带着剧本出生的。
谁挡道,谁就得死。
这就好比你在高速公路上开车,旁边突然窜出一辆无敌挂的车,你还敢跟它拼 ?
想起原著情节,敖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家伙可不止一次对着东海龙宫叫嚣,扬言要拆了这里……
“哪怕把你这老东西连根拔起,那也是你命数里该受的劫。”
这话听着刺耳?
敖丙心里直犯嘀咕。
可人家既已定调,那就得认。
“罢了,先礼后兵是正道。”
哪吒刚落地,魂儿还没稳当。
与其见面就红脸,不如先套个近乎。
日后碰面,好歹有个回旋的余地,不至于抬手就抹脖子。
他随手掷下手中长剑,神色瞬间柔和下来。
理了理衣襟,整顿好仪态,开口吩咐:
“去备厚礼,送到陈塘关李靖府上。”
仆从们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太子殿下这是唱的哪一出?
但碍于旧规,没人敢多嘴。
众人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足足备了二十八份重礼。
光金银珠宝就塞满三大木箱。
还有拨浪鼓、弹珠、机关盒这类孩童玩意儿,堆积如山。
七八个壮汉抬箱子,三五侍女捧礼盒,浩浩荡荡往总兵府进发。
敖丙一身团龙锦袍,头戴金冠,腰悬玉佩。
活脱脱一位 贵公子,步履从容地走向李靖府邸。
刚到门口,先递拜帖:
“烦请通报,东海龙宫三太子敖丙,听闻李叔喜得贵子,奉家父之命,特来道贺。”
守门小厮抬头一看。
这气度,这排场,哪里是好惹的主?
一听“东海龙宫三太子”
这几个字,小厮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亏得敖丙眼疾手快,伸手虚扶了一把。
这才没让这位爷当众出丑。
小厮臊得满脸通红,头都不敢抬,颤声道:
“大……大人稍候,小的这就去报!”
敖丙一脸懵逼。
说话就说话,涨什么脸?
莫非本太子俊美无双,连男人都看不下去了?
门外众人屏息凝神等着。
不多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一个中年男子大步流星迎了出来。
见是敖丙,对方急忙拱手作揖,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贤侄光临寒舍,李某远迎,罪过罪过!快请进,快请进!”
李靖心里简直惊涛骇浪。
当年他和东海龙王不过泛泛之交,多年未曾走动。
谁能想到,龙王竟记挂着这份人情,还特意派人送贺礼。
这面子,给得也太足了!
敖广这人,真是够意思啊……
说着,他紧紧握住敖丙的手臂,引着人往里走。
敖丙也不客气,顺势而入。
堂内落座,仆人奉上茶点瓜果。
气氛融洽,茶香四溢。
敖丙眉眼弯弯,语气温和:
“昨夜令郎降世,陈塘关红光冲天。
家父断定必有圣人转世,便让我代为致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堂:
“不知那位‘神圣’,此刻身在何处?”
李靖抿了口茶,面上维持着官家威仪,客气地推辞道:“过誉了,令郎乃是凡胎 ,岂敢与神明相提并论。”
他那位夫人怀胎整整三十六个月,昨日才好不容易诞下一枚巨大的肉丸。
起初李靖吓得魂飞魄散,认定这是祸害人间的怪物,挥刀剖开后,里面竟滚出一个活生生的婴孩。
从昨夜惊变至今,这位陈塘关总兵心里始终发毛,琢磨不定这玩意儿究竟是人是妖。
直到敖丙现身,这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毕竟东海龙王是天庭在册的正神,眼界毒辣,绝不可能看走眼把妖怪当神仙。
既然人家亲口认下“神圣”
二字,这就等于拿到了天庭的官方背书。
往后陈塘关上下,谁还敢嚼舌根说他生了个妖孽?
“小儿昨日方才落地,此刻正在后院嬉戏。
贤弟稍候,我便唤他前来相见。”
李靖话音未落,转身吩咐侍从,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子抱了过来。
眼前的哪吒虽说是今早刚出生,模样却已是个三岁孩童的体态。
右臂晃荡着一只金光耀眼的乾坤圈,左腰系着一条流光溢彩的红绫。
在父亲跟前,这孩子半点没有书中记载的那股戾气,反而乖顺得很,眉眼间透着股天真烂漫。
跟那些凶神恶煞的传说简直判若两人。
李靖满眼慈爱,将孩子搂进怀里,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那张软乎乎的小脸,转头对敖丙夸口:
“这小家伙虽然昨晚才见天日,可听得懂人话,灵性十足。”
说罢,他又低头冲哪吒笑道:“来,叫哥哥,这是你敖丙哥哥。”
哪吒眨巴着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毫不躲闪地审视了一番敖丙,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哥哥。”
刹那间。
敖丙脸上的笑容控制不住地裂开,差点没把牙笑掉。
‘哼,小屁孩,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
这一声“哥哥”
,听得敖丙浑身舒坦。
就像三伏天里灌下一碗冰镇酸梅汤,从嗓子眼凉到脚后跟。
难怪前世网文里总有人热衷于收服反派的小孩,这种掌控感确实让人上瘾。
“真是个好苗子。”
他伸手捏了捏哪吒那吹弹可破的脸蛋,顺手让侍女取来一只拨浪鼓。
咚、咚。
清脆的声响瞬间勾住了孩子的注意力。
敖丙一边摇晃着玩具逗弄孩子,一边余光瞥向李靖,试探着问:
“李叔,令郎具体是何时降生?可有赐名?”
李靖抱着孩子,脸上挂着笑意答道:“丑时出生的,名字还没来得及起。”
敖丙眼底精光一闪。
在中国传统观念里,“姓名”
二字连着因果命数,非长辈不可随意妄定。
他打算先礼后兵,看看能不能把这未来的死对头变成自己人,取名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不妨做个假设。
当年杨戬劈山救母,事迹传遍三界,成了孝道的标杆。
而孙悟空在天庭养马,却被所有神仙嘲笑为卑微的“弼马温”
。
哪怕日后修得正果,封号“斗战胜佛”
,那个低贱的官职也像烙铁一样烫在灵魂深处。
这是孙悟空拼了命也洗不净的耻辱印记。
如今他替哪吒赐名,又跟李靖攀上交情,这层关系比亲兄弟还硬。
将来万一哪吒再生反骨,那就是背叛至亲好友,身败名裂都在其次,名声彻底臭掉才是真的。
到了那时候……
就算你肉身成圣又如何?
三坛海会大神的头衔能当饭吃吗?
谁能抹去你“背信弃义、六亲不认”
的脏污过往?
敖丙心里清楚,这种拿捏把柄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遇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