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魄如今吸收不了天地灵气，便没有灵力。
想施展自己所修的采露诀和清灵剑法，便只能依靠九转魂灯吸收阴气转化为阴力来代替。
一般情况下，天地中的灵气都是远大于阴气的。
好在几名钱家修士刚刚死去，在这片区域内临时产生了不少阴气，足够他施展手段。
赵玄魄拾起地上的长剑。
那仅剩的钱家修士高举着刀，注意力全在萧琼月身上。
清灵剑法本就以轻盈灵动著称，长剑凝聚着充满腐朽气息的阴力，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胸膛。
“噗嗤——”
钱家修士手中的刀没来得及落下，便已浑身一僵。
不可置信地缓缓低下头，插至胸前的剑尖还在滴着血。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扭过身子，只看见握着剑的是个模糊不清的虚影，眼中充满疑惑。
“你是……何人？”
赵玄魄没有回答，抽出长剑。
剑刃横扫，干脆利落地削去了那钱家修士的脑袋。
“玄魄？你还活着？！”
萧琼月睁开眼，刚好看到钱家修士人头落地的景象。
布满灰败的双目中，总算是有了些难得的喜色。
她外出历练结束，今天早上刚回到瀚海城，得知赵家被灭门，以为赵玄魄也已身死。
还顾不上悲伤，钱家就对萧家出手了，族人拼死助她突围，却在城外被几名钱家子弟堵住。
“算是活着吧……”
赵玄魄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一般情况下，其他人是看不见自己这具魂体的。
只有在他情绪波动大或使用阴力的时候，境界高于他的修士才能看到忽明忽暗的虚影。
当然，他也能主动显露魂体。
但哪怕他将魂体凝实到极致，与真正的活人身躯还是有区别的，有心之人并非不能发现。
萧琼月很快就看出了异样。
眉头紧锁，迟疑地伸出手，尝试着触碰他的臂膀。
没有实感，直接穿透而过。
“你……这是……”
萧琼月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赵玄魄扭过头，四下看了看。
“这里离瀚海城很近，不是说话的地方，钱家人随时可能追来，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萧琼月回过神来，点点头。
轻咳几声，抹去嘴角血迹，撑着长枪，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赵玄魄下意识想去扶。
手伸到一半，僵在半空中。
如今的他，想要触碰到人或物，必须借助阴力才行，就像刚才拾起长剑一样。
这一片的阴气并不多，转化出的阴力也有限。
眼下危机还没解除，体内仅剩的阴力需要用来面对可能出现的情况，不能用在这种地方。
赵玄魄想到这里，有些黯然。
最终只能跟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萧琼月拖着沉重的身体赶路，偶尔开口指路。
一路北上，直至深夜。
两人路过了一处乱葬岗。
月光洒落在凌乱分布的坟包上，空气里都是腐烂的臭味，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乌鸦叫声。
“琼月，就在这歇歇脚吧！”
赵玄魄眼前一亮，停下脚步。
大晚上的，这里阴气颇重，若是一般人肯定离得远远的，但对他来说却是再好不过了。
萧琼月一开始也有些不解。
但想到他此时躯体的异样，很快便有了些猜测，不再多说什么，找了个坟头一屁股坐了下来。
对于他身上发生的事，也妥帖地没有主动过问。
赵玄魄虚虚盘坐在空中，抓紧时间吸收阴气，补充体内的阴力。
萧琼月尝试吸收灵气，用灵力缓解体内伤势，但此地灵气稀薄，便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灵石。
灵石，是由灵矿石炼化而成。
其内部蕴含着丰富的灵气，既能用来修行，也普遍作为修士间的货币流通。
这东西是稀缺资源，直接用来吸收灵气有些奢侈，但眼下情况危急，也管不了太多。
两人之间这种诡异的沉默，足足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你……想报仇吗？”
最后，还是赵玄魄率先开口，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萧琼月闻言缓缓睁开双目，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清。
抛了抛手中灵气耗尽的灵石。
“当然想，可拿什么报仇？”
两人如今与散修无异。
尽管她自认天赋不俗，但也明白之所以能有今天的修为和实力，离不开家族的全力托举。
而散修与那些修仙家族、宗门之间最大的区别：
一是资源供给。
因为越有天赋的修士，修行路上所需的灵气也就越多。
可那些赚取灵石的渠道和灵气充沛的宝地，几乎都被家族和宗门所垄断，散修根本无法染指。
二是道途传承。
家族和宗门往往掌握着完整的道途，包含功法、神通和修行经验等等，修行起来事半功倍。
道途几乎从不外传，即使有流出的，也都是残缺不全。
散修便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修习的功法、神通和修行过程的捷径和忌讳，大多只能靠摸索，稍有不慎就会走上岔路。
“估计你也早就看出来了，在我的身上发生了一些事。”
“具体的情况现在不方便说，但如果我告诉你，我有报仇的依仗，你……愿意相信吗？”
赵玄魄考虑良久，郑重开口。
“我信你。”
萧琼月轻声回答，毫不犹豫。
就像小时候带她去干些闯祸的事一样，总是傻乎乎地跟着，然后陪自己一起挨骂受罚。
赵玄魄笑了笑，下定了决心。
手中的九转魂灯浮现，依旧处于那种虚幻状态，别人是看不见的，他却能清晰看清。
里面有三份灯芯。
这数量是根据他目前炼气三层的修为而产生的。
赵玄魄从中取出了一份灯芯，看向身旁的萧琼月。
这灯芯种在无先天灵光者身上，可让凡人踏入仙途，而种在有先天灵光者身上同样有效果。
灵气和阴气双修，事半功倍。
“先闭眼，我有样东西给你。”
萧琼月愣了愣，虽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
很快，她发现自己的体内多了一个暖黄色的光团。
触碰后，脑中多了大量信息。
得知这东西名为灯芯，还得到了一篇燃灯芯诀的功法，两者搭配能吸收阴气作为辅修手段。
“这是……”
萧琼月猛地睁开眼，显然是意识到了这灯芯的不凡。
赵玄魄还是没有多说。
“先试试看吧……”
萧琼月点了点头，再次闭眼。
细细研读起那篇功法。
她停留在炼气六层有一年时间了，这次外出历练后已到了突破的边缘，只差一个契机。
赵玄魄给出第一份灯芯，一方面因为她是少有的可信之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的天赋。
自己目前只有炼气三层，想提升实力又只能靠身怀灯芯之人突破境界和死亡时反哺的修为。
死亡一事暂且不提，赵玄魄眼下更想知道境界突破时反哺的修为，到底能有多少。
一夜无话。
太阳缓缓升起，赵玄魄提前躲到了阴凉处。
萧琼月还盘坐在坟头，周围的稀薄灵气和大量阴气疯狂朝着她的身体汇聚，正是突破之相。
刚才灯芯靠近她时，生出了六寸四分的火光。
这代表她与灯芯契合度不错。
眼下灵气和阴气双修，在先天灵光和灯芯契合的两重天赋加持下，突破起来也是顺风顺水。
一天不到，她就睁开了眼。
气息下意识外放出来，赫然已是炼气七层的境界。
而赵玄魄也立刻感受到一股来自灯芯的暖流，借助九转魂灯一点点渗入到自己这副魂体内。
气息随之增强。
魂魄也凝实了几分。
“总算突破到炼气四层了，这反哺的力道还真大啊……”
炼气分九层，前三层为初期，中间三层为中期，最后三层为后期，三者间犹如鸿沟。
这灯芯让萧琼月突破炼气后期，还让他突破炼气中期，虽有多年积淀的关系，也足见其不凡。
“呼——”
萧琼月吐出浊气，站了起来。
先动了动身子，发现伤势也随着境界的提升恢复了不少。
“玄魄，我这下算是有些明白你的底气从哪儿来了……”
赵玄魄闻言只是笑了笑，自己的底气可远不止于此。
萧琼月自然也看出他有所保留，却还是没有追问。
“咱们接下来该去哪儿？”
赵玄魄抬起头遥望北方，心中早就有了目的地。
“酆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