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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09 08:19:16

我和南瓜走到宴会开始的地址时天已经有些黑了,吊脚楼下摆着一张长桌,桌上只摆了几道凉菜和蘸水,没上主菜。

长桌两旁或坐或站的站了不少人,他们见我们来了,又开心的招呼着我们坐下。

等我们落座后,长桌首席上端坐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原来是贵老伯。

贵老伯此时已换上一件长袍马褂,绣饰精美,身上银饰挂的满满当当,非常隆重。头上仔细裹着青布长头帕,和他的衣饰配合,显出几分威严庄重来。

给长桌上每个人端上酒杯路过我们身旁的姝娅告诉我:

“晓不得吧,贵伯是寨子里头的村长,老辈子咯,寨子头哪样事他都经得多。”

姝娅不说很官方的普通话时,讲话总是带些口音,努力分辨还是听的明白的。

我点点头,示意我知道了,姝娅看了看我,就没再多说,转身向他身边的阿蛮说话去了。

阿蛮也看向我们,露出一个很腼腆的笑容来,我和南瓜向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贵老伯举起一杯酒,高声说了些什么,随后一饮而尽。

我看着身边的寨民也都端起了酒杯,连忙也拿起酒杯,塞了一个在南瓜手里,举起酒杯与贵老伯遥遥相对,学着他的样子,一饮而尽。

贵老伯笑的很开心,走到我们身边,开始给我和南瓜敬酒,等他喝下酒后就开始唱起了山歌。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唱的敬酒歌。

我并不很会唱歌,回敬了酒杯,就说了几句寓意不错的吉祥话,贵老伯见我们这么懂规矩,脸上的褶子笑的舒缓开来,仿佛回到了他年轻的时候,喝酒喝的更起劲了,直给南瓜唱的不好意思了,南瓜回敬着贵老伯,竟然也唱了几句山歌。

没想到南瓜背着我还偷学了几句山歌呢,那贵老伯听南瓜唱的山歌,似乎很惊讶,笑的更开心了,蹦跳了几步看不明白的舞蹈,引得身旁宾客也笑了起来,贵老伯也在这种热烈的氛围中返回了座位。

酒兴正浓,几位苗族姑娘端了酒碗过来,在我们面前的桌子上将酒碗叠成了梯状,酒水顺着方向,从上向下落在了我们的酒碗中,这叫高山流水,显然是对我们进行的最高礼遇。

寨民们笑起来,高声起哄,说着我们听不懂的方言,眼神真诚,笑容明亮。

我和南瓜端起那酒杯,又是一阵痛饮。

等我们喝的差不多后,整鸡整鸭的主菜也陆陆续续端上了桌。

酸菜鱼放在面前,那酸辣香铺了满面,让我简直要流口水,再看一眼,桌上放置着腊味拼盘,白切鸡、刨汤、五彩糯米饭、还有酸辣小菜和米酒,远处放的还有一些,但距离太远,就看不到了。

扭头一看南瓜,感觉他眼珠子都要饿的发绿了,贵老伯一动筷子,南瓜抓起最近的白切鸡就开始啃。

我见他这样,也向我最近的酸菜鱼伸了筷子,说实话,那酸菜鱼的味道真是不错,红酸汤颜色红亮,带着辣劲,鱼肉带着稻香,混着汤吃起来,真是恨不得多吃两碗饭。

吃饭期间还有不少的苗民来向我们敬酒,我和南瓜吃的很开心,边吃边喝着时间过去的很快,转眼天色就完全黑了下来。

等我们都酒足饭饱后,院坝里点起了篝火,又有人吹起芦笙,寨民随着音乐围着圈跳起了舞。

我从小四肢就不很听话,跳起舞它们就跟刚认识似的,索性没去参加。

南瓜对这个篝火晚会很感兴趣,上去扭了两下,看的我实在不敢恭维,直想把刚吃的晚饭吐出来,心里不住吐槽,这也太难看了吧。

南瓜没有这个思想觉悟,在篝火旁跳的很开心,我看他兴致很高,就没再打扰他,想着去周边走走。

刚出吊脚楼,走到临近的水边,就听竹林中传来一男一女的争吵声,期间掺杂着大量的方言,我听不很明白,用自己的理解叙述如下。

一个有些耳熟的女声响起:

“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你开始讨厌我了吗?”

沉默一阵后,那个女声继续道:

“你为什么总是不说话?说话很难吗?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那个女声歇斯底里的吼着,到最后的尾音都带上了哭腔,这应该是某对小情侣在吵架。

我无意偷听,正想转身离开,却听到了那个被质问的男生声音,声音很闷,很沉静。

我脚步一顿,就听他说:

“我该说些什么?”

这句话让我的火气都蹭的冒了上来,更别提那女生了。下一刻果然听到女生很不可置信的声音: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我以为这段感情要无疾而终了,那男生竟然说:

“喜欢,但是没用。福贵叔私下找过我了,他说不会同意你嫁给我的。”

苗人对感情热烈大胆我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直白。那女生立马说:

“我不在乎你家里有没有钱,我会跟我阿爹说的!你别不喜欢我。”

接着就是脚步踩过树叶的沙沙响声,应该是那女生要出来了。

我怕她出来正好撞到我,会觉得我在偷听,赶紧躲在了一旁的树后,接着就看见姝娅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这不是赶巧了吗,吃饱了撑的出来溜达就遇见俩心上人互诉衷肠,又凑巧的发现这俩人的其中一方我还认识。

此时南瓜正好出来,在门口大叫我的名字,我心里发虚,从另一边转了一圈,出来后找到了南瓜,问:

“找我什么事?”

南瓜笑嘻嘻的说:

“你猜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我根本懒得猜,心里还是姝娅和那个男生的事情,不知道这俩人是否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就跟南瓜说:

“你说不说,不说我可就走了。”

南瓜哎哎哎的叫着,拉住我说:

“我今天在宴会上唱的歌你听到了吧?”

我点点头,南瓜的表情很得意,接着说:

“今天中午的时候你还在睡觉那会,我突然尿急,被憋醒了之后想找厕所,在外面听见阿蛮叫他姐姐回家吃饭,我就使坏随手给那小子说了个方向。结果他半天都没出来,我怕开玩笑真让这小子出事了,就跟了上去,结果发现姝娅在跟一个男的对唱情歌呢。但我看阿蛮那小子脸色白的跟鬼一样,就赶紧问他是不是肚子疼,诶兔子,你知道阿蛮那时候说什么吗?”

我想我猜到了结局,因为刚刚在树林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我还是问:

“说什么了?”

“阿蛮说跟他姐对唱那小子是村里阿志哥,人挺好的,就是父母双亡,家境不好。他爸不让他姐嫁给那个阿志,父女俩正闹别扭呢,扬言说再让他知道他们见面就打断阿志的腿。还叫阿蛮看着他姐,如果看见他俩见面就跟他说。阿蛮一见她姐跟那阿志在一起,吓得都快哭了,一直问我咋办,我都快笑死了,就说你装不知道呗。刚刚我在门口,还看见姝娅和一个男的一前一后的出来,应该就是那个阿志。”

南瓜把事情跟我说完后,看我表情并不惊讶,又说:

“难不成你知道?你刚刚不会在偷听他们说话吧?”

我想起来热心爱笑的姝娅,也无心参与他们的感情纠葛,叫南瓜不要胡说,拉着他就回了吊脚楼。

却没想到晚上正在讨论的阿志,竟然找了过来。

在吊脚楼里昏黄的灯光下看,阿志穿着很朴素,简单的对襟短上衣,布带束腰,下身也是相同的宽腿长裤,没有任何刺绣,就连银饰的分量看着也很少。脸有些苍白,却并不难看,像是教书先生。

消瘦的身形很符合南瓜口中那个父母双亡,家庭贫困的形象。一看到我们,他急忙走来,说:

“客人,客人,我是寨头咯嘛,喊阿志,山头里的路我熟的很嘛。客人还要得向导伐?”

我和南瓜很懵逼的听完他说话,半晌才愣愣的点头说:

“啊,需要,需要…”

阿志听完很激动,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红晕,疾走两步,想来握我的手,但好像又觉得自己的手脏,在裤腿上擦了又擦,才伸出手,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我心里猜到了他为什么这样激动,也有心想帮帮他和姝娅,但还是要看南瓜的意思,转头问南瓜怎么看。

南瓜平时有些损,下手黑,但心眼并不坏,他明白我这是什么意思,就对阿志说:

“可以,价钱嘛…也好说,两千够不够?我们要进去山里面,大概要待一星期。现在先给你五百,等到目的地再给你五百,后面等你给我们带出山,我再给你剩下的一千,怎么样?”

阿志听了南瓜的话激动的已经语无伦次,又去握南瓜的手,嘴里不住的念叨:

“谢谢,谢谢…”

其实他们常在山里,并不怎么出去的情况下,两千真的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了,南瓜家里虽然有钱,但他也不是傻子,愿意出两千给阿志,肯定也是起了同情心。

我们决定好后就和阿志商量好明天出发,又敲定了接下来的行程,就送他走出吊脚楼了。

阿志临走前还是很激动,又向我们连着说了好几句感谢的话,才开心的唱着歌回去了。

等我回过头,就看见南瓜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声音很轻地对我说:

“你知道这样帮不了他。”

我看了看南瓜,没说话。

回到房间后才发现桌子上不知道被谁放了两个香囊,应该是和床上挂的那个防蛇虫的香囊一个作用。

不知是谁送的,但总归是一片好心,我就一同放在了背包里。

一夜无话,又是好梦。

第二天我是被闹钟吵醒的,推醒南瓜洗漱收拾了一下,背上背包出门了。

出门后发现阿志已经早早在门口等着我们了,他换了一身更利落的行头,背上背了一个竹筐,也许是他的换洗衣物和干粮。

阿志看我们出来,很热情地伸手来接我们的背包。但我们只是请他做向导,不好意思麻烦他,连忙推脱,但不知道他联想到了什么,表情一下变得讪讪起来,缩回了手。

我怕他多想,连忙解释:

“包里有东西,我们要随取随用的,你拿着不方便。这包也不重,我们自己来就好。”

阿志听了我们的解释,没再多说,神情也放松了下来。

离开前总归是要和贵老伯说一下的,我们一行人敲响贵老伯的门,等他开门后说明了我们要离开的想法。

贵老伯表现的很依依不舍,直说和我们喝酒很尽兴,走的太仓促了,但也没过多阻挠,只希望我们回来后再住几天,他好再设宴款待。

我和南瓜连连保证回来后会再来这里,但还是被热情的贵老伯在包里塞了好多腊肠和糍粑。

正在这时候,有寨民急急忙忙的跑来,大叫贵老伯的名字,说:

“有娃娃生了嘛,要请神女…”

寨子里的事情我们不好过多掺合,心里也明白贵老伯的心意,谢过这个热情善良的老人后就向着山里走去了。

途中我看阿志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不说帮我们拿东西,也不再找我们说话了,跟今天早上热情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以为他不舒服,就问他有没有事,要不要休息一下,阿志摇摇手说没事没事,叫我们不要放在心上,专心赶路就好。

看着阿志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也不好再问,沉默地赶路。

跟着阿志的指引,好不容易爬上半山腰,南瓜这个罪恶的富二代已经累的不行,坐在地上直喘气,一看就是平时缺乏锻炼,说什么也不肯接着往上爬了。

我也没办法,叉着腰喘匀气,在心里骂了这家伙两句,只好和阿志商量了一下,在原地休息。

看着阿志坐在原地的一块大石头上,我就在四处走动,观察了下地形。

四周是叫不出名字的古树,每棵都有两人合抱粗,树叶长得特别密,连阳光都很难从缝隙中透出来,这遮阳效果我在心里打了个满分。

我向坐在石头上的阿志问这是什么树,阿志告诉我这是古枫林树,树龄已经有几千年了,他小时候上山,经常看到这样的树群。

我扭头看南瓜气喘吁吁的样子,又抬头透过茂密的枝叶看了看有些擦黑的天色,觉得这里风景不错,就问南瓜要不要在这里扎营。

南瓜一听高兴的不得了,直呼他已经累的不行,就等我这句话了。

阿志没有接触过帐篷,应该帮不上什么忙,我就叫他去捡一些干柴生火,我去搭帐篷,阿志欣然同意,转身走进树林去捡柴,原地就剩下了我和南瓜。

南瓜在一旁呼呼喘着气还不忘记吹牛,说他小时候跟他爷爷学过不少野外求生技能,要给我露一手他学的野外生存火堆。

我懒得搭理他,专心致志的收拾帐篷,刚把三棱钉扎好,扭头一看,南瓜一下没影了。不由在心里大骂南瓜这家伙真不靠谱,怎么一声不吭的跑开了。

过了一会,阿志抱着柴走了过来,发现南瓜不见了,问:

“小老板,另一位老板到哪里去咯?山里头尖嘴蚊多的很,要遭咬惨咯。”

我也正纳闷南瓜去哪了,刚开始还以为他跟阿志一起进了林里捡柴,好一会在我面前搭篝火,但现在阿志都回来了他还没影,我也有些着急。

正准备进树林寻找他时,他就从林中冒了出来。

我一看他回来,心里松了一口气,问:

“你刚刚去哪了?让蛇叼了?走之前也不打个招呼。”

南瓜尴尬的笑笑说:

“刚刚忽然尿急,去了一趟厕所。”

一听他这样说,我又想起前天中午他尿急就看到姝娅和阿志的事情,于是损道:

“上次你尿急可没好事情,这次去不会也去干什么坏事了吧。”

谁知道素来和我互损的南瓜听了我这话忽然激动了起来,跳起来大叫:

“你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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