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建议,我和南瓜都觉得可行,在地上说不定会有什么大型兽类,而在树上只需要防范虫子,我想了想,又从背包里翻出来一瓶驱蚊水。
南瓜一看,登时就不乐意了:
“兔子,你不仗义呀,刚刚怎么不早点拿出来,这样我就不用遭罪了。”
我只好说:
“谁知道你刚刚一下子就坐上去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呢。”
南瓜幽怨的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等我们爬上树后,我拿驱蚊水给他浑身都喷了一遍,又给自己喷好后,才问巫行云:
“你要来一点吗?”
巫行云摆弄着手上趴着的蜘蛛,笑着说:
“临行前阿姐怕我有危险,随手送了一只小虫子,没想到这么有用,不仅可以带路,还能驱虫。”
我顿时翻了一个白眼,苗族会蛊,这个我是知道的,看这蜘蛛的样子,也不像简单的货色。
看着巫行云那得意的样子,我真想一脚踹上去,但想了想他的身手,只得作罢。
等我们休息的差不多后,又等了一阵,见下面还是没什么动静,索性下了树,准备接着往前走。
此时巫行云放出了那只蜘蛛,那只蜘蛛爬在前面,竟然带起了路。
我在心里又默默骂了一顿巫行云,如果他早点把这个蜘蛛拿出来,我们就不用遭罪了。但他显然是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甚至还在后面悠哉悠哉的唱起了歌,这让我的拳头捏了又捏。
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就在一处断崖前发现了一座陡峭的石壁,我们正在下面看这座石壁有多高,却见那蜘蛛竟然沿着它爬了上去。
我在心里叫苦不迭,蜘蛛大哥我求你别爬了,你上去我们也上不去啊。
巫行云向石壁走了过去,伸出那只干净的手,摸着石块突起的部分,缓缓一路往,在某块雕着花纹的石头上停下了。我正想走两步上去观察,他又缓缓用力,将那块石头按了下去,此时轰隆一声,横亘在中间的石壁竟然缓缓打开了。
石壁打开后露出后方的景致,不由得让我瞠目结舌。只见刚刚还是石壁的地方,缓缓呈现出一个不规则的门,按动刚刚的石块,就可以把这扇门从中间打开。
门上的青苔和杂物都因为这一系列的变故纷纷扑簌掉落,露出了门上隐藏的庐山真面目。
门上打开后可以镶嵌在门口的回廊上,两边连在一起,竟然是一副记事浮雕。这让我顿时激动了起来,这样的古文化正是沈明与要研究的,没想到这次出来还有这个意外收获。
正准备招呼南瓜一起看,一回头却见他撅着屁股专心的在研究不知道什么东西,我就没再打扰他,自己去看浮雕了。
这几年没少跟着我哥的研究组,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天上刻的人物代表着神明,显然第一幅图是神明踏着祥云下凡来,为这个部族进行神授的场景。
能认出这个人物代表着神明,不止是因为它在天上,也因为这浮雕沿用了常用的等级尺度法,这个层级是按神,神兽或护法、贵族或王者、普通百姓的顺序排列的,此时天上刻画的浮雕小人比地上跪伏的小人大了四五倍,一眼就能看出代表的是神。
而浮雕刻意放大的尺寸,象征神不属于世俗物理的规则,凌驾于众生之上,代表着最高的力量。在没有文字说明的时代,这样的大小排列方式,可以让人一眼就分清主次。
浮雕中的神明左手握着谷穗,是一个向下倾洒的动作,右手则是拿着纺锤,丝线长长的落在云下跪拜小人的手掌中,从谷穗和纺锤这些物品也能看出,此时正在为小人赐下祝福的神明俨然是一位母神。
浮雕刻的很清晰,仔细看就能看出,下方跪伏接受赐福的人物肚子和乳房都呈现出饱满的圆形,也是一位女性,甚至看小人温柔抚摸着肚腹的手,还能看出这同样是一位母亲。
原来这跟我看的那张照片一样,也是一个母系社会。
第一幅图看明白了之后,后面的就不难猜了,是这位母亲被神赐予了祝福,开始掌管起了整个部落。
这位母亲在浮雕中的形象逐渐多样化,她有时候站在一群女人中间,怀中抱着一个孩子,显然是掌管着种族繁衍和血脉传承的时候。有时候她会站在野外,怀中抱着一些野果,空出的一只手里还捏着一只贝壳,这是她在进行食物采集,维持族群温饱的时候。有时候她会站在一群男人中间,眼神温柔的看着两个正在吵架的小人,这是她在处理部落的纠纷,在管理和制定氏族的规则。有时候她又会站在高山上,作出跪拜的姿势,这是她在向上天统通灵祈福,掌管部落里的精神信仰。
刻浮雕的匠人手艺精湛,显然是倾注了心血,刻的栩栩如生,过去这么久了仍能在浮雕上看见这个部群里繁荣的影子。
当我看到最后一幅图时,画风却是忽然一变,图中的那位母亲不再像前几幅图一样年轻活力,而是仿佛已经年老,眼角还挂着泪。
她跪坐在一个巨大的祭坛上,穿着古时傩戏特有的祭服。
头顶带着羽冠,额头密密匝匝的铺着一圈短羽,覆盖着面具边缘,面具由兽皮制成,两侧穿孔,绑在了头部,只留出那双哀伤的眼睛。
双肩是巨型羽肩披,领口绕着细软的羽毛,颜色黑白相间,甚是抢眼。身上则穿着前后对称的羽条,袖子上还镶着一圈硬羽,后背是巨形的翅翼,密铺着一层厚羽。腰间缠绕多层羽毛裙片,长短错落有致,赤着脚,腿上挂着羽毛绑腿,羽衣间还缀有贝壳,兽牙,彩绳等。
这样原始的傩戏祭服着身,面前是雕着繁复花纹的祭柱,手中还抱着一个尚在熟睡的孩子,目的不言而喻。
当我想再按顺序往后看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后面没有记录这场祭祀的后续了,显然是工匠并没有把后来的景象雕刻出来。或许是那位慈祥的母亲阻止住了这场悲剧,也可能是工匠心存不忍,所以没有刻完,最后的结局究竟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了。
而这上述的一切都是基于我自己的理解,可能会有些偏差,于是我回头想叫南瓜一起来看。这一抬头才发现南瓜和巫行云竟然没影了,显然是走远了。
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了打斗声和南瓜的叫骂声,让我一下提起心来,迈开步子就往发出声音的地方跑去,等我跑出石门才发现远处的南瓜和巫行云。
原来他们都在石门的外面,没等我搞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就见南瓜忽然出拳袭向了巫行云的面门。
这一瞬间南瓜的动作仿佛慢了下来,我的大脑也瞬间宕机,想不明白他们究竟是怎么起的争执,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巫行云就一把抓住了南瓜的手腕,借势一拧,抬脚便踹。
巫行云的力气有多大,我们都是知道的,此时又是在悬崖边,这一脚搞不好南瓜就要掉下去。
他这一踹让我顿时急了,不由大叫:
“停!”
可巫行云那一脚踹出怎么收的回去呢?接下来就看到了让我目眦欲裂的一幕,南瓜和我对视着,没发出任何声音,直接从悬崖边飞了下去。
我想都没想,三两步冲到了悬崖边,起身便跳,巫行云却从身后一把揽住我的腰,将我带倒在了地上。
摔倒后我的大脑有两三秒的空白,接着就是无边的愤怒,那个和我一起长大亲如家人的南瓜被眼前这个人害死了!
我起身就死死掐住了巫行云的脖子,心里不住的想着要为南瓜报仇,就算背上人命也无所谓,大不了去自首。
巫行云在被我掐住脖子后,竟然没有一丝反抗,逐渐充满血色的脸上还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就这样盯着我。
我被他看的发毛,手上失了力气。一阵天旋地转后才发现巫行云已经挣脱了我的束缚,还就势转了一圈,坐在了我身上。
可他却并没有掐着我,而是用胳膊抵着我的脖子,卡着我的咽喉,还把我的双手摁在了一边。
他连着咳嗽了几声,表情很虚弱,可手上的力气却让我挣脱不得,我不禁怒视着他,心想刚刚就不该松手,直接掐死他算了。
巫行云看着我,又露出一个很受伤的表情,说:
“你别这么看着我呀,他先动手的,又不只是我的错。”
我根本无心跟他分辨对错,听了他这话只觉得无力。是啊,他就是个疯子,人格分裂的疯子,我刚开始就该就死不从,不该答应他走这一遭的,不然南瓜就不会死了。
想到这里,我心如死灰,泄了气,身体也软了下来,心里不住的想,干脆我也就此了结算了,也算是和南瓜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巫行云见我不再反抗,说出了一个让我差点跳起来的消息:
“你在难过吗?沈哥。可是刚刚掉下去的不是你那个朋友呀。”
这话让我瞬间激动了起来,推开巫行云翻身就爬了起来,摇着他的肩膀问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应该是看出我的急切,这次并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的告诉了我真相。
原来我们这次上山时,他就开始着手调查我们了,进祭神寨的游客每年也就四五拨,他每次都会调查一下,省的有人混进来调查不该调查的东西。
但我没想到巫蔽月竟然是祭神寨的神女,而她同时也是守护核心秘密的人,但这份权利也使她走不出祭神寨,只好让巫行云处处留意。
我们上山的计划本来是没人知道的,谁知道我们大发善心帮助的阿志竟然昨天就和姝娅说了带我们上山转向导费的事情,姝娅得知此事很是开心,特意向自己的父亲说清楚了他们的感情,还要他父亲应允,如果这次阿志回来就让他们成婚。
我想了想被巫行云挟持的阿志,应该是比我们安全的多,这次行程结束他和姝娅也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而这一路上奇怪的南瓜在生火的时候就让巫行云首先打晕了,所以我身边还有一个南瓜的事情他也很惊讶,但他还是按照计划继续将我和阿志都绑架了起来。
但他此次上山还有别的事要完成,正好可以看看假南瓜到底要干什么,索性带上了我一起上路。
听完这一大串的原委后,我在心里不住的怒骂,这麻子不是麻子的,不是坑人吗?给认识路的阿志和略懂拳脚的南瓜送走了,剩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和这个人格分裂的神经病和伪人兄弟在一起吗?那估计还没到目的地,我都得被他俩玩死了。
我又向巫行云反复的确认了南瓜和阿志的安全后,这才放下心来。心里又想着干脆赶紧找到巫行云要的东西,好快点回家。
动身正准备走向石门时,却被巫行云一把抓住了手。我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给他,他也接收到了我的疑惑,解释说:
“前面那条路是假的,是…古遗迹的陷阱,我们走另一边。”
巫行云说了一半,把很重要的东西咽了回去,我在旁边一听,就知道肯定有秘密,在心里不住的想,他要说的是什么呢,这种感觉抓心挠肝的很不好受。但我也知道,这就是他口中巫蔽月守护的秘密了。
巫行云的手还没松开,拉着我走到一座一看年代就很久远的铁索桥前才收回手,说:
“走这里。”
这让我顿时傻眼了,不是,走这个看起来年纪比我太爷爷还大的铁索桥吗?我看着上面锈迹斑斑的铁蚀,不由心想,难不成我和这架铁索桥必须死一个吗?
我看着铁索桥,忽然想起来那个掉下去的人,心下一慌,忙问:
“刚刚掉下去的那个人是不是已经死了?”
巫行云看着铁索桥,也陷入了沉默,这时间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我了,却听他开口语速很慢地说:
“我也不想,可他藏了一把刀要杀我。”
巫行云回头看我,眼底情绪涌动,很认真地接着说:
“我不想死,也不能死。”
这个回答让我猝不及防,实在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下去。
正当我犹豫之际,传来了一阵说话声,我顿时有些慌乱,生怕是什么危险分子,拉着巫行云就准备躲起来,却听见一个有些耳熟的年轻的声音说:
“那这次行动就全听沈老师的安排了。”
沈老师?我正在想这个沈老师是谁,接着传来了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嗯,如果这个研究有重大突破的话,我向上面打报告的时候会写上你们的名字。”
沈明与!我哥!是我哥的声音!我一下激动了起来,这是沈明与!但我又怕他们被我吓到,只好一边往那边走,一边喊:
“哥!哥!是你吗?”
等我走到近处,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转回来的时候,我简直要抱着他痛哭了,真是我哥沈明与,没认错。
沈明与看到我走出来的时候明显吓了一跳,等看清真是我的时候,又把目光看向了我身后。
此时他脸上的常挂的微笑一下消失了,怒视着我身后的巫行云。他一把揽住我就往身后带,同时对巫行云怒道:
“巫行云!又是你!”
我一听这话顿时懵逼了,转头看向巫行云,却见这家伙表情阴郁,抱着胳膊看着我哥,说:
“好久不见啊,沈明与。”
见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我识趣的闭了嘴,站在一旁。
却没想到巫行云说完话后就把目光放在了我身上,这让我一下想起了下落不明的南瓜,心里也浮现起了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