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七秒。
老式终端的散热风扇嗡嗡轻响,像一台不肯停歇的旧钟。屏幕亮起,幽灵战术库·第17次更新,光标在空白栏里一跳一跳,等他输入密码。
他没看屏幕,低头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条,边角卷了,墨迹淡了,是沈知意父亲的生日——1987.03.14。他输进去,指尖发颤,却没停。
密码正确。
屏幕一暗,再亮时,弹出一串编号:T-17-γ,战术复刻率98.7%,适配度92.1%,触发条件:陆昭已察觉异常。
江临闭了闭眼,喉结动了一下。
门响了。
不是敲,是撞。一下,两下,第三下带着点力道,像在等他开门,又像在逼他开门。
他没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陆昭站在外面,影子斜斜地压进地板,鞋底沾着灰,左脚内侧还粘着一小块没刮干净的口香糖。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是沈知意的实习打卡记录,打印纸边缘卷了,被捏得发皱。
“她每天凌晨三点消失,”陆昭说,“去哪了?”
江临没答。他转身,从墙角的铁皮柜里取出一张照片,没递过去,只是放在桌上,推到陆昭面前。
照片是旧的,颜色褪得发白。少年沈知意站在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旁边,个子还没到那人肩膀,低头笑得有点拘谨。男人手臂搭在她肩上,手里举着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AI战术研究院。
陆昭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记得这张照片。三年前,沈知意被带走那天,他翻过她的储物柜,翻出过一张类似的,但被他撕了,说“不配出现在战队”。
他没说话。
江临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渗出来:“他死前,发了最后一份数据。”
陆昭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自杀?”他问。
江临没看他,只盯着终端屏幕。风扇还在转,灰尘从天花板缝隙里飘下来,落在照片上,落在陆昭的鞋尖。
“是被关了系统。”江临说,“他发现了黑市的后门,想公开。他们先断了他的电源,再断了他的命。”
陆昭的指节捏得发白。他想起三年前的听证会,沈知意被指控使用AI辅助,证据是她操作日志里0.07秒的延迟。那延迟,和父亲数据包里被篡改的加密标记,一模一样。
他没问是谁干的。
他问:“她知道吗?”
江临终于看他一眼,眼神像刀刮过锈铁:“她知道她爸是被谁害死的。她也知道,你亲手签了封禁令。”
陆昭没动。
他想起那天凌晨,监控里沈知意蹲在角落,平板贴着终端,屏幕光映在她脸上,安静得像一尊没呼吸的雕像。他调出日志,系统显示:无人登录。权限未授权。
可那套“死亡回响”,是她教的。
他记得她第一次在训练室演示这招时,手指在键盘上像在弹琴,轻得像怕吵醒谁。她说:“这不是AI,是人算的。人比机器更懂,什么时候该停。”
他当时说:“战术不是艺术,是规则。”
她没反驳,只点点头,转身走了。
现在,他站在这个地下室,看着她父亲的照片,听着她说过的话,被她用三年时间,一招一式,重新教了一遍。
“她现在在用什么?”陆昭问。
江临没回答。他伸手,点开终端的隐藏目录。
一串视频文件弹出来,命名全是日期:2021.07.16_死亡回响_修正版;2021.08.03_幽灵突袭_优化3;2022.01.19_反向诱饵_林柚直播后版本……
陆昭的手指悬在最后一项上。
2023.04.05_清道夫协议_反制模块已植入。
他抬头:“你帮她?”
江临笑了,笑得像在哭:“我帮不了她。我只是……没敢删掉她爸留下的东西。”
他转身,从柜子深处取出一个黑色U盘,放在照片旁边。
“她今天凌晨,把最后一个后门程序,传进了周烬的黑市系统。”
陆昭盯着U盘,没动。
“她要炸了整个地下联赛。”他说。
江临点头:“她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窗外,风刮过废弃电竞馆的铁皮屋顶,发出低沉的呜咽。一盏坏掉的灯,忽明忽暗,照在照片上,照在U盘上,照在陆昭鞋底那块黏着的口香糖上。
他伸手,拿起了U盘。
没问为什么。
没问她怎么做到的。
他只是转身,朝门口走。
“她明天凌晨三点,还会去训练馆。”他说。
江临没答。
陆昭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两秒。
“她刻在拖把柄上的字,”他背对着江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封的,是我教的’——她没说错。”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渐行渐远。
江临重新坐回终端前,屏幕还亮着。
幽灵战术库·第17次更新。
他输入了第二个密码。
这次,是沈知意的生日。
屏幕一暗。
再亮时,弹出一条新信息:
【检测到陆昭已接触核心数据。触发协议:真相倒计时·72小时。】
下方,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 你父亲没死在系统里。
> 他死在你亲手签下的那张纸上。
> ——沈知意
江临的手,终于抖得停不下来。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
那里,有一道细长的裂痕,从墙角一直延伸到通风口,像一道没愈合的疤。
风,又吹了一下。
铁皮屋顶,发出一声轻响。
像有人,轻轻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