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案
午夜,澜沧省,南洲市。
这个位于西南部的省份,雨季漫长而潮湿,像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抹布。南洲市靠近边境,三教九流汇聚,街巷纵横如蛛网,一到深夜,霓虹灯和雨水搅在一起,把整座城泡成一片浑浊的光海。
南洲市老城区,翡翠金行。
卷帘门半拉着,雨水顺着门檐往下淌,在门槛前积了一汪。门口的霓虹招牌还亮着,绿莹莹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摊凝固的胆汁。
报警电话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打进来的。
南洲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队长林深赶到现场的时候,雨势正大。他跳下警车,雨衣都没穿,几步跨过警戒线,鞋底踩在水里,溅起一片混着血的泥浆。
“林队!”先到的是刑侦支队一大队队长赵河,三十出头,脸色在警灯红蓝交替的光里显得铁青。
林深没说话,目光已经扫进了金行内部。
门口倒着一个人。男性,四十岁上下,后脑中枪,血混着雨水往外淌,已经凝成暗红色的一滩。看穿着,是金行的值夜保安。
再往里,柜台后面又倒着两个。一男一女,应该是老板夫妇。男的胸口中了两枪,女的头部一枪,人靠在墙角,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恐。
玻璃柜台碎了大半,里面的金饰被扫荡一空。墙上挂钟停在一点三十分。
林深蹲下身,借着手电光查看地面。弹壳散落在不同位置,至少有三种不同的弹壳长度。他站起身,走到门口,雨水浇在脸上,他闭了闭眼,然后转头看向赵河。
“几个人?”
“弹道初步判断,最少三个。”赵河说,“门口保安是被手枪从背后打的,里面两个,男的是霰弹枪,女的是步枪。手法不一样,像是一帮人同时动手。”
林深点头,目光落到门外马路对面的一根电线杆上。他走过去,蹲下,从泥水里捡起一根烟头。烟头被雨水泡得发胀,但还能看出牌子——一种廉价的本地烟,叫“金象”。
“监控呢?”
“坏了。”赵河说,“金行里的监控线路被人从外面剪了。附近路口的两个摄像头,一个被转了个方向,一个被砸了。”
林深站起来,在雨里站了几秒,像在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压下去。
“调全市所有治安卡口的记录。从今晚十一点到两点,所有经过老城区的外地牌照车辆,全部排查。”他说,“再去把附近三公里内所有金象烟的销售点走一遍。要快,天亮前我要知道这帮人往哪跑了。”
赵河应了一声,转身去布置。
林深回到金行门口,有个技术民警正在给尸体拍照。他蹲下来,看了看那对夫妇的尸体。男的五十来岁,肚腩微突,手指粗短,指甲缝里有金粉,是个做金器加工的老手艺人。女的穿着深色印花衫,头发在脑后盘着,已经散了一半,手还朝前伸着,像在最后一刻还想挡住什么。
林深伸手,把女人睁着的眼睛轻轻合上。这个动作他没让任何人看见。
他站起来,对着满目狼藉的金行,轻声说了句:“一个都不放过。”
雨越下越大,警笛声被雨幕吞得发闷,红蓝灯光在湿漉漉的街面上滚动,像这座城市的伤口在无声地流血。
而林深不知道的是,这起金行劫案只是开始。
第二天,凌晨四点,距离南洲市六十公里外的国道旁,又报来一起案件。
一辆运钞车被袭。
两名押运员当场死亡,第三人重伤,在送医途中断气。车内现金被洗劫一空。现场发现了与金行劫案相同的弹壳。
林深赶到时,天刚蒙蒙亮。雨后初晴,雾很重,运钞车斜在路基旁,车门被炸开,车身千疮百孔。路边的甘蔗地里,踩出了七八行脚印,往西边密林方向延伸。
他站在车旁,接过赵河递来的几枚弹壳,放在手心。弹壳冷,带着露水,像几颗拔下来的牙齿。
“这是同一伙人。”林深说。
赵河吸了口气:“两个案子,一个晚上,三处枪痕,四个死者,三个押运员全灭。这帮人是练过的。”
林深没接话。他盯着弹壳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们不是练过。”
赵河一愣。
林深把弹壳收进证物袋,抬头望向雾气弥漫的密林深处。天光尚暗,林子像一堵黑色的墙。
“他们当过兵。”林深说,“或者比兵更危险。”
他转身上车,拿出手机拨通了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重案支队的电话。接电话的人叫周铁军,林深的老上级。
“周队,南洲两起大案,我请求省厅支援。”林深说,“这帮人是带着战术来的,不是普通劫匪。我需要人手,还需要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多快?”
“现在。”
省厅的动作不慢。
当天下午,周铁军亲自带了一支七人的专案组赶到南洲。林深把支队会议室腾出来,墙上挂满现场照片和地图,几张拼在一起的弹壳图被用红笔圈了又圈。
第二章 狼群
周铁军五十出头,头发板寸,脸黑,脖子粗,像从警校训练场直接走出来的人。他站在会议室最前面,指着投影上的弹道分析图。
“三种弹壳,两种枪型。第一种,七发‘箭牌’手枪弹,从金行保安后脑射入,弹道低,是近距离开枪。第二种,四发霰弹,打的是老板。第三种,十三发步枪弹,运钞车现场也有,打得很散,但压得押运员抬不起头。从弹道轨迹看,开枪的人手极稳,边走边打,全部命中关键位置。”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这伙人,最少五个,最多七个。有明确分工,有人控制、有人清场、有人火力压制。行动时间,从破门到撤离,不超过四分钟。”
赵河忍不住开口:“四分钟杀这么多人?”
“如果受过专业训练,四分钟绰绰有余。”林深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金行是后门进的,运钞车是提前埋伏在国道路段,先在路面撒了破胎钉。两起案子都踩过点,都有人放风。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是计划周密的武装团伙。”
周铁军点头:“目前没有直接证据指向谁,但以这种作案手法和火力配置,边境地区有过类似案件。去年邻省有一起金店劫案,至今未破,手法相似。我们怀疑是同一个团伙流窜作案。”
“有没有可能是雇佣兵?”赵河问。
林深摇头:“雇佣兵不打这种小目标。金行和运钞车,加起来能抢多少?值得动这么大火力,说明他们急需钱,而且不急销赃,因为车上的现金比黄金方便。这伙人短时间内抢了两处,说明他们在赶时间。”
“赶什么时间?”有人问。
“不知道。”林深说,“但不管为什么,我们都会比他们快一步。”
专案组成立了代号“铁壁”的行动计划。林深任前线指挥,周铁军坐镇后方协调。
接下来两天,情报一条条汇上来。
金象烟的销售点找到了。城西老巷子口一家杂货店老板认出了监控截图里的背影。一个瘦高个男人,穿黑雨衣,帽子压得很低,买了两包金象,付的现金。老板说那人左脸有道疤,从眼角到嘴角,像条蜈蚣。
运钞车被袭地点附近的监控也拿到了。一辆深色越野车在案发前两小时经过卡口,牌照是假的,但驾驶室前排人脸抓拍到了。技术组做了比对,和杂货店买烟的瘦高个相似度极高。
“查他。”林深把照片拍到桌上,“全国在逃库、边境口岸记录、退伍军人档案,全部过一遍。”
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
那人叫阮雄,本地人,曾在邻国某武装势力里当过雇佣兵,退役后进入边境黑市,专门替人干“脏活”。两年前因涉嫌故意杀人被通缉,一直潜逃。和他一起活动的人里,有一个叫刘世雄的,绰号“雄哥”,是这伙人的核心。
“刘世雄。”林深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人,比阮雄危险十倍。”周铁军走过来,把一份卷宗放到他手里,“你看看。刘世雄,四十一岁,以前是边防守备部队的尖刀班班长,军事素质极强。后来因持枪伤人被军事法庭审判,刑满释放后纠集了一帮社会闲散人员,在边境沿线犯下多起持枪抢劫、绑架、杀人案。据不完全统计,死在他手里的人,超过十五个。”
林深翻开卷宗。照片上的刘世雄剃着平头,脸型方正,眉骨极高,眼睛半眯着,像一头在笼子里打盹的猛兽。
“这个人很危险。”林深说,“而且他手下有退伍军人和雇佣兵,火力不弱。”
“所以硬来不行。”周铁军说,“我们需要情报,需要一个能靠近他们的人,或者一个机会,让他们自己暴露出破绽。”
林深合上卷宗,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知道周铁军说得对。对付这种狼群,光靠正面冲锋不行。必须有耐心,等他们露出肚皮。
但刘世雄没给他们太多时间。
三天后,第三起案件发生了。
这次是南洲市郊的一家民营加油站。当天晚上十点多,一辆无牌越野车驶入加油站,车上下来三个人,都戴着黑色面罩和手套。其中一人用步枪顶住加油工的后脑,另外两人把值班室里的现金和便利店的钱一扫而空。
离开前,拿步枪的人朝加油工腿上开了一枪。
“留个记号。”那人说。
加油工没有死,但这条消息比死亡更让人心寒——这帮人开始杀给所有人看了。
林深站在加油站的地面上,看着那滩已经渗进水泥里的血,牙关紧了又紧。
手机响了。
是赵河打来的。
“林队,有人在城东那家当铺里看见过阮雄。”赵河声音急促,“他前晚去当了两条金链子,跟金行丢的货对上号了。当铺老板偷偷报了警,我们的人还在盯着。”
林深抬腿就往外走:“位置发我。所有在附近的警力全部待命,别轻举妄动。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拉开警车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
雨又下起来了。
南洲的雨季,像一面永远不会停的鼓。
第三章 城东猎场
南洲城东,老街如肠。
当铺在巷子最深处的拐角,门脸狭窄,木招牌上蒙着一层油灰。雨顺着骑楼滴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密的响。
林深把车停在两条街外,步行过去。赵河已经在巷口等着了,身后跟着四个便衣刑警。所有人的手都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呼吸压得很低。
“还在里面。”赵河凑过来,声音压到几乎只剩气声,“两男一女,女的像是个望风的,坐在当铺对面的茶摊上。男的一个是阮雄,另一个块头很大,没见过,手里提着黑包。”
林深看了看地形。巷子窄,两边都是骑楼,二楼窗户紧闭。当铺只有一个前门,后头不知道通不通。
“后巷堵了没有?”他问。
“堵了。老城区这条巷子的后门只有一条排水沟,人过不去。”
林深点了点头。他脑子里快速排着方案。阮雄是退伍雇佣兵,身上极可能有枪。另一个大块头不会是善茬。直接冲进去,枪战在这么窄的巷子里极可能伤及无辜。
“茶摊上那个女人,先控制。”他说,“动作要轻,不能惊动铺子里的人。”
赵河点头,拿起对讲机低声下了命令。
两分钟后,两个便衣从巷口茶摊两侧包抄过去。那女人正低头搅着一杯冰茶,手边放着一把折扇。便衣靠过去时,她突然抬头,手往腰侧摸去。其中一名刑警一个跨步上前,反手扣住她的腕子,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提起来,死死按在墙上。另一人飞快搜身,从她腰后摸出一把短刀。
“别动!警察!”低喝声被雨声吞掉大半。
程墨在后面看着,手心沁出细汗。女人被铐住,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行动。”林深压低声音,自己第一个往巷子里摸去。
当铺门半掩着,一盏昏黄的灯从里面透出来。林深贴着墙走到门侧,对身后的赵河比了个手势。三、二、一。
砰!门被一脚踹开。
“警察!别动!把手都放在看得见的地方!”
当铺很小,一股旧木料和铜锈味。柜台后头,一个矮胖老头吓得从椅子上滑到地上。阮雄和另一个大块头正站在柜台前,听见响动同时转身。
阮雄的手极快,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时就摸向腰间。林深早就猜到了他的反应,枪已经指住了他的胸口。
“别拔。”林深说。声音不响,但冷得像刀。
阮雄的手停在半空。他左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像一条活蜈蚣。他盯着林深,眼里没有慌,反而慢慢露出一丝笑。
那笑容让林深后颈一麻。
不对。
他猛地转头,眼角余光扫到里屋的门动了。
“赵河!右侧!”
话音未落,里屋门内喷出一团火光。霰弹枪的轰鸣在狭小的当铺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赵河被气流冲得往后一仰,肩膀撞在墙上。林深侧身扑倒,子弹擦着他耳边飞过去,打碎了身后的木柜。
“还击!”
林深单膝跪地,双手举枪,朝里屋门口连开三枪。子弹打进木板,木屑纷飞。阮雄和大块头趁机往门口冲。赵河强忍肩伤,抬手一枪,打中了大块头的小腿。那人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扑倒在地,手里的黑包摔出去,金器和现金洒了一地。
阮雄已经蹿出门口。
林深追出去。巷子里雨幕如瀑,霓虹灯把雨丝染成红的绿的一片。阮雄跑得极快,像一条被追捕的野狗,在巷子里左拐右拐。林深在后面紧追不舍,皮鞋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几乎滑倒。
“站住!再跑开枪了!”
阮雄没有停。他猛地回身,枪口在雨中一闪。林深几乎同时闪向墙侧。枪声在窄巷里爆响,子弹击中他身后的电线杆,溅起一片火花。
林深稳了稳呼吸,探身瞄准。阮雄已经继续往前跑,眼看就要拐进主路的人流。
林深不再犹豫。
他举枪,瞄准阮雄右腿。扣动扳机。
枪响,子弹穿过雨幕,正中阮雄大腿外侧。阮雄一个趔趄,整个人向前栽倒,手里的枪甩出去老远,在湿漉漉的地上滑了几圈。
林深几步冲上去,膝盖顶住阮雄的后背,反手将他双臂铐住。阮雄闷哼一声,脸贴在泥水里,左脸的蜈蚣疤因为剧痛而扭曲,像要活过来。
“刘世雄在哪?”林深俯下身,把阮雄的头按在泥地里,声音压得极低,像雨水从牙缝里渗出来。
阮雄嘶哑地笑了,血和雨水混在一起,从他嘴角淌下来。
“你抓到我……也没用。他已经走了。”
“去哪了?”
“去杀更多人。”阮雄咳着,笑声像破风箱,“你们……抓不到他的。他比你们……快。”
林深没再问。他站起来,看着巷口越来越多的警灯和涌入的支援警力,脸上没有一丝轻松。
赵河被扶上了救护车,大块头也中枪被抬走。刘世雄,不知去向。
雨下得更大了。
林深站在巷口,浑身湿透。他低头看着被铐在担架上的阮雄,又抬头望向黑沉沉的雨夜。
“继续追。”他对着对讲机说,声音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所有人听着。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设卡,出城所有路口全部盘查。挖地三尺,把刘世雄找出来。”
对讲机里传来一片回应。
雨声如鼓,警笛如刀,把南洲的夜割得七零八落。
而在城市的某个暗角,一辆深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街。车里的人摇下车窗,点燃一根金象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像某种东西在呼吸。
刘世雄吐出一口烟,看着远处一闪一闪的警灯,忽然笑了。
“林深。”他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终于来了
第四章 审讯室
南洲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四面灰墙,一盏白炽灯照得人睁不开眼。阮雄被铐在铁椅子上,左腿缠着纱布,血水渗出来,在裤脚凝成暗红色的一圈。他歪着头,脸上的蜈蚣疤在强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林深坐在他对面,旁边是记录员。桌上放着一杯水,已经凉了。
“刘世雄在哪?”林深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阮雄笑了笑,没说话。
“你的伤不轻,但不是致命伤。医生说了,子弹从肌肉里穿过去,没伤着骨头。”林深把一张X光片放在桌上,“你不会死,但你会坐牢。你知不知道,光是金行和运钞车的案子,你背的命就够枪毙三回。”
阮雄抬了抬眼皮:“那你还废什么话,拉出去毙了。”
林深没被激怒。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阮雄的眼睛,像在看一个赌桌对面的对手。
“你给刘世雄卖命,他给你什么?一条金链子?两包烟?你在这里扛命,他人去哪了?你心里没数吗?”
阮雄脸上的笑淡了,刀疤抽了抽,没接话。
林深继续说:“你左脸这道疤,是在境外受的伤吧。有人告诉我,你那年跟刘世雄一起越境,被巡逻队追了三天三夜,最后是刘世雄把你从雷区里拖出来的。所以你认他当大哥。”
阮雄别过头,喉结滚了一下。
“可你想想,现在被摁在审讯室里的人是谁?”林深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刘世雄不会来救你。他的计划,从来不给你留活路。”
审讯室里沉默了很久。只有墙上的挂钟咔咔地走。
阮雄闭上眼,鼻子里出了口粗气。再睁开眼时,眼里那点阴狠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疲惫的灰。
“你们斗不过他。”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从嗓子底里刮出来的,“他疯了。这次回来,他就没打算活着走。他说,要干一件让全国都记住的大事。”
林深眼神一凛:“什么大事?”
阮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像在做最后的挣扎。半晌,他低声吐出几个字:“珠宝展。”
林深猛地站起来。
第五章 会展中心
南洲市中心,国际会展中心,三天后要举办一场澜沧国最大的翡翠珠宝展。届时会有上百家展商参展,货值保守估计超过三亿澜币。省里的领导、外国的商人都会到场。这是南洲市今年的头等大事。
如果刘世雄的目标是珠宝展,那将不是抢劫,是屠杀。
林深冲出审讯室,直接拨通了周铁军的电话。
“周队,刘世雄的目标是珠宝展。三天后。”
电话那头,周铁军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只说了两个字:“开会。”
当晚十点,南洲市公安局指挥大厅灯火通明。
林深、周铁军,还有市局的三位副局长全部到齐。墙上铺开了会展中心的结构图,每一个出入口、每一条通道、每一个监控点位都被标注得密密麻麻。
“珠宝展三天后开幕。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周铁军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指挥棒,“所有通往南洲的高速、国道、省道全部设卡。市内所有酒店、出租屋、洗浴中心,逐一排查。刘世雄不可能一个人干,他一定还有人手。”
林深补充:“他在暗,我们在明。他敢把目标定在珠宝展,说明他不但有足够的火力,还有足够的胆量。我建议,珠宝展当天,所有安保警力全部换便装,混在参展人群里。给他一张网。”
一位副局长问:“为什么不直接封锁会展中心,取消活动?”
林深摇头:“不能取消。刘世雄说‘干一件让全国记住的大事’,他享受的是这种被关注的感觉。如果活动取消,他会另选目标,也许更糟。而且我们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一定会在珠宝展当天行动。撤了,就是打草惊蛇。”
周铁军点头:“我同意。这一次,我们要让会展中心变成他的笼子。”
会议一直开到凌晨两点。
方案定下来。林深负责前线布控,赵河伤未全好,但仍坚持回到岗位。省厅另调了两支特警中队,秘密进驻南洲,待命。
散会后,林深没回家。他走到指挥大厅外的阳台上,点了一根烟。雨已经停了,夜空露出一角灰白色的月亮,像一块浸过水的银子。
他抽了两口,拿起手机,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还没忙完?”妻子的声音带着睡意。
“还没。”林深顿了顿,“这几天……可能会有大行动。你带着孩子回妈家住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你每次说这种话,我都怕。”
“没事。”林深说,“我就是提前说一声。对了,等这次案子结了,我陪你回趟老家,看看爸妈。”
“好。”妻子的声音轻下来,“你注意安全。我和儿子等你。”
“嗯。”
林深挂断电话,把烟掐灭在栏杆上,转身走回大厅。
他穿过走廊时,看见赵河正靠着墙,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赵河肩膀上还吊着绷带,但警服穿得板板正正。
“还不休息?”林深问。
“睡不着。”赵河扯了扯嘴角,“林队,你说,刘世雄现在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看着会展中心的图纸,想着怎么把我们全弄死。”
林深停住脚步,看了他一眼:“那正好。”
“什么?”
“我们也在想怎么把网收死。”林深说,“他要是真这么想,就会来。他来了,就别想走。”
赵河沉默了一瞬,慢慢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把走廊上苍白的灯光截断在身后。
而此刻,南洲市北郊一栋废弃的冷冻厂里,刘世雄正站在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桌前。
桌上摊着会展中心的平面图,比警方手里的还要详细。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
他身边围着四个人。一个个眼神阴鸷,身上都带着家伙。有人擦枪,有人往弹匣里压子弹,动作机械而熟练。
“林深抓了阮雄。”一个光头男人小声说。
刘世雄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像听到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
“雄哥,阮雄会不会把我们卖了?”
刘世雄把烟按在图纸上,烟头在纸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洞口正好落在会展中心的东侧主入口。
“他卖不卖,林深都会知道我要动珠宝展。”刘世雄抬起头,目光像结了冰的水,“所以,让他知道。让他把所有警力都堆到会展中心,堆得越多越好。”
“那我们还去会展中心吗?”
刘世雄笑了。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像刀割开皮肉后露出的骨茬。
“去。但不是他们想的那个门。”
他转身,从桌下拖出一个长条木箱,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支自动步枪,枪身被擦得发亮,在幽暗的灯光下像一排等待嗜血的铁兽。
“这一次,不是抢。”刘世雄说,“是杀人。”
窗外,一列火车从远处驶过,汽笛声像一声长长的哀鸣,刺破南洲的夜。
珠宝展当天,南洲市天气阴沉,乌云压得极低,却没有下雨。
国际会展中心门口,彩旗招展,保安和迎宾小姐站成两排。豪车一辆接一辆驶入,下来的人西装革履,珠光宝气。前来参观的市民也不少,队伍从正门排到街角,人声嘈杂。
林深站在会展中心对面一栋写字楼的六楼,透过望远镜观察整个街面。
他身后是临时的前线指挥点,几台显示器上跳动着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周铁军坐镇市局指挥大厅,两人保持实时连线。
“各小组注意,A组就位没有?”林深按下对讲机。
“A组就位。正门,六名便衣,已混入人群。”
“B组?”
“B组就位。东侧停车场,五名,两辆车轮流待命。”
“C组?”
“C组就位。后门物流通道,四名,特警支援在五十米外待命。”
林深一一确认。整个会展中心被布下了三层圈。外层是巡警和交警,负责盘查和疏散。中层是便衣刑警,混在人群里。内层是特警中队,隐蔽在附近几个租用的商铺和车辆里,随时可以发起强攻。
“刘世雄的人一旦露头,不要急着抓。”林深说,“先跟踪,确认位置,最好一网打尽。”
“明白。”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上午十点,珠宝展开幕。领导剪彩,记者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会场内人潮如织,玻璃展柜里翡翠珠宝流光溢彩,价值连城的展品摆得满满当当。
林深始终没离开窗边。他盯着下面的人群,像一个耐心的猎手。
十一点,赵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林队,西侧路口有情况。一辆深色面包车连续绕行三圈,像是在踩点。”
林深眉头一紧:“车牌?”
“本地牌,尾号八三七。车里两个人,驾驶和副驾,都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
“跟着。”林深说,“别拦。让外围跟上去,保持距离。”
赵河领命。
第六章 声东击西
面包车在会展中心西侧的路口慢慢驶过,像一头在猎场边缘游走的野兽。林深从望远镜里看到了它的影子,车身很旧,轮胎压得很低,像载了重物。
他正要命令增派盯梢,对讲机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声音。
“林队!东侧物流通道,一辆厢式货车强行冲卡!司机撞开了路障,往地下车库方向冲去!”
林深猛地转身,抓起望远镜朝东侧看去。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已经冲破了路障,两个保安被撞倒在地,车身带倒了一排铁马,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特警队!从地下车库东入口进入拦截!快!”
指挥点里瞬间紧张起来。对讲机里命令声、报告声此起彼伏,键盘声啪啪作响。
林深拔出手枪,快步冲出写字楼,朝会展中心方向跑去。
他刚跑到街面,东侧地下车库入口就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撞碎了。紧接着是尖锐的刹车声,然后是一声枪响。
砰!
街面上的人群瞬间炸了锅。尖叫声、哭喊声、奔跑声混成一片,人们像受惊的羊群四散奔逃。
“有枪!”
“快跑!”
林深逆着人流往里冲。他一边跑一边朝对讲机里喊:“A组!先把正门的人疏散!不要让群众往车库里跑!B组封锁西侧路口,别让车跑出去!”
枪声又响了,这次更密,像是短兵相接。
林深从侧门冲入地下车库。光线骤暗,空气里弥漫着轮胎烧焦的臭味和硝烟。他贴着墙走,双手握枪,脚步极轻。
车库深处,那辆白色厢式货车斜停着,侧门大开。几个黑影在车后闪动,枪口喷出火光。特警队员已经和他们交上了火,子弹打在混凝土柱子上,碎屑纷飞。
林深找到一处掩体,侧身观察。他看见了三个目标。一个在车头附近,手持自动步枪,朝特警方向压制射击。一个在货车车厢里往外搬东西,动作很快。还有一个躲在后门处,正在往身上套一件黑色防弹衣。
“周队,我已进入车库。目标三人,持有自动武器,特警正面对峙。”林深压低声音报告,“请求从西侧消防通道增援,包抄后路。”
“已经派了。注意安全,别冒进。”周铁军的声音又沉又紧。
林深贴着掩体又往前摸了十几米。他看清楚了,车厢里搬出来的东西不是珠宝,是几个黑色的手提袋,很大,像是装着什么重物。
他突然明白过来。
“别让他们靠近西侧墙体!”林深对着对讲机几乎吼出来,“他们不是来抢珠宝的,他们要炸车库!快疏散楼上人员!”
话音刚落,车厢里那个黑影已经提着一个黑袋子往西侧墙根跑去。林深来不及多想,站起身,双手举枪,瞄准那个人的小腿。
砰!一枪命中。
那人惨叫一声,黑袋子脱手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根柱子旁。林深看得清楚,袋子口松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管状物,红光一跳一跳。
定时炸弹。
“炸弹!撤后!”林深大喊。特警队员迅速朝掩体后撤。
车头那个黑影见同伴中枪,调转枪口朝林深这边扫射。子弹打在他头顶的管线上,溅起一串火花,管道破裂,水雾喷涌。林深被迫缩回掩体,咬牙往旁边翻滚了几米。
“狙击手!”他对着对讲机吼,“车库西侧,货车方向,有目标持自动步枪!找角度!”
对讲机里短暂沉默。
一秒钟后,一声极轻的脆响划破车库的嘈杂。车头那个黑影头部一仰,整个人像被人从后面扯了一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自动步枪摔在地上,滑出一段距离。
与此同时,后门那个已经穿好防弹衣的目标猛然窜出,像头受惊的野兽,顺着墙根往西边狂奔。
“别让他跑了!”林深想追,但腿刚迈出,耳边就响起一声闷响。
轰!
那颗定时炸弹被提前引爆了。
冲击波像一只巨手把林深猛地拍在地上。耳鸣、烟尘、碎石、火光,世界在一瞬间变成了慢动作。他觉得嘴里全是灰和血的味道,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
硝烟中,那个逃窜的身影已经跑到了西侧通道的尽头。林深举枪瞄准,手指扣住扳机。可就在这时,那人的背影在硝烟里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绊到了脚,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林深死死咬住准星。
“别想跑。”他扣下扳机。
枪响。
子弹穿过烟雾,击中了那人的右肩。对方闷哼一声,身体向前扑倒。林深几步冲上去,一脚踢开他手边的枪,枪口顶住他的后脑。
“叫什么?”林深喘着粗气。
那人痛得浑身发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齐……老六……”
林深一把扯下他的面罩。面罩下是一张三十来岁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着,眼睛却像狼一样凶狠。
“刘世雄在哪?”林深厉声问。
齐老六疼得直抽气,嘴角却挤出一丝狞笑:“他……不在这……你们……上当了……”
林深瞳孔猛缩。
他猛地抬头,朝车库里那个被狙击手击倒的人看去。那人瘫在地上,身下血流了一片,已经不动了。可林深知道,刘世雄不在他们中间。
那他人呢?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抓起对讲机,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赵河!赵河!你那边怎么样?西侧路口那辆面包车还在不在?”
对讲机沙沙响了一阵,没有人回答。
林深的心,像被人一把攥住了。
第七章 全城警戒
林深冲出地下车库时,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警笛声、救护车声、群众哭喊声搅在一起,整条街被堵得水泄不通。会展中心的群众正被警方从正门和侧门疏散,人流像决堤的洪水,一浪一浪往外涌。
林深逆着人潮挤到街对面,抓起对讲机继续喊:“赵河!回话!赵河!”
对讲机里终于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夹着呼呼的风和急促的喘息:“林队……面包车……跑了……我在追……”
“你追什么!不要追!刘世雄不在车库里!他可能在面包车上!你一个人追是送死!给我你的位置!”林深几乎是对着对讲机吼出来的。
“西……西城区……旧货市场……后街……”赵河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们……拐进去了……”
然后信号断了。
林深浑身发冷。他一把拉过旁边一个巡警:“把你的摩托车给我!快!”
跨上车,油门拧到底。摩托像离弦的箭一样蹿出去,在拥挤的车流中左右穿梭。风打在脸上,像要把人撕开。林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刘世雄根本就没想进会展中心。
他的目标是赵河。
或者说,是落单的警察。
西城区旧货市场此时人不多,但路极窄,两边堆满了旧家具、废纸箱、生锈的铁皮棚屋。摩托冲进去时,轮胎在积水的石板路上打滑,林深不得不放慢速度。
他一路找,一路按喇叭。巷子里腾起一片片水雾。
拐过一个弯,他看见了。
赵河倒在一面灰墙下,肩膀上的旧伤和肋部都渗着血,脸上有淤青,像是被狠摔过。他的枪还握在手里,枪口无力地垂着。几个市民缩在旁边的店铺里,有人探出头,又吓得缩回去。
林深跳下摩托,冲过去蹲下:“赵河!赵河!”
赵河动了动,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见林深,他嘴唇翕动,像在用尽全力说话。
“面包车……上……四个人……不……五个……”他咳出一口血沫,“有重武器……往北……北郊……方向跑了……”
林深解下自己的领带,用力压住赵河肋部冒血的伤口。血很快把领带浸透。他咬紧牙关,对旁边一个从店里探头的老人吼:“拿布来!干净的布!快!”
老人战战兢兢地递来一床旧床单。林深撕开,给赵河紧急包扎。
“赵河!赵河你听我说!救护车马上到!”林深紧紧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却还用力回握了他一下。
“林队……我没事……”赵河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就是……又让那帮人跑了……”
“他们跑不了。”林深说,“你稳住,兄弟。你今天已经够拼了。”
赵河被抬上救护车时,林深站在巷子中央,雨终于落了下来。细密的雨丝打在他脸上,和汗水混在一起,淌进脖子里,冷得人打颤。
对讲机响了。
“林深。”周铁军的声音很沉,“赵河的追踪信号显示,那辆面包车最后消失在北郊。我们调取了道路监控,他们在一个废弃冷冻厂附近失去了踪影。”
林深抹了把脸上的水:“我现在过去。”
“先别急。那地方我们的人还没靠近。特警已经往那边合围了,你等支援一起进去。”
“等?”林深跨上摩托,朝对讲机里吐出一句,“再等,赵河就白挨了。”
他拧下油门,摩托车像发怒的野马冲入雨幕。
北郊的废弃冷冻厂,在南洲市的边缘地带,前身是一家肉类加工厂,停产多年,厂房外墙斑驳,玻璃窗碎了大半。周围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像一片起伏不定的海。
林深把摩托停在两百米外,步行摸了过去。他半弯着腰,脚踩在湿滑的乱草上,尽量不发出声音。雨声帮他盖住了脚步。他贴着厂区围墙走,枪握在胸前,手指搭在扳机上。
厂房大门半开,门口停着一辆深色面包车,副驾门敞着。林深认出车牌尾号,八三七。
就是赵河追的那辆。
他绕到侧面,从一扇破碎的窗户往里看。厂房里光线很暗,勉强能分辨出一些轮廓。有人走动,不止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传出来,像在争吵。
“雄哥还没到?”
“他在后面。先把东西装车,等信号。”
“今天这出,林深肯定气得发疯。”
“气有什么用?雄哥说了,让他把警力全堆在城中心,我们这边才安全。等明天消息传出去,全国都得炸。”
林深的心沉了下去。他听懂了。
今天会展中心的袭击也是烟幕,刘世雄真正的计划在别处。而这些人现在说的“明天消息传出去”,意味着还有更大的行动在后面。
他不能再等。
林深摸到厂房后门,轻轻推开一条缝。里面是一个空旷的旧车间,铁架生锈,地上堆着十几个黑色长条箱。两个人正弯腰清点。另外两个在窗户边望风,手里都握着长枪。
一比四。
林深知道自己占不了便宜。但他是警察,里面那些人,每一秒钟都在危害更多人的命。
他选了一个角度,避开窗户边的人,从后门侧身闪入。膝盖点地,枪口抬起。
“警察!别动!”
声音在厂房里炸开。
望风的人回身极快。其中一个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梭子。子弹打在林深前面的铁箱上,火星四溅,震得他耳膜生疼。他侧滚到一根水泥柱后,接连两枪点射,放倒了一个冲过来的黑影。
枪声在封闭的厂房里像放大了一倍。剩下的人毫不恋战,拖起箱子从侧门往外撤。
林深追了两步,突然听见厂区外响起了密集的警笛声。特警到了。
前后夹击,逃窜的人被逼回了厂房。一名歹徒见退路被封,竟然从箱子里扯出一颗手雷,朝门口扔去。
“手雷!隐蔽!”林深大喊。
手雷砸在铁门上弹了一下,滚到一辆废弃手推车旁。特警队员眼疾手快,一把将身边的战友扑倒在地。
轰!
铁门被炸飞了一半,烟尘和铁片四处飞溅。那名扔手雷的歹徒趁机从破窗处翻出去,被外面的特警一枪击中腿部,扑倒在泥水里。
枪声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最终,厂房内三人被击毙,一人被生擒。缴获了一批长短武器、弹药和几个黑色长条箱,里面装着雷管和引爆装置。
但刘世雄不在其中。
林深站在厂房中央,看着地上被击毙的歹徒,又看看那些箱子,胸口像压了一块搬不开的石头。
周铁军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深,情况比我们想的严重。”周铁军的声音罕见地有些发紧,“冷冻厂里的炸药,量不小。按照技术科的初步估算,如果他们今天把这些东西全部用出去,至少能炸掉半条街。”
林深闭了闭眼。他终于明白了。
刘世雄的目标,从来不是珠宝,也不是运钞车。他要的是制造一场足够大、足够轰动的爆炸,让整个国家都记住他的名字。
“他还没跑远。”林深说,“他是故意让赵河追过来的,也是故意让我们找到这里。他在拖延时间。”
“你什么意思?”
“刘世雄不在这里,说明他去取更重要的东西了。”林深睁开眼,目光像淬了火的刀,“周队,我需要市局马上调取北郊所有道路卡口的实时画面。他在往市区走。他的目标,可能比珠宝展更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怀疑他要去哪?”
林深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脑子里飞速转着这几天所有的线索。金行、运钞车、加油站、珠宝展、炸药、冷冻厂……所有的现场在地图上连起来,像一条线,直指南洲市最中心的位置。
“市政府。”林深说。
电话那头,周铁军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今天是市里开经济工作会议的日子。市长、书记、还有省里下来的人,现在全在市政府大楼里。”
林深已经冲出了厂房。雨如倾盆,天空黑得像要塌下来。
“给我所有能调动的警力。”他钻进警车,发动引擎,“现在,全部去市政府。”
警笛撕裂雨幕,警车像一道闪电,朝市区方向疾驰而去。
林深知道,这一次,刘世雄不会再跑了。
因为那个人要的,从来就是一场和警察面对面的决战。
第八章 地下对决
雨没有停,反而越下越猛。南洲市的排水系统在暴雨面前形同虚设,几条主干道积水严重,车辆驶过时溅起的水浪几乎盖过车顶。警车在雨幕中穿行,警笛声被雨声和雷声撕得断断续续。林深的对讲机里,周铁军的声音不断传来。“市政府周边的警力已经全部到位。特警两个中队正在市政府正门和地下停车场布防。市局指挥中心已启动一级响应,所有在岗民警全部取消休息,就近增援。”“市政府里面的人呢?”林深问。“正在往地下人防工程转移。省里的领导和市里主要负责同志都进去了。大楼外围还有两百多名群众,大部分是来办事的,也在往北侧停车场疏散。”林深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一分。他心里清楚,刘世雄如果冲着市政府来,绝不会只从正门进攻。冷冻厂里缴获的炸药数量还不够多,说明他手里还藏着更充足的火力,或者更多的雷管和引爆装置。这个人是尖刀班出身,他最擅长的就是穿插、分割、制造混乱。“周队,马上调取市政府周边所有施工工地和车辆租赁点的信息。刘世雄既然能弄到这么多炸药,一定有临时库房和运输工具。查最近一个月内,有没有人大量购买化肥、柴油、雷管,或者租用大型车辆。”“已经在查了。”周铁军说,“还有一件事。刚刚技术科从冷冻厂里残留的引爆装置上提取到一枚残缺指纹,初步比对,是刘世雄本人的。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林深没有接话。雨水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疯狂摆动,视野一片模糊。他脑子里不断回放阮雄在审讯室里的那句话。“他疯了。这次回来,他就没打算活着走。”一个不打算活着走的人,比任何匪徒都危险。警车冲上市政府前的人民大道。林深远远看见,市政府大楼前的广场上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警灯闪烁成一片红蓝色的海。特警队员穿着作战背心,荷枪实弹,依托警车和防暴盾牌构建了第一道防线。再往后,是两层水泥隔离墩和两辆横停的警用防暴车,封住了正门车道的入口。林深跳下车,一个副队长模样的人跑过来报告:“林队,周边制高点已经布置了狙击手。北侧和西侧的通道全部封闭,东侧留了一条应急通道,咱们的人守着。”林深扫了一眼四周。市政府大楼坐北朝南,南面是正门和广场,视野开阔,不利于隐蔽。东西两侧是围墙和绿化带,北边是内部停车场,有地下入口。“东侧是不是有一条施工通道?”林深问。“有。里面在修地下管廊,半年前就围起来了,外面有围挡。我们检查过了,没发现异常。”林深没说话,快步朝东侧走去。雨幕中,那片工地围挡在风里哗哗作响,像一面面摇晃的旗。里面堆着沙土、水泥管和生锈的钢筋。一条泥泞的小路从围挡缝隙里伸进去,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他蹲下身,借着手电光看地面。泥水里有一道很深的车辙印,很新,从围挡深处一直延伸到路边。他顺着车辙走了几步,发现围挡里侧有一片被压倒的荒草,草下面露出半截油布。林深伸手一掀,油布下是一辆两轮小推车,车斗里残留着一些黄土和油渍。他站起来,脸色铁青。“报告周队,东侧施工通道内发现可疑痕迹。我怀疑刘世雄的人已经从这条通道潜入过市政府周边。请求调集警犬和技术人员,对这条通道全部搜索。”话音刚落,对讲机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急促的吼声。“北侧停车场!有车辆强行冲击!重复!北侧停车场!一辆白色卡车冲卡!司机持有武器!请求支援!”林深转身就往北侧跑。雨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他跑得脚底打滑,几次差点摔倒。北侧停车场外,一辆白色厢式卡车撞翻了一道水泥隔离墩,车头凹进去一大块,歪斜着冲上人行道。两名特警正在朝驾驶室射击,子弹打在车门上,火星四溅。卡车却毫不停顿,像一头疯牛,径直朝地下车库入口冲去。“拦住它!别让它下地库!”林深举枪,朝卡车前轮连开数枪。子弹击中轮胎,车身猛地一歪,但惯性太大,依然擦着入口的墙壁挤了进去。金属摩擦声刺得人耳膜发疼。卡车在地下通道里横冲直撞,尾部甩在墙上,后面的货厢门“咣当”一声弹开。几个黑影从车厢里滚下来,有人迅速依托车门朝追来的警察射击。枪声在地下空间里像炸雷,回声一层叠着一层,震得人头晕目眩。林深贴着墙壁冲进通道,借着入口透进来的光,他看见那几个黑影正拖着什么东西往地库深处跑。那东西很沉,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像一口大箱子。“别让他们把东西搬进去!”林深大喊一声,特警队员从他身后快速前出,形成战斗队形。子弹在狭窄的通道里乱飞,打在墙壁上,溅起的混凝土碎块像飞刀。林深半蹲着,双手握枪,瞄准一个拖运东西的黑影。对方身子一晃,中枪倒地。另一个扔下箱子撒腿就跑,被特警一枪击中大腿,扑倒在地。“安全!”一个特警班长抬手示意。林深快步上前,掀开那口被扔下的长条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黄色炸药块,雷管已经插好,导线盘成一圈,像一条冬眠的蛇。“拆弹手!快来!”他扭头吼。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像从广播喇叭里挤出来,带着一丝尖锐的电流杂音。“林深。”林深猛地转身。地下车库的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色的小喇叭。那声音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刘世雄。”林深站在原地,浑身被雨水和汗水浸透,但背挺得笔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刘世雄的声音在通道里回响,分不清来源,“可惜,快也没用。这辆车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烟花,不在这儿。”林深的心往下沉。他对着对讲机低声命令:“所有人注意,车库里的卡车可能只是诱饵。不要放松其他方向。”刘世雄似乎猜到了他的反应,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着笑:“你放心。我刘世雄今天不会跑。你要找我,就一个人到地下二层的配电房来。我给你三分钟。三分钟不来,我就按下一个按钮。到时候,市政府大楼的每一层,都会有人给我陪葬。”喇叭“咔”地一声断了。林深站在原地,耳膜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他知道这是陷阱。但他也知道,刘世雄这种人,不会跟他开玩笑。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像被冰水洗过,冷得没有一丝波动。“周队。”他对着对讲机说,声音极稳,“我下地下二层。刘世雄在那儿。让拆弹组封锁整个地库,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周铁军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林深!等支援!别一个人去!你听见没有!林深!”林深没有回答。他把对讲机从肩头摘下来,轻轻放在地上。“赵河说得对。”他低声说,像说给自己听,“有些路,总得有人走。”他重新握紧了枪,转身朝地下二层的楼梯口一步步走去。楼梯间像一张巨大的嘴,一点点吞掉他的背影。雨还在下。整座城市像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压住,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而地下深处,刘世雄正靠在一堵墙边,脚边放着两个黑色手提箱,手里夹着一根金象烟。烟头明灭,照出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听见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节奏。他笑了,把烟按在墙上,慢慢站起身。“来了。”他低声说,像在等一个盼了很久的人。
第九章 天网恢恢
地库二层的空气冷得发潮,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停电了,应急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着几根粗大的水泥柱,把影子拉得歪歪斜斜。林深贴着墙根往前走。他脚步极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尖上。枪口朝前,手腕微微下沉,保持射击姿态。周围安静得不正常,只有通风管里漏出来的风声,嗡嗡地响,像有无数只虫子在暗处振翅。“刘世雄!”他喊了一声,“我到了。有什么话,出来当面说。”声音在空旷的地库里回荡了几圈,然后被黑暗吸走。过了几秒,右侧通道深处传来响动,像是鞋底擦过水泥地面,很轻,但很稳。“站住。”林深举枪,瞄准声音方向,“再靠近,我开枪。”“那你怎么不直接开?”刘世雄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出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林队长,你这个人,太讲规矩了。我今天教教你,世道变了,规矩没用了。”林深没动,枪口像钉子一样钉在黑暗中。“你炸市政府,能改变什么?”林深说,“外面有一百名特警。你跑不了。你现在放下武器,我保证依法从宽。”“从宽?”刘世雄笑了,声音在暗处来回弹跳,像从几个方向同时传出来,“林队长,你以为我是那些走投无路的小毛贼?我杀了多少人?从金行到运钞车,从加油站到会展中心,够我被枪毙十次。你说从宽?你信吗?”林深没接话。他知道刘世雄在移动,在借声音干扰他的判断。他只能看见通道尽头一片昏暗,几根柱子交替遮挡,对方可能在任何一根后面。“你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林深问。刘世雄沉默了一下,然后低低地说:“你查过我档案吧。那你应该知道,我为这个国家卖过命。尖刀班班长,一枪爆头,格斗第一,荣誉嘉奖一大摞。结果呢?转业回来,房子被抢,老婆跟人跑了,我兄弟被打成植物人,人家赔我两万块,连张条都不打。”林深听到这里,心里动了一下,但枪口没偏。“所以你就去当杀人犯?”林深说,“用别人的命,换你的苦?你以为你是个人物,可你杀的那些人,哪个不是有家有口的普通人。你现在做的,和你当年在部队里保卫的东西,已经没关系了。”“我不需要谁原谅。”刘世雄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像刀入鞘,“我就要这世上的人都记住我。让他们知道,我刘世雄不是条狗,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废人。”话音刚落,林深猛地向右侧一闪。一颗子弹擦着他刚才站的位置飞过,打在后面的墙上,火星四溅。他没有犹豫,回身就是两枪。枪口的火焰在黑暗中炸开,照出一张极快的影子。刘世雄像头猎豹,从一根柱子后闪出,又没入另一根柱子后。“你带了两个人。”林深贴住墙,喘着粗气,“我听见了。”“眼睛不瞎。”刘世雄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不过他们不是来帮我的。他们是来给你收尸的。”林深心里一凛。他不知道刘世雄的话是真是假,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处于绝对的劣势。他只有一个人,对方至少三个,而且都受过军事训练,武器精良。“周队。”林深压低声音,对着只剩机身的对讲机说了一句。但他知道,地下二层信号可能已经断了。突然,一发子弹从极近的地方射来,打在他面前的地上,溅起的水泥碎块划破了他的下巴。林深整个人往后一仰,几乎暴露。他猛地扣动扳机,朝子弹来处打了一整个弹匣。枪声像连环雷,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得人耳鸣。一个黑影闷哼一声,从柱子后倒了出来,手里的枪摔在地上。林深看见那人胸口中弹,已经没了气息。不是刘世雄。刘世雄不见了。林深快速换弹匣,手指因为雨水和汗水有些打滑。他咬着牙,强行让自己镇定。就在他准备往前摸的时候,一道强光突然从身后亮起,白得刺眼,像太阳坠进了地库。他下意识闭眼,侧身滚向一根柱子后。“林队长,你还真能打。”刘世雄的声音从强光背后传来,不紧不慢,像在观摩一场演出,“不过,单兵作战再强,也是一个人。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地下吗?”林深没回答,眼睛慢慢适应光线。他看见刘世雄站在十几米外,手里举着一个高亮探照灯,另一只手持枪,枪口正对着他藏身的柱子。刘世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手里端着一支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像一只没有生命的眼睛。“因为这里没有监控,没有手机信号。”刘世雄说,“你死在这儿,明天全城的人只会知道,刘世雄在市政府地下被打死了。而林队长,你的名字,连块碑都留不下。”林深靠在柱子上,胸口剧烈起伏。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突兀,却把刘世雄的目光钉住了。“你笑什么?”“我笑你算错了一件事。”林深说,“你以为我把对讲机放在外面,就没有后手了。”刘世雄脸色微变。就在这时,刘世雄身后的那个人突然一个踉跄,像被什么重物击中背部。一声极轻的闷响,在嘈杂的电流声里几乎听不见。那人的枪脱手飞出,整个人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刘世雄反应极快,瞬间熄掉探照灯,地库又陷入一片漆黑。“你埋伏了人?”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怒意。“不是埋伏。”林深说,“是我信得过的兄弟。赵河,他一直跟着我。你不是要打吗?今天,就在这儿,打个够。”黑暗中,赵河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带着点喘,却压得极低:“刘世雄,今天这地库,你出不去。”刘世雄没再说话。回应他们的,是三声急促的枪响。子弹在黑暗中划出几道亮线,像毒蛇吐信。林深和赵河同时闪避,各自寻找掩体。接下来,地库里只剩下枪声和脚步声。三个受过训练的人在黑暗中互相试探、压制、突击。子弹打在水泥柱上,打在管道上,打在不知名的金属物体上,火花像鬼火一样明灭。林深从一根柱子后闪出,朝一个移动的黑影连开两枪。对方闷声倒下。他不敢大意,继续推进。突然,一记重击从侧面砸来。林深只来得及侧身避开要害,枪被踢飞,肩头挨了一肘,整个人撞在墙上,眼前金星乱冒。他挣扎着爬起来,刘世雄已经像鬼一样贴了上来,手里没有枪,只有一根从地上抄起的钢筋,高高举起。“赵河!”林深吼了一声。枪响。刘世雄的动作在最后一刻偏了一下。他闷哼一声,钢筋落下,砸在林深耳边,把墙砸出一个坑。林深趁机拧身,一拳砸在刘世雄肋下。刘世雄后退半步,反手一拳击向林深面门。林深硬吃了一下,口中腥甜翻涌,但没倒下,整个人扑上去,将刘世雄撞倒在地。两人在满是泥水的地上翻滚扭打,枪被甩在几米外。刘世雄的力气大得惊人,一手掐住林深的脖子,一手去摸腰间的匕首。林深双手死命抵住他的手腕,膝盖猛顶对方小腹。赵河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枪口对准了翻滚中的两人,却怕误伤不敢扣动。“林队!让开!”林深感觉自己快窒息了。他看见刘世雄已经摸出了匕首,刀锋贴着地面划出一道细线,在微光里像条银色的蛇。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刘世雄的手腕,猛地一拧,将那把匕首反压向刘世雄自己的肩窝。“你输了。”林深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刘世雄瞪着他,眼里像有火在烧。他嘶吼一声,用头猛地撞向林深的面门。林深眼前一黑,手上一松。刘世雄翻身跪起,正要举刀刺下。砰。枪声从极近的地方响起。刘世雄的身体僵住了。他慢慢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多了一个洞。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三米外的赵河。赵河双手握枪,枪口还冒着细细的青烟,脸上全是血和泥,眼神却像铁一样硬。刘世雄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最后只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他整个人朝前栽倒,脸砸在泥水里,再也没有动。林深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赵河踉跄着跑过来,伸手拽他。“林队……结束了……”林深咳嗽了几声,抓住赵河的手,慢慢坐起来。他看向刘世雄的尸体,那道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身影,此刻静悄悄地缩在泥水里,和所有倒下的罪恶一样,再也掀不起一丝风浪。远处,楼梯口涌进来大批特警,强光手电把地库照得亮如白昼。脚步声、对讲机声、叫喊声混成一片。林深被人扶起来。他浑身是伤,左脸肿得老高,嘴唇裂开,血水和泥水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他站得很稳,像一根钉在乱世里的铁桩。他对赵河说:“把所有活着的,带回去。按程序办。”赵河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天快亮了。市政府大楼外的广场上,雨已经小了。东方天际透出一丝灰蓝色的光,照在被洗过的街道上,泛着冷而干净的光泽。人们站在警戒线外,看着一具具被抬出的尸体和那些被铐住的活人,没人说话,只有雨滴从梧桐叶上簌簌滑落。林深站在台阶上,接过一个民警递来的水,仰头喝了两口。他远远看见周铁军从一辆越野车上下来,朝他走来。周铁军走到他面前,先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不轻。“下次再敢一个人往里冲,我处分你。”林深扯了扯裂开的嘴角,想笑,又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气。“周队,这事儿还没完。”他说,“刘世雄死了,但那个团伙,还有很多人没落网。我得接着查。”周铁军叹了口气,又点了点头:“先把你自己收拾干净。后面的事,按规矩来。该抓的抓,该审的审,一个都跑不了。”林深望向远方。天光越来越亮,雨后的南洲像被重新冲洗过一遍。警灯还在闪烁,但那光芒不再让人觉得慌乱,反而像一种无声的宣告。天网恢恢。雨停了。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掠过整座城市。林深站在风里,慢慢吐出一口长气。他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但只要他还穿着这身警服,他就不会停。因为罪恶有多凶狠,追击就会有多绵长。而他,就是那道永远追在罪恶身后的光。---下一章预告:尾声。案件进入审判程序,所有涉案人员被依法处置。林深和赵河回到警队,继续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宁。
三个月后,澜沧省最高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
南洲“金行连环劫案”系列案件在这里公开宣判。审判长宣读判决书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法庭内外,门口聚集了大量群众和媒体。法警在警戒线外维持秩序,人们安静地站着,像是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林深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警服笔挺,脸上那道在市政府地库留下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在鬓边留下一道淡淡的疤。赵河坐在他旁边,手臂上的绷带已经拆了,但右肩还是不太利索。
“被告人阮雄,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非法制造买卖运输爆炸物罪、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阮雄站在被告席上,右腿已经落下残疾,站得有些歪。听到判决,他脸上没有表情,刀疤抽动了一下,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被告人齐老六,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爆炸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马三炮,犯抢劫罪、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帮助毁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