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标会上,老板宣布谁在报价单上签字,谁就独立承担项目的全部结果。
实习生抢走我的方案签下名字,我却被命令坐在她身后随时补救。
老板说,她只缺一次正式署名,我继续负责执行也不会少块肉。
项目成功后,他会按真正贡献把奖金补给我。
客户刚问起成本明细,实习生便回头催我把计算过程递给她。
我还没动,老板已经当众宣布她是今后的唯一项目负责人。
随后他压低声音,让我赶紧给答案,别让新人第一次亮相就难堪。
我提醒他,刚才的规则是签字者独立承担全部结果。
老板冷下脸,说规矩是约束外人的,不是让我在关键时刻闹脾气。
实习生也敲着桌子,让我做好自己辅助人员的本分。
我合上装着明细的电脑,把报价单推回她面前。
“规则既然由你们定,第一份结果就请负责人自己承担。”
......
报价单撞在桌沿,发出一声脆响。
赵明川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沈栀。”
他连名带姓地叫我,像在给我最后一次服软的机会。
我没碰电脑。
方总翻了翻面前的文件,目光从孟瑶移到我身上。
“贵司需要内部确认的话,我们可以等十五分钟。”
她在会议纪要上添了一行。
“但成本明细必须由签字人解释,这一点没有商量余地。”
孟瑶捏着笔,指节一下白了。
赵明川立刻笑着起身。
“当然。孟瑶只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竞标,有点紧张。”
他走到我身后,一把按住椅背。
“沈工,出来。”
会议室的门刚关上,他脸上的笑就没了。
低声教训我说:“你非要挑今天跟我翻脸?”
“今天定的规则,今天照做,怎么叫翻脸?”
“没有我,你七年前就被上一家公司开除了。”
又是这句话,这句话他用了七年。
七年前,我是前司成本组最年轻的测算员。
主管改错报价,问责时却把登录账号和责任担错都推给我。
所有人都让我认,说新人背一次锅没什么。
只有当时代表客户来核验的赵明川调出修改时间,证明那份文件在我下班后被动过。
临走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只说:“会做事的人,不该连名字都留不下。”
我因此跟着他离职创业。
两张桌子,一间漏雨的办公室,第一年连工资都发不齐。
我做模型、跑现场、陪客户复盘。
他母亲住院的那个月,我一个人接下三场竞标,忙得回不了家,拎着行军床在公司睡了二十一天。
赵明川总说,等公司站稳后,他不会亏待我。
后来公司确实站稳了。
我的名字却先从方案封面上消失了。
“那次你替我说了一句公道话,我记到今天。”我看着他,“可这七年,我替公司拿下二十七个项目,替你扛过两次违约,放弃过一次署名。还不够还吗?”
赵明川的嘴角抽了一下,随即理所当然地说:“你为什么一定要算得这么清?”
“因为每次你要拿走我的东西,都先提醒我欠过你。”
走廊另一头,孟瑶追了出来。
“赵总,方总那边在催了。”
然后她把电脑递到我面前。
“沈老师,你只要告诉我人工调整系数怎么算就行,后面我自己说。”
“那是方案的核心,不是一句答案。”
“可赵总答应过,只要我这次有正式署名,就给我转正。”
赵明川接过话。
“你看,她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她的机会,为什么必须从我的名字上撕下来?”
“因为公司不能永远只认你!”
他终于吼了出来。
去年年会上,最大的三个客户越过他,只问我下一年是否还负责项目。
那天以后,他不再说我是公司的底牌。
他开始要求所有方案只署项目组,开始让我带新人,却不许我直接对接高层。
他说这是流程化。
原来他真正怕的,是公司需要我多过需要他。
赵明川压低声音。
“我必须证明,换个人站在前面,公司照样转。”
“所以你让她站前面,让我藏在后面转?”我感到很可笑。
他避开我的眼睛。
“先把今天过了。奖金我给你双倍。”
会议室里,方总又按了一次呼叫铃。
孟瑶急得红了眼。
“沈老师,我真的不能失败。”
“那就不该签下你不会负责的名字。”
我转身回到座位。
十五分钟后,孟瑶没能说出计算依据。
方总合上材料。
“下午四点前,请签字负责人补齐书面说明。逾期视为报价依据不完整。”
散会后,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人事邮件已经发到公司全员抄送列表。
标题是《重大项目交接限时通知》。
正文只有两句话。
中午十二点前,我必须交出全部底稿和计算密码。
否则,公司将以拒不配合重大项目为由,对我作失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