掳走十年的沈家少爷被救了回来,送到了我所在的疗养院。
常年的地下囚禁,让他惧黑畏光,整个人焦躁不已。
我拥住不安的他,轻声安慰:“别怕,别怕有我在。”
可治疗一段时间后,他俯身锢住我的腰,在我耳边舔舐,“别怕,我会轻一点…”
1
沈氏集团失踪十年的少爷沈烬在一处地下囚室被发现了。
解救的直播现场里积水发霉,墙皮腐烂剥落,满地脏污。
外人全都在唏嘘,说沈家生意做得再大,家底再厚又如何,唯一的接班人,硬生生被折磨废了,跟个傻子没两样。
人人皆知,背后黑手是当年和沈氏势均力敌的顾氏集团。
毕竟沈烬是在顾氏一连错失好几块地皮后突然消失的。
在京市,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带走这位沈家众多保镖24小时保护的矜贵独子,只有顾氏。
但最后调查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顾氏老板手下一个死忠心腹把所有罪责全揽,一口咬定是自己私人报复,和任何人无关。
沈家顾不上报仇,砸尽重金在全球为沈烬求医。
院长特意找上我,开了天价薪酬请我接手这个病例。
我科班名校出身,手握双重疗愈资质,业内大大小小的疑难心理案例我经手无数,荣誉挂满墙。
可沈烬这种被长期囚禁、数十年彻底脱离社会、精神被碾碎的案例,我是第一次碰。
说实话,我需要这样的公众人物为我的履历添金。
可我也怕失败。
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沈家的车已经开到疗养院门口,直接把人送来了。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沈烬就这么出现在众人眼前。
脊背僵硬佝偻,脸色惨白,眼神空洞麻木,浑身透着被折磨透的死寂。
多年囚禁让他怕黑畏光,从车上被抱下来的那一刻紧闭眼睛挥动双手啊啊啊的叫着。
所有人都在后退。
院长看了我一眼。
他也后悔了。
“你如果把握不…”
没有医生会主动放弃自己的病人。
我慢慢走过去,在他身旁蹲下。
沈烬的双手并没有停止挥动,我的眼睛很快被温热的血珠遮掩。
我疼得龇牙咧嘴,发誓给他治疗时一定多给他扎两针。
谁知道刚才还和疯狗一样的沈烬看到我突然安静下来。
原本死寂的瞳孔骤然收缩,空洞的眼底亮起异样的光。
我也有些懵。
下一秒,他凑了上来。
喉结滚动。
接着快速的伸出舌头,在我被他挠破的额头上舔了一下。
2.
职业本能快速压过方才那阵突如其来的躁动。
我开始快速筛选,和治疗过的创伤应激,行为异化的病患们有没有相似之处。
沈烬还维持着前倾的姿态,目光死死黏在我额角的伤口上。
唇瓣上沾着血渍,目光亢奋,像遇到肉的狼崽子。
周围都是人,可我却觉得我被沈烬的眼神脱光了。
“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我抬手按住他。
骨节嶙峋,手腕冰凉僵硬。
沈烬被我触碰的瞬间猛地一僵,又恢复了之前抗拒的炸毛模样。
周围人又在后退。
我只好凑近。
“还想…舔…吗?”
“跟我走,你别闹,我让你舔。”
艹。
沈烬周身萦绕的戾气立马散去,只剩懵懂的渴求。
我半牵半扶着带他走向病房。
“这...这就哄好了?”
“陈医师不愧是咱们院的首席疗愈师啊!”
...
我把镇定剂抹在了伤口。
沈烬半个小时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我消毒完伤口,沈烬的亲属和院长都围了上来。
“陈医师,阿烬...阿烬到底能不能救好?”
“您放心大胆的治,所有的费用都不用考虑,只要能让他神志恢复,无论代价是什么,我们都接受得了。”
听到我说有50%以上的希望后,沈夫人终于掩面哭了出来。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不宜过多探视和打扰,我会阶段性的出报告,告诉你们他的恢复情况。”
“好好好,只要有希望!”
沈先生大手一挥,往医院直接投资了一笔巨额。
人群终于散去。
院长走到我身旁:“你小子刚才是怎么哄的?竟能真的把他带到病房?”
我摊摊手,“出点血呗。”
“你放心,”院长摆摆手,“沈总那笔钱我划一半当你的治疗经费。”
我怔了怔,九位数的一半?!
强行压下嘴角。
人嘛。
你喜欢这个血,他喜欢那个血,都一样,都一样。
“他现在只对你有反应,这就是你的机会,沈烬的情况牵涉甚广,精神和躯体都遭到了不可逆的创伤。接下来,你的所有问诊和外勤工作我会全部推掉。从今天起,你全权负责他的疗养和心理辅导,吃住作息,康复训练,情绪疏导都由你一个人跟进,有任何需求,随时找我。”
3.
我重新回到沈烬的病房时,他还在睡着。
浑身尘土在病床上十分的突兀。
后续的康复和心理干预只能抽时间制定方案,现在第一步就是要帮他清理身体。
等我把病房配套的独立浴室收拾妥当,放好温水后,沈烬刚刚睁开眼。
“过来,先洗澡。”
不知是听不懂,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沈烬盯着我脑袋微微歪着,却没有任何动作。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想去拉他。
沈烬却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喉咙里再次滚出低沉的警告声。
常年被囚禁,被恶意对待,裸露身体近距离的全方位触碰,对他而言是本能的威胁。
他抗拒的十分明显,四肢紧绷,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我早料到会这样。
指腹狠狠按了下额角。
果然,这一招百试百灵。
沈烬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并且主动往前挪了挪。
“听话,我让你像刚才一样。”
我顺势牵住他的手,把他带进浴室。
水汽氤氲,温热的气息开始慢慢包裹。
沈烬的两只手紧紧搂着我的头,嘴里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等我帮他褪去身上的外衣,入目便是触目惊心的画面。
宽肩窄腰的骨架上纵横交错着新旧疤痕,肌肉线条却意外的紧实。
只是常年佝偻蜷缩,让他的腰背无法舒展,整个人透着一股压抑的破碎感。
湿濡的触感,从我的额头慢慢的往下涌。
我快速打开花洒,先把自己浇了个透心凉。
直到温热的水开始流在沈烬身上。
他有些慌乱,下意识想躲闪,我扶住他的腰,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别怕,有我在。”
沈烬渐渐放松。
我拿起沐浴用品,手掌贴着他的脊背,开始揉搓清理。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本能的生出异样的反应,主动往前靠了靠,高大的身躯牢牢贴住我。
“别闹!”
我狠狠拍了拍他的臀部。
又将水流调大了一些。
沈烬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脑袋微微转动,笨拙地用舌尖蹭了蹭我的耳廓。
“安分一点!”
我换了手,拍了他另一半的臀。
洗着洗着,一个熟悉的东西,直直的戳向我。
我狠狠咬了咬牙。
抬头却看到一脸懵的沈烬。
谁和傻子一般见识。
我把那个东西按了下去,“别乱戳了,怪硬的。”
沈烬却没忍住哼了出来。
接着冲我往前顶。
我脑子一片白。
拿起一旁的冷水头径直冲了下去。
4.
人要是坦诚相待,就会坦诚相待。
古人诚不欺我。
我拿过干净的睡袍仔细替沈烬系好系带,布料堪堪裹住他身躯,却遮不住皮肉上纵横交错的旧疤。
我心里突然堵得慌,很想一拳砸下去。
尤其是现在的沈烬像个孩子一样靠在我肩头。
我牵着他走到外间的餐桌旁,疗养院送来了餐食。
清粥素菜都是按照他受损的肠胃特意调配的。
我拉过椅子让他坐下,轻声哄道:“饿了吧?先吃饭。”
沈烬的目光落在餐盘上,却不知所措。
我还没来得及递筷子,他已经直接大把大把抓起食物,狼吞虎咽地往嘴里送。
米粒沾在唇角,汤汁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吃得急切又粗鲁,像久未进食的野兽,眼里只有果腹的本能。
我无奈,重重抬手又轻轻落了下去。
“别用手抓,这样不卫生,我教你怎么吃。”
我拿起一旁的勺子,捏着他的手调整他的姿势。
沈烬握不稳,勺子一晃,全都洒落在桌面。
几次下来我刚换好的睡袍已经全部弄脏了。
吁。
我长叹一口气。
指尖包裹着他的手,重新带着他舀起粥饭,送向唇边。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朦胧,我下意识抬眼。
洗去狼狈之后,沈烬的样貌彻底显露出来。
身形高大,佝偻之下也难掩匀称流畅的肌肉线条,眉眼生得极为深邃立体,长睫浓密,鼻梁高挺,唇线利落。
空洞的眼神此刻添了几分懵懂,野性与俊美交织在一起。
饭太香了,我不由得低头咽了咽口水。
视线莫名落在被睡袍半掩的锁骨处。
好想咬一口。
“啪!”
我赏了自己五指山。
我是医生!
沈烬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停下进食的动作,抬起漆黑的眸子懵懂地看向我,嘴里还含着食物,腮帮子微微鼓起。
该死!
我慌乱裹住下身,跑进浴室。
5.
总算把饭吃完,沈烬打了个哈欠。
可不管怎么说都不肯躺床上睡,缩在墙角。
总不能又把镇定剂倒伤口吧。
我勾勾嘴角,伸出手,“过来。”
沈烬整个人蜷过来,手脚并用地往我身上靠,我一下又一下拍打着,谁知道他却撅起屁股,我看愣了。
“想拍,滚床上去。”
这一次他倒是很听话。
啪啪声混着嗯嗯声在整个房间交织。
两个小时后,沈烬呼吸彻底变得绵长。
我走到桌边,打开资料和检查报告制定沈烬完整的康复计划。
数十年的遭遇只有不到五页纸的描述。
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成了一地碎片。
一杯咖啡下肚,我暂时拉回了理智。
打算先纠正吃喝作息这些基础习惯,再安排身体理疗,心理引导。
再结合今天观察,沈烬并非心智残缺,只是长年被隔绝在封闭环境里,自我封闭太久。
所以还需要帮他慢慢重新接触、适应外界。
敲定整体方向后,我提笔细化每一项康复内容。
没过多久,后颈莫名泛起一阵怪异。
我猛地转头。
视线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沈烬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就这么赤着身子站在我身后,直勾勾地望着我。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什么时候醒的?快回床上去。”
他没动,抬脚一步步朝我走近。
我被逼得后背很快抵住了桌沿,退无可退。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沈烬伸出手,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我心头一颤。
沈烬脑袋微微低下,鼻尖蹭过我的侧脸,动作亲昵又依赖。
我偏头想躲开,他却顺势往我颈窝钻,头发扫得我皮肤发痒。
我僵在原地,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理智一遍遍提醒我该拉开距离,可看着他眼底的纯粹,忽然没了力气。
“松开,这样像什么样子。”
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
他闷闷地哼了一声,非但不松手,还得寸进尺,脸颊蹭着我的脖颈来回磨蹭。
“好了好了,我陪你睡。”
6.
沈烬立刻往床里挪了挪,安安静静躺好。我刚躺下,他就整个人贴了过来,手臂死死环着我的腰。
深夜并不安稳。
他睡得很浅,没多久就陷入梦魇,身子不停哆嗦,嘴里含糊地低叫,听不清字句,满是惶恐。
我不敢动,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抚。
反复折腾了很长时间。
我一夜睡得零碎,熬到天光泛白,才算彻底消停。
天亮后,我拉着沈烬去洗漱。
挤好牙膏递给他,他学着我的样子胡乱刷牙,白色泡沫沾得满脸都是,模样滑稽。
我正想伸手帮他擦拭,他忽然凑上前,直接含住我唇边的泡沫。
我吓了一跳,连忙捧着他的脸,接了清水帮他反复漱口。
沈烬看着我慌乱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说实话,我从没见过哪个男人笑得这么好看。
片刻晃了晃神,我又教他自己穿衣服。
我真怕他突然就这样光着跑出去。
沈烬很聪明,几遍下来,他已经慢慢学会了,动作虽然生涩,却不再需要我全程代劳。
收拾妥当,我坐到他面前,认真开口:“记住,我叫陈遇。是你的医生,沈烬,这是你的名字。”
沈烬盯着我的脸,没有出声。
我把他的指腹放在我的唇瓣上,“沈烬”“陈遇”。一遍又一遍重复名字。
接连说了好几遍,他没有反应,我以为他记不住。
半晌,他微微张唇,声音轻软,试探着喊出两个字:“小遇。”
7.
疗养院里的日子一天天规整起来,沈烬身上那层死气沉沉的破碎感,正在慢慢褪去。
距离他被救回来已经过去两个多月,每日规律的理疗、语言训练、简单的社交适应训练循序渐进。
从前整日佝偻脊背、畏光躲在阴影里的人,如今不用再时刻蜷缩着身子,正常行走时腰背大半能挺直,只有骤然遇上刺眼强光、杂乱喧哗人群,才会下意识往我身后缩一缩。
吃饭穿衣也已经不用我代劳,只是骨子里还留存着长久囚禁带来的不安,做什么都要贴着我。
攥着我的袖口要一起洗漱,吃药时皱着眉偏头撒娇,非要我摸一摸他才肯吃;夜里照旧紧贴着我同床而眠,梦魇发作的次数少了大半,偶尔惊醒就会埋进我颈窝闷哼求抱抱。
可也只是对我这样亲呢。
对外人却十分冷淡疏离。
护工送来餐食、医护例行检查,最多也只说一句谢谢。
我无奈,又偷偷窃喜。
很快,又到了陪沈烬做大动作康复的日子。
“小遇,这一次完成你要奖励我什么?”
沈烬拽着我,非要我给他一个回答才肯进去。
一道女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学长,我回来了!”
我回头,顾晚晴娇俏的跑了过来。
她是顾氏集团的千金,也是我大学时期的学妹。
“你有没有想我?”
她快步走上前,目光若有似无扫过一旁的沈烬,随即落在我身上,笑意盈盈:“我可是一下飞机就过来找你的。”
沈烬牵着我的手骤然收紧。
一旁几名医护笑着打趣:“原来陈医师还有这么漂亮的学妹。”
“说真的,你们站在一起还挺般配。”
顾晚晴顺势往前半步,抬手想挽住我的手臂。
“这会正好到你下班时间,我知道一家……”
我不动声色侧身避开:“顾小姐,不必这般客气,我还有工作在身。”
某人的手总算松了点劲。
顾晚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学长怎么和我这么生分?我只是好久不见你想和你多说几句话,这是你的病人?怎么一直拉你的手?”
她看了看我身后的沈烬,皱着眉上前,一只手拉住我的胳膊想让沈烬松手。
“这是沈家少爷,沈烬。”
我侧身,避开顾晚晴不满的眼神。
顾晚晴眉头一挑,饶有兴趣的上下打探了一眼。
“这就是沈家那位?学长,这么重的病例你也接,太辛苦了。照顾这种……嗯,不太方便的病人,是不是很麻烦?”
“我可以和院长打声招呼,把这个麻烦甩出去。”
沈烬握着我的手猛地收紧。
我反手握了他一下,转回去对顾晚晴说:“沈先生恢复得很好,我没什么辛苦的。顾小姐如果没有其他事……”
“怎么没有?”
顾晚晴往前蹭了一步,抬手:“领子都歪了,学长你以前最讲究的,现在怎么这么不修边幅?”
她的手指刚碰到衣领,沈烬直接把我整个人往怀里带,手臂从后面箍住我的腰,把我转了个方向,让我背对顾晚晴。
接着他低头,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对顾晚晴说道:“小遇是我的,你不能碰。”
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耳廓上。
沈烬的嘴唇几乎贴着我耳朵在说话。
顾晚晴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周围几个医护人员本来还在看热闹,这会儿全低下头假装忙别的。
空气安静了三秒。
顾晚晴深吸一口气,笑了一声,带着冷意:“学长,我改天再来找你。单独找你。”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厅拐角,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沈烬的手还箍在我腰上。
我拍他手背:“行了,人走了。”
过了两秒,他把下巴从我肩膀上抬起来,把我转回去面对他。
沈烬看着我,有点委屈又有点凶。
他伸手,大拇指使劲蹭了蹭我的。
“脏了。”他说。
我抓住他手腕:“别蹭了,领子要被你蹭破了。”
沈烬停下来,闷了一会儿,忽然凑上来,用嘴唇碰了一下那块衣领。
然后退开,耳根红了一片:“消毒。”
我愣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他又补了一句:“她下次再碰你,我就咬她。”
8.
接下来的半个月,顾晚晴就像狗皮膏药一样。
中午发微信问要不要一起吃饭,我回“有工作”。
或者下午直接来疗养院,我让前台说我在做治疗没空。
晚上更是一个接一个的打电话,我躲不过接了其中一个“顾小姐,我真的不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笑了一声说“行吧学长”,挂了。
我以为她终于懂我的拒绝。
周五下午。
沈烬去做躯干大动作康复训练,我去院门口拿快递。
谁知道刚出大门口,一辆白色保时捷的大灯对着我的脸晃了晃。
顾晚晴推门下来,
“学长,你这几天好忙啊。忙到连见我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顾小姐,我说了不方便。”
“不方便?”
顾晚晴拿起一旁的牛皮信封拍了拍,“学长,你以前从来不这么跟我说话的。是因为他?”
她下巴往疗养院楼里抬了一下。
我没说话。
顾晚晴走过来,高跟鞋停在我面前,把信封往我胸口一贴。
“先看吧。看完了再决定告诉我方不方便。"
我没接。
信封掉在地上,口松开,滑出来几张照片。
我低头。
密密麻麻都是我和沈烬的亲呢照。
我弯腰把照片捡起来,手指有点凉。
“顾晚晴,这些什么也说明不了。”
“我知道啊。”
她耸肩,“但别人不知道。学长,你应该清楚这些照片能发酵成什么样子。何况沈家那位少爷,可不是普通人。”
她把信封从我手里抽回去,塞回包里,拍了拍手。
“我约了你五次,你推了我五次。学长,我顾晚晴可不是谁都能约的。”
她歪头看我,眼神软下来,“三天。你主动辞掉这个病例,跟他断了联系,这些照片我不会给任何人看。三天之后我没收到你的辞职信——”
她没往下说,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窗摇下来,她最后看了我一眼:“学长,你值得更好的。沈烬算什么?一个……而已。”
车开走了。
我回去的时候理疗师正好出来,看见我一愣:“陈医生您回来了?沈先生做完训练了,非要去找您,我说您出去拿快递了他也不听,光着脚就往楼梯间跑——”
我没等他说完就往楼梯间走。
刚推开防火门,一个人影从下面撞上来,差点把我从台阶上撞翻。
我往后仰了一下,腰被一双手死死箍住了。
沈烬赤着脚,训练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后背的汗浸透了一大片。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低头把我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小遇。”
“别离开我。”
我点点头,“傻子。”
沈烬,是你值得更好的。
9.
我又做了那个梦。
梦见爸爸为了给妈妈过生日买蛋糕出了车祸。
梦见妈妈一直哭一直哭。
梦见有天下午学校提前放学,我推开门,听见卧室有声音。
我走过去。
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
我从那条缝里看见了两具白花花的身体绞在一起,听见妈妈欢愉的隐忍,腿缠着腿,汗涔涔的皮肤在日光灯底下晃得扎眼。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跟我妈说过话。
上了初中,班上男同学传那种杂志,翻到露大腿的女明星我直接吐了。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跟别人不一样,他们看女人是兴奋,我看女人只有恶心。那种白花花的、缠在一起的画面嵌在我脑子里,抠都抠不掉。
……
沈烬在旁边睡得很沉,手臂搭在我腰上。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照片。
我轻轻把沈烬的手拿开,坐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路灯昏黄一片。
我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呛得咳嗽。
我已经两年没抽了。
上次抽还是刚接这个病例之前,怕治不好,压力大到睡不着。
沈烬在身后翻了个身,含糊叫了声"小遇"。
等他又睡沉了,我把烟掐了,走回床边。
路灯透过窗帘缝照在他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还有一点干皮。
他睡着的样子和白天完全不一样,白天的沈烬眼睛里总是小心翼翼。
睡着了反而有些霸气。
我看了他很久。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不会喜欢任何人。
直到沈烬出现。
第一次见面他挠破我的额头,舔了一口血。
按理说我该恶心的,满脸血污的陌生人凑上来舔我——但我没推他。
我当时还以为只是职业本能。
后来他洗澡时贴着我蹭,他抱着我睡,
每一次他的皮肤碰到我,我心跳都会快一拍。
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我冲到卫生间扇了自己几巴掌。
陈遇,你像个变态。
我怎么能对自己的病人有这种反应?
他神志不清,他把我当唯一信任的人,我却……
从那以后我开始躲着他。
白天治疗保持距离,晚上睡觉搬了条被子隔在中间。
沈烬不明白,他半夜越过被子凑过来,把脑袋埋在我胸口,闷闷地问:“小遇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把他推开。
他缩回去,抱着被子蜷在床另一边。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看见他眼睛肿了,但他什么都没说,该吃饭吃饭,该训练训练,只是不再主动碰我了。
那几天我假装专心写报告,假装没看见他红着眼眶偷偷看我。
直到有天晚上我写报告写到凌晨,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肩上披着件外套,沈烬坐在旁边地上,靠着桌腿,也睡着了。
他身上只穿了件薄T恤,外套在我肩上。
我蹲下去看他,他睡着的时候眉头皱着的,一只手还攥着我裤腿的布料,大概怕我半夜又跑了。
那天晚上我把被子中间那道"三八线"撤了。
我承认,一个人蜷缩太久,是渴望光的。
他半夜摸过来抱住我的时候我没推他,他脑袋往我颈窝里拱,我甚至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他立刻就不抖了。
但那天晚上我也知道自己完了。
一个对女人有生理性厌恶的人,对一个男人有了心跳加速的冲动。
我不是突然变弯了,我是本来就弯,只是被那个画面压了这么多年,以为自己是直的。
而沈烬就是那个把我压着的石头掀开的人。
可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懂。
他以为我是对他好,以为我是医生照顾病人,他不知道他每次蹭过来的时候我心里在翻什么滔天的浪。
三天期限到了。
顾晚晴那个电话我没接。
她发了条消息:“学长,明天中午十二点,我等你的辞职信。”
辞呈我早就写完了,也已经发给院长。
院长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说:"小陈,沈烬那孩子就认你一个人。你走了……"
“他现在的所有基础测试已经接近普通人了。后续方案我已经写好了,换别的医师按流程走,他会慢慢适应的。”
院长没再留我。
我跟护士长商量好了,我走那天下午安排沈烬做深层理疗,大概两个小时,等他出来我已经走了。
那天下午我站在病房门口,门关着,里面理疗师正在给沈烬做按摩,偶尔传来他哼哼唧唧喊疼的声音。
再见,沈烬。
我打了去机场的车。
10.
新城市的日子过得很快,每天康复机构的工作排得满,从早到晚都是评估、训练、写报告。
可每晚回到公寓,我只能借着安眠药睡觉。
那天下飞机后手机待通知的红点密密麻麻,我没勇气点开,第一件事就去办了新号码。
周五,我和往常一样下了班去便利店买烟,柜台后面的电视正播着新闻。
“沈氏独子全面接手家族业务,业内人士称其能力不输其父当年。”
画面上沈烬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西装革履,脊背笔直,身后跟着沈家好几个高管。
镜头切近,他在对旁边的人说什么,表情平静从容,眉眼里那层空洞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沉稳的锐利。
收银员叫了两声我才反应过来,把烟接过来走了。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把那包烟拆了,抽了一支,灭了。
又抽了一支,又灭了。
脑子里那个画面反复播。
我不知道他经历了多少轮复健、多少次评估、多少个半夜被噩梦惊醒又没人拍的晚上,才变成今天新闻里那个样子。
他恢复成这样,肯定很辛苦吧。
然后我想起一件事。
站起来走到行李箱旁边,把夹层拉链拉开,拿出那对泥娃娃。
这是沈烬第一次做完评估后我带他去淘泥坊的成品。
“阿烬,小遇,开心。”
都会好的,都会过去的。
我塞回行李箱夹层,拉链拉上,刷牙洗脸,关灯睡觉。
一切都会过去的。
机构里病人慢慢多起来,机构开始把我作为名牌理疗师往外推,我比以前更忙了,情场失意,职场得意,我偷偷安慰自己。
直到那天。
我下班回来,推开公寓门的瞬间,整个人定住了。
空气里有股熟悉味道。
我站在门口,攥着钥匙的手不敢动了。
“幻觉。”我摇摇头,“还是不够忙。”
公寓里没开灯,黑乎乎一片。
我往里迈了一步,关上门。
黑暗里那种味道更浓了。
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手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他眯着眼抬头看我。
“小遇。”
“你说过不会不要我的。”
11.
我从没想过会再见沈烬。
他朝我走近,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裹着热气扑过来,我的手开始抖。
“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他伸出手,攥住我的手腕。
“你告诉过我,不能骗人。你骗了我。”
我张了张嘴,一个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我。
灯从头顶照下来,沈烬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鼻梁比以前更分明了。
西装革履的沈家少爷和蜷在墙角发抖的沈烬在他身上叠在一起,只剩下这双眼睛。
“你走的那天下午,”他说,“我做完理疗回来,你不见了。护士说你走了,院长说你辞职了。我打你电话打不通。”
沈烬的手腕不断收力。
“小遇,我感觉自己重新回到那个地下室了。”
手快断了,我没忍住“嘶”了出来。
他攥着我手腕的那只手抬起来,指腹贴上我额角那道浅疤——那是我和沈烬第一次见面,被他挠破的那道。
“他们说,因为我是傻子,所以你不要我了。”
“我用了七个月,把康复做完,通过所有评估。只有出了疗养院,我才可以找你。”
“小遇,我不傻了。”
“别不要我。”
他的拇指在那道疤上轻轻蹭了一下,像以前蹭我领口那样。
“我没有不要你。”
声音出口我才发现哑得厉害,我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玄关的墙,退无可退了。
“我只是……需要换个环境。你恢复得差不多了,我留在那里也没什么用。”
沈烬没动。他站在原地,手还举在我额角的位置,指尖悬着没落下来。
“没什么用?”
他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瞬间逼到我面前。
胸口几乎贴上来,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毛衣下面身体的温度和,硬度。
他低头,鼻尖几乎碰上我的鼻尖。
"你告诉我这叫没什么用?"
我偏开头。
他的呼吸擦过我耳廓。
“沈烬,你现在好了。你是沈家少爷,有很多其他的选择……
“其他的什么选择?”
他打断我,这次声音忽然带上了点哑,“其他人我会跑一千公里来找?”
“其他人会让我牵肠挂肚?”
“其他人会让我不断上强度只为了让自己快点恢复好?”
他每说一句就凑近一点,直到他的嘴唇几乎贴在我耳垂上。
我整个人僵住了。
“小遇,你教我的。”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往里钻,“遇到喜欢的人要勇敢要负责。你让我明白了自己的心,你就想这么跑了?”
他退开了一点,看着我,眼底有点红。
“明明你也喜欢我,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说话。
他的手从我耳侧收回去,攥住我的手腕,拉到他自己胸口的位置按上去。
隔着毛衣,底下心跳一下一下撞着我掌心。
“你还不明白吗?”
我的手指蜷了一下,想抽回来。
他没松手。
“陈遇。”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我大脑一片空白。
12.
我是被饿醒的。
起床的时候腰酸得厉害,像被人拆开重新装了一遍。
我盯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昨晚沈烬那狗东西说了“我喜欢你”之后,我大脑空白了大概三秒,然后他低头亲下来了。
后来……后来就没怎么睡。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
我翻了个身,被子底下光溜溜的腿上满是斑驳。
我骂了一声,裹着被子坐起来找衣服。
地上那件T恤被揉得不成样子。
我捡起来,全是沈烬身上的味道。
我套了条长裤,光着膀子走出去。
沈烬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我,正在往碗里盛粥。
他穿了件白色T恤,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点淡淡的疤痕。
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头发软趴趴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温顺得不像话。
他听见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视线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我光着的上半身上。
嘴角翘了一下。
“醒啦。”
“粥好了,去刷牙。”
我没动,靠在门框上看他。
他端着粥碗转身,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嘴唇碰了碰我肩膀上一块红印,声音又低又哑:“还疼吗?”
我推了他一把:“滚。”
他笑着走了。
等我洗漱完坐到餐桌前,粥和煎蛋已经摆好了。
沈烬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我吃。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扒了两口粥。米熬得烂,入口有些甜。。
“放了红枣和海参。”他说,“你太瘦了…补补身体。”
我差点呛出来。
他倒是脸不红心不跳,拿起自己的筷子开始吃煎蛋,吃完一小口才慢悠悠开口:
“对了,疗养院那边我跟院长打好招呼了。你在那边的工位还留着,档案也没销。你随时可以回去。”
我筷子停了。
“回去?”
“嗯。”他头也没抬,“顾氏我出院的那个月就已经把他收购了,之前他们得罪了不少人,定居海外的路上车子被人做了手脚,死的死,废的废,最后只剩一个顾晚晴,听说被送到边境,这辈子应该是回不来了。”
他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烬……”
“我不是大度的人。”
他把筷子放下,正了正神色,“还有两件事要和你说。”
我也放下了筷子。
“我看了你的资料和,你最擅长的应该是心理疏导。”
“沈家那边的业务最近在调整,我想单独开一个部门,专门做员工心理辅导和危机干预。缺一个负责人。”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如果不想去疗养院,可以来沈氏。”
我没出声。
“当然,你要是不想来沈家,想回疗养院也行。院长那边我会打好招呼。”
我喉咙发紧。
“沈烬,你能不能别……”
“别什么?”他歪头,“别对你好?”
“我们这样,不会被接受的。”
他的拇指停在我下唇,轻轻按了一下。
“陈遇,有人喜欢吃甜的,有人喜欢吃咸的。有人喜欢女人,有人喜欢男人。这不是很正常吗?”
“你有没有想过,我只是出现的时间比较微妙……”我摇摇头,沈烬勾了勾唇,点头。
“我想过,可你走了之后,我确实重新回到那个地下室了。”
“小遇,你是我被关了十年之后,重新照着我的光。
“我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
他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上我的鼻尖。
“我只知道,你走了我会死。”
“我只活这一次,我想勇敢一点。”
“小遇。”
“我就问你一句。你喜不喜欢我?”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几个月我跑到一千公里外,换号码,换城市,以为换个地方就能把这个人从脑子里抠出去。但每天睡觉前满脑子都是他喊“小遇”的声音。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点了点头。
头低下去的那一瞬间,我没看见沈烬的表情。
但下一秒,椅子腿猛地擦过地面,整个人被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直接带进怀里,箍得死死的。他下巴抵在我头顶,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再说一遍。”他声音发闷。
“我喜欢你。”
他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有点抖。
“你再说一遍。”
“沈烬,我喜欢你。”
他箍着我腰的手紧了紧,我听见他狠狠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小遇,我只要你一句喜欢。”
他认真的看着我,“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
那天下午沈烬叫了车,我退了公寓,退了机构的工作。
后来我才知道,沈烬回家那天就在自己个人号宣布了我的存在。
就连沈母直播间被人追着问“您怎么看”,她戴着金丝眼镜,慢悠悠喝了口茶,对着镜头说:“我儿子高兴就行。”
对方又追问:“那沈家以后的继承人……”
沈母放下茶杯,笑了一下。
“两个儿子也挺好的,至于以后的继承人,那是他们该考虑的事情。”
沈母这句话说完,弹幕又炸了一波。
我关掉手机扔在床头,整个人笑得往后仰倒。
沈烬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毛巾搭在脖子上,俯身压下:“笑什么?”
头发上的水珠滴了一滴在我锁骨上,凉的。
我缩了一下,他伸手把那滴水擦掉了,指腹顺着锁骨接着往下。
空气安静了两秒。
我喉结动了一下,偏开头去看天花板
他笑了一声。
手继续从我腰侧滑下去,指尖勾住睡裤的松紧带边缘,
该死,莫名起了反应。
我抬手捂住脸。
沈烬轻轻笑了一声。
拉开我的手,低头用嘴唇碰了碰我眼角声音又轻又哑:“好了好了。”
“别怕。”
“我会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