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
到了崖顶,落云甩开炎落的手。
奈何炎落拽得太紧,她没有甩掉。
炎落邪魅笑道:“你不想嫁他,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被我抓住。”
落云默了片刻,凉凉地道:“我不想嫁他,也跟你无关,你也不必这么高兴。”
炎落被她说得一愣,略展颜道:“跟我回家吧。”
“家?妖域?”落云挑眉,她笑了:“那里本就属于魔族,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家?”
她脱开他的手:“我只是为了逃脱婚礼才和你一同离开。魔族和妖族迟早都有一战,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她仰头,凝视着炎落,眸底藏着一抹黯然:“还是说,你现在就要和我打一场?”
袖间,她修长的指甲已经在掌心掐出血来,却瞪眼盯着炎落,带着挑衅、冷笑:“怎样,动手吗?怎么说我也帮你杀了你的父亲,为你踏平了登王的阻碍,算得上你的恩人吗?嗯?”
炎落不笑了,一点笑意也无,深深地蹙着眉头:“落云,你不要这么说话。”
“怎么?”手心开始滴血,她将手收回身后:“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妖、王。”
炎落感受到手心的异样,摊开右手,只见掌心凭空裂开几道伤口,血流不止。
他面若陈霜,上前一步,抓住落云的手臂,将她的右手拽了出来,眼看那只白皙的手掌中,流着鲜红的血。
落云看着和她同样流血的掌心,冷笑道:“看来这绳索还真有毫无意义的用处。”
说完,她朝炎落伸过手:“解开。”
炎落兀自用妖力封锁二人的伤口,吐出一个字:“不。”
无商量可言。
这时,崖底有了动静,似乎有魔群追了出来。落云朝悬崖底下一望,瞪了炎落一眼,转身准备离去。
“落云!”炎落忽而叫住了她:“狼族的女子一旦出嫁,便顺从夫君,以丈夫为重,你为什么不能?”
落云一愣,无奈地低声冷笑:“你也说了,那是狼族女子。”
“那魔族的妻子是怎样的?”
落云还真的想了想,侧过头,眼尾冰凉:“魔族没有妻子,只有战士。”
从妖族夺走魔域开始,从魔君灰飞烟灭开始,从妖族大肆屠杀魔族开始,魔族便不再奢望安宁,一心唯有重夺家园,复仇雪恨,不再过躲藏的日子。
说罢,在魔群追来之前,落云的身影化作一片烟尘。
炎落看着落云消失的地方,亦顷刻间隐去身影。
他感受到落云在召唤他。
果然行了没有多久,便见树巅之上坐着一红色身影。
他停在离她不远处,已淡漠了许多:“何事?”
落云起身,靠近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说完,她拉开距离,与炎落面对面:“说好了,你把湖底那只妖带走之后,不要犯这片魔地丝毫。”
炎落点头:“我答应你。”
……
落云换了身浅黄衣裙,梳了时兴的发髻,隐于人间。
淮水边的茶楼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洪亮的声音在茶楼中穿梭。
落云在二楼雅座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此刻窗外春雨绵绵,淮水上三三两两地行舟,河岸两旁挤挤挨挨的伞面,是雨中独特盛开的花。
人间,多妙啊。
不像那魔地,永不见光。
她多想把这份光明闲适带回魔地。
落云啜了口茶,只觉微苦。
忽听得说书先生一拍醒木,道:“众位客官听腻了这民间的故事,别急!且听我说一个妖魔的故事!”
落云听到“妖魔”二字,觉得稀奇,便放下茶杯,细细听起来。
见说书的要讲妖魔怪谈,人群里方才还打着哈欠的几人又来精神,齐齐将目光汇聚于说书先生。
只听那先生道:“话说两百年前,生活于贫瘠之地的狼妖为得沃土,率众妖与魔族一战,打得魔君灰飞烟灭,夺得魔族富饶之地。两百年来,妖族频繁绞杀魔族,魔族四分五裂,藏于隐蔽之地……”
“等等!”席间有人提出疑问:“话本子上的魔都很厉害,怎么会被妖族打得如此惨烈?”
那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道:“魔嘛,听起来骇人而已,论实力怎比得上妖?”
众人且耐着性子,心想这些妖魔鬼怪的东西,反正全凭写话本子的人胡诌。
“话说这有一回,妖族的斩魔狂徒误入魔族聚居之地,与一女魔同时堕入幻境……”
“切~不用说了!”
方才打断他的那位公子,忍不住朝他丢去香蕉皮、苹果皮、瓜子壳、花生壳等顺手之物,不屑地道:“一定是些什么在幻境中相爱,要死要活之流!不爱听,不想听,换一个!”
说书先生不乐意了,一手掐腰,一手指着那位公子,拍着桌子横眉竖目:“我忍你很久了,看你年纪轻轻的,不懂得尊重一下中年人吗?大人说话不要随意打断是一种礼貌,你晓得不?”
那公子一看平日便不是受气的人,被一个说书先生这样指着教训,他也怒了,起身冲到说书桌案前:“本公子不但要打断你说话,还要打断你的手!”
一时间掐架的、拉架的、误伤的,导致茶楼乱得不可开交。
落云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浅浅的妖气,而且是很熟悉的妖气。
她放下茶盏,走出雅间,只见一本巴掌大的小书从混乱人群的缝隙中,蹦蹦跳跳地躲了出来。
那本书她认得——是九命的幻梦书。
落云几步走过去,在幻梦书蹦到了楼梯边时,趁它不注意,将它一把从地上捞起。
“好久不见啊,小幻。”落云捏着它的书边晃了晃。
幻梦书不住地发抖,嘴却很是硬气:“你,你想干什么!我不怕你!”
落云:“不想干什么,魔嘛,听起来骇人而已,能拿你怎样?”
说罢,她略施法术,带着幻梦书从茶楼里消失。
她离开之后,茶楼里方才还扭打在一起的人们,霎时停了手,定格在那瞬间,愣了愣,如梦初醒。
揍人的公子看着自己抡起的拳头,立刻收了起来:“我,我在干什么?”
面前恢复过来的说书先生捂着脑袋上的几个大包,哭丧着脸:“你好像在揍我!苍天大老爷,老夫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