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溪村本就不大,百来户人家,从村边走到村中心,也就一会儿的功夫。
村长老安德森是个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小老头。
此刻正背着手,眉头紧锁地站在自家鸡圈外,唉声叹气。
鸡圈的篱笆看起来完好无损,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但篱笆底部和内侧的泥地上,能看到几点已经发暗的血迹,一直延伸到外面。
圈里剩下的几只鸡都瑟缩在角落里,没了往日的活泛劲。
老安德森已经叫了好几个村里经验丰富的猎人来看过了,结论大同小异,但他心里还是不踏实。
直到刚才,才猛地想起村里还有雷恩这个“子承父业”的年轻猎人,虽然经验可能不如老猎人,但说不定年轻人眼神更尖呢?
这才赶紧让在附近玩的沃尔去叫人。
“小雷恩啊,你可来了。”老安德森看到雷恩,眉头稍微舒展了点,让开身子,指着鸡圈里泥地上那个略显模糊的野兽脚印。
“你快给看看,到底是啥玩意儿干的?还能不能逮着?那可是一只天天下蛋的好母鸡啊!”
雷恩对这位还算公正,也为老雷恩的葬礼帮过忙的老村长,至少在表面上保持着足够的尊重。
他点点头,上前两步,蹲在鸡圈外,仔细打量着那个脚。
又看了看血迹延伸的方向和篱笆上的细微痕迹,还伸手捻了捻一点沾了血的泥土。
他沉吟了片刻,其实心里门清,但流程还是要走一下。
“看这脚印的深浅、形状,还有这爪痕,”雷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笃定地说。
“应该是只大山猫。不过,村长,按理说这玩意儿一般不敢往村子里钻,怕人。这只……怕是受了不轻的伤,在林子里逮不着活食了,才冒险溜进来偷鸡。”
这说法跟前面几个老猎人说的差不多。
老安德森心里点了点头,看来小雷恩确实得了老雷恩几分真传,不是混日子的。
“那……那它尝到了甜头,还会再来不?”老村长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脸上忧色更重。
“这个说不准。”雷恩摇摇头,随即话锋一转,给出了建议,“不过,村长您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去找村头的卡姆大叔,借他家那条厉害的猎犬来,晚上在鸡圈附近守着。
那狗鼻子灵,只要那畜牲敢再靠近,一定能发现。
到时候您吆喝一嗓子,咱们村里这么多人,还能让它跑了?”
他看了看村长依旧愁眉不展的脸,又安慰了一句:“再说了,这大山猫的皮毛,在镇上可值不少钱呢。就算它不来了,咱们也得进林子把它找出来,除了祸害,还能贴补些进项不是?您先忙着,我也得去准备准备,进山看看。”
说完,不等老村长再絮叨,雷恩赶紧挥挥手,转身就走。
老安德森人不错,就是年纪大了,有点胆小,心里一慌就爱拉着人翻来覆去地讲,雷恩可不想被他拉住念叨半天。
而且,他吃饱睡好了,也是时候,进山“打野”去了!
雷恩抬头看了看天色,阳光正好。
他回到自家小屋,开始仔细地检查弓箭,将猎刀磨得更锋利些,又往怀里塞了两块硬面包和一皮囊清水。
准备妥当,年轻的猎人背上猎弓,推开屋门,身影很快融入了村外那片幽深的薄暮森林中。
随着脚步深入林间,远离了村庄与人烟,雷恩心念一动,将凯撒召唤而出。
他依据脑海中以往狩猎时勾勒出的简易地形图,向凯撒传递了指令。
让它沿着那些探查过的,相对安全的低危路径先行探索。
凯撒低伏下身子,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随即在他的意念指引下,如一道灰色的影子,迅捷而无声地蹿入林间。
雷恩自己则不紧不慢地吊在凯撒后方一段距离,将主要注意力放在自身周围的环境上。
既是提防那些可能潜伏在暗处,不讲武德的野兽偷袭,也分出一部分心神,目光扫过林间地面与树干,留意着那些可能具有价值的药草踪迹。
比起作为外来者的雷恩,作为原生掠食者的凯撒,在这片森林中显得更加如鱼得水。
没过多久,凭借着天赋与凯撒间的紧密联系,一幅共享的视野画面传递到雷恩脑海,凯撒找到了第一个目标。
那是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正在一处林间空地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啃食着嫩草。
它异常机警,每咀嚼几下,便会迅速抬起脑袋,长耳转动,警惕地扫视四周。
然而,它并未发现,离它不远处,上方一根横伸的粗壮枝杈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正将它的每一个动作尽收眼底。
雷恩共享着这份视野,却没有进行任何指挥,将狩猎的主动权完全交给了更专业的凯撒。
凯撒没有让他失望。
就在那灰兔又一次低头,将注意力短暂集中于地面嫩叶的瞬间,它动了!
身躯自树梢无声滑落,肉垫触地,几无声响。
紧接着,后腿肌肉猛然绷紧,骤然爆发!
一道灰褐色的影子划破林间昏暗的光线,以惊人的速度扑向那不过七八米外的野兔。
当野兔终于有所察觉,后腿蹬地试图弹跳逃离时,一切已然太迟。
凯撒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它。
一只前爪凌空按下,将它牢牢按在泥地与落叶之间。
野兔徒劳地挣扎,眼中最后倒映出的,是迅速逼近的血盆大口。
“咔嚓。”
令人牙酸的轻微咬合声响起,尖牙瞬间穿透皮毛,嵌入血肉,咬穿气管。
挣扎戛然而止。
通过共享视野“目睹”全程的雷恩,微微点头。
干净利落,一击必杀,不愧是自家的崽。
不过,这样一只普通的灰兔,显然算不上什么像样的对手,能为凯撒提供的“经验”微乎其微。
想要快速提升实力,以及触发“指南”获取“素材卡牌”的机制,还得找些更够分量的家伙。
雷恩回忆着这片区域的情况。
他记得往东靠近小溪的灌木区,似乎活跃着一小群“鬣齿犬”。
这是一种体型中等的群居野犬,鼻子灵得出奇,胆子却不大。
一旦嗅到或远远看见人类的踪影,通常都会呜咽着一哄而散,跑得飞快。
但只要不遇到人类或熊、大型猫科动物这类它们无法抗衡的掠食者,这群家伙欺软怕硬的本性就会暴露无遗。
常常依仗数量优势,抢夺狐狸、山猫甚至单独行动的狼的猎物,在这一带算是名声不佳的“林地流氓”。
一个计划在雷恩脑中快速成型。
他通过意念向凯撒下达了新的指令。
凯撒低头,开始撕咬进食那只野兔。
它并未吃太多,而是刻意留下大半血肉模糊的残骸。
浓郁的血腥味随着林间的微风,开始缓缓弥漫开来。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大约一刻钟后,凯撒侧方的灌木丛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穿行。
来了。
透过枝叶的缝隙,先是出现一对,接着是两对、三对……
总共七对深棕色,闪烁着贪婪与警惕光芒的眼睛。
它们越过灌木的枝叶,死死盯住了空地上那摊诱人的野兔残骸,以及旁边似乎刚刚进完食,正在舔舐爪子的凯撒。
在反复确认周围似乎没有隐藏其他掠食者之后,这些“鬣齿犬”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七只毛色灰棕相间,吻部较短的野犬,从灌木后陆续钻出。
它们压低着前半身,尾巴夹在后腿间,以熟练的捕猎队形,呈一个松散的扇形,缓缓向凯撒和兔尸围拢。
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充满威胁意味的“呜呜”吼声,试图以数量和气势进行威慑。
一只落单的大山猫,在它们“团伙作案”的经验里,恰好处于“可以尝试抢夺猎物”的边界上。
在过往的“交战”中,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受伤,多数独行掠食者都会选择退让。
眼前的“事实”似乎正朝着它们期待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