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宫寺老师……这么晚了,您从平冢老师家里出来……是在进行什么特殊的教学指导吗?”
雪之下雪乃那清冷得像是能掉冰渣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空气寂静了几秒。
神宫寺诚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刚才被平冢静硬拉拽过,衬衫领口微微有些偏斜,头发也比平时乱了几分。
放在平时,学校里的老师面对这种眼神估计早就心虚得汗流浃背了。
但神宫寺诚只是定了定神,顺手扯了扯领带,把衣服抚平。
按理说,这场面确实挺尴尬。
毕竟他才二十三岁,大学毕业进总武高也还没多久,脸上那股刚出象牙塔的稚气都没完全褪干净。
所以在学校里,面对这群心思敏感的学生木讷,他本就没有那些上了年纪的教导主任那般沉甸甸的威严。
可尴尬归尴尬,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的底线。
“平冢老师喝醉了。”
神宫寺诚坦然对上雪之下雪乃的视线,语气没有丝毫波动的解释道:“我只是顺路送她回来。另外,雪之下同学,现在是深夜十一点三十分,属于教师的私人生活时间。”
他这话说的很客观,甚至有点公事公办的冷漠。
就算他真的和平冢静发生点什么,那也是两个成年单身男女之间的合法自由交往,轮不到一个女生来站道德高地审问。
雪之下雪乃闻言微微愣了一下。
她似乎没料到眼前这个平时看起来温温吞吞、毫无架子的数学老师,回答得会如此干脆且不留任何话柄。
她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异样,但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着古井无波的平静,让人看不出内心所想。
“原来如此。”
雪之下雪乃轻轻颔首,没有再追问一句。
随后她就提着手中的礼品盒,垂下眼帘,优雅地迈开长腿,径直掠过神宫寺诚的身侧。
最后在神宫寺诚略带错愕的目光中,她在平冢静隔壁的那扇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房门。
临进门前,她侧过脸,语气不咸不淡地补充了一句说道:“平冢老师胃不好,如果她喝了酒,麻烦老师下次提醒她喝点热水。”
“咔哒。”
门关上了。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神宫寺诚站在电梯口,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两下。
隔壁?
这女人竟然住在平冢静隔壁?
不过转念一想,平冢静和雪之下阳乃那是穿同一条裤子的死党,雪之下雪乃独自出来搬到这里住,平冢静照看着她,选在隔壁好像确实挺合情合理。
只是平冢静这女人之前在办公室里天天抱怨单身生活,却硬生生半点没提过自己的隔壁住着他的学生!
神宫寺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按下了电梯下行键。
走进电梯,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他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
奇了怪了。
自己明明是个拿着正规编制的教师,刚才在面对那个黑长直少女时,潜意识里怎么会泛起一丝莫名的紧张感?
一定是最近没休息好。
神宫寺诚打定主意,出了公寓楼,径直打车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的家在一栋离学校不远的普通公寓里,单身男人的房间算不上多豪华,但干净整洁。
洗了个热水澡出来,神宫寺诚瘫倒在大床上。
这一周接收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各种原本只存在于纸面上的综漫主角接二连三地蹦出来,搞得他神经紧绷。
没过多久,困意袭来,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
翌日,清晨。
阳光穿过总武高的银杏树叶,在走廊上洒落一片斑驳。
神宫寺诚拎着公文包,踩着打卡点走进了教师办公室。
他刚一推开门,就察觉到了办公室里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平时这时候大家都在整理教案或者喝茶聊天,今天却有几个老师凑在一起,眼神时不时往靠窗的方向瞄。
在办公室中央,站着一位身穿素雅长裙的妇人。
妇人盘着头发,面容姣好,但眉宇间带着一股长期生活在压力下的疲惫与严厉;在她身旁,跟着一个穿着清爽连衣裙的少女。
少女留着一头粉棕色的中长发,微微低着头,双手紧紧揪着裙摆,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那是西宫太太和她的女儿。”
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
神宫寺诚转过头,只见平冢静不知何时靠了过来。
今天的平冢静又换回了那身标志性的白大褂,黑发扎在脑后,神采奕奕,丝毫不复昨晚在沙发上醉吐真言的娇弱模样,仿佛昨夜那个差点拉着他领带表白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神宫寺诚挑了挑眉,小声道:“平冢老师,这什么情况?”
“来申请转学的。”
平冢静抱着手臂,声音压得很低,“那位母亲叫西宫八重子,带着女儿西宫硝子来的。”
西宫硝子?
神宫寺诚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这孩子以前一直在特殊学校就读,听力有重度障碍。”
平冢静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唏嘘,“最近刚配到了非常高规格的辅助听器,据说现在能勉强听见外界的声音了。西宫太太希望能把她转到我们学校的普通班级,让她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
神宫寺诚看了那边的母女一眼。
远处的西宫硝子似乎感受到了视线,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怯意的眼睛,随后又快速低下头去。
“年级组长还在纠结呢。”
平冢静叹了口气,“虽然有助听器了,但因为童年的经历,这孩子基本没有正规开口说话的经验,要完全适应普通学校的学习和交流,恐怕需要非常漫长的时间。组长担心班上的学生照顾不过来,也怕出什么纰漏。”
听到这里,神宫寺诚的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西宫硝子……《声之形》的情节?
在这个综漫大乱斗的世界里,这姑娘居然也兜兜转转来到了总武高?
他看着那个站在母亲身边、像是一只随时会被风吹倒的小鹿般的少女,心里那股“远离麻烦”的教师守则,突然隐隐生出了一丝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