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国,首都机场。
两个身材高挑的女性从头等舱的通道走出来。其中一人穿着极具质感的燕麦色羊绒针织套装——上身是一件宽松的V领针织衫,垂坠感极佳;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阔腿长裤,脚踩白色软皮革材质的皮鞋。她戴着大圆框的墨镜,一头丰盈浓密的大波浪长发在机场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棕色的光芒。
在她稍后方的另一名女性穿着休闲的运动套装,带着无框眼镜,头发随意地扎成丸子头,显得慵懒又干练。她一只手推着一只玫瑰金的行李箱,与前面那位女士手腕上露出的玫瑰金劳力士手表看上去非常搭配;另一只手拉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似乎与她背着的黑色背包是一套。
两人径直走到接机处,一台黑金双拼色的宾利飞驰已经等在那儿了。
“大小姐,人找到了,是个十八线的小演员,按您的吩咐我们的人没有贸然去打扰,”司机上前低声道,她给戴墨镜的女人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等她坐进去关上车门后又绕到后面去打开后备箱,“沈特助,行李我来放就行,您先上车吧。”
“好,谢谢张姐。”沈阅道。
待行李放好,车辆缓缓驶出机场,径直上了高速。黎司辰靠在座椅上,摘下墨镜,眼下的青黑非常浓厚。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角和太阳穴,感到异常疲惫。
自从父母坐的航班失事,妹妹车祸离世后,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直到上周在巴黎,集团旗下的商场开业请了一堆明星做活动,因为是奢侈品商场又在巴黎,很多大品牌的总裁都会出席,黎司辰就也去了,不知怎么的居然在休息室睡着了。
醒来之后才知道底下人做事不仔细,把一个陌生艺人安排在了自己的休息室。只是,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睡得那么沉过了,各种药物治疗也试过都没用,所以想看看是不是这个人的原因。
“这个演员叫江逾尘,是盛豪娱乐旗下的,盛豪娱乐......背后是赵氏集团。”老张从后视镜觑了觑黎司辰的脸色,她们这些在黎家做了几十年的人都知道老黎总和夫人当年的飞机失事不是意外,两年前小黎总的车祸背后也有赵家人的手笔。
“捕风捉影的事情就不要拿来说了。”黎司辰闭目道。
“好的大小姐,林特助还查到,盛豪明面上是娱乐公司,背地里一直在拿公司里面的艺人换资源,不愿意的全被雪藏了。赵氏集团的高层也拿这家公司当后宫,有的艺人说是被雪藏,实际上没了曝光度,被弄死弄残也没人知道。
江逾尘进公司就被赵家的太子爷赵兆麟看上了,但是一直不愿意,所以被雪藏了很多年,直到前年小黎总出事,赵兆麟动手留了痕迹,他哥哥赵兆麒怕您拿到证据之后发飙,就把他送出国,才让江逾尘稍微冒了点头,他这几年一直想解约,但是赵家压着不放人。”
“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还叫太子爷,他配吗,”当年妹妹出事的时候自己在国外,赶回来的时候赵兆麒已经把尾巴扫干净了,才没能抓住赵兆麟的把柄给妹妹报仇,
“既然这位赵太子这么中意他,那我不夺人所爱都对不起赵家这么多年对我们家的‘厚爱’。”
黎司辰说:“沈阅,查一查江逾尘近期的活动,咱们去‘偶遇’一下。”
“大小姐,这个林特助在休假前也查好了,”老张道,“赵兆麟前段时间回国了,今晚在娱乐圈一个导演家聚会,他手下的狗腿子为了讨好他让江逾尘的圈内好友把他约过去了。地点刚好在小黎总的枫桥别墅那边。林特助已经安排陈管家带人过去收拾了。”
“嗯,做得不错,沈阅,回头让财务给林熙这个月多发五千奖金。”黎司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她们正在京城的中央大道上,枫桥别墅是妹妹生前在京城最喜欢的一处住所,位置刚好跟首都机场正对着,两年前她就是在从首都机场回别墅的这条最近的中央大道上发生了车祸。
因为害怕睹物思人,她再也没有去过枫桥别墅,没想到如今又要在那儿展开一切的开端,相信妹妹的在天之灵也会保佑一切顺利的吧,“让哥把爷爷给我的人也带过去,出去那么多年,赵兆麟怕是忘了,谁才是这个京城最大的混世魔王。”
两小时后,宾利缓缓驶入了一个别墅区,这个别墅区坐落在京城西边的一座山上,从山脚到山顶,越往上的别墅越少,面积却越大。
山脚是总面积五百到八百平米不等联排别墅,每户都只有一个小小的院子;半山腰往上则是占地面积八百到一千二百平不等的独栋别墅,配备着前院、后院和泳池。
山顶上只有一栋别墅——枫桥别墅——与其说它是别墅,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庄园。主体建筑是一座线条利落的现代风格平层院落,沿着山势水平展开,低矮而舒展,两千多平米的占地面积主要被用于构建一个宽阔的生活平面。
外墙采用了大量本地开采的深灰色石材和浅灰色清水混凝土,材质本身粗粝的肌理清晰可见,与山间的岩石和树木颜色融为一体。屋顶是平的,边缘精确得如同刀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观景台。
朝南的一整面墙几乎完全由双层高的落地玻璃构成,天气晴朗时,室内光线十分充沛。
通往庄园的是一条独自盘桓上山的柏油车道,尽头是一个简洁的回车庭院,旁边是低调的车库入口。主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黑色铸铝门,样式极简,几乎隐藏在一面石墙之中。
建筑四周保留了山顶原有的地貌和低矮的野生植被,只用石板铺出了几条小径,通往几处简单的休憩平台。虽然这里已经两年没有住过人了,但是周边的植被都被打理得很好,小径上也没有长出青苔野草。
宾利驶入车库,停在了地下一层的泊车口。
“欢迎大小姐回家!”陈管家上前拉开了车门,“少爷在主客厅。”
黎司辰点了点头,慢慢悠悠地上了楼。
一个皮肤苍白的男子坐在沙发上看书,他的长相极其温和,眉眼清晰干净。眼睛是内双,眼型偏长,低头看书时眼睫垂下,有种文人般的安静和疏离感,鼻梁挺直但线条流畅,嘴唇较薄,颜色偏淡,整体面容有一种沉静的书卷气。
“哥,”黎司辰走到他旁边坐下,有气无力道。
“回来啦,”沈靖凌放下手中的书,揉了揉黎司辰的头,“还是睡不着吗,看着瘦了好多。这两年你死活都不要我去帮你,爷爷和我在国内担心坏了。”
“我一个人都能让赵兆麒害怕得把弟弟送到南美洲去,你要是和我一起,他怎么可能松懈下来露出马脚,”黎司辰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上,“总得让他以为我忙不过来没时间盯着他,这不,赵兆麟都敢回国了,看来是爷爷把我们家的势力都收拢归到暗处了吧。”
“你放心吧,国内都安排好了,爷爷当年教我们的,如果不能一击必中就韬光养晦静待来日,你是学得最好的,”沈靖凌顿了顿,问道,“今晚是有什么行动吗,怎么让我把‘青阙’的人都带过来。”
“帮我去山下抢个人。”黎司辰轻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抢人?”沈靖凌揶揄道,“我们向来遵纪守法的黎总裁也要学土匪去给自己抢个‘压寨夫人’了吗?”
“赵兆麟看上了个小演员,今晚要在半山的独栋别墅群动手来硬的。刚好我最近发现他在旁边的时候我睡得挺好,那就去给赵兆麟添点堵。”
听到跟赵兆麟有关,沈靖凌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正色道:“这个人安全吗?不会是赵家做的局吧。”
“放心吧哥,林熙肯定是查过了才敢放在我面前的。”
“行吧,你也好久没有干过这些事了,难得回来一趟,做哥哥的就陪你去大闹一场。”
黎司辰虽然是家里的长女,但是从小就是活泼张扬的性子,她不喜欢被束缚也没有继承家业的打算,黎老爷子便发了话,“黎家几代人的积累够让司辰肆意地活”。
黎家是开国元勋之后,黎老爷子自己也有赫赫战功,官至上将。赵兆麟的爷爷在年轻的时候只是黎老爷子手下的一个卫兵。他都发话了其他人也不敢再说什么。
黎父又是当时的C国首富,所以她在出国之前在京圈一直是混世魔王的存在,哪怕是现在嚣张如赵兆麟,在当时见到黎司辰也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惹到了这位大小姐回家挨打。
反倒是黎司辰的双胞胎妹妹黎司白,性格沉稳内敛,一直被黎家当继承人培养,她自己也愿意继承家业,给姐姐提供随心所欲的后盾。
但世事无常,五年前父母坐的飞机失事,留下一大堆产业需要管理,当时妹妹还在读博,黎司辰只能帮忙处理集团的事务,她只是不喜欢做这些,但要做还是能做好。从那时起黎司辰便收起了往常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性子,开始变得沉稳了起来。
本来想着妹妹毕业了就能来接下这个担子,自己还能接着去环游世界玩乐享受,但没想到两年前黎司白又出了车祸,作为黎家唯一的继承人,黎司辰只有继承家业逼着自己成为了现在一丝不苟沉稳内敛的黎总。
沈靖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心疼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她当年是最随性不过的人,如今却连睡一个好觉都难了。
希望把赵家的事处理完了之后,她能松快一点吧。
夜色正浓,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传消息来说江逾尘已经和朋友一起进了那栋别墅,黎司辰便换了一套黑色的休闲装,开着一辆大红色的保时捷Cayenne,带着后面排成一排的黑色路虎卫士下了山。
车停在别墅大门外的公路上, 黎司辰带着人下了车,她扬了扬下巴,身后马上有一个保镖上前去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助理模样的高瘦男人,他看着面前比自己还高了一个头的保镖愣了愣,“你们找谁?”
“赵兆麟。”黎司辰走上门口的台阶冷冷道。
见来者不善,助理皱了皱眉,慌忙道:“我们今天是私人聚会,我得去问问主人家能不能放你进去。”
说罢,就想关了门转身往里面跑。
“不用了,”保镖把助理扒拉开,给黎司辰腾出路来,“我也没想过要他同意。”
黎司辰抬脚走进去,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阵的哄笑声和一些隐隐约约的呜咽。
“你们不能进去!你们这是私闯民宅!”助理一边急着想从保镖身后冲出来,一边大喊道。
但里面的人似乎没有听到,仍旧坐在沙发上哄笑着看一个男人往另一个被绑起双手吊在空中的男人嘴里灌酒。男人皮肤十分白皙,眼角泛着红晕,脖子被掐得青紫,正在挣扎着想摆脱束缚——
黎司辰走进去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被吊起来的男人正是江逾尘,而那个捏着他的下巴给他灌酒的人——虽然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但那个人化成灰黎司辰都能认出来——赵兆麟。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扰了大家的‘好’兴致了。”黎司辰高声道。
赵兆麟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条件反射的一哆嗦把酒瓶子落在了地上,客厅里坐着的十几个人里面有认识黎司辰的公子哥们也纷纷低头试图找那并不存在的金子。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说话的是一个平头戴眼镜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我是谁?怎么?赵兆麟,几年不见,不给你的新朋友介绍介绍你的大姐了?”
听到黎司辰阴阳怪气的声音,赵兆麟刚想发作,又想起这些年因为惹到她回家被爷爷打的恐惧,虽然现在黎赵两家已经相当于撕破脸了,但是明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再加上大哥千叮咛万嘱咐不让自己惹这位大小姐,他也只能讪讪地坐回沙发,底气十分不足道:“她是黎司辰,林导,你应该听说过吧,她是黎家人。”
一听到这话,林锋马上换了副嘴脸。
“原来是黎董事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敢问黎董深夜蔽临寒舍有何贵干呢?”
“贵干谈不上,想找林导要个人。”黎司辰指了指江逾尘。
林锋闻言脸色大变,他看了赵兆麟一眼,似乎是在暗示什么。
赵兆麟咬牙,想起出门前大哥交代给自己的事情,这个人还没说出u盘的下落,不能放,而且——黎司辰突然上门来要这个人,难道是觉察出什么了?想到这儿——
“不行!这个人你不能带走!”赵兆麟怒喝道。
他站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角落处的几个打手模样的人也站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这么自信了?居然觉得我要的东西你能拦得住我?”黎司辰身后,带来的保镖们排成一排站好,而沈靖凌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她身旁。
赵兆麟看到沈靖凌,气势又弱了下去——如果说自己小时候一半的打是因为惹到黎司辰被爷爷打的话,那另一半就是因为惹到黎司辰被沈靖凌揍了。
但是u盘绝对不能落到黎司辰手里!
他转身眼神示意几个打手上前把江逾尘带走,这时黎司辰也觉察出不对了——如果单纯地是因为这个人的话,赵兆麟这个阶段还不可能与自己翻脸。
那么不让自己把人带走的原因,就只能是,这个人手上有什么赵家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东西了。
想到这儿,黎司辰又往前走了一步,“我说赵兆麟,我刚回国,你连一个小演员都不愿意让给我,太不给我面子了。我难得看上这么个人,就麻烦赵公子忍痛割爱了吧。”
说罢,身后的保镖们冲了上去,把打手们和其他想上前的人压制住,黎司辰亲自解开了绑着江逾尘的绳子,把已经很虚弱的男人抱了起来。
赵兆麟想要阻止却被沈靖凌压住肩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黎司辰把男人抱走。
男人很轻,一米八几的身高似乎只有一百一十斤,一米七五的黎司辰抱起他绰绰有余。
“谢谢。”男人嗓音嘶哑道。
“好了别说话了,瞧这声音哑得,”黎司辰嘴上暴躁,却轻轻地把男人放在自己车的后座,“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有所图呢。”
男人闭眼蜷缩在后排,没有回答。
黎司辰开车往山顶去,透过后视镜看到别墅里的人追了出来,赵兆麟气得跳脚,却被断后的保镖拦住连车库都去不了。
时间过了半晌,就在保时捷快要开进枫桥庄园的车库、黎司辰都以为男人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轻声道:“无论如何,今晚谢谢你。”
江逾尘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团没有感情的白。
他的头传来宿醉后的疼痛,他下意识抬手想揉揉太阳穴,才发现自己手臂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
这是哪里!?自己不是被赵家的人带走了吗,谁这么好心打完人还给包扎?
“醒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床尾处传来,江逾尘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才感受到自己腰腹部也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的皮肤传来的剧痛把他按在了床上无法动弹。
“行了,别乱动,”女人从门口走到床边,“浑身都是伤,还想不想好了?”
江逾尘抬眼,看着女人的脸,一段记忆浮现在脑海中。
“昨晚......是你救了我。”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看来脑子还没烧糊涂嘛,还认得人,”女人单手把椅子提到床头边,坐下后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那你还记不记得是谁把你从林锋的别墅里抱出来的。”
江逾尘愣了愣,耳廓微微泛红,正准备再次开口道谢,却被女人打断。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黎司辰,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京城黎家,如果没听说过也没关系,黎晏川知道吧,他是我小叔,亲小叔。”
江逾尘没有搭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黎晏川,C国龙头娱乐公司寰荥文化的董事长,寰荥文化比赵兆麟的盛豪娱乐高出一大截,难怪这个人敢直接进林锋家抢人。
只是不知道,她又图什么。
娱乐圈的水太浑,这群富二代们,又有几个是干净的......如果她真的想要......自己要不要答应她呢?为了......
“叩叩叩。”黎司辰轻轻敲击着床头柜,打断了江逾尘的思绪,“喂,不要走神——本来是想让助理给你说的,但是我又想了想,这件事还是我亲自给你说会比较好一点——不显得那么以权压人。”
“嘶——”江逾尘挣扎着又想要坐起来——毕竟躺着跟一个陌生异性说话确实怪怪的,但又被按了回去——这次是被黎司辰。
“——躺着吧,别折腾了,医生夜班刚下班也让人家休息休息呗。”
“哦,好,”再次开口,江逾尘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得厉害,喉咙好像肿了,稍微动一动就像刀割一般疼,“你想要什么——或者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江逾尘开口问道,语气中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希冀和祈求。祈求什么呢?祈求……这位小黎总真的是什么都不图的圣人吗?但他入行十二年,见过的富二代无数,其中不乏有愿意对他抛出橄榄枝的小姐少爷,却又都是,想把他从一个深渊……拖向另一个深渊的魔鬼。
直到……这位小黎总似乎与赵家的二少爷不太对付,如果她真的……自己能通过手里的东西寻得庇护吗?
“我想你陪我睡觉。”黎司辰心里紧张得要死,嘴上却云淡风轻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啊?”江逾尘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沉,果然……还是冲着他这张脸去的。
“哦,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黎司辰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赶忙解释道,“我这两年失眠很严重,试过了各种药物治疗都没有效果,直到上周——”
“上周?”
“对,上周,你是不是去巴黎参加了一个商业活动?”
江逾尘想起来,自己上周确实去巴黎为一家奢侈品商场的开业仪式站台——以自己的咖位其实是不够资格参加的,但是赵氏集团正在跟那家商场的其中一个入驻品牌谈合作,那家法国品牌的董事长刚好喜欢自己这种长相的东方男人,于是自己就被经纪公司以工作的名义派去了巴黎—还好那天合作商临时有事没有出席开业仪式,不然……
但是,这跟黎司辰有什么关系呢?
“那家商场是我开的。”
哦,是她开的商场。
什么?是她开的商场!!!
那家赵氏集团托了好多关系才把自己塞进去站台的奢侈品商场是她开的!
江逾尘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他被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无法动弹,他早就从床上蹦起来了。
“我那天刚好在巴黎,就去露了个脸,”黎司辰似是没有发现江逾尘的惊讶一般,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是快结束的时候了,你没见到我是正常的,扯远了——”
自从回到了枫桥别墅,黎司辰似乎找到了妹妹还在时的感觉,性格居然又开始像从前一样——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其实从来没有变过,只是把从前那个洒脱随性的自己深埋在心底,披着妹妹的性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去了一个很大的休息室。”
江逾尘当然记得,由于赵氏集团的潜在客户没有去参加开业仪式,经纪人把自己丢在后台候场就不管了,也没有为自己安排化妆师和造型师,还好商场方负责对接艺人的工作人员中有华人,见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在那儿没人管便把自己带去做妆造。
他还记得,那位工作人员当时说,开业仪式来的人太多,没法临时给他协调出一个化妆的地方,但是他们老板也是C国人,他们集团的宗旨是C国人要帮C国人,现在只有老板的休息室还空着,反正她也不会过来——她从来不会出席这些商业活动,就暂时借给他用一下。
“你就是那个说C国人要帮C国人的老板!”
黎司辰点点头,继续说:“我那天也在休息室,只是是临时去的,估计助理没通知到位,让人一时疏忽把你安排过来了——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在休息室化妆那会儿,我居然睡了个好觉。”
江逾尘见女人认真的样子不似作假,再说了,人家一个跨国集团的大老板也没必要用这种事忽悠自己,但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这对吗?”江逾尘小心翼翼地觑着黎司辰眼下的青黑,“小黎总,您弄错了吧,会不会是药物或者其他什么原因?”
听到“小黎总”这个称呼,黎司辰皱了皱眉,“不要叫我‘小黎总’。”
“啊……啊?”
“我说,不要叫我‘小黎总’,”黎司辰疲惫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黎晏川虽然是我叔叔,但是他的寰荥文化和我的黎氏集团是分开的,叫他‘黎总’,叫我‘黎董’,明白了吗?”
“哦……好的,黎董。”男人乖巧地答道。
“我能找上你,就说明已经查明了不是药物的原因,”这是在回答他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昨晚又试验了一下,”黎司辰毫无形象地耸耸肩,手指着床对面的沙发,又意识到江逾尘躺着看不到床尾,解释道,“我昨晚睡在你房间的沙发上,嗯,睡得挺好。”
江逾尘一脸的不可置信。
“总之,在我找到更好的治疗失眠的方法之前,我希望你能跟我住一起——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动手动脚的,”黎司辰一脸正气地说,心里想着如果自己真的学京城的其他富二代那样包养男明星会不会被爷爷暴打,“如果你介意的话,可以在两张床中间放一张屏风——当然最好不要,因为我担心有东西遮挡会影响安眠效果。”
这是……把我当人形安眠药了?但是这个条件,比起十二年来在圈子里遇到的其他二代,简直算得上仁慈且温和。况且……自己的确急需一个庇护……
“作为回报,我会让我叔叔把你的合同暂时转到寰荥文化,黎氏旗下在国内娱乐行业的所有资源任你挑,具体的我会让你的经纪人来和你谈,”黎司辰说着,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两份合同,“如果你同意的,就把这份合同签了——这是我雇佣你做我的私人助理的合同,至于经纪合同,就需要等到盛豪那边跟你解约之后才能签。”
听到“盛豪”二字,江逾尘刚因为希望而亮起的双眸又黯淡了下去。
“盛豪不会同意的……”他低声喃喃道。
“什么?”
“我说,盛豪不会同意我解约的……我这几年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没有用。”
“好了,好好休息,怎么让盛豪同意解约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黎司辰站起来,弯下腰揉了揉江逾尘为数不多没有被绷带缠起来的头发,转身向门口走去。
江逾尘看着她的背影,感觉这个人站在光里,又好像光在朝自己走来。
他挣扎着,终于伸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合同和笔,颤颤巍巍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甲方:黎司辰。
乙方:江逾尘。
赵家老宅。
餐厅里,佣人们正排着队把早餐从厨房里端出来。
赵兆麒坐在长条餐桌左侧的第一位,盛了一碗粥,双手端着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坐在主位的白发老人面前。
老人端起粥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道:“所以u盘没拿到,人还被黎家的那个丫头带走了?”
赵兆麟坐在左侧第二位,闻言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害怕地看了赵老爷子一眼,却不敢回答——他从小就害怕这个军旅出身的爷爷,小时候因为招惹黎司辰老是被他打,后来赵黎两家因为理念不合分道扬镳,他上面有大哥顶着,早就养成了玩世不恭的性子,偏偏爷爷又爱拿黎家的黎司白和他比——家庭地位和大的比,学习成绩、工作能力和小的比,他一个也比不过,于是又招得赵老爷子打,现在大哥接手了家里的产业,爷爷终于不逼着自己学习了,但从小被打到大的阴影却一直笼罩着他,导致他直到现在见了爷爷也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哼,”见他不敢说话,赵老爷子重重地放下碗,“小时候就畏畏缩缩的,现在大了还这样,连黎家那个死了的丫头片子都比不过,出去了别说是我赵德忠的孙子!”
“爷爷,您消消气,兆麟,爷爷问你话呢。”赵兆麒拍了拍弟弟的大腿。
“是……他死活不说u盘在哪儿,我们正准备上点手段,黎……黎司辰就闯进来了。”赵兆麟缩了缩脖子,盯着桌面不敢抬头。
“她说要人你就给她了?你知不知道那个u盘有多重要!蠢货!”
“是……是大哥说的,这段时间不能跟黎司辰起冲突!”赵兆麟飞快地扭头看了赵兆麒一眼,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理把哥哥卖了。
赵兆麒无奈地瞥了弟弟一眼,转头对赵德忠道:“是的,爷爷,我确实给兆麟说过,黎司辰本来脾气就不好,现在手上又握着整个黎家的资源,当年的事情……虽然她没有证据是我们做的,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她不像黎司白,做什么事都走一步想一百步,我怕把她逼急了真来个鱼死网破,到时候两家肯定两败俱伤,这也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所以……就让兆麟躲着她点——只是没想到她偏偏看上了江逾尘……”
赵兆麟在一旁拼命点头,表示哥哥说的十分有道理。
“你是说……她还不知道那个江——”
“——江逾尘。”赵兆麒提醒道。
“对,那个江逾尘,她还不知道他手上有u盘的事情?”赵德忠又端起碗,用勺子慢慢搅动着里面的粥。
赵兆麒用胳膊肘碰了碰弟弟。
“啊?对,爷爷,我保证她还不知道u盘的事,她昨晚的那个语气应该就是单纯地看上了个小明星,您也知道的,黎司辰从小就那个霸道性子,想要什么就一定要搞到手。”赵兆麟讨好地笑着,把餐桌上赵德忠爱吃的韭菜鸡蛋馅饺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哼,你确定江逾尘不会跟她说?”赵德忠淡淡看了饺子一眼,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绝对不会,”赵兆麟打包票道,“那个江逾尘,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咳咳,”赵兆麒轻咳两声,“弟啊,以后再饭桌上就不要用这么低俗的形容词了。”
“嘿嘿,”赵兆麟挠了挠头,继续说,“那个江逾尘就是个死心眼,自诩清高,这些年那么多导演编剧制片人想捧他,他死活不干,不然也不会顶着那么一张脸到现在还是个糊咖——就算昨晚黎司辰救了他,他也不可能同意被包养的,更不要说把那种随时随地就可能要人命的东西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了。”
“但愿如此吧,”赵德忠说,“但是你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找机会问出u盘的下落,必要的时候——”
他眼神锐利地看向赵兆麒。
赵兆麒心里一凛,恭敬道:“明白。”
另一边,寰荥文化的总裁办公室,黎晏川一上班就收到了自家侄女的电话。
“辰辰~这么早给叔叔打电话,就为了让我帮你从盛豪要个小演员过来?两年没回国了,也不知道先关心关系叔叔,”黎晏川翻着秘书一大早送来的江逾尘的资料,“37岁?比叔叔还大四岁——原来你喜欢年龄大的呀~叔叔告诉你,可不要相信外面的人说的什么年纪大会疼人,都是假的,找男朋友还是要找年纪小的……”
黎晏川虽然是黎司辰的叔叔,却只比她大四岁,原因无他——黎家老太太在二十岁的时候就生了黎父,却在四十岁才生了黎晏川,老来子和长孙女年龄自然相差不大,黎司白从小稳重,黎晏川却是个闹腾的性子,从黎司辰会爬开始就带着她到处玩,因此黎司辰与他与其说是叔侄俩,不如说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玩伴。
大学毕业后黎晏川开了寰荥,黎家也没指望他能有多大发展,只是孩子开心就好——却没想到短短十年时间,寰荥文化竟一跃成为了C国娱乐行业的龙头企业,虽然当中也有黎氏扶持的原因,但如果他真的是烂泥,也不可能能扶得上墙。
“别贫了小叔,”黎司辰开着免提,坐在车里一边处理国外发过来的邮件一边打电话,“我这两年不是失眠吗,最近发现只要他在旁边就能睡得着,你说神不神奇——你放心,我查过了不是人为因素——哦对了,这件事你要尽快给我办好,我怀疑他手上有赵家的把柄——也许跟当年爸妈和司白的事情有关。”
闻言,黎晏川也收起了调笑的心思。
“好,今天下班之前搞定,你叔我这点实力还是有的——”默了默,他温声说,声音中却透着一股寒意,“既然回来了,就注意安全——当然,也不要放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