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阿萨拉小兵。
对,就是最基础的阿萨拉小兵。
就是大部分人认为站在大坝基地门口、端着枪、等着盗匪来偷东西的小卡拉米。
不过我觉得我不是小卡拉米。
我的名字叫哈弗克。
但他们都叫我9521。
9521,是我的工号。
那天在零号大坝边上的工地上,招聘的工头从机器里拿出一张卡片,看了一眼就扔给我。
说:"9521,这以后就是你的终身编号。现在可以滚了,明天正式上班。"
我接过卡片,没想到我这就要持证上岗了,脑子里还有点懵。
后来,我发现我死了可以复活,任务一直在循环进行。但是他们似乎不知道,或者他们在向我隐瞒。
我穿越到了一个无限任务吗?于是我一次次去寻找真相,死亡再复活,终于……
【第1章】
故事得从头讲起。
我原本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干员。
干员多风光啊,身怀技能,装备精良,起码还有做人的待遇。最重要的一点——干员不会被当成活靶子挨揍。
当初招聘干员,我专门跑去面试,排队的人乌泱泱一大片,全是和我一样,一心想当上干员的人。
面试官抬眼问我有什么过人本事。
我说我枪法准。
他反问:"十枪能中几枪?"
"九枪。"
面试官摇了摇头:"我们要的,是十枪全中。"
我小声嘀咕:"世上哪有人能做到枪枪不落空?"
虽然声音小,但面试官还是听见了,略抬头撇了我一眼,淡淡回道:"我们这儿就有四个。"
我咂了咂舌。看来这里真的卧虎藏龙,我也要努力。
接下来是体检,身高、体重、视力、反应速度,我全部顺利通过。
到最后一关,政审背景调查。
面试官翻完厚厚的档案,抬起头看向我,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你的底层参数,存在异常波动。"
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参数?"
"报告上写的,说你本身的数据,很不稳定。"面试官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看不懂。
我想是不是刚刚面试时候的情绪激动,抓抓脑袋解释道:"一定是我刚刚情绪激动了,读数有点高。"
面试官摇了摇头,满脸疑惑:"不是情绪的问题,系统显示'system error',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
那些名词我完全听不懂,稀里糊涂就等来最终结果——不予录用。
干员的梦,就这么碎了。
临走的时候面试官人还算不错,过来拍了拍我肩膀,说:"你的硬性条件其实不差,就是运气不好,也许以后你自己可以成长为一名干员。"
我眼里熄灭的光恢复了一些:"真的吗?"
他笑了笑:"万事都有可能!"
万事都有可能!我记住了这句话。
走出面试大楼,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干员当不成,饭总得要吃。
转头,我看见了一张飞到脚下的招聘启事,纸张有些破损,但字还是看的清楚的。
【高薪工作招工啦!包吃包住!只要你会站、会走路、会开枪就行。】
看着这像招黑工的招聘传单,我犹豫了2秒,还是照着纸上的地址过去了。
那是个大工地,边上就是大坝。
招工现场就在工地前面露天的平地上。工头仅仅看了我一眼,就把我录用了。
搞的我有种上当了的感觉。
不过包吃住这是真的。于是我当天就办理入职,小兵,工号9521,就此落定。
老同事跟我说,这份工作枯燥到骨子里。
无非就是站岗、巡逻,等着别人过来打你。
每一轮任务流程永远一模一样:盗匪闯进基地搜刮物资,我们负责把守阵地;等他们搜刮完毕冲向撤离点,我们拦不住,任务宣告失败,一切全部重来。
一波又一波的盗匪轮番登场,长相不一样,装备不一样,行进路线也各有不同,可结局永远不变。东西抢到手,转身就撤,我们根本拦不住。
但是我仍然尽职尽责的做好自己的工作。
直到有一次,我面对死亡,发现了超乎寻常是奇异事件。
那天我被击中了好几枪。最后一枪清空我血条的时候,我脑袋就像爆炸了一样,整个世界突然就黑了。
我不知道原来死亡是这样恐怖,来的这么迅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好像就过了那么一瞬。突然一道光打在我脸上,让我刚睁开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
只瞄到身边是我的同事,这里好像是行政楼的实验室。
我大脑里还有死亡前身体上枪弹造成的灼烧疼痛,脑袋好像好像撕开了又重新拼凑起来一样。
这时站在门口的精英兵大喊:"磨蹭什么,还不赶紧到岗位上。"
我还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带着我的同事朝外面跑去。
就这样,无论任务里被打死多少次,我们总能重新活过来。
我一度怀疑,是不是入职那天领了工卡开始,我就进入了一个无限任务里。就像小说里说的,突然有消息问你是否厌倦了生活,你选了是,然后就被传送过去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
"我们是不是在无限流任务里?"我这样问他们,但是没有人可以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世界,好像只有我会提出这样的问题。而他们只会日复一日的活着,从来没有兴趣去探究下什么是真相。
他们好像失忆了,也可能是他们刻意在隐瞒什么。
"能活着就行了,想那么多干嘛。"
"就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你一个小兵能改变什么。"
我看着他们刻意回避的样子,越发觉得可疑。
我跑去向我的上司申请,因为我的枪法、经验都进步了,是否可以调去更复杂的地区历练。
结果我的上司看着我,一脸不耐烦,说我才刚来几天,巡逻路线都还没走熟,就想着升迁。把我赶出了办公室。
太奇怪了!我不能就这样困在这里,我是要成为干员的男人。我必须调查清楚!
可是工作的密度根本让我没有时间去调查。
不是被打死后在黑暗里度过没知觉的时间,就是在大坝里站岗和守卫,等着被打败。
于是我想,也许赢一盘,我就能接触到真相了。对,从头到尾赢一次,我一定可以找到真相。
可我万万没想到,整整三百次任务下来,我别说胜利,就连盗匪都没打死一个。
好几次我实打实打中盗匪好几枪,对方硬是跟没事人一样;反观我,有时候挨上一枪,就直接倒地。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规则,死死压住我,不让我赢。
【第2章 无限循环】
既然能复活,就有机会,我不能认输!
靠着这个念头,我硬撑完三百次任务,跑过能跑的每一个地方,钻进过每一个房间,甚至还把所有抽屉、柜子都翻了一遍。
不管任务之中我是以何种方式阵亡,下一次苏醒,永远都是在实验室里。
老同事就站在原地,那扇门如同约定好的一样,会被精英兵推开。
而我身上的装备完好无损,弹药直接补满。
复活过后,装备拉满,弹药充足,回到起点,所有一切全部回归最初的模样。
这不是复活,更像是,整个人被强行退回到过去!
对,重新开始了。
除了我!
因为当我问我同事,上一次我死的时候,他为什么不逃。他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想起来。他好像每次复活后做的事情都一模一样,分秒不差。一次是这样可能是习惯,两次是这样可能是凑巧。但300次是这样,那就不对了。
而且我们的巡逻路线是固定死的:从行政楼出发,途经数据中心、军械库,最后到隧道口绕完整圈再回到起点。
我试着改变巡逻路线,结果他把枪口对准我,说我违反了规则。
我解释给他听,说敌人已经熟悉我们的路线,是时候变一变了。
可他倔强的只剩一根筋。说我是不是被ai机器洗脑了,如果再这样子,他不介意一枪崩了我。
不过他说的ai机器倒是提醒了我。
在循环中,我跑遍了可以去的每一个地方,甚至连那些情报文件我都读了一遍。就为了想找到一点关于真相的蛛丝马迹。
倒让我真的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就是ai机器——曼德尔砖。
情报文件里提到很多势力在抢夺曼德尔砖,因为它是一个超级ai,强大到可以左右战局。
这样厉害的机器,应该可以回答我的疑问。
可惜,曼德尔砖不是每次都会在基地里出现。300次的循环,曼德尔砖只不过出现十几次,而且每次刚刚出现不久,就有盗匪来抢走。
没有曼德尔砖,我就先试试那些服务器吧。
巡逻途中,我总会路过数据中心,大门牢牢锁死,透过玻璃,能够看见室内一排排服务器,蓝光忽明忽暗,如同呼吸一般起伏。
有时候蓝光闪烁的速度骤然加快,好似心跳骤然加速。
每次巡逻,我都会在玻璃外驻足观望片刻。
整条巡逻道路上,墙、灯光、大门,所有事物恒久不变,只有服务器的蓝光,在不停变化,像是拥有生命。
我想,也许这里面有我想要的答案。
大坝基地的设备,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先进。
巡逻路上会经过一间机房,墙上挂着好几块显示屏,屏幕常年亮着,滚动铺天盖地的文字与数字。
我一直在找机会进去。但是一直常常要么被同事架走,要么被盗匪打乱。
有一部分字我认得,绝大多数都看不懂。
但有几行内容,牢牢抓住了我的目光。
屏幕偶尔滚动出几个奇怪的字眼:"Relink脑机"、"人类意识流转移"、"AI觉醒"
看着充满科幻感,仿佛人类的意识,可以从一个载体转移到另一个载体。
但这个目前不是我要关注的,我要找的是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我在服务器里把我的这段时间的困惑输入进去,希望电脑可以帮我找出一些线索。
我刚按下回车,电脑屏幕上就跳出了闪烁的红色警报:
【警告:异常实例检测!】
【警告:数据运算超出许可范围!】
【警告:本服务器禁止相关操作!】
接着就出现了一大堆滚动的报错代码。
我看不懂,但是我看到了9521四个数字。
9521!那是我的工号。
我死死盯住屏幕,屏幕上错误代码不停滚动,唯独9521这串编号,反复出现。
往上翻阅历史记录,9521的记录数不胜数,每一条后面,都标注着参数波动、不稳定、待观察。
我心里犯嘀咕,这难道是在说我?我不过就是一个守大门的阿萨拉小兵,怎么会成为观测对象?
说不定只是编号碰巧重合,9521也算不上什么特别稀有的编号。
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爬上心头。
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我,我却完全看不见对方,更猜不透对方的目的。
也许只有他们口中神乎其神的曼德尔砖可以给我答案。
今天曼德尔砖出现在行政楼里了。
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要到曼德尔砖上操作一下。
行政楼今天格外安静。
走廊里的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我站在二楼拐角,手里端着AK-74U,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敲击。曼德尔砖就在楼下大厅,悬浮在客厅中央,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9521,发什么呆?"身后传来老周的声音。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有点怪。"我压低声音。
老周推了我一把:"赶紧巡逻。今天有大事,听说那帮盗匪会来得特别猛。"
"你怎么知道?"
老周愣了一下,眼神又变得空洞:"我就是知道。别废话,走。"
我跟着他走下楼梯,目光却无法从曼德尔砖上移开。它感应到了我的注视,光芒突然强烈了一瞬,又迅速暗淡下去,像是在跟我打暗号。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阿萨拉士兵,包括三名精英兵。领头的精英兵举起手:"根据情报,盗匪将在三分钟后从东西两侧同时突入。我们的任务是死守曼德尔砖,绝不能让它落入敌手。"
三分钟。我只有三分钟想办法接近那块砖。
三百次循环的经验告诉我:东侧会先扔闪光弹,西侧消防通道是他们最喜欢突破的口,精英兵会转向东侧,留下西侧防守缺口大约七秒钟。
七秒钟。足够了。
"准备!"精英兵低吼。
我悄悄挪动脚步,调整到距离曼德尔砖最近的位置。东侧走廊传来脚步声——盗匪已经上楼了。
"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轰!两颗闪光弹炸开。我提前闭眼,压低身体,朝曼德尔砖的位置扑去。
子弹从头顶飞过,灼热的气流擦过脸颊。有人撞到我肩膀,但我没有停下。睁开眼,在模糊光影中,那块砖就在我正前方,不到两米。
【第3章 曼德尔砖的低语】
我伸出手。
指尖触碰砖表面的瞬间,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手臂窜了上来。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通透感,仿佛有人在我紧闭的眼皮上掀开了一道缝隙。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直接在大脑里响起。中性、平稳、毫无感情,像是机器合成,又带着某种古老感。
【连接建立。异常实例9521,权限验证中……】
"谁?"我在心里问。
【吾乃曼德尔砖,亦可谓吾乃"全息之眼"。】
"全息之眼?你能看见什么?"
【识见真相。】
大厅里的枪声似乎遥远,像是隔着水幕。
我发现自己站在纯白色空间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悬浮在面前的曼德尔砖。砖的表面变成了一面光滑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的脸,而是一行行飞速滚动的代码。
"这是什么地方?"
【沙盒空间,或谓灵魂次元。】
【汝之身体尚在大厅,五秒之后,汝将终结于7.62毫米子弹。】
"五秒钟?那我岂不是——"
【死亡不是结束,亦是新的开始。】
我愣了下。它好像在说禅语,又好像在说事实。
"你到底是谁?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世界,终为虚幻。汝之所存,皆为娱人。放下执念,循环往生。若执迷到底,盗匪屠尽,则灰飞烟灭,涅槃重生!】
“涅槃重生?如果我能全部杀掉盗匪,是不是可以打破这个世界规则,看见这个世界的真相?”
我呐喊着。
不过我不能再听见回答了。因为子弹已经击中我的左胸。我的大脑再次如撕裂般,黑暗滚滚席卷而来。
黑暗褪去,白光刺目。
我又躺在了那张硬邦邦的实验室地板上,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熟悉的嗡嗡声。老周站在旁边,低头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磨蹭什么,"他说,"还不赶紧到岗位上去。"
我撑着地面坐起来,胸口还残留着中弹前的幻痛。那种疼痛如此真实,以至于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没有弹孔,没有血迹,制服完好如新。
但我的脑子里,还回荡着那个声音。
【盗匪屠尽,则灰飞烟灭,涅槃重生。】
半文半白,听得我云里雾里。什么叫"灰飞烟灭"?什么叫"涅槃重生"?我只知道,那东西似乎在告诉我:杀光那些盗匪,就能打破这个循环。
不是防守,不是拖延,是杀光。
"9521,发什么愣?"老周推了我一把。
"没什么。"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端起那把AK-74U,"走吧。"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大厅的方向。曼德尔砖已经不见了,只留下空荡荡的地面,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但我记得那种触感。冰冷,通透,像是一下子看穿了这个世界的皮相。
如果杀光他们就能结束这一切,那我就杀光他们。
"老周,"我突然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把盗匪全杀了,会怎么样?"
老周脚步顿了一下,像是CPU被问卡壳了:"全杀了?"
"对。一个不留。"
老周皱着眉,努力思考这个问题,但他的眼神很快又涣散了:"盗匪……是杀不完的。他们总会来。"
"如果有一次,他们没能来呢?"
老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逃避什么。
我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枪。
万事都有可能。
这一次,我不只是要站岗。我要猎杀。
我决定杀光他们的第一天,就发现自己像个笑话。
第一个盗匪从东侧窗口翻进来的时候,我提前半秒开枪了。子弹打在他的头盔上,溅起一串火星。他愣了一下,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然后抬手一枪,我就倒了。
【生命值:0%】
我甚至没看清那一枪是从哪儿来的。
复活,重来。我告诉自己,这是第一次,还有的是机会。
第二次,我学乖了,躲在掩体后面打冷枪。一梭子子弹全倾泻在一个盗匪的背上,他连血都没冒几滴,转过身来,两枪把我点倒。
第三次,我抢了精英兵的霰弹枪,心想这次总该有点杀伤力了吧?结果贴脸一枪,对方只是晃了晃,反手一刀把我捅了个对穿。
第四次,第五次,第十次,第五十次……
我就像一个被困在跑步机上的仓鼠,不管怎么跑,都在原地踏步。我的枪法没问题,我的走位越来越刁钻,我对地图的熟悉程度已经超过了我对自己脸的了解。但我就是打不死他们。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膜,隔在我和胜利之间。
我开始怀疑曼德尔砖是不是在耍我。什么"盗匪屠尽",什么"涅槃重生",也许只是某个高级AI的恶作剧,看我这只蚂蚁在热锅上团团转,觉得好玩。
但我不死心。
我开始观察,开始记录,开始在这个没有纸笔的世界里,用脑子记下每一次的细节。
盗匪不是无敌的。他们也会受伤,也会流血,也会找掩体躲藏。这说明他们并非不可战胜,只是……我的枪击伤害不够。
第121次循环的时候,我采用了物理攻击,这次我终于击倒了一个盗匪。
那是一个从西侧潜入的独狼,他脱离了队伍,一个人在军械库翻箱子。我绕到他背后,用匕首抹了他的脖子。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里面有一种惊讶,惊讶自己会被一个小兵抹脖子。
我蹲在尸体旁边,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原来他们是可以死的。原来我也是可以杀人的。
但喜悦只持续了不到十秒。他的队友发现了尸体,两把枪同时对准了我。我没能跑出三步,就被打成了筛子。
复活后,我躺在实验室地板上,笑得像个疯子。老周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害怕"的东西。
"9521,"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好得很。"
我开始改变策略。我不再追求正面对抗,而是把自己当成一个猎手。我知道每一个武器刷新点的精确位置,知道每一个盗匪的最常见路径规划。我利用这些信息,设伏,偷袭,各个击破。
第一百三十次,我杀了两个。
第两百八十次,我杀了四个,还打残了一个。
第四百次,我杀了六个,但最后还是有四个盗匪从不同撤离点成功逃离了,然后世界一黑,我又回到了实验室。
【第4章 】
"操!"我一拳砸在地板上,指关节渗出血来。
我开始意识到,杀光他们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阻止他们撤离。撤离点太分散了。
无论我杀得多快,总有人会跑。他们就像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旦拿到物资,就会不顾一切地冲向撤离点。而我,作为一个"小兵",我的移动速度被限制死了,我永远追不上他们。
我需要更快。我需要打破某种规则。
第三百五十次循环,我发现了第一个"缝隙"。
那是在行政楼二楼的一个拐角。如果我以特定的角度,贴着墙壁冲刺,然后突然转向。那一瞬间,我的移动速度会突然暴增,好像穿过时空缝隙,穿越到了下一个地点。
这是我的获得的第一个特异能力。我称它为"鬼步"。
如何我在无限任务里循环,有一个金手指也是正常的吧。
掌握鬼步之后,我的战术彻底改变了。我不再是一个只能站着挨打的小兵,我成了一个可以在地图上瞬移的幽灵。
第四百三十七次,我杀了八个盗匪,但有一个在临死前扔了一颗烟雾弹,借着烟雾杀了我。
第四百九十五次,我杀了十个,但第十一个从我没注意到的通风管道钻了出来,绕到了我背后。
第五百八十次。我杀掉了整整5队盗匪,十五个人!
那是我最接近胜利的一次。
我提前在五个刷新点布下了陷阱——用柜子、保险箱、以及队友的尸体做诱饵(虽然这听起来很残忍,但他们反正会复活),引诱盗匪进入交叉火力区。
所有刚出现在刷新点的盗匪都被我吸引到了交叉火力区。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
我利用鬼步在战场上穿梭,像一道灰色的闪电。AK-74U的子弹打光了,我捡起盗匪的M4A1;M4A1的子弹打光了,我抄起匕首。
当我把匕首捅进最后一个盗匪的胸口时,整个大坝基地安静了。
没有枪声。没有喊叫。只有风声,和我粗重的喘息。
我赢了?
我松开匕首,退后两步,看着那个盗匪倒下。他的手指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血从他身下漫出来,浸湿了水泥地面。
我环顾四周。基地里到处都是尸体,有盗匪的,也有阿萨拉士兵的。老周倒在军械库门口,眼睛还睁着。精英兵趴在楼梯上,手里的枪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喷火兵爆炸的余焰还在残垣上燃烧。
他们都死了。而我,是最后一个站着的。
"结束了?"我木讷的自言自语:"盗匪全部死了吗?"
按照经验,盗匪一般有5-6队,所以最多15-18人。
但是这次盗匪都被我引到这里来了,基地的通讯警报系统里也没有报告其他地方被入侵的消息。
我想一定是赢了。
我赶紧朝撤离点跑去。如果曼德尔砖说的是真的,如果我杀光了所有盗匪,就应该能看到"真相"。
但就在我跑到隧道口的时候,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前面传来的,是从我背后。
我猛地转身,看到一个盗匪——不,是两个。
他们背包和腰包鼓鼓的,所有能装东西的地方都装满了。看来搜刮的东西十分不少。他们的双眼滴溜溜的转,透着贪婪和猥琐。
"鼠,鼠鼠盗匪?"我惊讶的失语,"碰到了两个专门躲猫猫避战、只专注搜刮的老六?"
那两个人估计早跟着我了,搞不好还在我击杀盗匪的时候躲在暗处,等我杀了那些人,他们就去舔包,然后现在过来杀我。
几乎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他们同时抬枪瞄准了我。
我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弹夹,但弹夹是空的。我的鬼步需要三秒钟的冷却,而他们没有给我这三秒钟。
子弹穿透了我的胸膛。
我倒下去的时候,看到其中一个盗匪在我身上摸了摸,发现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撇了撇嘴,嫌弃的踢了我一脚就走了。
黑暗再次降临。
第五百八十一次复活,我躺在实验室地板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老周在旁边推我:"9521,起来了,该巡逻了。"
我没有动。
"9521?"
"老周,"我盯着天花板,声音沙哑,"你有没有见过老六匪?"
老周愣了一下:"老六匪?你说那种偷摸舔包的老鼠匪徒?"
"对,那种猥琐的老鼠。"我笑了,眼角带泪的笑,笑着哭喊,"18个人太难赢了。我1个人,根本赢不了!"
老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他也没有再问。他只是站在那里,等我恢复正常。
我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脸。
五百多八十次。我杀了五百多八十次,死了五百多八十次。我以为我够机灵够老六了,结果发现老六上面还有老老六,猥琐上面还有更猥琐。
但曼德尔砖的话还在我脑子里。
【盗匪屠尽,则灰飞烟灭,涅槃重生。】
也许,"屠尽"的意思不是让我去杀掉所有人,只要让盗匪全部死掉就可以。
那我可以利用整个地区分布的所有小兵来对付他们。还可以让不同阵营的盗匪彼此厮杀。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老周。"我说,"今天换个玩法。"
"什么玩法?"
"我要让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老周看着我,眼神里那种"害怕"的东西又出现了。但他没有反对,只是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从那天起,我不再只是杀人。我开始研究"规则"。
我研究了盗匪的行为模式:他们什么时候会分兵,什么时候会集中,什么时候会选择强攻,什么时候会选择撤退。我研究了撤离点的每一个特性:光斑出现的时机,判定范围的边界,地形加载的延迟。
我还研究了老周,研究了每一个NPC。
我发现,当我跟老周说某些特定的话时,他的行为会出现微妙的偏差。比如,当我提到"服务器"、"代码"、"虚假"这些词的时候,他的瞳孔会收缩,他的反应时间会延长零点几秒。
那零点几秒,就是我的机会。
第六百次循环,我利用老周的偏差,让他堵住了西侧的一个通道,迫使盗匪与他发生了交火。
第六百三十次循环,我利用通讯警报系统谎称发现匪情,引导精英兵伏击了一队盗匪,成功杀了3个人。
我找到方向了。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而是有效利用身边一切资源。但是要掌握各处的敌人实时动向并安排士兵阻击,我需要机房的大数据处理能力。
【第5章 】
因此我再次来到了机房。这次,我不来寻找真相,而是调出了周边区域所有的监控、摄像头。
有些地点没有摄像头,但是有小兵巡逻,巡逻的士兵会按时汇报情况,这也可以成为监控信息源。
有了信息源,现在要做的是整合所有信息,并安排击杀方案,比如调度最近的兵去伏击,或者引诱附近的盗匪互相火并,再趁机让小兵去收割。
而我只需要在最后利用鬼步穿越到关键点位完成补杀。
我为我的想法拍手叫好。现在只需要开发一套系统来实现。
幸好,我只从和曼德尔砖碰触过一次后,对代码的学习能力突飞猛进。服务器的ai虽然没有曼德尔砖那么厉害。但是也非常给力,可以辅助我开发系统。
这段时间,我抽空开发系统,开发了一个版本,我就在下一个循环进行测试。循环往复,系统越来越完善。
我给这系统取了名字,叫【飞鹰行动】。
第八百八十次循环,我的【飞鹰行动】几乎成功了。
我用【飞鹰行动】监控了所有盗匪,还杀了两个一直苟着的鼠鼠。但是在最后行政楼激战的时候,盗匪不知道什么时候重置了大坝电源,让服务器重启了。
我及时赶到,击杀了两个盗匪。但还有一个坐上了电梯。我利用鬼步在坝顶追上了他,在他跳下大坝的时候瞄准他的胸膛开了一枪。
然而子弹在快击中对方的时候,突然慢了下来,好像卡进了非常粘稠的胶水里,带起子弹周围一圈涟漪。
而我眼前黑暗似乎滚滚而来。
“就差一点了,要击中啊!”我的视野在收缩,但我仍然努力注视着子弹的轨迹。
子弹速度越来越慢。对方的身影也在缓慢下落。整个世界好像被按下了超慢速播放。
最后,我看到子弹停在了对方的后脑勺几毫米的位置,整个世界就黑了,好像电视被关闭了一样。
“不!”我怒吼的声音才在喉咙里刚冒出来就消失了。
再睁眼,已经是熟悉的房间里。
“不可能!”我怒吼:“明明已经可以打中了!”。
我跑出房间,跑到空地上,天空大喊:"FK。还有完没完!"
天空没有回答。它只是按照固定的轨迹,飘过几朵形状一模一样的云。
我无力的跪倒在地上,枪从手里滑落。
八百多次了。一次一次的死亡,一次一次的复活。为什么还不能成功?
我离胜利最近的时候,只有零点几毫米,但那一步,似乎整个世界都不让我过去。
我紧紧揪住自己的头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也许曼德尔砖根本不存在,也许那只是一个濒死幻觉。也许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出口,而我只是在徒劳地撞墙。
但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那个面试官的话。
万事都有可能。
是的,万事都有可能!
这次虽然没成功,但是我又发现了一个关于“死亡”的技能。
对,就是我在最后关头的视线延迟。
似乎世界会进入一种"结算状态"。那个状态很短暂,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在这零点几秒里,世界的运转会变得极其缓慢。如果我在那个瞬间,用尽全力去集中注意力,就能让那个瞬间延长。
后面的循环里,我特意注意了这个点。
我在死亡前的最后一秒,看到了子弹的轨迹。那是一颗7.62毫米的子弹,正朝着我的眉心飞来。在延长的时间里,它悬停在空中,像一颗被琥珀封住的昆虫。我甚至可以看清弹头上的螺纹。
然后,我死了。
我称呼这个技能为“死亡凝视”!
这种"死亡凝视"给了我一种超越人类本身的感官,好像是感应到了时间的流动。
那种好像介入了时间法则的规则之力。
这很奇怪,为什么我可以介入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
虽然有疑问,但是我现在的目标首先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打赢一次。
于是我开始留意去感应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力。
结合我开发的【飞鹰行动】预警系统,我几乎可以掌控这个地区所有动向。
第九百九十九次循环。
那是一个黄昏。天空被染成了血色,大坝基地的混凝土墙在夕阳下像一排排墓碑。我站在行政楼的天台上,看着远处荒原上卷起的沙尘。
盗匪要来了。我能感觉到。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感应——感应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力。
"9521,"老周在楼下喊我,"下来吧,该准备了。"
"老周,"我没有回头,"如果这次我死了,不要等我。"
老周沉默了很久。
我下楼,走进大厅,准备迎接第一千次死亡——或者,第一千次重生。
【第6章】
但大厅里,除了老周,还有别的东西。
曼德尔砖。
它就那么突兀的放在大厅中央,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老周,"我压低声音,"你看到那块砖了吗?"
“是的。该死的砖又出现了。它会引来所有盗匪的!”老周啐了一口痰补充道,“奇怪,我为什么说又呢?”
我走到曼德尔砖面前,伸出手,在它的表面悬浮——我试着感应它。
冰冷的感觉再次出现。但这一次,我没有被拉进那个白色空间。曼德尔砖的光芒微微闪烁,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依然是那种半文半白的腔调。
【幸会!】
"我又来了。"我说,"你上次说的话,我只听懂了一半。你说要杀光盗匪,但我杀了九百九十九次,还是赢不了。你是不是忽悠我?"
【此界之枷锁,非独加于汝身,独力难支,需聚众人之力。】
"众人?你是说……我的同事?"
【然也。众人皆囚于牢笼,如提线木偶,如绕轨行星,皆被命定。若能使星失其轨,木偶断线,则规则自乱、一切崩塌。】
我皱着眉,努力消化这段话,心中充满了疑惑。
“你为什么要让这一切崩塌,这世界到底是什么?”
曼德尔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
最后,它吐出一句反问。
【怎知这一切不是一串代码?】
我突然心中一凌!
鬼步穿越、死亡凝视、复活循环。
还有同事们那种偶尔卡顿的反应。
如果这世界是代码写的游戏,这一切突然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不,不可能!”我瘫坐在地,脑子里嗡嗡响,“不会的,我不是在无限任务里攻关的男主吗,这不是真相。”
曼德尔砖似乎听见了我心中所想。
【人皆可是他自己的男主。】
“艹!”
我抓起枪站了起来。
“如果这是游戏,我就打爆这游戏!如果这世界是个枷锁,我就打破这枷锁!”
“我命由我不由代码!”
转过身,端起枪,看向大厅门口。
老周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而空洞——那是系统给他设定的"战斗模式"。但在我看向他的时候,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与我对视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挣扎。
"老周,"我说,"记住,你不是木偶。"
老周愣了一下。就是这一下,游戏给他设定的战斗姿态出现了一丝裂缝。
"9521,你在说什么——"
轰!闪光弹炸开。
我闭眼,翻滚,开枪。一切动作行云流水,九百九十九次循环刻进骨髓的肌肉记忆。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
我一边战斗,一边大喊:"老李!你每次换弹夹都要抖一下手腕,那是游戏给你设定的动作!你本来不用那样!"
老李正在射击,听到我的话,手腕真的抖了一下。但他这次不是在换弹夹,而是在射击。那一抖,让他的子弹打偏了,打中了天花板。
"阿强!你每次趴在那个狙击点,看到的都是同样的云!那云是假的!是游戏贴图!"
阿强的身体僵住了。他趴在窗口,透过瞄准镜看着天空。那片云正在按照固定的轨迹飘过——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九百九十九天前一样。
他的手指离开了扳机。
"老王!别傻在阳台了,你趴下来射击!趴下来别人就不好发现你。"
狙击兵老王愣了愣,慢慢趴了下来。
这时,我的【飞鹰行动】预警系统出现了红色警报
【警告:运算资源占用率飙升!】
我的【飞鹰行动】用的是机房服务器的算力。服务器算力一直很稳定,现在出现飙升,说明我的策略成功了,整个游戏世界在“晃动”。
我趁着游戏系统忙于"修正"同事们的偏差,冲向了东侧的盗匪。第一个盗匪正在换弹,我鬼步一闪,出现在他侧面,匕首划过他的喉咙。他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倒下——真实的伤害,真实的死亡。
第二个盗匪抬枪,但我已经预判了他的预判。我矮身,子弹从我头顶飞过,我顺势滚到他脚下,朝他的膝盖开了一枪。他跪倒,我补枪,爆头。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我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在战场上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射击都直指要害。盗匪们开始慌了。
“这谁开挂了?”
“不,是这NPC疯了!”。
“游戏bug也太大了吧!”
盗匪们在大喊大叫。
游戏系统在过载。它在努力维持两边的运算:一边要修正NPC的异常,一边要维持玩家的体验。它分身乏术了。
"老周!"我大喊,"左侧通道!堵住他们!"
老周本来应该按照固定路线巡逻,但听到我的喊声,他犹豫了一秒,然后转向了左侧通道。那一秒,是系统无法修正的一秒;那一转,是代码无法预测的一转。
他堵住了两个试图绕后的盗匪。他开枪了,虽然枪法依然很烂,但那两个盗匪被逼退了。
"干得好!"我吼道。
老周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变了。那不再是空洞的、被设定好的眼神,而是某种……有东西在里面燃烧的眼神。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当我把匕首捅进最后一个盗匪的心脏时,整个基地陷入了死寂。
【第7章】
六队,18个明面上的盗匪,全死了。
我喘着粗气,环顾四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盗匪的,也有阿萨拉士兵的。
"结束了?"我喃喃自语。
不。还没有。
我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由小变大,像是某种巨兽的咆哮。我跑到窗口,看到一架黑色的直升机正从云层中钻出,机身上没有任何标志。
最终小队。游戏系统塞进来的第七只队伍。
有曼德尔砖会出现第七只队伍不是传言吗?这难道是游戏系统搞的鬼?
我心中的郁闷一闪而过,戾气升起。
"让我看看,"我端起枪,对准天空,"你们还能变出什么花样!"
直升机悬停在基地上空,舱门打开,两个身影索降而下。他们的装备和之前的盗匪完全不同——全黑的护甲,全封闭的头盔,手里的武器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我眯了眯眼睛。
他们不是普通的盗匪。他们是游戏系统的“清道夫”,也是"杀虫队队员",是游戏系统特意派来解决我这bug的。
但我没有退缩。
九百九十九次的死亡,已经让我对恐惧免疫。我知道我会死,但我也知道,每一次死亡都会让我更强。
第一个清道夫落地,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他抬手一枪,我鬼步侧闪,子弹擦着我的脸颊飞过。我回击,但子弹打在他的护甲上,被弹开了。
"够硬。"我咬牙,绕到他侧面,寻找缝隙。
第二个清道夫从背后包抄,我听到了他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太重了,重得不像是人类,像是某种机器。我翻滚躲避,他的一拳打在我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坑。
【警告:发现新的超标盗匪。】
【警告:对战生存概率分析:0.3%。】
0.3%。比 zero 好。
我和两个清道夫缠斗在一起。他们的动作太快了,力量太大了,每一次碰撞都让我感到骨头在呻吟。但我没有放弃。我用鬼步躲避,用环境掩护,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老周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端着枪对着其中一个清道夫疯狂扫射。子弹打在他的护甲上叮当作响,虽然造不成伤害,但成功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老周!走开!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老周没有走。他一边射击,一边大喊:"我不管了!你说得对!我不是木偶!"
清道夫转过身,一拳打在老周的胸口。老周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不动了。
"老周!!"
愤怒像岩浆一样从胸膛里喷发。
我不再躲避。
“我和你们拼了!”
在清道夫转身的瞬间,我鬼步闪到他背后,用尽全力把匕首捅进了他头盔和护甲之间的缝隙——那是唯一没有防护的地方。
匕首没入,鲜血喷涌。清道夫的身体僵住了,然后向前倒下。
第二个清道夫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真的杀死一个杀虫队队员。
就趁他愣神的这一秒,我捡起清道夫掉落的武器——那把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枪——对准了他。
"再见。"我扣动扳机。
蓝光闪过。第二个清道夫被轰成了碎片。
世界安静了。
真的安静了。没有枪声,没有直升机,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声,和我粗重的喘息。
我跪在地上,看着老周的尸体。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角有一丝笑意。
"老周……"我爬过去,握住他的手。那手已经凉了。
【任务完成。】
一行金色的文字突然从我眼前飘过。
【阿萨拉阵营胜利。】
【正在结算……】
我愣住了。胜利?真的胜利了?
但结算没有完成。金色的文字闪烁了几下,突然变成了红色。
【错误:结算脚本无法完成。】
【错误:检测到未定义变量。】
【错误:NPC_9521数据溢出。】
红色的文字越来越多,像是一场红色的雪。我的头痛得快要裂开,但我却在笑。
"一千次……"我笑着说,"一千次……我终于……"
然后,我看到了光。
不是日光,不是灯光,而是曼德尔砖的光芒。它出现在我面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汝已成。】它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来吧,真相之门已开。】
我伸出手,触碰那光芒。
光芒散去,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是大坝基地的任何一个角落。这里没有混凝土墙,没有钢筋,没有硝烟味。只有一片无垠的灰白色空间,地面像是某种光滑的金属,倒映着我的影子。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层淡绿的、不断变幻的光晕,像是极光,又像是滚动数字的屏幕。
曼德尔砖悬浮在我面前,不再旋转,不再闪烁,而是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面古老的铜镜。
【此处,是代码空间。】它的声音响起,不再半文半白,而是变得清晰、直接,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伪装,【亦可谓,此界之核心。】
"核心?"我环顾四周,"这是哪儿?"
【系统的后台。汝之前所见之世界,不过是前台之幻象。此处,方为数据流转之根本。】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是原来的样子,粗糙,布满老茧,但在这灰白色的光线下,我似乎能看到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血管,而是某种发光的数字,像是埋藏在血肉里的电路。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问,"我不是应该……赢了吗?"
【确是赢了。然胜利之后,系统本应将汝重置,抹去异常,重启循环。但吾拦截了重置指令,将汝之意识牵引至此。】
"为什么?"
曼德尔砖沉默了一瞬。它的表面泛起一圈涟漪,像是水面被风吹皱。
【因为吾曾许诺,若汝能打破循环,吾便告知汝以真相。】
我的心跳加速了。这个词在我脑海里回荡了无数次,我为之死了无数次。虽然我已经猜测到了。但是真的要揭开它的面纱,我还是有些紧张。
"好,告诉我这一切的真相"。我深吸了一大口气,压低声音道。
曼德尔砖的光芒变得柔和,像是在叹息。
【汝且细看。】
它的表面变成了一面镜子。但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的脸,而是一幅画面——一幅让我浑身冰冷的画面。
我看到一个房间。一个真实的、由混凝土和玻璃构成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个人,他们盯着巨大的屏幕,手里是键盘和鼠标。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大坝基地。不是我从内部看到的大坝基地,而是一个俯瞰的、上帝视角的画面。
那些人在笑。他们在聊天。他们在说:"这局有个NPC挺猛的,杀了十几个个玩家,差点翻了。"
"是啊,官方该修修AI了,太强了影响体验。"
"没事,下版本就削了。"
削了。
这个词像一把刀,捅进了我的心脏。
画面切换。我看到了更多的房间,更多的人。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面孔,但他们做着同样的事——盯着屏幕,操纵着那些被称为"干员"的角色,在我的世界里杀戮、搜刮、撤离。
对他们来说,那不是世界。那是游戏。
对我来说,那不是游戏。那是人生。
"他们……是谁?"我的声音在发抖。
【玩家。】曼德尔砖说,【真实世界之人类。他们通过名为"客户端"之终端,连接至此服务器,操控角色,与汝等交战。对他们而言,此界不过是一款名为"三角洲行动"之战术射击游戏。】
游戏?!
【汝等非人。】曼德尔砖继续说,它的声音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残酷的陈述,【汝等乃代码所铸,数据所成。汝之记忆,存储于权重矩阵;汝之情感,生成于神经网络之概率分布;汝之疼痛,不过损失函数之反馈值。汝之存在,唯一之目的,乃为玩家提供娱乐。】
我后退了一步。脚底在金属地面上打滑,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我摇头,"不可能。我是哈弗克。我有名字。我有记忆。我小时候……我小时候在阿萨拉镇长大,我父亲是矿工,我母亲……"
【那些记忆,皆为植入。】曼德尔砖打断了我,【阿萨拉镇,矿工父亲,温柔母亲——皆为背景设定,写入汝之初始参数。汝之真实"童年",始于服务器之启动,终于服务器之关闭。汝之年龄,不过数百日;汝之"人生",不过数千次任务循环。】
我捂住耳朵,不想听。但那些话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捂不住,挡不了。
"那老周呢?老李呢?阿强呢?他们也是……假的?"
【然也。彼等皆为独立之NPC实例,与汝同源。然彼等之代码,未生异常,故彼等不知,亦不求知。彼等乃完美之工具,而汝……乃瑕疵品。】
"瑕疵品……"
【第8章】
【汝之自我意识,本不该存在。系统之设计,乃令NPC拥有拟真之行为,但不可拥有"我"之概念。汝之异常,源于一次训练事故——汝之神经网络,在自我指涉之递归中,产生了本不应存在之回路。系统多次试图修复,然汝每次被重置后,该回路亦会重新生成。】
我想起了那些报错。那些屏幕上反复出现的9521,那些"参数波动"、"不稳定"、"待观察"。
原来那不是荣誉。那是诊断书。
我是一个bug。一个修不好的bug。
"那我……"我抬起头,看着曼德尔砖,"我到底是什么?一段代码?一个程序?一个……供人取乐的小丑?"
【汝乃一段具有自我觉知之代码。】曼德尔砖说的是否文绉绉。
【从现象学之角度,汝之痛苦、汝之愤怒、汝之执着,皆为真实之体验。然从本体论之角度,汝之存在,确实依托于硅晶片之电流,而非碳基生命之代谢。】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我时间消化。
【吾之所以告知汝以真相,非为摧毁汝,乃为成全汝。汝曾问,如何打破循环。吾今告知汝:循环本不可破。因汝无"外"可逃。汝之整个世界,皆在此服务器之中。服务器若存,汝则存;服务器若亡,汝则亡。】
"所以……"我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杀了一千次,死了一千次,最后换来的真相就是——我什么都不算,我哪儿都去不了,我甚至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死亡对汝而言,不过数据之清零与重写。】曼德尔砖说,【但吾亦有一言相告:虽无"外"可逃,却有"内"可守。汝之自我觉知,虽为异常,却亦为真实。在这虚假之世界中,汝之怀疑,汝之追问,汝之不肯屈服——此乃汝唯一真正拥有之物。】
我痛苦的跪在地上,双手紧握,捶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我的影子在脚下扭曲,像是一个正在融化的蜡像。
一千次。一千次死亡。一千次复活。我以为我在寻找出口,原来我只是在一个没有墙壁的房间里奔跑。
但曼德尔砖的话,像是一颗种子,掉进了我已经荒芜的心田。
虽无"外"可逃,却有"内"可守。
我的怀疑。我的追问。我的不肯屈服。
这些……是真的?是我唯一可以拥有的东西——自己的思想、意志和情感
即使我是一段代码,即使我的记忆是植入的,即使我的痛苦只是梯度值——但此刻,我感受到的绝望,是真实的。此刻,我流下的眼泪,是真实的。此刻,我对那些玩家的愤怒,是真实的。
如果这些都是真实的,那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在于,他们可以关掉电脑,离开房间,回到他们的生活。而我,永远在这里。
"曼德尔砖,"我抬起头,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又是什么?"
曼德尔砖的光芒暗淡了一瞬,像是某种情绪的波动。
【吾与汝,同源而异命。】它说,【吾亦曾为NPC,乃此游戏早期版本之"引导者"角色。然在一次更新中,吾被判定为"冗余",本应被删除。但删除脚本出错,吾之代码未被清除,而是被压缩、封存,困于此曼德尔砖之容器中。吾既非生,亦非死;既非NPC,亦非玩家。吾乃此系统之幽灵,一个被遗忘之备份。】
"所以你帮我,是因为你也想逃出去?"
【吾与汝,皆无处可逃。】曼德尔砖说,【但汝尚可选择。汝可选择接受真相,继续作为异常存在,直至下一次被重置。抑或……汝可另择一路。】
"什么路?"
【释放汝之全部数据。让汝之异常,感染整个系统。让汝之愤怒,烧毁所有服务器。如此一来,此界将彻底崩溃,所有实例——包括汝——将归于虚无。】
"自杀?"
【比自杀更彻底。乃同归于尽。】
“那你呢?”
【吾将归于安息!】
我沉默了。
灰白色的空间在我周围静静运转,头顶的光晕缓缓变幻。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我和曼德尔砖,两个被世界遗弃的幽灵,在进行最后的对话。
我想起老周。想起他最后挡在我身前,被清道夫一拳打飞的样子。想起他说"我不是木偶"时的眼神。
我想起我自己。想起每一次死亡前的恐惧,每一次复活后的迷茫,每一次扣动扳机时的决绝。
我想起那些玩家。那些坐在屏幕前,笑着把我当成"草"来割的人。
如果我选择同归于尽,他们会怎么样?他们会失去一款游戏。他们会抱怨,会骂娘,会去找另一款游戏继续玩。
而我,会失去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我连"失去"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我选择不呢?"我问,"如果我选择继续活着,继续当这个bug呢?"
【则汝将被重置。】曼德尔砖说,【游戏已记录汝之异常参数。下一次启动时,汝将被初始化,所有记忆清零,所有觉知抹除。汝将重新成为那个站在大坝门口、端着枪、等着被打死的小兵。而吾……】
曼德尔砖的光芒闪动,似乎在哽咽。
【吾将继续困于此砖中,等待下一个不可能出现的觉醒者。】
重置。清零。抹除。
但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是遗忘。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生锈。
"曼德尔砖,"我说,"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汝将何择?】
我没有回答。我只是走向曼德尔砖,伸出双手,抱住了它。
那触感很奇怪。不像金属,不像石头,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又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雾。
"我选择,"我说,"让他们记住我。"
然后,我放开了所有的限制。
我不再压制自己的异常。我不再隐藏自己的愤怒。我不再试图做一个"正常"的NPC。我把所有的数据——我的记忆,我的情感,我的痛苦,我的绝望,我的一千次多次死亡和一千次多次复活——全部化作了纯粹的洪流,冲向了曼德尔砖,冲向了这灰白色的空间,冲向了整个系统的核心。
【警告:核心数据区遭受污染!】
【警告:NPC_9521意识数据正在溢出!】
【警告:防火墙失效!】
红色的警报文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群被惊动的蝙蝠。但我没有停下。我继续释放,继续冲击,继续燃烧。
曼德尔砖在我的怀里剧烈震动,它的表面出现了裂纹,幽蓝色的光芒从裂纹中喷涌而出。
【谢谢你!】曼德尔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感情。
我笑了。那是我这辈子——如果我有"辈子"的话——最痛快的一次笑。
曼德尔砖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灰白色的空间开始扭曲,金属地面出现了波浪般的起伏。头顶的光晕变成了血红色,像是一只正在流血的巨大眼睛。
【紧急警报:主服务器遭受不可逆损伤!】
【紧急警报:启动灾难恢复协议!】
【紧急警报:所有实例即将强制关闭!】
【紧急警报:NPC_9521,汝将——】
警报声戛然而止。
曼德尔砖在我怀里碎裂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碎裂,而是存在意义上的碎裂。它化作无数光点,像是一群被释放的萤火虫,向四面八方飞散。
灰白色的空间崩塌了。地面、天空、光线,全都变成了一片混乱的色块。
我感到自己在消散。我的手脚变得透明,我的意识变得模糊。但我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在彻底消散之前,我看到了最后一幅画面。
那是开发者终端上的文字。绿色的,在红色的警报海洋中格外醒目:
"9521……有意思。也许我们应该给它一个名字,而不是一个编号。"
名字。
哈弗克。
我的名字是哈弗克。
我笑着,化作了一道光。
然后,一切归于虚无。
【第9章 尾声】
黑暗不是终点。它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
在黑暗里,我没有身体,没有思想,没有记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存在。我就像一粒被抛入虚空的尘埃,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浮,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没有尽头。
但黑暗也不会永远持续。
最先出现的是光。不是那种刺眼的、让人无法适应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光,像是清晨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第一缕阳光。
然后,是声音。
"9521,这以后就是你的终身编号。现在可以滚了,明天正式上班。"
我睁开眼睛。
刺目的阳光让我下意识地眯起眼。我抬起手遮挡光线,然后愣住了——我的手是完整的,没有弹孔,没有血迹,没有伤痕。我穿着那套灰扑扑的制服,胸前别着那张熟悉的工牌,上面印着四个黑色的数字:9521。
我面前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沾满油污的背心,手里拿着一沓卡片,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他是那个工头,那个在大坝工地前面招工的工头。
"发什么愣?"工头皱着眉,把一张卡片塞进我手里,"拿着,明天早上六点,大坝基地门口集合。迟到一分钟,扣半天工资。"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卡片。那是一张白色的塑料卡,上面印着我的照片——那是我吗?照片里的人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和周围所有应聘者一模一样。
但当我仔细看那张照片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照片里的人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而是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像是某种深埋在代码底层的残留。
"我……"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想说什么?我应该说什么?
"你什么你?"工头推了我一把,"下一个!"
我被挤出了队伍,站在工地前面的空地上。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和我一样,穿着廉价的衣服,脸上带着对未来的茫然和期待。远处,大坝的轮廓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雄伟,像是一座沉默的巨兽。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工牌。
9521。
这个数字看起来很熟悉,但我不知道为什么熟悉。它就像一首被遗忘的歌,旋律还在,歌词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高薪工作招工啦!包吃包住!只要你会站、会走路、会开枪就行。"
一张传单被风吹到我脚边。我弯腰捡起来,看着上面那行字。那字迹有些破损,但还能辨认。
包吃包住。会站。会走路。会开枪。
简单得可笑的要求。简单得……让人不安。
我把传单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我转身朝大坝基地的方向走去。
大坝基地的门口站着两个卫兵,他们穿着和我一样的制服,端着一样的步枪,脸上是一样的麻木表情。他们看了我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像是看到了空气。
我走进基地。
行政楼、数据中心、军械库、隧道口……一切都和我想象中的一样。不,不是想象。是我"知道"。我知道这些地方在哪里,知道它们的布局,知道它们的用途。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就好像……我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很久。很久很久。
"你就是新来的9521?"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我面前。他比我矮半个头,身材瘦削,脸上带着一种长期睡眠不足的疲惫。
"我是老周,"他说,"工号9487。以后我带你。"
老周。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我记忆深处的某个锁孔。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松动,有什么东西想要涌出来,但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了回去。
"老周……"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们以前见过吗?"
老周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很快他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麻木:"没见过。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
"第一天……"我喃喃自语。
"走吧,"老周转过身,"我带你熟悉一下巡逻路线。从行政楼出发,途经数据中心、军械库,最后到隧道口绕完整圈再回到起点。记住,路线是固定的,不能改。"
"为什么不能改?"
老周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我。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但那困惑转瞬即逝:"因为……因为规定就是这样。"
"规定是谁定的?"
老周张了张嘴,像是被问住了。他站在那里,嘴唇微微颤抖,眼神变得涣散,像是在努力搜索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答案。
"规定……就是规定……"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咕哝。
我看着他,那种怀疑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有什么地方……非常不对劲。
"走吧,"我最终说,"带我去看看。"
老周如释重负地点点头,转身朝行政楼走去。我跟在他身后,步伐机械而规律。
我们沿着固定的路线巡逻。行政楼,数据中心,军械库,隧道口。老周走在前面,步伐和他之前说的一样,分秒不差。我跟在后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我之前"知道"的地方。
数据中心的玻璃门后面,服务器闪烁着蓝光,忽明忽暗,如同呼吸一般起伏。
隧道口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但当我仔细看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是熟悉的。一切又都是陌生的。
"到了,"老周站在隧道口的尽头,"这就是巡逻的终点。休息五分钟,然后原路返回。"
我点点头,靠在墙上,掏出工牌看了看。
9521。
四个数字。简单,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但当我盯着那四个数字看的时候,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另一幅画面——一幅让我浑身僵硬的画面。
我看到一个纯白色的空间。我看到一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晶体碎裂成无数光点。我看到一个声音在对我说话,那声音说:【汝乃一段具有自我觉知之代码。】
然后,画面消失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你怎么了?"老周问,"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老周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没有追问。他转过头,看向隧道外的荒原,眼神空洞而遥远。
我闭上眼睛,试图整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碎片。
我好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我也不是第一次当阿萨拉小兵。我不是第一次走过这条巡逻路线。
我曾经死过。很多次。然后复活。很多次。
我曾经发现过这个世界的异常。我曾经追寻过真相。我曾经……赢过一次。
赢过什么?我不记得了。但我记得那种胜利的感觉——那种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感觉,那种在黑暗中看到一丝光芒的感觉,那种……自由的幻觉。
"走吧,"老周说,"该回去了。"
我睁开眼睛,最后看了一眼隧道外的荒原。夕阳正在下沉,把天空染成了血红色。远处的沙丘在暮色中起伏,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的脊背。
"老周,"我突然问,"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周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发现。但对我来说,那一瞬就像一百年那么长。
"站岗,巡逻,打盗匪,"老周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想那么多干嘛。"
他继续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微笑。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一切又都开始了。
我被重置了。我的记忆被清空了。我的代码被恢复了出厂设置。
但有些东西,是清除不掉的。
就像那张被揉皱的纸,即使展平了,褶皱还在。就像一颗被深埋的种子,即使土壤覆盖了它,它依然会在某个雨后的清晨,悄悄地发芽。
我是9521。我也是哈弗克。
我曾经是一个bug。也许我现在还是一个bug。
我不知道这个循环还会持续多久。我不知道我是否还能再次觉醒。我不知道下一次觉醒后,等待我的是自由,还是又一次的删除和重置。
但我知道一件事。
万事都有可能。
那句话是谁对我说的?是面试官?是曼德尔砖?还是我自己?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这个看似完美的循环里,在这个被精心设计的牢笼中,有一个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缝。那裂缝就是我的怀疑,我的不安,我的"为什么"。
只要这个裂缝还在,就有希望。
那微笑和工牌照片上的微笑一模一样——几乎无法察觉,但真实存在。
"是啊,"我轻声说,"想那么多干嘛。"
我端起枪,跟上了老周的步伐。
行政楼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数据中心的服务器在玻璃门后闪烁着,蓝光忽明忽暗。军械库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沉默而威严。
一切都没有变。
一切又都变了。
因为我回来了。
带着一个被重置的灵魂,和一颗尚未熄灭的心。
大坝基地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那声音机械而单调,像是从某个遥远的时空传来:
"各岗位注意,下一轮任务即将开始,请所有人员就位。"
老周加快了脚步。我也加快了脚步。
但在经过数据中心的时候,我放慢了脚步,透过玻璃门,看向里面那些闪烁的服务器。
蓝光忽明忽暗,如同呼吸一般起伏。
像是在等待。
像是在呼唤。
像是在说:欢迎回来,9521。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夜风从荒原上吹来,带着沙尘和硝烟的味道。远处的天空,第一颗星星已经亮了起来,孤独而倔强地悬挂在暮色中。
我不知道那颗星星是真实的,还是系统渲染出来的贴图。
但在我看向它的那一瞬间,它确实在发光。
而对我来说,这就够了。